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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妻守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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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璃儿开心?为什么?”

“因为有人替她疼惜璃儿、让璃儿不孤单,所以你得收下,好让你娘高兴。”他的爹娘,应亦作如是想吧。

“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露齿笑了,趴回宽阔肩背,小手也紧紧握住发簪。

“相信,璃儿相信啸日哥哥说的每一句话。”

咕噜咕噜!一阵饥肠辘辘的声响从两人背腹相贴处传出来,饿肚子的人还来不及尴尬,身前的人就接了话。

“忍耐一下,回房后就有热腾腾的面线可以吃。”

一听见“面线”,莫璃小脸又垮了下来。

“可是……”

“可是你不想让你娘高兴?”他拿话反问她。

“才不是!我吃,我要吃!”她顿了顿,语气中有着落寞。“可爹爹会生气呀……莫言哥哥跟璃儿说,等爹爹气消就来找璃儿,哥哥还没来找璃儿。”

“那是因为莫言找不着你,所以莫师父气早消了。”他轻笑。

这下,莫璃总算放心,拍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都怪璃儿睡过头了。”她头一偏,像是想到了什么。“莫言哥哥找不到璃儿,那啸日哥哥怎么会知道璃儿在这里呢?”

“因为我们手上系了红线,一头在你手上,一头在我手上。”他答。

红线?莫璃翻找着自己两只手,根本没发现什么红线。“红线在哪儿?璃儿怎么找不着?”

“你长大以后自会看见它。”

“何时绑上去的?谁绑上去的?”

“你答应要当我的新娘子时,神仙系上的。”

“真的?”一双惊奇眸子瞪得好大。“啸日哥哥现在看得见吗?”

“看得见。”

“呵,那璃儿也要快快长大,就能看见红线!”秦啸日的瞳仁漾起温柔浅笑。

好,我等你长大……

莫璃的小房间内挤进好几人,让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为窄隘。

桌几上摆了一碗给莫璃的面线和一副筷箸,她怯怯地偷觑爹亲,站在桌边迟迟不敢上前动筷,还是被秦啸日给硬压到木椅上,她才咽咽口水,胆怯的视线在一睑严肃的爹亲与面线间来回。

香油味道四溢、沁人心脾,房内氛围却是僵凝。

“再看,面就要糊掉了。”秦啸日和煦一笑,拍拍她肩膀。

“少主。”莫昆揖身肃道。“属下教女不严,这丫头打小野惯了,竟劳烦少主踏夜出寻,不值得少主关怀至此。”少主能找到她又背着她回来,足以说明少主对她的特别,他怎会看不出来。

秦啸日当然听得出莫昆话中有话,这席话说得白一点,即“莫璃根本不配高高在上的少主亲自出马寻她,为她张罗晚膳”,他不置可否,朗眉仅是微挑,笑容未变。

“我只不过恰巧知悉她身在何处,举手之劳不足莫师父挂齿。至于这碗面,是大娘张罗的,要谢的话就谢大娘。是吧,大娘?”他微笑瞥向一旁的厨房大娘。

厨大娘先是一愣,随即连声称是。

“是、是呀……我听说莫璃整晚没吃东西,想必铁定饿坏了,于是替她下了碗面……”其实是从少主口中听来的啦。

“少主,您背这丫头回来,于情于理都不合——”

“莫师父,我倒觉得我所做完全合情合理,一来我敬你为师,师父之女饿昏之际,我自当效劳代步,二来我既非冷血心肠,又怎能见莫璃冻死不救?”

“少主,莫璃只是个下人。”莫昆是个性格严谨、一板一眼的忠仆,当然无法苟同秦啸日说的那些。

“我把她当你女儿,没当她是下人。”

“少主……”

“莫师父。”秦啸日抬手打断莫昆,黑眸带着笑意,直视莫昆。“今日之事别再追究了,莫璃也只是个孩子,大半天的惊悸懊悔也够她受的了。”

“少主说的对。”厨大娘忙不迭接口。“莫护师,先让孩子吃面压压惊吧!”莫家这女娃真是可怜,打出娘眙就没了娘亲,连过个生辰也不平静,唉!

还好有少主替这娃儿说话,若不补上这么一句,这娃儿待会绝对免不了一顿责骂,看在少主的面上,莫护师应当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少主的心肠真好哪!

