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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波塞冬-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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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不满渐渐变成一种委屈,打了这么久,连他都几乎忘了这场战争最初的目的了,现在想起来,是为了美丽的雅典,爱琴海上白色的明珠,他要夺过来,是要送给她的,而现在安菲却劝他停下来。
他伏在桌子上转个身,越来越觉得满腹委屈:这个女人没有良心。
他忍不住想起去找她,她说他搅乱了她的婚礼;他给她的国家最好的年景,她连个谢字都不说;她成为海后,多少人仰望的荣光,她 视如蔽履,还总是威胁他要走,还弄个失忆什么的。
他想到这里坐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安菲特里特连后脑勺长得都是不讲理的样子。
她的后脑勺,她的后脑勺。不讲理也漂亮。
她真漂亮,越长大越漂亮。一双猫眼,唇角有梨涡,笑起来很彪悍,斗嘴的时候很稳健,身体呢,又香又软。
他想到这些便原谅了之前脑海里的种种,再拿起那封信,透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就像看到她的笑脸。
他想:要是现在,停战,回去。。。。。。
外面忽然有人影闪动,波塞冬心弦一动,哈哈笑起来:“人都来了,还先送信来,拍韩剧啊?”
他追出去,伸手将她转过来。
却原来不是他的妻子。
那女妖颔首:波塞冬大人。
波塞冬道:“你还是走吧。这战争太激烈了,不适合你。”
“适合你吗?”她问。
他笑起来:“我最爱好这个。”他想一想,觉得这个美女似乎是个死心眼,有些话他得给她点拨明白:“我这人记性不好,做点什么好的坏的事儿根本记不得,所以有时很仇人来行刺报复,我杀了他,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很有人在神庙祈祷谢恩,我听着也厌烦,因为我不记得了。”他停一停,看着外面窝在盆地里蓄势的海洋,水旋转得飞快,明天要把雅典城冲洗干净。
“所以你,”他看着她,“有些事不用挂在心上。”
女妖心里想,他所说的有些事,这里包不包括她小时候,被冻僵在北冰洋的边上,他偶尔路过,划一道温暖的洋流把她送到阳光充沛的地方?
她仰头看他。又强大又稚气的大仙王,又凶残又慈悲的波塞冬。
“我要去杀掉雅典娜。”她说,“我提她的头来献给你。”
他看着她,他总是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别说我不领情,但是这跟我无关。”
她后退,要离开。
他在后面叫她:“美杜莎。”
女妖脚步不停。
他伸手搭在她肩膀上:“你要是不傻,就别去。”
安菲特里特突然到来时,波塞冬的手还搭在女妖肩膀上。
在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拿下来之前,他的汗先从额角流下来了。
刚才的威仪尽失,波塞冬大人说了这样几个单音节词:“我,她。。。。。。你,你,好。”
安菲特里特根本听不懂这些,垂着手看着这个艳光四射的女妖和后面惊慌失措的丈夫。
海皇怕老婆是神界的一景,女妖没想到会有今天的运气,如此开眼,想到明天行刺雅典娜,恐怕难逃一死,索性来个恶作剧。
她笑着对安菲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菲没说话。
女妖横了一条心,走之前飞快的吻波塞冬嘴唇一下。
他仓皇之中觉得这个吻如此绝望,便顾不得跟安菲解释了,只对那女妖说:“你不要犯傻。”
他一句话。她已经觉得值得,裙子一摆,驾着雾气毅然决然的离开。
忽然间暴雨倾盆而下。
雨下了半个时辰,安菲一直没有说话。
波塞冬看着她:“让它停下来。”
她还是不响。
他觉得一切都乱七八糟的,突然又丧失了去解释沟通的耐心,他双手揉一揉额角:“我很累。”
一声雷“咔嚓”一下劈下来。
他还是努力赔了笑脸给她:“你要谋杀亲夫啊?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咱俩去我家那边割麦子吧。这就走,行不行?”
他思忖良久:“行,但是,等打完明天最后一战。”
“一定要?”
“一定要。”
她的手要收回去,他跟上握住想要阻止她离开,可是她还是一点点一点点的抽出来。他们手上角力的同时,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在那个时候两个人的心里都有疑问:这还是不是从前的他(她)?
