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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太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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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激动的反应让袁七英傻眼,见她边说边往山路退去,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袁七英咒骂着,一个箭步上前,将不知发什么疯的小女人扣回怀里,同时后跨一步,躲过急飙上山的保时捷跑车。

心中一股怒气炸开,他转头,大为光火地对驰径嚣张的保时捷车主咆哮:

“去你的王八蛋!会不会开车啊,龟儿子!下坡路段你开这么猛,这里是人口密集的住宅区,有不少小朋友和老人家出入,你耍白痴啊你!有种直直给我冲过去,你就不要给我转弯,喜欢玩命,你他妈的直接给我冲下山嘛!

吠完跑车,袁七英怒火更炙,掉回头,打算一并收拾吓去他半条命的女人。

“七英先生,对不起……”寇冰树浸淫在不堪回首的往事中,脑子乱纷纷。她红了眼眶,借趴在他壮阔的胸膛上,为着自己一时的情绪失控深感羞愧。“我刚刚一定害你吓一跳,对不起……”

袁七英凝视她半晌,点了点头,决定大人不计“小人”之过。谁教他一向宽待勇于认错的人呢?唉。

“我哪有吓到,没有的事不要乱讲。”袁七英粗手粗脚地拍抚惊弓之鸟。盯着迟迟不肯抬起的头颅,剑眉渐渐拧起,他满眼怀疑,“我最不耐烦女生动不动就给我乱哭。你没有在哭吧?树儿。”

“没、没有!”寇冰树慌忙将颊上的泪珠挥开,“我也没有嗑药哦,真的没有。”她很介意地对着他的外套重申。

“有也没关系啦,又不是嗑一次就万劫不复,以后别嗑就好。”他民主地说。

“可是我明明没有!”寇冰树急得跳脚。

厚,又激动了,还顶嘴!“没有就没有,大惊小怪干嘛,又不是说你杀人放火。”

“这件事很重要的,四十年后我要回桃园住的,我不可能沾上毒品,不然姑婆就不让我回去定居了。”委屈的泪珠在泛红的眼眶滚动,“我真的没有……”

“没有啦,你没有啦!你姑婆要是不信,叫她来问我啦。”呵着双掌,袁七英冷得实在没心情陪她小姐杠下去。

脚下的山谷又是一阵刺骨寒风猛冻上来,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冷,袁七英冷得险些不支倒地。畏首畏尾间,他眼一瞄,不怀好意地打量寇冰树红扑扑的脸蛋。

树儿好像很热,需要散散热的样子……

前后左右,匆促扫望一眼,趁着四下无人,袁七英像暴露狂般将衣服扣子一解,大衣一敞,在短短不到三秒之内,将寇冰树连同她卡在喉咙的惊呼卷入怀中,外套迅速合拢。

落入天昏地黑中,寇冰树按着摸起来像毛衣的厚上衣,惊魂未定。短短数分钟连环的惊魂,令她虚脱无力依偎向袁七英。

看不出来,树儿小小一只,好温暖哦!袁七英暖洋洋的胸膛起了一片深受震撼的疙瘩。太温暖了……太好了……

一百五十九公分的身高,让寇冰树即便踮直脚尖,也看不见袁七英一百七十九公分之外的花花世界,她却清楚听见附近涌来一波波的议论与窃笑声。

“哎呀,老伴你快点瞧瞧。大清早的,这对小俩口好甜蜜,多像咱们当年……咦?那不是住咱们家五楼的袁袁吗?哎哟!看不出来这壮小子平时傻头傻脑,谈起恋爱,居然这么热情大胆。老头子,你说,像不像咱俩当年……”

“嘘,安静些,咱们买早餐去,不要干扰了人家小俩口恩爱。”

不是!他们不是小俩口!寇冰树脸一红,推推抱得不亦乐乎的袁七英。

“七、七英先生……”

“不要乱动,我还好冷。”

“你……你会冷吗?”她一惊!“那你慢慢来,我不急的。不过,我跟袁妈妈约了八点半在你们家碰面,请问现在几点钟了?”

“现在……七点五十二分啦。”树儿暖呼呼,小火炉,暖呼呼,呼呼呼——呼呼笑眼突然瞪直,“等一下!树儿你给我等等,你刚说什么‘你们家’,哪个你们?”

“你……你和袁妈妈在这里的家呀。”

袁七英错愕,一掀开衣服,迎面就给莫名所以的寇冰树一顿猛轰:“这里只有我家,没有她家!老女人的家在新店!新庄!新竹!新营!她买房子的地点一定要有新字,不然老女人会崩溃。‘阳明山’里面有新字吗?有吗?”