果真,莫昆不发一言,俄顷便向秦啸日揖身。

“请容属下先行告退。”

“莫师父早歇吧,我也该走了。”秦啸日道,待莫昆离去后,回头朝莫璃颔首一笑,传递着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吃吧,已经没事了。

莫璃点点头,这才敢抓起筷子,以碗就口,猛扒面条下肚。

秦啸日轻扬怜笑,再多看了眼忙着吞面喝汤的莫璃后,才步出护院。

直到步至清寂的庭院中,年轻俊脸上的笑容陡然褪去。

不陌生的情绪又袭身而来,莫师父视主如天的死板性子,对他面言是好事吧。

但他,为何会被这根像是芒刺哽在胸口的疑问,搅得心烦?

萧瑟之秋,秦府内的桃林,遍地尽是凋萎枯叶。

林间,一抹素白身影擎剑狂乱挥砍,寒恻剑气卷起泥地上的枯黄叶片,挥剑所发出的凄凄声响,在飘零的叶间穿梭。

枯叶,如凄凉的泪,狂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十二岁的莫璃,每使劲挥剑一下,就沉痛嘶吼,飞洒至空中的泪水随发上所系的白绫,同那些殂落枯叶,飘、散。

过了好久好久,一身素服的她,气喘吁吁停下凌乱激愤的剑势,眼前所见,是一片汗水与泪水交织的模糊。

她伫立林中,任纷飞落叶在她脚边散成一地凋残悲影,将心中悲愤化作凄厉长啸。

“啊——啊——啊——”

她紧闭双眼,用尽力气,嘶吼出体内每一首殇调、每一阕恸曲。

“娘!您为什么要把莫言哥哥带走,若偏要带走一个人,为什么不带走璃儿呢?您是不是也恨璃儿、讨厌璃儿、不要璃儿!为什么是莫言哥哥……为什……么……”最后,疲乏身躯支着锈剑跪地,痛哭失声,言不成句。

那声声哀鸣,全成了破碎的低泣和永无止尽的悲痛。

秦啸日一来到林中,就看见莫璃伤心欲绝的模样。

两个月前,莫言染上急症,从发病到过世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与莫言虽有主仆之别,但毕竟他们一起长大,莫言的死在他来说,是沉重、也是惋惜。

可是,她那一声痛过一声的泣诉,扎扎实实灌入他胸膛,心口一窒。她血淋淋的痛楚,他仿彿都能感同身受,很奇怪的感受,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莫……”一旁的平顺见状,正要出声安慰莫璃,被秦啸日扬手制止。

“灵堂那里需要平总管帮忙,你先去忙。”他低道,此刻面容亦堆满凝重。

“是,少主。”平顺叹了口气后便领命离开,荒凉的桃林中只剩两人。

秦啸日来到她身后,将泣不成声的她,揽入双臂间。

这女孩为了让兄长走得安心,强忍着泪直到兄长下葬,是该让她好好发泄的时候了。

结实有力的臂膀环在莫璃肩前,毋须回头探看,她也知道府内会提供给她温暖安慰的人是谁。

被哀伤侵占心扉的此时,她无心思及男女有别,无心理会主仆分际,她需要的确是一双能由她尽情痛哭、也不会受到打扰的臂膀。

没有握剑的小手,抓在那双手臂上,紧紧揪着不属于她身上的衣料,像是牢牢攀住一块能让她免于灭顶的浮木,小手因过度用力,青筋也一一浮现。

良久,直到泣声歇止,紧揪秦啸日衣袖的手劲,也逐渐放松了。

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莫璃退开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回身敛首。

“啸日哥哥,对不起,璃儿弄湿了你的衣衫……”

怀中一空,秦啸日虽然有些怅然若失,但没有意外寻回理性的她,会是此等反应。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懂得何谓男女之别,对主仆分际的认知也已跨越模糊懵懂的界线,有了具体的体认;在她心目中,或许仍当他是好友,但两人的关系亦随着她的成长懂事,多了道无形的藩篱。

“我似乎能体会,当年你所说‘啸日哥哥难过,璃儿也难过’的心情了。”

莫璃眸光半垂。“不须陪璃儿伤心难过的。”他是少主呀,是她的主子。

秦啸日嘴角轻扯,这笑,是讽刺,讽刺当年的亲密,在如今已成……各归各的“彼此”。

“我们不是朋友吗?”此言没有任何疑问的意味,而是完完全全的肯定。更甚者,她已经是他此生“认定”的女孩。

“谢谢你,啸日哥哥。”她仍是垂眸,黯然目光定在地面上的落叶。

秦啸日眸心微沉,一瞬也不瞬地,将她的神情摄入眼底。

他多想探究她道谢的成分中是情分多些、抑或是尊敬多些,然而现下并非厘清想望的好时机,她的心仍在为痛失兄长哭泣,没有他介入的余地。

“少主、莫璃、事、事情、事情不……”

