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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军礼-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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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早就有预感,但听了孩子的话,心里还是“咣当”响了一下,他望着赵果。赵果说:我刚刚接到归队的命令。

赵大刀的眼圈红了,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但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低下头,哽着声音问怀里的孩子:津京,你走了,想舅舅吗?

小家伙朗声答:想!

马津京看到了赵大刀一张愁苦的面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舅舅,你跟我们走,去找爸爸。

赵果的眼泪也快流下来了,她从赵大刀的怀里抱过孩子,强忍着伤感说:大刀哥,我们走了,这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赵大刀抹了一把泪道:赵果你放心吧,我赵大刀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次我也能行。

赵果望着赵大刀,低声道:大刀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关于成家的事,赵大刀真的没有想过,从红军到八路军,又到东北自治联军,还有后来的解放军;从瑞金到陕北,又到东北……队伍一直在打仗,战争消耗掉了所有战争中人的精气,况且在战争年代,结婚是有条件的,不是想结就能结的。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都快三十岁了。

他认识赵果时,曾经有一种温柔和梦想的东西悄悄地潜入到心底,让他多了份期待和渴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的想法越来越淡,直到马起义和赵果结婚,他才彻底从朦胧的梦中走了出来。

他和赵果之间只剩下友谊了,这种友谊超越了战友间的情谊,是一种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的友谊。他想起来就有些甜蜜,也有些苦涩,但更多感受的是一份亲情。他相信赵果,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认为是有理由的。他说不清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论自己处于什么情绪之中,只要看见赵果朝自己走来,轻轻地唤一声:大刀哥。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赵果继续嘱咐着:大刀哥,这回到地方工作,生活稳定了,你也该成个家了。

他仍不说什么,只静静地望着她。

她仍自顾自地说下去:大刀哥,我帮你介绍个人,这人你认识,就是和我一起投奔延安时的李静,也是抗大的学员。

赵大刀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十几个学生中的确有个叫李静的女生。一天晚上走夜路时,她还走丢了一只鞋子,还是赵大刀在一个泥坑里给摸了出来。到达陕北后,李静也上了抗大分校,两个人还曾经住过一个宿舍。

他还记得,赵果与师长结婚那天,李静红了脸拼命地拍着巴掌,兴奋得就像自己在结婚。

赵果又说:天津解放后,李静就留在天津了,在妇联工作。我和她提起过你,她对你印象不错。

听赵果这么说,赵大刀的脸上就火辣辣的,似乎李静就在他的面前。李'奇‘书‘网‘整。理提。供'静不李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赵果介绍的,他不能反驳赵果什么,赵果在他的心目永远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赵果的安排下,赵大刀很快就与李静见面了。

李静早就脱了军装,一副地方女性的打扮,穿着列宁装,梳短发,很干练的样子。她一见赵大刀,就脸色绯红,下意识地给赵大刀敬了个军礼,说了句:赵连长同志,你好。

一个敬礼,一声“连长同志”的称谓,就注定了赵大刀与李静的婚姻。

虽然李静所做的一切看起来简单、平常,但对于赵大刀来说,却是太丰富了,这就是战友啊!他百感交集,似乎又回到了队伍中。他面对着李静,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家庭

赵大刀和李静在赵果的撮合下,像地下党似的接上了头。赵果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赵果去部队报到时,赵大刀和李静都去了车站送她。