“没、没有。”寇冰树被他轰得晕头转向,无法思考。

“既然没有,她这里哪来什么鬼家啊!”别笑死人。“你决定事情都不用想一下的,都几岁的人了!”

“我、我二十五岁。”她小跳一下,赶快招供。

“什么?”袁七英一愕,不可思议吼叫:“你才小我一岁!你真的才小我一岁?”看起来差太多了吧!哦!

不知是他的年纪还是吼声太惊人,寇冰树也吓一跳,并不智地脱口而出:

“七英先生才、才二十六岁吗?”她以为他与七壮士其他几位,比如力齐哥或姬玄先生他们一样,年过而立,至少三十一、二岁了……

“‘才二十六岁’是什么意思?”袁七英最不爽人家拿他早熟的面容与相对幼齿的年纪做文章。“你刚刚被口水呛了一下又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哎哟,老头子,你快看!”买好早餐,坚持原路折返的老太太直指袁七英惊呼:“袁袁要亲他那口子了,他的大嘴巴凑过去了……”

“我没有!”死老太婆!

“袁袁害臊了,老头子,你看他恼羞成怒,不好意思亲热了……”

“我说我没有!你要我澄清几遍哪!”袁七英忍无可忍,猛然转身,对仍在喳喳呼呼的老人家吼道:“老太婆,你老眼昏花,该去检查眼睛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亲树儿?就算我要,也不会逊脚得让你这耳不聪、目不明的贼老太婆偷窥得逞,快回去吃你的甜不辣啦!”

老太太显然将年轻人的火气当笑话看,迳自笑得腰肢乱颤,“又恼羞成怒了,哎呀,小小袁脸皮好薄,人长得粗粗又壮壮。”贼贼一笑,“老头子,你听见没有?小小袁刚才叫她树儿。”

“不要叫我小小袁!小袁儿,小袁袁或袁袁!”现在的女人怎么年纪愈大的愈恶心?而且都有理讲不听,妈的!

“那个女生叫树儿哦,多甜蜜的感觉。你说,小袁儿像不像你年轻时候,你当年也跟小小袁儿一样浪漫,而我就像小树儿一样甜美……”

“你……你到底有没有把人家的话听进去……”袁七英纠正到浑身无力,心脏快爆掉。“陈老头,快把你家老太婆带回去从严管束,别留在这里惹火我。大家邻居一场,动手动脚就难看了。”

个头比老太太矮上一截的陈老先生一派慈眉善目,对于小伙子不懂事的挑衅行为,仅回以温和微笑。“咱们走了,老太婆,别吵年轻人……”

“对了,喂!陈老头,你家那台烂暖气修好没有?有没有问题啊?七老八十的酸骨头,你们可别给我硬撑!”

“没问题没问题,你忙你的。”老先生笑眉笑眼,拉走叽喳的老婆,每走个三两步就回头对袁七英微笑致意。

没问题?他看是大有问题!袁七英研究着老好人与世无争的笑脸。

“别拉呀,老头子……你怕小袁袁发火,我可不怕。你又不是不晓得他常装腔作势唬拢咱们,别拉呀……”抗议的声音渐嚷渐远,“老头子,你别拉了,他恐吓咱们二十多年,怎么你还不习惯……别拉呀,小小袁不会真对咱们怎样呀!你别扫兴……我还没看到他亲小小树呢……老头子……”

“你永远看不到我亲树儿或什么小小树!这辈子别想!”袁七英双掌圈住嘴巴,幼稚地回敬老太太的离情难舍,“你遗憾一辈子好了!再——见!偷窥婆!”

小小袁……小袁袁……七英先生的体型和这些昵称……寇冰树从袁七英身后探出头,向两位可爱的老人家挥手道别,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话看得很乐嘛,树儿。”袁七英嘴角抽动,转身,望住笑脸僵掉的寇冰树。“你们这些婆娘不管几岁,大的老的小的,做事一样没分寸。你们约在我家碰头都不用知会主人,我家是公园吗?奇怪,你们这些人没事约在我家碰面干嘛?”

有事呀,她们有事谈的,才会约在他家呀……为什么一提到袁妈妈,七英先生就像变了个人……她可不可以离开……

“你……你的家不就是袁妈妈的家吗?”寇冰树自暴自弃地伸张正义。

“你说那什么话!你家是我家吗?”

咦?

将娇小的人儿霍地抱高,袁七英不爽地逼视她,“你树儿的家是我袁七英的家吗?是吗?你说说看!”

“不、不是!”

“既然我们不是,为什么我和那老女人就一定要是?”