他们听闻这道急嚷声,同时回头,就见平顺从武苑急急忙忙跑来。

“莫璃……呼……莫、莫……”平顺对着莫璃,频频指向林外。

“默默?”莫璃看了半天看不懂,心底也因平总管的焦急,忐忑起来。“平总管,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啸日轻柔地拍抚莫璃肩膀,让年近半百的平顺先喘了几口气,才问:“平总管,慢点说,究竟发生何事?”

“莫璃,你爹莫护师他,突然昏厥了!”

“大夫,我爹怎么样?”

待老大夫替昏迷中的莫昆诊治过后,莫璃立刻上前问道,脸上写满焦灼。

“莫护师乃悲伤过度,七情郁结于心导致昏迷。老夫开帖药方,每日二帖,服用三日便无大碍。不过你们得劝莫护师放开心胸,否则积郁难解,心弱则体虚,届时可能引发其他病症,可就棘手了。”

发丝斑白的老大夫详道,他是秦家药铺所属的大夫,对秦府内的人不算陌生。

悲伤过度……

“是,多谢大夫。”莫璃回头望向床榻上的父亲,眸中含悲。

莫言哥哥之于她,是个温慈的好大哥;之于爹,不但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也是个能与爹相互切磋武艺、督使彼此更上层楼的好弟子,莫言哥哥一直以来都令爹引以为傲。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爹表面虽不曾在人前掉一滴泪,内心的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道尽,说不出的痛,比起能藉由哭喊而发泄的苦,更是痛上千倍、万倍吧?

她该如何劝爹?爹根本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何况听她说话。

如果过世的不是莫言哥哥,是她,那就好了,爹也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大夫,麻烦你了。”秦啸日颔首。

“少主言重,老夫这就回去开药。”

“平总管,派人送老大夫回去,顺道抓药。”

“是。”此时,床榻上的男人逐渐苏醒,嘴里发出沉浓不清的呓语,引得房内众人纷纷往床上的方向看去。

“爹?”莫璃连忙来到床边。“爹,您还好吗?”

“……”莫昆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忧心忡忡的人,猝然弹坐起身,激切地抓住对方双肩。

“言儿!告诉爹,你还活得好好的,你没有生病,没有丧事!告诉爹,你的死只是爹的一场恶梦!”他话语一顿,狠狠刮了自己一个耳光。

“爹?!”莫璃惊呼。

莫昆胡下的双唇慰然而笑,似是松了一口气,抓着莫璃的手劲也轻了些。

“对,我会疼……是恶梦没错……莫言没死,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我真是老糊涂了。言儿,没事,咱们准备去练武场练剑吧。”他下床着衣。

莫昆此话一出,在场闻者均变了脸色,尤其是莫璃,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措手不及的惊愕,让她霎时僵在原地。

“爹……”将她认成了莫言哥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呀?!

“莫师父?”秦啸日若有所思,语带试探。

莫璃算是习武之人,惯作裤装打扮,长发也简单地梳于脑后扎成一东,乍看之下确实有点像个英气勃发的小少年,不过,莫师父不至于……

“少主?”莫昆讶然,回头一看,连忙恭敬揖身。“您怎在属下房里?属下有失远迎。”

嗯,是那个脑袋像石头,心思像铁板的莫师父没错,但……

“她是莫璃,你的‘女儿’。”秦啸日特意加重“女儿”两字,尚不愿作其他揣想。

“莫璃?”莫昆摇首。“少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属下只有一个儿子莫言,没有女儿,他是莫言。”

此话再出,诧异的众人均深知事态严重了,不禁面面相觑;秦啸日则是一语不发,注视着脸色惨白如纸的莫璃。

被父亲点名的“莫言”,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无法置信的怔愕外,还有一阵仿彿挨了闷棍的难一言痛楚,教她扎扎实实地痛着。

属下只有一个儿子莫言,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

怎么会这样呢?平顺忧心地推推老大夫上前。

“大夫,麻烦你再去看看莫护师吧。”这可怎么是好,莫护师怎会连自己的女儿莫璃,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大夫同样是一脸凝重,再度踅回床畔,凝神替莫昆把脉。

“大夫?怎么你也在我房里?”莫昆不禁费解,浓眉一拧。“我怎么了吗?”