列车就要开了,马津京似乎也意识到就要和舅舅分开了,他一迭声地喊:舅舅上车,咱们找爸爸去。

赵大刀的心都酸了,他伸出手,隔着车窗抚着孩子的脸说:津京,舅舅会想你的。

赵果和李静说着女人的话,出站的铃声响了起来,李静突然大声地说:赵果,回部队给战友们问好。

列车启动了。赵大刀早已泪流满面了,就是李静的一句“给战友们问好”,彻底击垮了赵大刀心里的最后防线。他抱着头,蹲在月台上,像个女人似的大哭起来。

赵大刀的情绪也感染了李静,她抱住赵大刀的头,呜咽着:赵连长,部队不要咱们了,以后咱们就没家了。

李静是天津解放后留下的第一批部队转业干部,两年多了,她仍没转过弯来,总觉得自己还是部队的一员。那会儿,她不论工作有多忙多累,隔三岔五总要到留守处过来看看,打听一下前线的部队,说一说那些熟悉的人。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等部队回来了,她又可以回到部队,在地方工作只是暂时的。没想到部队回来了,却并没有让她归队的打算。她失落而又难过,她和赵大刀一样思念着部队,想念着那些熟悉的战友们。这是当年转业的部队干部共同的病症。就是许多年过去了,无意中想起当年的部队,仍然激动不已。从军的经历,几乎贯穿了他们的整个生命,这种情结甚至影响了他们的第二代。虽然自己的父辈早就离开了部队,但孩子们仍然以部队的后代自。

赵大刀和李静的特殊经历和共同情感,让他们少了许多的铺垫和装腔作势。两个人在站台上抱头痛哭一番后,彼此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似乎谁也离不开谁了。

两位曾经的战友,在对方的身上得到了相互的慰藉。一有时间,他们就聚在一起,说当年的部队,还有那些战友,忆往昔成了他们共同的话题,惺惺相惜中,彼此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她习惯性地称他赵连长,他则喊她李教员。李静在部队时曾是文化教员,常利用战斗间隙,挂起一块黑板,教士兵们认字。

两个人之间的这种部队上的称呼,让他们回味当年的同时,情感上也是一番百感交集。

不久,朝鲜战争全面爆发。

再后来,美国人又插手了。舰队在银川登陆,美国大鼻子舞弄着洋枪洋炮,不远万里地来了。美国人参战也是有着远大背景的――中国大陆解放了,只剩下孤岛台湾,解放军在福建陈兵百万,磨刀霍霍地准备一举把台湾拿下。如果不发生美国人插手朝鲜战争的话,拿下台湾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就在这时,美国人把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金日成率领的朝鲜人民军一退再退,已经无路可退了,同是共产主义小兄弟的朝鲜,只能向刚刚结束了战火洗礼的中国老大哥求援。伟人毛泽东不忍心看到自家兄弟备受战争的煎熬,在开了一次次会,分析了国内国际的形势后,老人家的大手又一挥,著名的抗美援朝战争打响了。

关外的关东北边防部队就不用说了,内的部队也调到了关外,一夜之间,几十万大军跨过了鸭绿江,第一次战役就这么打响了。这是一场旷日持久、影响深远的战争。

全车上下齐动员,一股参军、保家卫国的热潮日渐高涨起来。

最高兴的还是赵大刀,他终于看到了归队的机会和希望。

李静就要生产了,她挺着肚子,样子显得很是吃力。

他的想法自然得到了李静的响应,李静手抚着隆起的肚子说:大刀,你去吧,我要不是生孩子,也跟你一起去了。

赵大刀回部队参战的想法也得到了商业局的支持。那阵子,全国上下有许多复转到地主的军人,又都重新穿上了军装,加入到志愿军的行列。赵大刀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千万人中的一员。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李静和赵大刀有了这样的对话――

她说:大刀,孩子就要出生了,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他不假思索地说:就叫大军。

她望了他一眼:要是女孩呢?

他不置可否地说:不可能是女孩,一定是个男孩。

她还说:你要答应我,囫囵个儿去囫囵个儿地回来,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赵大刀勾下头去,嗡着声音说:你放心,就是我人回不来,魂儿也会回到你们身边。

李静就过来捂他的嘴,娇嗔道:不许你胡说。

赵大刀顺势抱住了李静,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大刀走后,李静就生了。果然是个男孩,名字顺理成章地叫了“大军”。大军是个健康的孩子,一出生就“哇哇”哭个不止。李静就说:他是想爸爸呢。说也奇怪,李静一念叨“爸爸”两个字,大军的哭声就嗄然而止。

这回轮到李静哭了,她是静静地哭,只流泪,不出声,然后在心里说:大刀啊,你晚走一天就能看到儿子了。

赵大刀满脑子想的都是归队,此时的心情已经是另一番滋味了。

第4部分

归队

按当时的规定,退役的军官可直截到原部队报到。

赵大刀一走进二十一师驻地,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一副心神安宁的样子。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许多张面孔都是崭新的,偶尔有熟人和他亲热地和他打着招呼:大刀回来了?!他就朗声答着:回来了。声音响亮而又自豪。