“对、对不起!”寇冰树吓得双手掩面,直接认错。“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没弄清楚就随便下结论,请七英先生不要生气……”

“知错就好,我不会告诉别人。受人点滴我牢记在心,我对你不错吧?树儿。”

嗯声方落,她遮羞的小手忽然被他抓开。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回报我对你的恩情了?”他不给拒绝,催促道:“搂住我的脖子,把脸抬起来,快点,我需要你。”

咦?寇冰树不解,袁七英等不及她抬头,冻僵的大脸急凑了过来,依偎她暖呼呼的面颊取暖不到三秒钟,后面响起一阵扫兴的尖叫——

“啊——”

“选在今天发神经的人可真多……”袁七英嘀咕着与寇冰树颊贴颊,一同转向,两人就看见对街的街角,款立着一位悲鸣美佳人。

佳人一袭白洋装,丰姿绰约、气韵楚楚,手上撑着一把滚有蕾丝花边的白底花洋伞,泪眼婆娑,不敢置信地眺望这端,欲言又止,却每每不能成语。

伤心难过之余,佳人不忘手势优美地捧住心间。

袁七英差点吐出来!只差一点了,幸好他早餐还没吃,好在!

“七英先生,袁妈妈,怎么……了吗?”她的表情,为什么像是在埋怨她?

草草一瞄对街,袁七英低头,继续摩蹭暖呼呼的粉颊,同时没好气道:“她常常怎么了,我哪知她这次又怎么了?我甩她怎么了。”

咦?那、那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第三章

寇冰树在客厅的米黄沙发上做女红,很想专心,却坐立难安。

事实上,自从今天早晨在山坡上偶遇袁七英起,她紧绷的神经便处于脆弱状态,无一刻松弛,直到现在。

北上暂居后,常遭七壮士挟持至台湾各荒山野岭宿营、攀岩、找山猪,顺路检查这座岛屿水土保持的耐踩耐撞程度。偶尔觉得无聊,他们就拔拔野菜或是研究野菜如何混种,说是不想吃来吃去老是那几样,腻都腻死。

实在无聊到枯燥乏味,他们就帮山猪野兔挖挖巢、盖盖窝,顺便注意樱花钩吻鲑繁殖的情况,说要看看倒楣的国宝鱼儿,有没有被该死的拦沙坝阻住归乡去路。

若是鱼儿不幸卡住,闲到发愁又静不下的男人们,就义务帮助它们一路逆游回家,直到产卵为止。沿途不忘种种果树,以便下次再来此处不小心又闲到发慌时,可以边陪国宝鱼回家,边帮猴子采采水果,打发打发时间。

攻顶期间,若能遭遇盗伐林木的不肖山鼠,他们觉得,那肯定是上天赐与他们最最最上道的礼物!因为他们酷好山林之中大玩躲猫猫,酷爱崎岖山径中比脚力、比脚程带来的原始快感。

与七位先生群体行动,有惊无险了两年多,除了展力齐这位有地缘情谊的邻家大哥,寇冰树从未与其中的任何一位单独出游过。

所以,她对近来接触频繁的袁家人交集不多,认识其实并不深。

点水交情,毕竟不宜、也不足以过问人家的家务事;加上自己少根筋,天生反应钝,自认为缺乏如好友夏秀般慧黠的心思,无法应付任何突发状况。袁家就她认知有限的一大一小,她觉得都属于突发状况的制造高手。

遇上他们二位,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惊慌失措、紧张异常。

袁家的家庭结构为何?共有几口人呢?袁氏一族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秘辛,导致袁家的母子关系紧张,母子俩每次碰面都不甚和乐呢?

这几个最近稍微困扰人的问题,她以前不曾探究过,苦思一下午仍旧没答案。

莫怪小秀经常揶揄,说她反应何止慢半怕,她这个心肠太软的烂好人是安于状况外,傻得幸福。

是这样子吗?原来……小秀认为傻气也可以是优点吗?

好友半年前的一席话,寇冰树直到这一刻才顿悟,她傻傻一笑。

“小树儿,你……你觉得这张土耳其挂毯挂在这里,很牵强可笑吗?是角度不够完美吗?还是颜色或者花样配不起这面墙呢?”花半小时才调整好方位,寇冰树傻笑一出,袁家妈妈当场心碎。“你觉得很难看吗?难看得很可笑吗?可笑的话,请你务必在袁妈妈闹笑话前提醒我呀。很难看吗?不能见人吗?”

“不是的!”傻笑僵在嘴角,寇冰树跳起来澄清:“我没有笑袁妈妈的意思,请你千万别误会,真的不是!毯子挂在那里很好看,很好看,真的!”