她还是走了。
他自己坐下来,发愣寻思了半天,想起了她唱的一首歌:“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心啊,爱不停休。。。。。。”
我想我是不可能会弄清楚我妈妈是否爱我爸爸了。
腕表上显示我在水下五十七米处,我感觉我要是再下沉一点会被压死的。我就此上去吗?那我就真是来这里白玩了,刚才测试过的所有女选手都低于这个水位,我不仅不能进入决赛,还会垫底,我会被邱阿明笑话死的。我以后是别想在潜水界混了。
我脑袋里面有很多可怕的结果,可是我的身体却连下潜一分米的可能都没有。我甚至连叹气都做不到,那会牵动我的耳膜,哎,我怎么觉得那里已经开始流血了呢?我晃晃脑袋,忽然听见有人在这个被海水封闭的空间里叫我的名字。
“安菲,安菲。”
我回头,叶海怎么过来了?他应该是在男子组进行预赛啊,离这里好几海里呢。我说:“你不参加自己的比赛,来这里干什么啊?”
“我怕你潜不下去,过来带一带你。”
他过来抓我的手,轻轻扣住,我被他牵引,缓慢地向更深忍耐的对地方移动。
我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刚才身体里的不适都慢慢消失了,我得以顺畅的呼吸,因为缺氧和水压而僵硬的肌肉好像被缓慢注入新鲜的活力,一个热带鱼游过来,我一把把它逮住。
叶海回头看着我,水镜里的眼睛在笑。
我说:“这样会不会算我作弊啊?”
他说:“为什么啊?”
我说:“因为是你带着我。”
他说:“咱们沉到更深的地方,他们看不到就好了。”
七十米,八十米,一百五十米。我摇头晃脑地左右观看,这是我从前熟悉的海底世界,可是我觉得跟叶海在一起,这个大海是我见过的前所未有的生动有趣:水草在水波间舞蹈;鱼群经过,看我们的眼神带着玩笑和猜测;水温从冰凉变得温暖,好像拂面的春风,好像能流淌到人的心里。
我翻了个跟头笑起来。
叶海说:“笑什么?”
我说:“我很快活,我想唱首歌。”
“那你就唱吧。”
“亲爱的,你慢慢游,小心珊瑚碰了你的头;
亲爱的,你张张嘴,品尝咸滋滋的海水;
亲爱的,来跳个舞,我们给螃蟹示范个狐步。。。。。。”
他冲过来把我的嘴捂住:“你还让不让水产们活了?这什么歌这么难听?”
我说:“零五年特别流行的两只海豚,这个你都不知道?”
他说:“你休息一下,我唱一个吧。”
我说:“好啊。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一首老歌了。”
“九十年代的啊?”
“几千年了。”
“。。。。。。。”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休。。。。。。”
他没有唱,他慢慢说出来。
一切静止住。
我忽然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没有道理。
这是深海,可是我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压力。
我们一路有说有笑,可是我们连说话的麦都没有——我怎么能听到他的声音,跟他说话?
不仅仅是这样,他隔着厚实的潜水服握着我的手,可是我却明明感受到他的温柔和温度。
怎么可能这样?
“安菲,就是可能的。”
他缓缓的解除自己的潜水衣,又深过手来将我的头盔、眼镜、水肺、潜水衣一一拿掉。
当我们卸掉身上所有的潜水设备,面对面悬浮在海中,自由地呼吸,清楚地看见对方的时候,我觉得我终于认出了他的脸,那曾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脸孔。
他走过来,低声地,温柔地,热烈地说:“你该都记起来了吧,你还让我等多久?”
他的吻印在我的唇上,那扇门霍然被打开,一个神话时代扑面而来。
和田籽玉,镌刻的记忆。
chapter 37
我被人拉上了船,本组的裁判员拿着卡表对我说:“几乎是世界纪录了。”我把水镜摘下来,看了看周围所有的女同学,心里非常得意,邱阿明准备好了正要下水,我在后面拍拍她肩膀:“哎,我在决赛中等你啊。”
她比划了一个骂我的手势就下去了,我高高兴兴地在船上脱潜水服。
旁边的女孩说:“你怎么潜水服里面还湿了啊?”
