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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波塞冬-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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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

他把我搂过来朝另一个方向倒下去:“啊,我乐意。你得陪着我。”

我沉沉睡去,可是从前的一幕幕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些断续的,不相关联的,还有我从前没有注意到过的东西像被终于剪辑好了的电影,24格连续的放映。

他是个突然到来的男孩子,在地质系的课堂上讲述神话里大西洋的由来。

他对我说,天气如何是由我的心情决定。

我爸爸那次海上遇险,风暴居然会骤然消失,他明明已经被漩涡吞噬,却幸运的白捡了一条命回来。他的话让我和莫凉都印象深刻,他说,仿佛那后面有一双翻云覆雨手。

叶海在那之后跟我说我又欠了他一回的时候,我还在心里讨厌他装神弄鬼。

如果这些都是巧合,那么他在大海里像鲨鱼一样的畅行无阻,气定神闲的游走在奇迹和凡人极限的交界处又该怎样解释呢?

我在黑夜里睁开眼睛,看见席地而卧,熟睡中的叶海。这一夜于酒醉的我来说,非比寻常。看似一切都蹊跷而熟悉。

他的这张脸好像一直都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跟他的交情不是几个月,不是几年,也不是这一生。好像大历史本身,横亘了多少千年。

他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轻声问:“你是谁?”

“……”

他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把我的脑袋按在他另一只胳膊上:“再仔细想想,明天早上告诉我答案。”

安菲特利特说:“我想要你知道,要是你有了别人,我是不会嫉妒的。”

他枕在她的腿上:“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

“你不够爱我。”他手绢着她的头发说,“赫拉为了守护她的丈夫教训了多少女人,你不这麽做,就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重要。”他胡说八道得自己都乐了。

她亲亲他的嘴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夕阳下广阔无边的蓝色大西洋。

女人怎么能够抗拒波塞冬?谁可以不爱海洋?谁能守得住他?

“现在咱们是两口子了,我对你有两个要求。”她捧着他的脸说。

“请讲。”

“一个是,你不要对我撒谎。我没有别人聪明,所以更不希望因为你的缘故,让别人以为我是傻瓜。”

“第二个呢?”他渐渐收起笑容。

“第一个你听懂没有?”

“啊。”

“第二个是,要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们要分开的那麽一天,请你不要跟我耍赖,就放我走。”她慢慢的说,“不用赔给我钱,也不用给我安排赡养什么的,你知道的,我原来自己的日子过的还行。”

他坐起来,把她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嘴唇:“我怕你会舍不得我。”

“我会舍得的。”她说,“我会诅咒自己丧失所有的记忆,特别是忘了你。”

这疯疯癫癫的对话让他觉得不安起来,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你,能不能,不跟我说这些话?我跟你讲,没这麽一天,不可能有。”

“如果有?”

“即使有,”他把她紧紧搂在胸前,“也不许你忘了我。”

她也觉得自己无聊,可是为什么他总是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第一个爱人。

唯一的一个。

光辉灿烂的一个。让人着迷的一个。

完美的一个。

她就势亲吻他的胸膛,舌尖触在上面,牙齿轻轻重重的啃咬。

他的手摸到她袍子里,抚在她腰肢上,稍微翻转身体把她袭到下面,全身的重量压上去要她难受,做小小的惩罚:“还敢乱说话?”

她笑起来,腿缠到他的腿上:“不正经。”

“正经就不是我了。”他哈哈的笑起来,奔主题。

安菲特利特为终于得到海皇而愉快又心怀忐忑的同时,波塞冬大人也开始思考关于安全感的问题。他到底还是前所未有的把所有都感情付于一个女人的身上,到底还是把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改变日他有点惴惴不安。人们总是眷恋从前的习惯,难怪尊贵的泰坦大神连赴大地女神盖亚的家宴都喜欢穿旧的袍子。

他另外的两个兄弟一左一右,看着他眯着眼睛思考问题。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打打合合,千锤百炼。

哈迪斯为他斟酒:“你的病治好了吗?”

“我没有病。”

“还是不行?”宙斯问。他从小耳朵失聪,只能听见他想听见的东西。

“身体很健康,爱人很贴心,床上很协调,宠物很有爱。”他对那两头道,“嫉妒我吗?”