“真的吗?”袁家妈妈退到寇冰树的身侧,眼眸微湿,乞怜地凝睇她。“你可不要同情袁妈妈,我不需要的。真的很完美吗?你真的觉得可以吗?”

“可以,真的可以!”

“你没有欺骗袁妈妈吧?”眸光从前方的文化石墙挑剔回来,老妇人哀怨的眸底汪洋一片,泪海浮浮荡荡,威胁着要泛滥出眶。“你可别怜悯我,我不需要的。”无助的声音微带哽咽。

寇冰树吓白了脸,以她唯一想得到的方式,举手发誓:“我没骗你,真的!”

“我就知道小树儿不可能欺骗我。”袁家妈妈破涕为笑,手势绝美地拈起绣帕擦拭泪花,欣慰道:“这个角度这么完美,毯子这么完美,挂起来喝下午茶,气氛最佳了。”浸水的美眸一眯,品管严格地挑剔挂在藻绿墙面的长毛挂毯。

唔……似乎,歪了那么一点点……简直无法忍受,败笔……

“袁妈妈,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你是客人。客人的本分是安心坐着,欣赏窗外的好风光。”一身吉普赛女郎装扮的袁家妈妈,楚腰蛇摆,款款朝愈看愈不满意的墙面踱了去。“再等我一会,袁妈妈动作很快,这里就剩厨房尚未摆饰。快了,你耐心等我哦!”

“你慢慢来,我不急的。”寇冰树不忍败兴,重拾绣线,乖巧地继续她第四个小时的枯候,等待袁家妈妈将这间房子按照她不疾不徐的步骤,改造完毕。

“袁妈妈,你脚下的空心砖好像不太稳哦,你要踩好一点,小心一点哦。”

“我知道了,袁妈妈会为了小树儿保重自己,你放心。”侧眸一笑,感慨生。“你这女孩子,心地真是善良。从上回,你没像其他六个没良心又调皮的猴孩子,一凌虐完袁妈妈举世无双的花园就肇事逃逸,你就这么留下来了……”不胜感激的眸子登时热泪盈眶。“你留下来帮袁妈妈重建我破碎的家庭,你挽救我们一家免于家破人亡的命运,你知道这对袁妈妈的意义多重大吗?”

啊?“有、有吗?”她当时只是……不忍心让七英先生一个人善后而已,那座花园好大,一个人整理太累了……

“你这孩子,好谦虚。袁妈妈知道你为善不欲人知,好了,我也不让你尴尬。总之呢,你那天为我家亲亲煮一顿甜蜜消夜,那当时,聪慧的袁妈妈已经瞧出端倪。”

“什么、什么端倪?”寇冰树心生纳闷,视线随着款摆美臀而去的郝思佳,转往屋后的大厨房,拈针的指头不慎一滑。

啊!糟糕,针掉到地毯上了……

“小树儿,你好害羞。今天一大早,明明不顾街坊议论,与我家亲亲宝贝儿当街浪漫拥吻,你还害什么臊呀!事情都到这地步,你就别小觑袁妈妈了,我可是无敌浪漫的郝思佳呀!”窝在厨房翻箱倒柜的妇人柔荑不依一摆,咯咯娇笑道:

“我呀,可是经过半世纪大风大浪的过来人,你休要与我装傻。你放心,袁妈妈不会干涉你们年轻人交往。我家亲亲的品味跟他美丽的妈妈一样好。他肯娶妻,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坏人姻缘呢?他万中选一挑中你,我是很祝福的。袁妈妈对你是愈看愈中意,喜欢得紧、爱得很。你呢?你觉得袁妈妈如何?”

清晨之约因为早上一场甜得伤人的邂逅,使郝思佳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差点毁约。可是,只要一想起今日之约所需的物资已成套备妥、装运上车;比如鲜花彩带,比如有柔焦效果的复古台灯、粉红色皮毛床具组,以及营造午茶环境不可或缺的白纱布幔、彩红脱鞋等等……林林总总的大小配件加起来,一货车差点装不下,她就无法率性而为呀!

为了迎接今天这个重要日子的到来,她花了一个礼拜策划,设计动线,量身定做了一组特别薰香,预备搭配不同的氛围灵活运用。她不能功亏一篑的!

与小树儿的清早之约只能改时辰,断不能改日期,否则,瑞德老公清晨五点载她上竹子湖采的花就不新鲜了!那太杀风情,她无法原谅。

改成午茶约会后,白洋装自然不再适合缺少晨雾意境的午后。

为了随时维持她郝思佳高尚的美感,她火速但优雅地赶回新店家中一趟,换上波西米亚风味的行头,以呼应阳明山灰涩的天空、灰冷的风。

披肩左拉拉右扯扯,苦候不到寇冰树的回应。

屋外天寒地冻,冷风萧瑟,在在催发郝思佳天性中的多愁善感。愁眉不解地,她从厨房哀怨探出头,语气无比凄凉道:

“小树儿,你怎么都不答腔呢?是不是袁妈妈说错话了呢?”

