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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太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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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后,墨绿色雕花大门自灿烂光线下,隐退于阴影间,开阔的玄关圈出一片悚人暗影。寒风飕飕,卷着入夜后飘起的寒雾,分别自敞开的窗户与落地窗吹了进来。

近十坪大的客厅尚未开灯,摆饰不多显得宽敞得近乎空洞,此时阴气逼人。

毕生奉公守法,堪称一等良民,这是寇冰树生平第一次——她暗暗发誓,也将是她最后一次,擅闯民宅。

从进门就后悔到现在,良心就谴责到现在,让寇冰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功告成!”郝思佳兴奋地合掌一拍,“小树儿,我们可以开始喝下午茶了!”

这……寇冰树一愣,茫然无助地望向电视上的皮卡丘电子钟。

它正一眼闪着六,一眼闪着二十七。

※※※

客厅传来气象女主播第N次紧急发布的低温特报,声声催促外出民众务必做好防寒准备,严防冻伤。那十万火急的语气,活像台湾正面临史无前例的暴风雪侵袭,外头积雪已达三公尺,冰封十万里。

“听到没有?超低温特报!超低温就是温度超级低,你们这把年纪的老骨头一冻之后,三天内无法解冻的超寒冷天气,懂没?”难怪他差点爬不上来,差点冷死在楼梯间。

“你送的蚕丝被,我们拿出来用了,很暖和,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暖气内部都烂成粉末状,还没问题!”袁七英嗤之以鼻,不屑的眼睛突然瞠大,“等一下、等一下!陈老头,我有没有听错?你意思是说我不知几百年前买给你们的被子,你们两个老家伙囤积到今天才拿出来用?”

“这些年多亏了你照料我们两位老人家的日常起居,老是给你添麻烦。这回暖气机的钱,你可不要又不收了。”陈老先生答非所问地大打太极,态度从容不迫地低头,从口袋里小心掏出一叠钱,塞给火气渐大的小伙子。“阿英,这些……”

“钱给我拿一边去,省得我被你们这对活宝气死!”总算安装好新暖气机,袁七英逐一测试功能,奋力按遥控器泄恨。

就知道他们两个除了骗他,别无像样好本领。幸好他神机妙算,太了解两只老家伙,今天提早休息扛了台暖气回来。要是他像平常十一、二点才搞完那堆破车,回到家可能直接收尸了!

真是!活到这把岁数,还不懂得爱惜自己,老要他操烦!

“阿英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上医院缝合伤口?”看到小伙子对着遥控器念念有词,他安装暖气时不慎撞伤的血口又滴出血来,陈老先生拿着面纸盒跟前跟后,温言相劝:“如何?还是去一趟吧。”

“你遮住电灯了,过去一点啦!”袁七英将他扫到边边。“下次不要再骗我,被你们这两个老的气死!这笔帐我会记下,下次再骗我被我知道,你们就惨了……好了!哇咧,十点半了,好冷!冷毙了!我要赶快回去泡个热水澡!”

“你额头上的伤口不去处理吗?你考虑一下,伤口感染了可就不好。”陈老先生叮咛着,不放心地尾随冷得蹦蹦跳跳的大男生,缓步转出主卧室。

“这点伤热水冲冲就没事,我哪像你跟老太婆。我年轻体壮,自愈能力强得很。”蹲在玄关套短靴,袁七英皱了皱挂彩的眉头,回头一瞥主卧室,没好气道:

“你家贼老太婆鼾声雷动,搞不懂你这辈子怎么熬过来……想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也不用这么委屈啊……钱给我拿回去,别以为我没看到就不知道你把钱偷塞进工具箱。好啦,闪人了,门记得上锁,瓦斯要关,早点睡!”

三步并作一步,冷得不断摩拳擦掌,袁七英一口气从二楼陈老先生家,冲上五楼住处。抖着手打开大门,边脱鞋,边单脚蹦跳进门。

嗅到屋子里弥漫的饭菜香,他纳闷抬起头,一望,整个人呆掉——

“你回来了,我在厨房。”炒菜炒昏头的女生,听到开门声,直觉地招呼着。

袁七英很确定,这不是他家。

他家空旷得很舒服,没有这么多可怕的花花草草。再说,他是独居的单身汉,虽然空气中的饭菜香让他食指大动,可惜他没有跟女人同居的习惯。

不过还好,这间梦幻到让他很想一死了之的屋子,不是他家。

“抱歉,我走错间了。打扰,再见!”袁七英迅速转身走人。

“再见,请慢走……”掉入时光隧道,点点滴滴回忆着与姐妹淘同居的美好往昔,寇冰树神游太虚的注意力被粗鲁的关门声惊回。

咦?刚刚那位好像不是小秀,他是……七英先生!