“还是那一个?”哈迪斯问,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一晃,像一根讽刺,“狮吼女安菲特利特?”

她什麽时候得到了这个外号?

他笑:“对啊,就是她。此女狮吼,但是为人还算厚道。”

有歌姬上来表演,,其中一个面如艳丽又身怀绝技,用头发弹奏六弦琴,曲子十分美妙,听者销魂。

宙斯在他耳边说:“看她漂亮吗?是个女妖。名字在三界都很响亮的,美杜莎,知道吗?”

他饮一口酒没说话。

“好久不见了,我见到你很开心,我把她让给你。”

波塞冬看着这个掌管天界的兄弟,他有棕色的头发,漂亮的墨绿眼睛,总是吃得很饱精力充沛生机勃勃的样子,他是那种自己高兴能让身边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愉快的家伙,八五八书房但是今天波塞冬不想领情:“你自己去消受吧。”

哈迪斯横着眉毛,平平板板地说:“他不能,赫拉等会儿会到。”

“那你来啊。”

“他不行,他是单身。”宙斯说,幸灾乐祸地遗憾着,“美杜莎不喜欢单身。”

他将另外两个推开,“我说了我不要,别想拉我下水,起来,我要回去了。”

他走在前面听他们感叹:“一个风华正茂的浪子上岸了,这世间又少了多少热闹。”

走到外面,看见下场的歌姬间有纠纷。

小神仙们在给大神仙们表演之后发难,因为不能忍受跟女妖同台,这是何等耻辱?几个人纠结了,上来就要教训美杜莎。

他在这一侧喊道:“干什么呢?”

她们见是他,马上跪下。

美杜莎没动,直挺挺的站在那。

他媳妇当年也做过这事儿,他本来目不斜视的,这回不免要看看她,果然漂亮,一点规矩都没有,肆无忌惮的漂亮。

他没跟她纠缠跪还是不跪的问题,妖精都这样。

波塞冬只训诫那些仙女道:“嫉妒别人的艺术成就不好,应该自己苦练,再说你们唱的也不差,去前面领赏,就说我给的。”

什么话他说出来就是好听。

跪着的仙女纷纷抬头看他,小声嬉笑。

他离开的时候心里想,如今已婚,不比从前了。放到过去,今夜肯定是快乐良宵。

他回到自己的海底神殿跟安菲说起这个晚宴。

他趴在床上说:“他们说你是狮吼女。”

“谁啊?”

“我那两个兄弟。”

“这两个痞子,以后不要跟他们一起。你也是,不能做点有品位的游戏吗?”

“什么是有品位的游戏;大人。”他的手穿过裙子覆在她细滑的腰上。

她眨眨眼睛:“打扑克,赌钱,踢足球,什么都比跟他们议论女人有建设性啊。早看出来他们都不是什么好坯子,下次见到了,我cei死他们。”

她自己说的好热闹,看见他有点惊讶,咯咯笑起来,拨弄他额前的头发:“我闹着玩呢,他们这么说我,我害你丢面子了吧?”

他做个老虎造型扑上去:“那你让我好好玩玩你,补偿我吧。”

蝴蝶石英,情节暗生。

chapter 36

我睁开眼睛,叶海一张还贴着纸条的大脸在我面前,眼神有种难以压抑的兴奋,声音却小心翼翼:“醒了?”

“嗯”我被迫看着他,他兴奋的眼睛太聚焦了。

“你,回忆起来点什么没有?”

他这么认真,我真的思考了半天。

“你指什么?”我从地上坐起来。

“我是谁啊?”

“你不叶海吗?”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酒劲还没过啊?”

他像被一盆冰水浇熄了的火堆,愤愤然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好气的对我说:“快起来,等会就去赛场检录了。还敢在这里睡大觉。”

我打着哈欠去饭厅,几个师弟也都洗漱好了,整洁干净的在那里了,我们吃早饭的时候,保姆把收音机打开,政府的大事说完以后,一个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国南海曾母盆地附近发现极大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资源,初步探明储量为 ……

我喝了一口牛奶,在心里说:恭喜你啊,莫凉。

师弟从煎鸡蛋里抬起头来:“半个波斯湾?”