他在二十一师走了一圈,才知道以前熟悉的人中有的当了营长,有的当上了团长。他们都亲切地接见了赵大刀,赵大刀便一个接一个地敬礼。昔日的那些战友,拉着他的手惋惜地说:大刀,当你要不受伤,现在最差也能当个团长了。

赵大刀就笑一笑,当不当团长他没想过,重要的是他又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啊!二十一师所有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是他的兄弟们,他看见谁都觉得亲切,于是把微笑挂在脸上。他是真心实意地高兴,看到军营,听着熟悉的军号声,这才是他需要的日子。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我回家了――

当年的马起义师长现在已经是军长了。军长在这批重新入伍的老兵回到部队的第二天,隆重地接见了他们。重新归队的老兵们见了昔日的首长后,热烈的场面达了高潮,一双双手握在一起时,人们的眼睛就湿了。

当马军长的手和赵大刀手相握在一起时,赵大刀的喉头哽咽了,仿佛是迷失的孩子,突然看见爹娘,他叫了声:军长――便说不下去了。

马军长也是一副百感交集的样子,他上上下下把赵大刀看了,然后感叹道:以前我说什么了,咱们还不是又见到了。

赵大刀也说:见到了,军长,以后我再也不离开部队了。

阵地

赵大刀入朝不久,就收到了李静的来信。这封信从日期上看,辗转了一个多月后,才到达他的手中。李静在信中告诉他,孩子已经生了,是男孩,名字就叫大军。李静在信中还说:自己无缘归队了,希望赵大刀代她多打胜仗,多杀敌人。

这封信是小李连长读的,小李连长还没有结婚,读信时仿佛是在读自己妻子的来信,脸红红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遇到关键的地方,赵大刀就让小李连长读了两遍才算听清。这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阵地。由于第一次战役时志愿军刚入朝,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将敌人的阵线推回去了一百多公里。此时的敌人调整了战术,和志愿军打起了阵地战,每寸土地都要经过反复的争夺。

赵大刀把信从小李连长手里夺过来,仔细地折好后,激动地在阵地上翻了一个跟头。妻子的来信让人振奋,从时间上推算,儿子已经满月了。二十年后,儿子也是一名响当当的战士了。想到自己后继有人,一腔的热血就呼呼地在身上涌动着,他在心里说赵大刀有儿子了,有儿子了――

阵地的争夺战达到了白热化,一个连的弟兄都铺开在阵地上,没有预备队,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看来只能硬拼了。好在弹药是充足的,装备和解放战争时相比也有了明显改善,一个连队配备了四挺机枪,还好有炮兵的及时支援,炮火一次次覆盖了阵地前沿蜂拥而至的敌群。

几个回合下来,一排的人就所剩无几了,先是小李连长牺牲了,接着指导员也倒下了。副连长就接替连长指挥,最后副连长也牺牲了。当赵大刀接替指挥部队时,阵地上只剩下十三个人了,且大多数人都挂了彩。这仗已经打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赵大刀左手握刀,右手拿枪地检查了阵地,然后命令处于射击位置的士兵把子弹摆好,手榴弹放在手边。此时的阵地早已被浓重的硝烟层层地笼罩了,恍怔中,赵大刀猛地想起了湘江那场阻击战。十几年过去了,可眼下这场战斗似乎就是那一仗的翻版,有一会儿,他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抗美援朝的战例中,曾记载过这样的一次失利:第一次战役,志愿军刚刚入朝,可以说是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志愿军的阵线一下子向前推进了近百公里。第二次战役打响时,受第一次战役胜利的影响,志愿军的将士有些轻敌,也就没太把美国鬼子当回事。第二次战役开始的时候打起了阵地战。打了一阵子,效果并不明显,于是志愿军便打起了游击战,深入到敌后,以包夹敌人(事实上,类似的战例在解放战争中我军是经常运用的,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此时,马起义的部队就接到了深入到敌后打穿插的任务。