寇冰树抓着铲子,从厨房追了出来,才追到客厅,袁七英已撞开大门,气急败坏地冲进来。

一进一出的男女匆忙间打照面,同时停步,俱都一愣!

“喂!这里是我家耶!”袁七英率先反应过来,“我家耶!”

今天的遭遇太复杂,不是脑筋钝钝如自己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寇冰树很有自知之明。有苦说不出,她只能紧握菜铲,怯怯道:

“欢……欢迎你回来。”

“废话!”袁七英不可思议地爆出大吼,“你想半天,只有这句话对我说啊!这是我家,我家耶!”被入目的花海与重重白纱逼到精神崩溃,他头晕目眩,不知今夕是何夕,“你是海蟑螂想窃占我的房子吗?我辛苦建立的家,不能回来啊?”

“可、可以……”

“可以你干嘛欢迎我回来啊!这句话是我的权利,我是屋主耶!”甩下工具箱,他杀气腾腾地冲进客厅,一看,头更晕了。“这……这些恶心的花边,这……这种乱上加乱的乱来手法,八成是老女人干的好事!树儿……你……你跟我有仇吗?你干嘛跟老女人狼狈为奸啊!”带伤的鼻头一皱!“那又什么鬼味道啊?”

“啊!”被轰得七荤八素,寇冰树记起炉火未关,一跳,赶紧跑回厨房。

“喂!喂喂!我还没发火完,这是我家耶!你要到处乱跑之前,先知会我一声嘛!你这女人家怎么这样……”袁七英不甘不愿地追了过去,“你在干嘛啦!”

“我在煮消夜。”将和水的太白粉倒入锅里,轻轻勾芡,寇冰树被身后的怒眼瞪得寒毛直竖。

“七英先生,你要不要吃完消夜再……再说呢?”

“你有没有搞错?我在火大耶!而且这里是我家,我家耶!应该是我招呼你才对!”厨房的温暖、扑鼻而来的食物香味,都让饥寒交迫的傻大个,火气去得比来时更快。“你下回反客为主,要先跟我打声招呼嘛,你这样我这屋主很难堪耶。”他抱怨连连。

“对不起……那你要不要先吃消夜呢?”

“那你煮什么……我今天不要吃酱油饭哦。”凑到她身侧,探头探脑。

“不是酱油饭,是海鲜烩面。”见他心情大好,寇冰树也轻松起来,“听说都是七英先生喜欢的海鲜。”

“你听谁说的?”他眼神不善地斜瞪她。

“咦?”

“唬你的啦!拜托,你还真被我唬住。”他露齿而笑,伸出双手挤压她暖呼呼的腮帮子,狠力搓揉,顺手取暖。“好了,快点快点!我肚子饿,我们快点来吃!”

扔开被他揉红的两片颊,袁七英转身,快乐地拿出他专属的大碗公。

侧眸,上下瞄看一眼寇冰树苗条的侧影,兴高采烈地,他又拿出另一只精美的水晶小碗公,与相配的刀叉组。

煞有其事将餐具组摆上桌之后,袁七英赶快就定位坐好。

“可以吃了,七英先生。”寇冰树被他孩子气的笑容感染了好心情,开心笑着将烩面端上桌,回头整理厨房。

五分钟过去,整理完毕的她擦干手,准备离开。

“厚,你动作好慢,我饿死了!”将烩面盛满大小碗公之后,袁七英皱着脸,不耐地拿刀子敲盘子,苦候贵客出来。一看到寇冰树,他就高兴地拉住她。“快点过来吃,面都凉了,海鲜凉了味道很腥的。”

“不用了,我不饿的,你吃就好。”

“什么不饿!”袁七英将她硬拖过来,推她落坐,“哪可能不饿!天气这么冷,我都好饿了,你没有脂肪可以自体燃烧,哪可能不饿!快吃,别跟我客气了,不够我会想法子。这是我的屋子,我这里有很多战备存粮,你不用想太多,吃!”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呀!”袁妈妈的午茶喝到十点才结束,她肚子还好撑。

“别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啦,这有什么好觉得委屈,你这副德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在逼良为娼咧。”口气凶霸霸,蛮横的面容却和缓下来。他偏着头,估量她微湿的可怜双眸。“真的吃不下?”