“只多不少。”胖子说。

大家都很惊讶,稍后又议论这是多么好的消息,对整个国家,甚至是对这个世界:石油的价格有了一个新的稳定因素,相关化工产业的发展,随之而来的大量的新的就业机会,还有汽油钱——可能一时也不会涨了。

可是我的脑袋里面不是这个。

我想起之前跟莫凉一起造访过的柳生兰子和他先生办的海洋勘探:在最后一个展厅,一侧是人类对海洋的开采和利用,另一侧是他的报复。

我的勺子在牛奶里面无意识地搅来搅去,最近我觉得我自己很奇怪,我心里的那扇小门,虚掩着另一个世界,在我有意无意的碰触中,它轻轻呼闪,我觉得好像就要打开它了,它又突然闭得静静的。

一个师弟说:“哎,安菲,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南海勘探,你不会就是这个项目组的吧?”

我回答之前先看了看叶海,他手里拿着个面包片儿正往嘴里送呢。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竖着耳朵听我要怎么回答呢。

我说:“我现在啊,是个潜水运动员。”

叶海叫保姆:“大姐,再给我弄三个煎蛋!”

麻烦找上来,自己想要清净都没有办法。

那女妖美杜莎在他巡视印度洋的时候突然出现,把它吓了一跳。

波塞冬勒住自己的坐骑龙尾鲸鱼,看着她踩在水上,衣袂翩跹。

“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一下,”女妖说,“我跟你的手下打仗,要是弄死他们,请你记住,那不是针对你。”

他的手下个个厉害而且杀人不眨眼,眼前这个妖精的大话说得没边了,他笑:“要是你被弄死呢?”

“我不认识别人。烦请你把我的骸骨收拾了,把我挂到天上去,当……”

“妖精不能当星座。”他一口回绝。

之后他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这女妖不是就是在交代后事吗?要自杀啊,别拿他的手下们当刽子手。他催动着龙尾鲸回到印度洋,赫然看见战事几乎已经结束,海夜叉就要撕碎美杜莎了。

他朗声喝到:“停下来。”

夜叉住手,给他跪下来,手里却还攥着女妖的脖子。

“把她放了。”

夜叉明明不肯,却慑于海皇的命令,踌躇半天,舔舔嘴巴:“好久没见血了……”

他话音未落,波塞冬一鞭子抽上去,正中夜叉褐色的胸膛,那里顿时皮开肉绽,他还是那样朗声朗气地说话,声音里还是那样隐隐有笑意:“那我让你见血。”

他带她走的时候心里想,夜叉是神,捡来的这个是妖,怎么神有的时候会比妖精下作?

美杜莎醒过来,他看着她:“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他们航行在大海上,阳光沉落之前竟是橘红色。女妖慢慢沿着鲸背爬到他旁边,匍匐下身体,仰视他。

“这么做蠢不蠢?你是个弹六弦的,也不是打仗的。”他看着夕阳说,“跟我的夜叉打仗,找死啊?”

“不是找死。”她说,声音虚弱,“是要找你。”

他回头看她,女妖伸手去抓他的袍子。他扬手一个耳光就把她打远了,不屑地说:“真放肆。”

回家的路上经过雅典,他好久没来这里,这时看这城市白屋似雪,好像嵌在蓝色爱琴海上的明珠。他的妻子安菲最爱美丽的宝石,他要是把它送给她,安菲一定高兴。

他问随从:“这里是哪儿?”

仆人答道:“雅典。”

“好地方,我要了。”

“可是陛下,这里已经是雅典娜的地方了。她是雅典的守护神。”

“那我就抢过来。”

他回到海底宫殿,一头躺在床上:“安菲,过来。”

她闻声屁颠屁颠地过来,趴在床上,拄着脸看着他。

“有件事情我好久都没有做了。“他说。

“登徒子啊?”

他坐起来:“你正经点。”

安菲笑起来,波塞冬要她正经点?她没听错吧?只好收了笑容看着他:“波塞冬大人请指示。”

“打架,抢地方。”他说,意兴盎然的,还把拳头握起来。

“你的手又痒痒了?”她看着他,“干什么又打架?跟谁啊?”