我说:“出的汗啊。”
裁判的小助理看着我,心里充满了景仰:“好选手就是这样非凡,水温解决五度,你还能出汗。”
所有的选手潜水结束,我跟邱阿明同学以分别位列女子组第一和第二的成绩而进入决赛。帆船回航,我们两个坐在船弦上,邱阿明看着我说:“幸好你来了,比赛还有点意思。”
我向她摇一摇手指:“你错了,一切重在参与。”
她上来就用胳膊把我脖子卡住了:“跟我唱高调,扁你哦”
我们两个连打带闹地纠结在一起,我喘着气说:“”今天晚上我们组有节目,一起出去喝啤酒,你们也去,听见没有?
“我告诉你,我放不过你,今儿咱们喝啤酒看谁厉害。。。。。。”
我们的帆船驶入港口,男生第一组的也已经测试完毕回港了。叶海一直在码头等我。他伸手一拉,把我拽上岸来。
他又是那个眼神了,瞪大了眼睛,又高兴又急切地看着我,让你不得不看他,那样子非常地聚集。灌篮高手里面,樱木花道不时就是这个白痴造型,童鞋们请设想一下。
“都想起来了?”他问。
“想起来了。”我说。
“我是谁?”
“你是缺心眼儿。”我看着他,越说越气愤,“昨天咱们去上下九吃大排档,最后加上啤酒才567块钱,你给老板七百元钱说不用找,你记得不?”
他甩开我就往外面走,我跟在后面不依不饶:“你别跟我说143块钱都算小费啊,你根本就没把账算明白。”
他被我跟得急了,霍然一转身,咬牙瞪着我。
我看着他一脸凶像,赶快闭嘴。
“我告诉你安菲,我跟你讲,我不缺心眼儿,”他一字一句,这几个字像是咬着我的骨头说出来的一样,“你才缺心眼儿呢,这世界上都没有比你更缺心眼的了。”
“你俩都缺心眼儿,”邱阿明背着自己的潜水服从后面上来说,“700块减去567块是133块,怎么算出来的143块啊?”
叶海终于耐性尽失,手包在邱阿明的脸上把她给推到后面去了“去你的吧。”
我自己在海边坐了很久,还是在电话亭给莫凉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起来,我心里的那部电影放映机慢慢地开始复映从前的老电影。
初见时,他送我的多层玄武岩,上面的女孩臻首低垂,悠悠的思念一个人;在日本,他开着车载我穿过绿色的城市京都,在神龛前跟我讲小猴子的来历;再次见到他,是阳光下,白船上有他金灿灿的影子;还有他在几百人的大课堂里点我的名字“对,安菲,就是你”。。。。。。
有的时候,我也怨恨他。
当他珍重地说起柳生兰子的时候;当他在月光下被我吻得流了鼻血的时候;当他坚决的,固执地,将声纳仪在海底着落,寻找石油的时候;奇Qisuu書网当他对我说,他忙,他没有时间的时候。
原来这个人在我心里拍了这么多大片,莫凉,莫凉。
我说一声喂。
他声音轻快地说:“菲菲,你好啊。”
“莫凉哥哥,潜水大赛,我进决赛了 。”
“是吗?”他听上去非常高兴。
“三天以后决赛,我想,”我停一停,“我想要你来看我比赛。如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有。”他马上说。
“那。。。。。。”我告诉他时间地点,他在那边用笔记下来,他写得很快,笔尖摩擦在纸上,沙沙地作响。我记得他桌子右侧电脑旁边总有我放在那里的几张A4的白纸,粗糙的一面朝上,可以当作鼠标垫,也方便随时做记录。
这之后,我们都有一会儿没说话,半晌之后他说:“小班长现在了不得,可能是要考军校了。”
“哦,太棒了。”我想一想,“那你呢?你鼻子还流血不了?”
“哪能总流啊?又不是水龙头。”
我们都笑起来,开始涨夕潮了,海浪一点点一点点柔软地袭到我的脚边,又退下去,留下淡淡的浮沫。
叶海这次跟我赌气,劲头可比原来每一次都大,我们跟清华一起吃大排档的过程中,他始终是一种抽离的状态,甭管谁敬的酒一律不喝,甭管谁夹的菜一律不碰,就是一根接一根地啃甘蔗。胡美丽老师的女朋友就坐在我旁边,她低声问老师:“这个叶海真帅啊,怎么长的跟玄彬那麽像?”
