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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同携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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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丹国王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还一副咱们汉人的打扮?”
“这就要扯上契丹人的政治斗争,还真是不亚於咱们汉族。”
“哦!怎么说?”耿毅一脸的兴致勃勃。
“阿保机六年前弃世後,耶律倍的弟弟耶律德光受到阿保机皇后的支持,与他争王位,他争不过,只好沦落到出亡的命运,如今投靠我国。当今圣上仁慈,给他庇护,赐予赞华的汉名给他。我朝宫掖里的人都称呼他为赞华先生。”
“这个赞华先生看起来似乎很有学问的样子。”耿毅继续追问著。
“这倒是真的。说起来颇丢人,朝廷里文武百官那么多,但论才艺学识时,竟没一个比得上这个外族胡人,”
耿毅听了当真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他本以为契丹人只会骑马打仗,净做一些打劫放火的勾当!哪里想过在杂胡人里,竟也有汉学通!
“竟有这种事!”
“当然有。”耿豪自我调侃似的说:“战事连年的结果,其实跟秦国始皇“坑儒”的後果没两样,那些会作诗献策的死的死、逃的逃,要不然就来个装疯卖傻以自保,也就把“北方第一才子”的头衔给了赞华先生。”
“原来如此。”
“毅儿,我还有一些事得办,先送你到客栈後就赶去宫里,至於这个赞华先生的种种事迹,往後遇上了机会我再跟你说。”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到了。
耿豪回宫中不到半个月,皇上就设下了国宴,邀请赞华先生与文武百官共襄盛举,同时赐给“赞华先生”一间闲置无用的古刹,做为安居宾馆,并指定耿豪为赞华先生的护卫总指挥,要他统筹保护赞华先生一家人居处的安全。
国宴上,除了後唐皇帝李嗣源与他的爱妃花见羞夫人及朝廷人马以外,还包括了自愿伴随赞华先生出亡的四十多位亲信与侍卫,可谓文臣武将汇集一堂,场面甚是壮观。
耿毅托了父亲的福,得以跟随叔叔赴宴。
耿毅隐在众多大人之中,打量著坐在皇上身旁修修有容的“赞华先生”。
他见赞华先生举手投足间,有著文雅鸿儒式的风范。
尤其当赞华先生起身与皇上互相比赛射箭时,所表现出的武士神姿,是那么地从容不迫,真正做到了孔子所说的境界——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而後唐皇帝李嗣源的表现也确实豪迈英勇,一副惜才爱将的模样,让耿毅觉得当今皇帝还真有容许贵宾抢去风采的雅量。
也许身为贵宾的赞华先生也感觉到了这点,还特别加入自己的武士阵容,亲自为皇上表演一段赫赫有名的契丹大鼓。
包括东丹王在内的二十几位壮士出列後,便成四列排开,从容地敲著百斤重的大鼓,那震天的鸣响好似万马奔腾,又像众神轰天的呐喊,在在地激发起嘉宾们心中澎湃的情绪。
这样的鼓队阵仗与训练有素的表演堪称百年难得一见,大夥无不睁大眼、拉尖耳朵地捧场,独独耿毅心不在焉,整个人的心思与注意力全都逗留在赞华夫人身後的女孩。
她离耿毅所坐的位置那么远,其芙蓉般的容颜却近在耿毅眼前飘流似的,这样相缠也就算了,耿毅非但不闻隆隆鼓声,响在耳际的竟是半个月前在大道上听过的奇幻乐曲。
更害人不浅的是,每当风吹袂起时,她傲然遗世独立的模样,仿佛就是仙子下凡,活要将游魂往天上勾去似的。
耿毅傻愣地望著远端的俪人,一直到前後左右的大人们热烈鼓掌,开始耳语交谈後,他才半醒过来。
“赞华先生神采翩翩、允文允武,真不愧是北方英杰阿保机之子。”
“是啊!听说他不仅骑射漂亮高明,诗琴书画也是样样都精,而且,医术精湛。”
“既然东丹国王如此优秀,如何称不了帝?”
“猛将手下无弱兵,猛将之上也得有一个强王才压得下群雄气势。”
“没错!我若是那些野蛮的契丹人,瞧他那文绉绉的模样,到他手下打仗,也要变得裹足不前了。”
“没错!无怪他会被族人逼得退位给自家弟弟。”
“正是情势比人强啊!”
“咦?赞华先生身旁坐著的人是谁啊?”
“是他的宠妃奚夫人,一路陪他走过艰难,可说是同命鸳鸯啊!”
“站在後面那个标致的女娃儿呢?会是他与奚夫人的千金吗?若是的话,身分就贵为公主了。”
“就我所知,应该不是。我听到的传闻是,赞华先生的确是有一双儿、女,但没能跟著他逃出来。”
“听说是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对方几年前死了,千里托孤给他,他们夫妇就将她收养下来,让她跟著姓耶律,过著如公主般的娇宠生活。”
“看她那副媚态动人的脸蛋,长大後肯定是一个尤物美人,恐怕是送进宫里,给那些公侯作乐用的。”
“绝对会在咱们男人之间造成骚动。”
“什么咱们男人?根本就没你我的份!”