“莫护师,半个时辰前你突然昏厥,你不记得了?”平顺抢着问,他问的,也是在场众人急欲探知的。

“昏厥?”

“是呀,你昏厥前在做啥事,也不记得了吗?”

“当然记得,我将墨剑与紫垣软剑交予莫言。”

莫璃心头一颤,那……那是四年前的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护师脉象稍微虚弱,但并无异常。”老大夫道,心中有了盘算。

“废话,我又没病,什么异常不异常的,你们……”莫昆话语一顿,环视众人发现他们脸上的惊慑,眉头不安地渐拢,迭步后退。

“莫言他……你们别开玩笑,莫言没死,我的言儿没死……言儿、言儿?”

他又转身抓住莫璃双肩,双目皆红地低吼。“你是言儿,不是冒牌货,你没有假冒莫言,莫言没有死,对不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落泪,莫璃紧咬着下唇,心口已在淌血。

“没错,爹,我是言儿,我是,我是呀。”

“欸,你明明不!”平顺的澄清遭莫璃打断。

“爹,您身子不适,多歇一会儿,孩儿可以自个儿练剑。”她安抚道。

“莫师父。”秦啸日一语未竟,就接收到莫璃恳求的目光,这道目光里满是沉鹅的伤痛与义无反顾的保护,无声恳求他先别戳破事实,屏息以待着。

于是他温文一笑,从容续道:“既然你身体微恙,就听话歇着吧,练剑不急于一时,要是损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其他人都随我出去,别打扰莫师父安歇。”

见最信任的主子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莫昆绞拧的眉心总算一舒。

“谢少主关心。”他又朝秦啸日一个抱挚揖身,忠仆该有的礼数都不失。

屋外——

“大夫,我爹他……”莫璃其实比任何人都还要担心莫昆的情况,一到外头便迫不及待问。

“不瞒你说,莫护师悲伤过度,拒绝接受丧子事实,看样子是患了失心疯。”

“失心疯?怎么会这样……我爹能不能治愈?要花多少时间?他会不会再想起我?”她连声急问。

“你莫慌,此等病症乃因七情郁结而起,可大可小,可久可短,只要病患自己释怀了,不药而愈也不无可能。莫护师的情况还得观察些时日,你们先别刺激他,老夫会开帖安神舒心的药方让他按时服用,再看看有无起色。”

“好的,谢谢大夫……”只能先这样了。

目送走老大夫后,莫璃转身来到门扉前,只手摸着冰凉的门板,想起方才父亲那种失而复得的眼神,清泪又无法遏止地溢出眼眶。

“那不是爹给璃儿的眼神,可是却好温暖……”

“璃儿。”在她身后的秦啸日,笑容隐去,深邃黑眸闪过复杂幽光。

“啸日哥哥,我没事。”

秦啸日不语,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

这回,该怎么止住她的泪?

璃儿与莫师父的亲情,他无能为力插手,他突然深深觉得,看似能呼风唤雨的自己,实则一无是处。

第五章

偌大的练武场上,一道藏青色的削瘦少年身影,正在勤练剑法。

其手持通体黑沉的墨剑,使剑刀于空中剌、斩、回、划,刚稳与阴柔并济,武打身形快得令人目不暇给,挥剑声咻咻划过。

匡锵!

突然,突兀的碰击声在场中响起,来自于少年一个旋身抛接的动作间,不小心失手让墨剑落了地。

少年站直身躯,微喘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剑,清朗眉头不禁因懊恼微拢。

又失手了……

“与敌相搏之时,容得你失手吗?”

场边,传来莫昆沉凛的嗓音,他一直在旁观看少年练剑,态度虽然严苛不苟,却是最能引导弟子进步的严师。

“不容。”少年转身,面朝莫昆,敛容回答。

“一次都不容,遑论你再三失手!”莫昆斥道。

场边尚有十来名一字排开的少年,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年纪与场中人相差无几,均是受招募进入秦府学武,终生保护秦家安危的见习护师。刚入府不久的他们,都已深知莫昆训练弟子的严厉,连对亲生儿子莫言也不例外,比起他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譬如现在,时近傍晚,他们已经结束一天的训练,等着吃晚膳,莫昆还要莫言接着练剑,而墓言连抗拒的神色都没有,始终虚心讨教。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莫言生来就要被训练为秦家少主的贴身护卫,莫昆对他要求特别严格,自是理所当然。

可是大伙儿不明说也看得出来,莫言的体力几乎到达极限了,在这种情况下练剑,身手敏捷度不受影响才怪!