事后看来,这是一次不成功的战例。这样一支孤军,在大兵团作战中是很冒险的一着棋,后方的给养供应不上,战场环境又是陌生的。一个星期后,这支孤军便处于弹尽粮绝的状态中,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到敌后有几十公里了。最初的几天,他们的战术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敌人的阵脚显然乱了。此时的三个师呈“品”字型,突入到敌人的腹地,敌人无法拦截,也无法展开阵地战。我军似一条巨蟒钻进了敌人的腹中,敌人吃不下,又吐不出。可七天之后,情形发生了巨变,敌人似乎也清醒过来,分块地把我军的三个师团团围了起来。

这支深入到敌后的部队,命运危在旦夕。赵大刀率领的三连,由最初的一百多人锐减了一半;而在这七天七夜的时间里,战士们没有睡过一会儿觉,也没吃上过一顿热顿,就是炒面也所剩下无几了。

敌人的进攻了,从四面八方向我军的几个阵地冲过来。

枪炮声过后,就是白刃战了。赵大刀手里的那把大刀已经砍卷刃了,弹药也只剩下十几粒子弹和两枚手榴弹。所有的士兵们也都意识到了目前的处境,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马起义一副士兵的打扮,腰上挂着枪,手里提着冲锋枪,子弹袋和干粮袋左右交叉地挎在肩上,声音嘶哑,脸上也是烟薰火燎的。

士兵们望着自己的军长,军长也默默地注视着士兵们。星光下,将士的神情就显得很悲壮。马起义望了一眼部队,终于哑着嗓子说:同志们,今夜咱们突围,也只能突围了,目标向北,大部队会接应我们的。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一千多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地动山摇。

星星撒满天际的时候,三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埋伏在山坳里的一千多人,猛虎似地向敌人的阵地扑过去。枪声、炮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

赵大刀率领着三连,在敌人的第一道封锁线上,扔了两颗手榴弹,就舞着卷刃的大刀冲了过去,通信员胡小乐紧随其后。他们狂奔了一气,又是一气,却仍然还在敌人的阵地上。敌人经过最初的慌乱后,马上组织起了第二次反击。

满天的照明弹,落下一颗,又升起两颗,照得周围如同白昼,突围的部队便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敌人的一个机枪手,正躲在一片铁丝网后疯狂地射击。赵大刀去摸腰间的手榴弹,这才发现,手榴弹已经用光了,他又张开手冲胡小乐喊:手榴弹。胡小乐往腰里摸去,也是空的:连长,手榴弹甩光了。

敌人的机枪封锁住了前进的队伍。时间不等人,队伍冲不过去,等敌人明白过来后,前后夹击,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赵大刀喊一声:掩护我――

刚喊完,人就滚爬着向敌人机枪手的方向摸过去。

战士们手里的枪稀稀落落地响着,子弹快射完了,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火力了。

赵大刀匍匐前进,身后跟着胡小乐。就在这时,敌人的一颗照明弹腾空而起,敌人显然发现了赵大刀的用意,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迎头射来。赵大刀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那挺机枪手上,丝毫没有在意头上的炮弹,胡小乐大喊一声“连长”,就扑在赵大刀的身上。

炮弹在他们的不远处爆炸了,天上的照明弹熄了,两个人晕了过去。

当赵大刀和胡小乐清醒过来时,已经被俘了。他们被一圈铁丝网围住,有哨兵在外面一圈圈地走。哨兵的皮鞋磨擦着脚下的砂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赵大刀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敌人的俘虏。

战俘营

战俘营最初设在敌人的军营里,被一道铁丝网拦了,旁边就是一顶接一顶的简易帐篷,敌人的巡逻'奇‘书‘网‘整。理提。供'队来来回回地走着。这里虽然远离战场,却是直面敌人,被俘的每一个志愿军都绷紧了神经。

最初的日子里,敌人似乎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些战俘。每天送饭时,美国兵们端着枪,押着战俘去抬饭。志愿军们拒绝吃美国人的饭,他们背对着饭桶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美国人就很着急,绕着装饭的木桶走来走去。他们看看饭,再看看被俘的志愿军,一副不解的样子。