“嗯,真的。”寇冰树连点三个头,深恐他疑神疑鬼,赶紧说明:“因为下午袁妈妈做了很多小点心,我们很晚才用餐,我真的吃不下,不骗你。”

“厚!你们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女人,早上叫你们不可以来,你们真的约在我家喝下午茶,把我这里当露天咖啡座,还布置成最恶心没格调的一种。”袁七英扣住她暖呼呼的小手煨暖,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烩面。“都是楼下的老贼婆,自从她借钥匙给老女人以后,我这个地方就变成公共场所,没有隐私可言。那对恶心的女人臭味相投,互通有无很多年了。你知道吗?树儿。”

寇冰树良心一阵抽筋,摇了摇头。“我……我不清楚。”

“我知道你不清楚,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嘛。”他抱怨。

“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不请自来她始终过意不去,现在屋主一责备也好,罪恶感减轻,晚上就比较好眠了。“七英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好啦,不怪你,知错就好。”袁七英大方地拍拍她脸颊,手掌顺势贴着取暖一下。“你想过来泡茶或泡咖啡,自己来啦,这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军事重地。要不我打把钥匙给你,这样你就不用看贼婆或老女人的脸色行事了。”

“不用了!”寇冰树死命摇头。他们交情不到那里,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如果七英先生没别的事,我明天还要上班,我……我先离开了。”

“哦,你等我五分钟,我把这些尽快解决掉。”袁七英拉她坐回原位。

她就怕他这么说……知道挣扎只会换来更恐怖的对待,寇冰树开始悔不当初。

她不该见不得袁妈妈的哭求,答应留下来帮七英先生煮消夜,她应该勇敢拒绝的……可是,袁妈妈明明说,七英先生开的修车厂营业到很晚,最早最早也要到十一点半才会回家,她才一口答应……

为什么七英先生今天提早回来?为什么……她以为时间还很充霸气 书库 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裕呀……

“干嘛愁云惨雾啊,坐我的车有那么惊世骇俗吗?”袁七英言出必行,不到五分钟,一大锅面已探底。“不用了,洗碗是小意思,你去客厅把那些花花草草和那些恶心的玩意儿给我打包好,带回你家。我一看到软趴趴的东西,火气就上来!”

“我马上收!”寇冰树一骇,慌手慌脚地跑到客厅收拾花束。“七英先生,你卧室的玫瑰花和香水百合也要统统收走吗?”

“什——么!我房间也有这堆鬼玩意!还玫瑰!香水百合!都是味道最恶心的花种!妈的!”袁七英边洗碗公,边大声诅咒。“逼得我忍无可忍,明天看我会不会把锁头换了,不换我袁七英誓不为人……”

他的意思是赶快收走吧?寇冰树才冲入主卧室,电话就铃铃响起。

“树儿,电话你接一下!”

“好。”寇冰树抱着收起的一大把红玫瑰,跑到床头。“喂?”

“小树儿,我是袁妈妈哟,你果然还在呀!我就知道你们形影不离。”甜得沁蜜的阵阵娇笑从电话彼端渗了过来。“十一点多了,你今晚要留宿亲亲那里吗?亲亲是不是被我布置的罗曼蒂克气氛感动,强留你下来呢?好甜蜜哦!”

“不是的,等一下七英先生要载我回家。袁妈妈,你要找七英先生吗?”

“谁啊?”袁七英拿布擦手,踱了进来。

“袁妈妈,你稍等一下。”寇冰树叫住一听到对方名讳,反身就往浴室走去的变脸男子,“七英先生,你……你要跟袁妈妈说话吗?”

“不想!”碰地一声,浴室门被甩得震天价响。

寇冰树一脸尴尬和无助,“袁妈妈,七英先生他现在……”

“小树儿,你不必替他说话,我都听见了……”心碎地啜泣。“他是不是觉得,他屋子里的花开得不够娇艳,所以对我这个苦命的妈妈有诸多怨言呢?是不是这样呢?小树儿,你坦白告诉袁妈妈,我能承受的……”

“不是的!七英先生他很……喜欢。”寇冰树回头,心虚地瞟着浴室。

“真的吗?亲亲终于能接受我高贵的品味了吗?噢,小树儿不会骗我的。那你们的婚礼要让我办哦!绝对不能给别人,不然袁妈妈死不瞑目。”

“婚、婚礼?”