老师说:“你小声点,金三顺就在旁边。”
我偷听到了,吃了一口芝麻糊还满桌子找金三顺呢,看了一圈,发现胡美丽说的是我。
我心里面气得很,但是他是老师,我也不好发作;我是不是金三顺不要紧,但是叶海像玄彬吗?叶海比他帅多了,叶海长的像。。。。。。叶海长的谁也不像,叶海就是他自己,又好看又顽皮,又霸道又缺心眼儿。
他发觉我在看他,就瞪着我又狠狠咬了一口甘蔗。
我一仰头把芝麻糊都倒进嘴里,真甜啊。我不是跟他来斗气斗鸡眼的,我是来吃东西的。甜的、辣的、咸的,黑啤酒,黄菠萝,青菜头,红烧肉,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涮的滑滑溜溜的百叶,还有炒的香滋辣味的牛鞭。。。。。。吃完合影的时候,有个人在我脖子上挂了一块牌子,我笑着一只手举着它,一只手比划着“V”的手势照完了,把那个牌子翻过来一看,五个大字:北京大胃王。
我是被叶海背着回运动员宿舍的。
我从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白白的耳朵还有脖子,看着看着我就上去亲一下他的耳朵,我嗅一嗅:“你香香的。”
“你臭臭的。”
我用腿狠狠夹他腰眼一下,他吃痛就要把我摔下去。
我说:“唉唉唉,请手下留情。”
他无奈笑起来:“你怎麽今天吃了这么多啊?”
“我高兴啊,我预赛第一,我高兴。”我说,“我还没有尽兴呢,我想去唱卡拉OK,明天晚上怎么样?”我嘀嘀咕咕地笑起来,“咱们一起去啊。”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上楼梯,跟醉醺醺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然后呢?”
“然后是决赛第一。”
“然后呢?”
“然后回学校,上课,找到林华音和扎西旺堆,继续吃喝玩乐。”我稍稍睁开眼睛,“你呢?完了之后你去哪?”
他停下来,慢慢直起后背,我都要从上面滑下来,他又窜了一下把我垫上去一点:“我吗,我也回北京,我来都来了,怎么样也不能半途而废啊,怎么样也得把我的女朋友给找回去啊。。。。。。”
我醒了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我打了个电话给妈妈,跟她说我预赛当中第一,后天就要决赛了。
她记得自己欠我一个答案,对我说:“我这边走不开,你能不能来找我?”
她让我去的地方是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我在花园里看到她,她身边有一个轮椅,轮椅上是一个人,那人用仅能用的几根手指向我打招呼,我蹲下来仔细看他,几个月不见而已,他从一个潇洒的壮年人变得这样苍老脆弱。
我的眼睛一下子酸了:“刘叔。”
“你问我爱不爱你爸爸?
我从小认识老刘,二十多岁了才认识你爸爸的。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出海之前来看我们的表演,演出结束之后找来后台看我,说了五分钟的话。
他穿着海军军装,个子那麽高,说话有一点大连口音,白脸孔,但是被海上的阳光晒得发红,是个特别棒的小伙子。因为这五分钟,我等了他半年。
那个年代谈恋爱很难,船少,每一艘巡洋的时间都很长,我一年能跟他在一起三个月就不错了。
如果我不爱他,我会嫁给他吗?”
你长了这么大,自己算没算过每年能见到你爸爸多久?也请你公道的回忆一下,妈妈有没有过一句抱怨?
我。
。。。。。。
我为什么要抱怨呢?
你爸爸那么好,有才华,有脾气,有义气,对我那么好,对你姥姥家也好,还有他把你给了我,又迷糊又好玩又漂亮的傻姑娘。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微微的颤抖,但是她面孔冷静,神色淡然。
我们坐在榕树的下面,我仔细看着她:挽好的长发,精致的妆容,颈背修欣,有中舞蹈家特有的美丽和骄傲。
“刘叔一直都没有结婚,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我早跟他说过,我不领这个情——没用。
但是有些男人很固执。
后来我就当看不见;后来就平常对待;再后来,他跟你爸爸都成了好朋友了。
去年的时候他检查出这个病。
你现在看他是这样,其实过程当中特别残忍:我们去泰国的时候,他仅仅是手掌发麻,回来之后,所有的官能一点点丧失。刚开始不能走路,后来手臂都抬不起来,然后是不能张嘴说话了,医生说,视力恐怕也会。。。。。。”
我的眼睛湿润,鼻子里面堵得发疼,她却没有一丝的激动,只是说到这里突然站起来,在榕树下面快速地走了几步。
“小孩子不说谎,菲菲,刘叔不是坏人,他不应该这样。你说对不对?”