赵大刀就是在这时,看见了王团长。王团长叫王奎生,平津战役时和赵大刀一样,都是连长,在以前的日子里,团里开会时他们经常能碰到。两个人一见面,就互翻对方的衣兜,总能找出点吃的或者是几支烟,然后就亲热地说起刚刚打完的战斗。分手时,也是你打我一拳,我拍你一掌的,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平津战役结束后,王奎生就是营长了,然后随部队南下。部队出发时,王奎生还专门跑到医院来看赵大刀。王奎生是山东人,说话时舌头总在嘴里打着圈儿。王奎生绕着舌说:伙计,你就歇着吧,俺们在前方等你啊。

说完,把一个苹果塞到赵大刀的枕头底下。

赵大刀躺在床上给王奎生敬了个礼,王奎生咬着舌头说:伙计,你可快点呀,来晚了,老蒋的部队可就没得打了。

分别时,两个人的眼里都噙了泪。

这一分别就是两年多,赵大刀又一次回到部队时,王奎生已经是团长了。再见面时,王团长就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一把抱住了赵大刀:大刀,你咋才来,你要是不离开队伍,俺这团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赵大刀那时没去想团长、排长什么的,能重新归队,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了,毕竟又回了家。

此时的赵大刀万没想到会在战俘营里碰见王奎生。他站了起来,抬起手想敬礼,却被王奎生制止了,王奎生压低声音说:在这里万不可敬礼呀。赵大刀明白了,作为俘虏一定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没有团长和连长,他们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俘虏。

后来,赵大刀又先后在战俘营里发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家只是微微地冲自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只有胡小乐仍喊他连长,但在见了王奎生团长后,他也学着藏起了身份。王奎生有一次还悄悄地告诉他:咱们得吃饭,不能饿死,将来还得找机会杀出去哩。

正是王奎生团长“杀出去”的想法,让战俘们不再绝食,甚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美国兵很不解地隔着铁丝网看着这群一会儿闹绝食,一会儿又狼吞虎咽的中国士兵。

战俘营以后又迁徙了两次,大家从方向上判断出敌人是在向后撤退,很有些溃败的意思。志愿军的胜利无疑鼓舞了这些被俘人员的士气,在迁徙中,不知是谁先唱起了志愿军的战歌。刚开始是几个人在唱,后来就连成了一片,一千多人的歌声在暗夜里听来,几乎就是在吼了。押解战俘的美国兵一时间手足无措,后来就朝天空放了枪,枪声也没有压制住来自心底的喊声,仿佛那不是一群战俘,而是一支凯旋的队伍。那晚,许多人的眼里都流下了热泪。

又是一个晚上,他们被押解到一艘船上。他们不知道,这是要送他们去哪儿,有人想跑,被王奎生团长制止了。船行了不知多长时间,他们被送到了一个岛上,后来才知道这个岛叫济州岛――后来的济州岛,可以说是志愿军战俘的伤心地。

他们不知道,此时抗美援朝的第二次战役已经结束,前线总指挥彭德怀元帅又从国内调来几个军,补充到志愿军的行列中。

马起义带着剩余的人马回到了国内,在丹东境内重整齐鼓,第五次战役打响时,马起义又率领一个完整军杀回了朝鲜三八线附近,接连打了几次漂亮的胜仗,迫使美国人不得不在谈判桌上签了字。

济州岛在朝鲜战争期间,成了美军名符其实的战俘营,这是敌人的大后方。到济州岛后,这些战俘们就被分散着关在了不同的地方。很快,几个战俘营都接到了王奎生团长的命令,要求被俘的士兵组成临时支部和建制。所谓的建制,就是以各自的战俘营地为基数,多者为营,少者为连。

战俘们在济州岛的策划的第一次活动,就是集体出操。

黎明时分,不知是哪个营地传来了一声口。接着,哨声传遍了各个营地,志愿军战俘着装整齐地钻出了帐篷,站到了空地上,赵大刀似乎又回到了昔日的部队。昨天晚上,他就以连长的身份秘密地召开了一次会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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