他眯着眼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她,礼物应该到最后揭晓:夺来一个城市,新鲜的,还热乎的,送给她,多么好。

“到时候再说。”他抱她过来又要亲热,却被她一把捉住了袍子的衣袖,他向后拽已经来不及,安菲特利特闻一闻,抬头看他。

波塞冬连紧张带害怕,汗都要下来了。

安菲仔细看看他:“你说。”

他咽一下口水。“你这次出巡,是不是路过波斯?怎么有羊肉串的味道?”

他心里一松,笑笑,如释重负,拥她入怀:“忘了给你带点儿回来了。”

欢爱之后,两个人却第一次分头各睡一边。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这细微的异样,因为各有心事,反复琢磨。

安菲特利特想,他明明是留了女性的味道在身上,他不应该骗我;转个念头再想,其实也不算欺骗啊,他什么都不说就是没有骗我啦。这样她自己把自己勉强说服了,睡着之前确定,他是个好丈夫。

波塞冬想,我什么都没有做,无非是载那女妖一程,有什么不敢说的啊?难不成,他问自己的小心心,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些下流的想法,害怕张了嘴就被发现?他心里叹口气,他毕竟是波塞冬,风流了这些年,起码在心理上,总要有个缓冲的阶段啊。

所以他这样一个神仙,哄人说话的时候,嘴巴上像涂了蜜,甜到人的心里去;但是大多数的时候,他缺乏耐心,去解释,去沟通。

沟通是个重要的问题。

我们赶到赛场,胡美丽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女朋友在旁边,瞬间他说话比原来温柔很多:“快去检录吧,等会儿还得验装备呢。你们要努力啊。”

我听他后一句觉得很肉麻,师弟在旁边说:“你也觉得不舒服吧?他女朋友是韩剧迷。被传染的,没办法。”

叶海从后面上来插在我跟师弟之间:“八卦就八卦,别离那么近。”他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又颠又笑。

说实话,我觉得特逗,也挺好受的,可是出于习惯,还是想要抢白他一下,我看着他,笑着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胖子从后面上来插在我跟叶海之间:“太恋爱就谈恋爱,别弄那么高调。”

我这一脚就要踹过去了,听见后面有人喊我的名字:“安菲,菲菲。”

我回头,是我那美丽优雅的母亲,穿着条绿色的纱裙子,像棵风里的柳树。

我随她走到检录处外面来,坐在椰子树下的长凳子。面临海湾,那里面停着大大小小的船,现在都升高了桅杆,准备好了等着载年轻的选手去远海进行全国潜水大赛。

别人熙熙攘攘,我们一阵沉默。

突然我妈妈说:“你早上吃煮鸡蛋了?”

我说:“啊,你怎么知道?”

她伸手从我头发上拿下一小块鸡蛋皮,:“你什么时候能自理一点?多大了,怎么吃鸡蛋还能把蛋皮迟到头发上来。”

我挠挠头,她说的对啊。我心里马上就把这个过错转移到了叶海的身上,这个笨蛋看什么来着?我脑袋上有蛋皮他都不知道。

她摸着我的头发就笑了,过来亲我脸一下:“傻姑娘。”

我没让她离开,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我觉得鼻子里发堵:“妈妈,我想你了。”

她有那么一会没有动。

这个姿势好这句话是我小时候的杀手锏,我爸爸出海,她去舞蹈团里训练,把我自己锁在家里,中午回来看看我,我就勾住她脖子,这么赖着,不让她走。

她在我耳边说:“你不怪我了?”

我想一想,慢慢放开她,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起来:“行了,别磨蹭了。马上就要比赛了,你得调节状态啊。”

我说:“其实,我这次,我觉得我,我这次够呛。”

“你不是都练了那么久了吗?原来在电话里就说cei这个,cei那个的,怎么还够呛了?”她做了多年的先锋女性,从来都觉得,只要参加比赛就没有不赢的道理。

“我的成绩恢复得一般,我昨天晚上还喝多酒了,我很长时间没有比赛了,我最近还有点便秘……”这个时候没有信心的自己找一些会输的理由简直就都不用想。

她一搂我:“我给你说,你可别千万这么想。你可不是一般人。”

“哦?”我看着她。

“安菲,你其实是一条鱼。”

我等了半天竟是这句话,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缺心眼儿不?”