“你……你这种强烈质疑的口吻,是不满意我下午的布置吗?小树儿……”抖颤的哭音溢满泪水。“我花了好一番工夫,就是想让你品鉴袁妈妈的办事能力,你刚才不也说很好?怎么,过不到一个小时,你就反悔……噢!我无依无靠,该怎么办?唯一儿子的婚礼,我这世上最浪漫的郝思佳居然拿不到,我会死……我会伤心死……我不甘心……我无法甘心,不能甘心呀!”

电话那头顾影自怜的哭声,一举溃垮寇冰树。

“袁妈妈!请你不要伤心,你拿得到的!真的!”她手忙脚乱地乱应一通。

“真的吗?我宝贝亲亲真的跟你求婚了吗?好浪漫好浪漫……我最不能抗拒这种特殊时刻的浪漫了。小树儿,你能不能说一次给袁妈妈听?宝贝亲亲脸皮薄,爱面子,肯定不会透露给我这个天底下最美丽的妈妈听,你说也一样,你说。”

“说什么?”寇冰树感受到背后一股沉重的压力迫来。她转头,果然看见袁七英脸色重重拉下,不耐地拔除主卧室多长出来的花草,侧眸看她一眼。

“你好了没有?时候不早了。”

“袁妈妈,那我改天再打电话给……”

电话那头独守空闺、备感凄凉意的感性老妇立刻传来痛泣:

“我只是想听听宝贝儿子怎么求婚,为什么没人肯成全我卑微的心愿?我只有一个亲亲,我想听啊!我要听啊!为什么不让我郝思佳听啊?是不是要逼我寻短见啊,我命舛……”

“袁妈妈!你要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请你节哀啊……”

“真的吗?不会让你为难吗?我没有为难你吧?小树儿。”

“没有,你想听什么呢?”只要她别哭就好。

“我要听的只有一句话,我想听你替我的亲亲说:请你嫁给我好吗?这句话好浪漫的!”

“好,这个没问题。”寇冰树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请你嫁给我好吗?”

“什么?你说什么?!”除花除到寇冰树怀中的那一束,袁七英才要伸手拔除,就被她突如其来的求婚吓住。

“七英先生!”寇冰树急忙将眼帘一掀,看见袁七英满脸错愕,拿她当神经病看着。“不是,你误会了,那不是……”她语无伦次想解释,却被电话那头连连爆出的欢呼声打断。

“这位欧巴桑!你吵死人了!没事不会早点去睡哦!”袁七英抢过话筒雷吼完,火大地挂断,怒瞪寇冰树。“什么误会!你给我解释清楚!”

“那是一时……口误。”寇冰树嗫嚅。

什么口误啊!可恶!他最恨人家拿他当白痴耍了!“你没听过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娶不娶我?”

“咦?”

“我袁七英不像你们这些婆妈,做事不干不脆,我是有原则的男子汉,一诺千金。”袁七英脸不红气不喘地自夸完,肩一耸。“我说过,只要你树儿出口要求,我一定照办。好吧!我接受。”

“接、接受什么?”为何她的眼皮一直跳……

“你的求婚啊,还会是什么。好了,回家了!”

不是这样的……她没有那个意思,七英先生误会了!他真的误会了!

第四章

眼看过了一个月,误会非但没解开,还荒谬得像滚地毛线球与燎原野火,愈滚愈乱,愈烧愈烈。

一向乐天知命的好好小姐,不禁也方寸大乱了。

一下班,寇冰树苦着脸直赴台北东区,与产后闭关近两个月、在丈夫许可下总算可以出来透透气的救兵会合。

“小秀,你不要一直笑嘛,我该怎么解开误会,你教我好不好?”寇冰树跟在安步当车的挚交身后,踏往通往百货公司五楼的手扶梯,慌得团团转。“袁妈妈和白伯伯说打铁趁热,他们两位这个星期天要去桃园下聘了!因为姑婆和袁妈妈都说那天是这个月的唯一吉日,我该怎么办?!”今天已经礼拜四了!怎么办?

神色淡然的夏秀笑了出来。

“小秀,你不要光是笑嘛,我真的快急死了,你还笑!怎么办?你快替我想想办法阻止他们呀!”寇冰树哭丧着脸,尾随好友焦虑地踏上婴幼儿用品区。“小秀,你一定要帮我。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困难都是你帮我拿主意解决的,小秀很聪明,一定有办法帮我,你一定要帮我呀,小秀,拜托你嘛……”

“好啦,让我想一想。”夏秀拿起展示架上一双可爱的绣花紫鞋,前后翻看。

她亲爱的老公力齐哥哥是七壮士中,目前唯一知悉这桩天外飞来喜事的幸运儿。因为七英哥哥到桃园拜会女方家长时,需要用到这位拜把兄弟。

七英哥哥是个行动派男人,一旦做下决心便勇往直前,个性积极从不退缩,做事讨厌拖泥带水。这位七壮士中年龄最小、性情却最悍与最憨的男人速战速决的行动力,着实令人敬畏与惊惧呀!