“莫、莫师父,言师兄会失手,应当是……饿了。”这群少年中,有个名唤元宝宗的十五岁黑壮男孩,硬着头皮站出来替莫言说话。

不过元宝宗没敢说出“累”这个字,上回他说,就被莫师父狠狠吼了一顿,说什么护师的信念中没有“累”这个字云云,这回他懂得改口,说“饿”总不会有问题了呗,哪个人生来肚子不会饿的!

元宝宗才说完,就接收到莫昆扫来的冷眼,头皮一麻,连连指着自己。

“呃、是我饿了,我啦……”这话,引来场边一干同伴不敢太张扬的闷笑。

“大家去洗把脸,准备用膳。“莫昆没有动怒,只是沉声吩咐所有人。

“是!”众人齐声应和。唷呼,可以吃饭啰!

“真是,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兔崽子,练功没体力,要吃饭就特别有精神。”莫昆没好气地轻斥,就见众人笑了笑,纷纷冲向前院的膳厅。

“言儿,你也歇一下,待会去用膳了。”莫昆转而朝儿子道,声调不愠不火。

少年颔首,目送父亲离开后,以足尖挑起地上的墨剑,剑身在空中飞转了好几圈后,漂亮地落在少年手中。

“言师兄,你还练呀?”元宝宗瞧见莫言一个扬剑之势,便知他又打算从头演练莫家剑法,于是上前问。

少年微微侧身看向他,暂时收势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你都不倦、不烦的吗?”元宝宗看着眼前矮他半个头的莫言,很佩服这个和他同岁数,毅力耐力却高出他好几倍的男孩。

少年摇头,依然没有开口。

“师兄的剑术已经是大伙之中最好的了,你别让我们追得这么辛苦嘛,我们就算再怎么练也赶不上你。”元宝宗夸张的说话方式,让黝黑的大圆脸扭曲得有如烤焦的大饼,此举逗笑了莫言。

“元师弟也不差。只要肯练,不难。”况且,三年前还有个人,剑术比我好上太多太多,一直都是爹眼中难得的良材。

“言师兄仔细看过我练剑?!呵,我姓元,名宝宗,大家都叫我元宝。师兄也叫我元宝就可以了啦,比较亲切嘛!”

元宝宗兴奋地拍着胸膛,一是因为受人称赞;二是莫言为人虽然谦和不傲,但平日老是闷着头练武,难得和大家攀谈,今日却与他说上两句话,他当然兴奋。

少年点头一笑,平时父亲也要他多观摩别人的优缺点,所以府中每位护师练武时,他都留意过。

元宝宗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听见同伴吆暍,他应了声后又回过头来。

“阿茂叫我过去,我不打扰言师兄了。晚上还要读书习字,师兄记得留些‘实力’好上课,我先走啰!”他边跑,边回头朝莫言挥手。

教席就是莫师父,他们可得保留些精神体力,要是一不小心打瞌睡,就会被莫师父罚扎马步直到课堂结束,吃力不讨好,大伙儿都宁愿乖乖坐着听课。

一干人等离开后,原本热闹的练武场上仅剩莫言一人。

莫言,不,莫言已在三年前病死,如今被人唤作莫言的,是一身男子劲装的莫璃。

方才的谈话,触动了莫璃某根思念的心弦,她没急着练剑,而是反手一握,将墨剑举至眼前,凝视低语:“莫言哥哥,如果元宝他们看过你使的莫家剑法,一定会像我一样崇拜你。”

“有空分给我吗?”

一个不陌生的温醇嗓音,在莫璃身后响起。

她闻声回头,瞳心填满了一名儒雅俊逸的年轻男子,他一如往常,唇畔噙着一抹浅笑,温和地望着她。

“少主。”

“桃花都开了,你去看过了吗?”他问。

她先是一怔,才摇头。

“陪我到桃林走走?”他又问。

“好。”

霞光渲天,将每片桃花办染得灿红。整座桃林,宛如一座拥有赭红琉璃屋顶的神圣殿堂。

她没忘,上回来到这片桃花林的记忆,停留在兄长去世的那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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