她把我的手拿下去:“你是在水里出生的,我没跟你说过吧?”

新闻。

“有人说怀孕期间经常在水里活动活动,对产后身材恢复,哦不,对胎儿智商有好处。”她说了实话又咽回去了,“所以我就一直有游泳到你出生的那天。”

我心里这个后悔啊,这个女人为了身材居然游泳到生产那天,当时要是稍微有点闪失,在下这个好青年就牺牲了。

“别不服气,”她说“你生出来就会游泳。”

“蝶式?”

“狗式。”她停一停,“那也不错啊,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呢。还有,你肺活量特别大,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我没应承,现在不是了。

“还有,”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爸爸想了三个月,派出所催了四次上户口了,我们终于在海边想了一个好名字给你。”

“什么啊?”我好奇极了。

她彻底无语了,看了我半天:“就是你现在的名字啊。”

“怎么好了?”

“安菲,是海皇的妻子安菲特利特的名字。我跟你爸爸,在海边走了几圈,没有得到什么珍珠啊,贝壳啊的暗示,就硬生生地想起这个名字,之后偶尔看希腊神话才知道是歪打正着,你说,这难道不是……”

我心里的小门忽闪了一下。

师弟在后面喊我:“安菲,给你检录了。快点啊,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我要走了。”

她点点头。

我跑了几步又回来,:“妈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你到底爱不爱我爸爸?”

她仰头看着我,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过来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扶着我的肩膀说:“你要是能进入决赛,我就告诉你。”

沟通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但这不是海皇波塞冬大人的风格,他事务繁忙,脾气武断,更缺乏耐心。这样经常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利的位置上。

比如,他想得到雅典,如果有耐性进行良好的沟通,完全能够以一些更聪明更平和的方法办到。

可以许诺给居民风调雨顺;可以庇佑他们永远不受海啸、地震或火山的威胁;或者他也可以用三叉戟轻轻一勾,在内陆开辟通向雅典的新的河道——总之许当地人以恩惠,他们自然会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最后归顺与他。

但是他着急要向新婚的妻子安菲特里特献宝,二话不说地在某一个夏天的早上水漫雅典城。他瞒着她。

这个年代的神没有一个是好脾气。

雅典城的守护神雅典娜是司掌智慧和战争的女神,生就聪明又尚武,从不怕打架,就怕没架打。虽然冷不防被波塞冬水淹洞府,在战事最初处于劣势,但是全城军民在灾难中同仇敌忾,坚强不屈,发誓和这个挑衅的家伙斗争到底,他们的坚强勇气被诗人、歌手和讲故事的人渲染夸张,流传开来。

无数神仙、人、妖、兽都奋不顾身投入战局,有的热心热血,有的滥竽充数,有的充满理想,有的只是为了分一杯羹。很多人可能在波塞冬挥就的距离滔天中喘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不知道战争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心里为的只是当英雄,挂到天上去,当星座。

最初他一直没有将这场战争太当回事。向从前的每一场战争一样,如果一定会赢,那么过程无非是等待和享受。可是他渐渐就觉得不对劲,越来越多的人在战场上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不能参战的便谩骂他,诅咒他。

这让这个任性的大仙王更加固执于自己的意愿,起先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而且残忍;绵雨化作风暴,山崩之后海啸;世界频于灭顶之灾;一个海皇跟所有人对峙。

他还是瞒着她。

海豚捎来她的信,他才发觉自己有很久都没回海底神殿了。他赶快打开,看见她美丽的字迹。

安菲特里特写这封信的时候,提了几次笔又放下,辗转反复,终成几行字:我知道你要打仗,但是我不知道是这么大的战争。

你杀了很多人和神,停一会儿,行不行?

我家那边麦子熟了,咱们一起去快乐地割麦子吧。

他一眼看完了那封信,再看一遍,心里的不满油然而生:她也想让他放弃?难道这是一封伪造的信或者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他,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战场?

对她的不满渐渐变成一种委屈,打了这么久,连他都几乎忘了这场战争最初的目的了,现在想起来,是为了美丽的雅典,爱琴海上白色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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