咦?刚刚袁妈妈说了什么……吗?好不容易从沙发底下找出滑落的绣针,寇冰树愣愣地跪蹲沙发旁,手上拿着针,一脸空白。

“我说错话了吗?你们的事仍是禁忌,不能说吗?是不是这样呢?”郝思佳不能忍受自己的可能失误,掏出绣帕,半掩泪容。“我多嘴了吗?请你告诉我,我能承受的。”

那悲痛欲绝的哭诉,吓坏了缺乏泪弹防御能力的寇冰树。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禁忌,可以说的,你想说什么尽量说没关系!”她不知所云地胡应一通,“袁妈妈,请你不要难过!”她看了好难过!

“不是禁忌就好,我好怕万一破坏亲亲的秘密,他会更加不谅解他的好妈妈。你坐啊,坐,坐没关系,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中。”郝思佳挥开笑泪,喜孜孜地踅回厨房,回头随口轻问:“晚上你没事吧?小树儿。”

“没事,你慢慢来没关系。”

“真好,袁妈妈知道了,你可要加油啊。袁妈妈未来能不能更幸福,全靠你了。你要加油哦,别拖下去了。这间三十年的老房子去年才重建,你别担心地震问题,这里有将近五十坪大,你们小俩口住绰绰有余。我自个儿有店,还有瑞德老公养,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你大可安心。我不看乡土剧,没有虐待媳妇的手段与变态心结,我没有怪癖,也没有前科,不会给我心爱的亲亲增添困扰。所以,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哦!我等亲亲叫妈妈好多年了。我对你很好,你要帮我说话哦!”

咦?手势熟稔地打好结,正要咬掉绣线,寇冰树闻言呆住。

“以后你别见外,别再把袁妈妈当外人瞒着,别再暗地里偷偷往来了。我看了好心酸,心酸虽然是一种美丽迷人的浪漫,但也不能常常这么酸的。”感性之泪,酸酸楚楚地冒出来,“我恋爱过,我能将心比心,我知道你们联手瞒着我,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会难过……”声音猛地梗住,出不来了。

咬掉线头后,听得很迷离的寇冰树犹不及问明白,抑抑续续的啜泣已自厨房方向飘了过来。

“袁妈妈,你……你没事吧?”她担心地站起来。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袁妈妈可以体谅……”儿大不中留,他甚至还没开口叫她一声妈妈,就要属于其他女人了吗?“小树儿呀,袁妈妈现在心情好乱好乱,我深信天底下的好妈妈遇到这种事,都会伤感。我不会伤心太久,你先忙……你的,不用理我,呜呜呜呜呜……”悲伤老脸埋入帕中,嘤嘤抽泣。

袁妈妈……不要紧吧?

寇冰树忧心仲仲又不敢惊扰对方,只好继续在客厅沙发坐立难安。

一空闲下来,她又难掩惶然,忍不住想再动手绣第四朵,期盼以最消极的方式逃避心中一股盘旋不去的焦虑。

藉由落地窗外的夕阳余晖,将上礼拜惨遭车轮重创的抱枕拿高,细细审量。经由她巧手修补下,原本面目全非的订情抱枕,迅速恢复了华丽的旧观,甚至因为新绣上的三朵艳红山樱,繁复之中更添几许妩媚。

三朵樱花,是她枯候某位坚持品味独具的女士一下午精刺慢绣的结果。

听见后方踩出一串轻悠的步伐,寇冰树赶紧抬头关心。

郝思佳姿态娇美地抱着一束山樱花,行经寇冰树跟前,不忘对她侧丢过来一朵甜甜的笑靥,状甚欢愉,片刻前激动得无以复加的低劣情绪已获得完美控制。

“不用不用!你坐,不必起来。”摆手谢绝寇冰树的好意帮忙,粉臀一扭一扭地踩向阳台,做今天的最后修饰。

从头到尾被晾在一角,帮不上忙,寇冰树一下午除了手足无措,就是心怀愧疚了。她由衷钦佩袁家妈妈为了改造屋子所付出的全副心力与精神,可是……

如临大敌地回眸一瞥,钢制大门深锁如故,门把并无转动迹象。

夕阳西下后,墨绿色雕花大门自灿烂光线下,隐退于阴影间,开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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