从上个月,毫无挣扎接受了傻冰树误打误撞的求婚,七英哥哥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内,已将他孤家寡猿的未婚心态,调整为成家男人之心。显然也是这原因,让他将哥儿们里唯一成家的力齐哥哥视为同一国。两人近来几乎夜夜聚首,不是讨论已婚生活的优劣利弊,便是私相授受生活型态剧烈转变后的因应之道。

力齐哥哥说得头头是道,七英哥哥也就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男人呀……夏秀明媚的脸容微绽笑意。结个婚而已,需要弄得像兵临城下般紧张兮兮吗?

“小秀,你想好了没有?想好了就快告诉我呀!咦?小秀,你等等!”急得跳脚的寇冰树突然扯住好友,截走她手上那双粉橘色软鞋。“这双的绣工车工都很扎实耶,布料也好。”将小鞋捧在心口!她开心地对夏秀宣布道:“我要买这双给宝娃穿!可爱的宝娃穿上一定更可爱哦!呀,光是想像就觉得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哦!好想快点看她穿上哦……”

都到了这节骨眼,冰树还是他人至上,从来不为自己着想……

望着心无城府的笑脸,夏秀一阵缄默,又心怜她始终如一的纯真。傻冰树依然傻得单纯,单纯地傻。她不知道自己多么担心?傻里傻气的她呀……

上礼拜日,勉强算是“岁月村”土生土长的力齐哥哥,在七英哥哥一声令下,偕同他到桃园拜会女方家长。事后,听她老公得意的炫耀,说七英哥哥不知死活,初闯妖婆窟竟态度张狂,不知收敛,被老妖婆们围剿得人仰马翻是应该的,哈哈!

力齐哥哥并得意洋洋笑称,他这位深受妖婆苦的唯一受害者终于解脱,一扫多年被高压统治的乌龙怨气,七英哥哥“嫁入”村子后,哥儿俩关系更深一层,以后大家就有难同当、有苦同受了。哈哈!

可惜女儿宝娃尚小,不适合出远门,她无法躬逢其盛,可惜了。

“七英哥哥呢?”等寇冰树心满意足地会好帐,夏秀才朝下一个专柜拾步而去。“他上礼拜跑去拜见老人家,结果呢?姑婆和婆婆们有没有说什么?”

寇冰树快乐的笑颜瞬间没去,一想起荒谬的婚事,又愁云惨雾起来。

“我不知道耶,姑婆把他拉到后山秘密会谈好久,然后,七英先生回来就忿忿不平向我告状,说姑婆拿拐杖敲他三下,还问我她是什么意思,害我很不好意思。”被宣称是她未来老公的野猿硬架回去,却无法尽地主之谊帮他挡去一劫,寇冰树满心愧疚。“他额头肿了好大一个包哦,我有赶快帮他上药了,应该没有脑震荡,因为他说他不会想吐。”

“哦。”夏秀被这一对傻哥傻妹弄得哭笑不得。

“我该怎么办?”寇冰树沿途哀求:“小秀,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一切?好乱好乱哦,我不知道怎么讲,他们每个人的态度都比我强硬,声音都比我大声,我试着向七英先生和袁妈妈和姑婆说明一切,可是每次都……”

“无功而返。”夏秀淡淡接口,“因为你就是拒绝不了别人,对不对?”

“嗯。”好友洞悉一切的明眸,瞧得寇冰树无颜以对,只好低头研究地砖。

“既然拒绝不了,不如顺水推舟。你就结婚吧。”

“小秀!”寇冰树震惊在原地,无法动弹,呆呆望着轻描淡写丢下炸弹便转身走开的夏秀,目送她一个柜接一个柜闲步逛去,身影渐踱渐远。“小秀……等等我呀……小秀……”

又来了。冰树从学生时代就老爱这么喊。

“小秀等等我。”俨然成为她俩的童年秘语……夏秀心中涌上一股怀念,不期然忆及在桃园山区那所昂贵的古典私院,想起在那儿的美好时光,以及过往与寇冰树一起上下学,老被健忘的她晃点的悲欢岁月。

关于桃园,那个少女时代的记忆,夏秀一则以喜,一则以悲。

在那个偏僻山村,她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丈夫,却也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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