我也看言情小说,哭哭啼啼的电视剧,很多人纠结的问题是你是要你爱的那一个,还是爱你的那一个。
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含泪的眼睛,仍然是那么平静:“我选的是最需要我的那一个。”
这是一个我等待了很久的答案,可是得到它并没有让我觉得有丝毫的释然或释怀。我步履沉重地从花园里走出来,慢慢经过住院部、门诊处、闪着蓝灯的救护车呼啸着经过,将新旧生命迎来送往,我回头看看,所以这人世上不仅有欢笑、美食、练歌房和游艺厅,还有这些等待选择的无奈。
“俺肥!”
有人喊我。
我回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看见小班长从停在门诊处外面的救护车上下来,向我焦急地招手。
我听见自己的心里“轰”的一声,我飞快地奔过去。
卷纹石,我要一个答案。
chapter 38
在曾母盆地的石油和天然气储量被初步探明之后,最早降落海底地声纳仪被熄灭,然后打捞上岸。重新装箱运回大陆之前,莫凉对他们一一进行精密的检查。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在波塞冬实验室里,那已经熄灭的二号声纳仪忽然开始高速运转。毫无保护措施的莫凉被多波束的超声贯穿身体。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脸色像床单一样雪白,没有伤口,还是从前那般清爽干净。可是谁知道他的身体里承受着怎样巨大的痛苦?我想起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内伤严重,筋脉尽断。
这种感觉我曾经体验过。
那是在梦里,我去修理沉在海底的声纳仪,它忽然被点亮,向宁静的海域散发威力巨大的超声波,像所有在那一瞬间被袭击的生物一样,我在梦里体会到那催心裂肺,置人于死地的力量。
后来我知道,那并不是梦。
那并不是梦。那是真正发生在海底的事情。不做、不仅仅是这一台设备。也不仅仅是这一次在中国南海的勘测,多年以来,多少生命在海底为人类寻找石油献祭。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报复,这一次,在一个年轻的科学家的身上。
我隔着玻璃窗看着在里面熟睡的莫凉。
天色渐晚,病房里是幽幽暗暗的蓝色,远方的大海在沉默地翻腾。
我用手指轻轻敲着窗子说:“莫凉哥哥,醒一醒啊。尼罗河流经坦桑尼亚的那一段别名叫什么来的,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他当然不能回答,他在默默地忍受痛苦。
我抽了抽鼻子,想要把眼泪憋回去,我不想要模糊的视线,我想要一直看得到他,看清楚他。
我在莫凉的病房外面不知不觉地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哭声和叹气声唤醒,睁开眼睛,是他刚刚赶到的父母和北京大学的副校长。我想要上去安慰莫叔莫婶,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看着围在一起的众人,所有想要见到他的人都在这里,你莫凉最想见的人在哪里呢?
柳生兰子。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把柳生兰子给他找回来。
我跑出医院,打了一辆出租车去科学宫,那张画着巨大抹香鲸的海报刚刚被撤换下来,我找到展览中心秘书处,我说我要找那日本学者夫妇,请马上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不然我不走,就赖在这里。
他们把柳生兰子在广州的联系方式写到卡片上给我的时候,被我一把夺过来,我赶到宾馆找到他们的房间,门是开着的,服务员在打扫,我抓住那广东小妹的肩膀问:“住在这里的日本客人呢?”
她用生硬的普通话回答我:“一个小时之前已经离店回国了。”
我被失望和疲惫击倒,一下子坐在地上,一秒钟之后我晃晃悠悠地扶着墙站起来,我怎麽能在这里耽搁呢?我得去机场,机场找不到就去日本,天涯海角也得把柳生兰子找回来,她得见见莫凉。她是他心里面的人。
等电梯的时候,我在走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头发蓬乱,形容憔悴,身上是穿了两天的衣服,很多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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