“怎么会没份?女人再美,一旦被那些公侯作乐蹂躏之後,不多是残花败柳?大人说弃就弃,届时,看咱们小人里头谁有福,能捡这一杯羹尝。”
“去!到时你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
“搞不好当了我儿媳妇也说不准。”
“想得美!这样就想当个扒灰老了?你要不要脸啊!”
话到此,几个三、四十来岁的军官们吃吃笑了起来。
耿毅静静地听著大人的对话,感觉到周遭的大叔们对皇帝招待的贵宾们有种不怀好意的侮慢,直觉地对这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生起了一丝反感。
对於父亲不愿让他上京参朝这一件事,又感觉出了一些原因来。
第二章
洛阳皇宫
一名三十来岁的宫女端著一盘茶点来到了“赞华先生”暂时居住的飞楼阁。
宫女恭敬地侍奉著盈盈娇客,柔声道:“檀心公主,这是皇上赏赐给赞华先生与夫人的御用茶点。”
耶律檀心独坐矮桌前,停下行走的画笔,片刻才吐出一句,“义父、义母出宫散心去了,点心就先搁在一旁吧!”
“是!”宫女照办以後,回头将门紧掩上,然後跪坐在一旁等候。
耶律檀心侧身看了宫女一眼,无语地将笔轻置在笔山上,整了衣袖後,回身跪行了几步。
宫女见状,忙腾出两手将娇滴滴的女娃儿拥得牢紧。
才眨个眼,这一长一少的颊上皆挂著两行簌簌而落的泪,难以置信地望著彼此。
“天老爷,你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宫女捧著女孩的脸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柳姨,我也常常对天问这一句!”耶律檀心夺眶而出。
“听著,小公主,把眼泪收一收,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我知道,宫里隔墙有耳、人言可畏,你不能久留。”
“没错,我这次抢著给你们送东西来已算冒险,再这样多奇+shu网收集整理做几次,就会有人起疑了。”
“要不了多久,我与义父、义母就要住到大寺去了。”耶律檀心依依不舍地看著叫柳姨的宫女。
“事情很顺利,耶律倍听你的话跟李嗣源要大寺时,我还真没想到他会应允!”
“李嗣源对义父、义母极为礼遇。”
“就不知道这个李嗣源安了什么心?莫非他知道你的真实身分了?”
耶律檀心摇了摇头,“我想没有。他与花见羞夫人看起来真的是乐於接待义父。”小女孩看了一下宫女,关心的问:“柳姨寻到好人家了吗?”
“我都人老珠黄了,还提这个做什么?”
耶律檀心看著眉目清丽的宫女,不同意宫女自我消遣,“柳姨千万别这么说。”
柳姨这才想了想,怕是念及心上人,脸竟酡红了起来。
“唉!其实是有的,皇上与夫人本来是要放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宫女出宫,返乡嫁人的,但是我看即使嫁了,也强不过在宫中的生活。”
耶律檀心思量柳姨的话问:“对方是不是也在大内里当差?”
“你既然问了,我也不好隐瞒你。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柳大娘的小叔耿豪,他是李嗣源的御前侍卫队长,李嗣源对他倚重万分。”
耶律檀心听了不禁露出了一丝讶异。“这么说来,你要与他结为连理不是什么难事了。”
“是不难,但现下时局仍是不稳,成了亲後反而更多牵绊,倒不如就这样拖著了。再说,他现在官运亨通,洛阳城里对他心仪的女子大有所在,哪日他若是变了心给人夺了去,我也有一个不需哭得憔悴的理由。”
“柳姨怎这般没自信呢?”
柳姨打起了精神,对她的小公主笑,“唉!不说这些。等你住进大寺以後,找一个机会去大寺的後山上,给你柳娘上个香。”
耶律檀心徐徐地点了头。“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想做的事。”
“你们大唐的传家宝你柳娘给你守著好好的,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去取吧!”
“吾家已亡,我也改了姓,早已找不到人可将宝传下去了,倒不如就让它待在土里。”
柳姨听了女孩话里的绝望,人也变得莫可奈何起来。“改名异姓是万不得已的事,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变回“李檀心”的。”
耶律檀心觉得那一日难盼到,她不好泼柳姨的冷水,转而想起了她早逝的乳母柳娘,忍不住想探听对方的夫婿是否无恙?“耿玠将军可好?”
“姊夫在姊姊辞世後,就带著毅儿回幽州上谷了。平常跟契丹人小打几场户外野仗,倒也没什么大碍。”
耶律檀心听了心下的愧疚不减反增。“有人因为我的关系从小就没了娘,檀心生来似乎就是要把人拖累的。”
“这是什么话?你是大唐皇帝昭宗的孙女!时势虽然变了,但是你尊贵的公主身分不可抹煞。”
耶律檀心仍是满脸忧愁,“我只是一介樵夫之女,不是大唐公主。”
柳姨马上细声纠正她,“你父亲是我朝最後一位皇帝,洛阳宫变时,在忠贞臣子的保护下,及时逃出朱温的掌控,躲进深山野地,被一位樵夫之女救起,後来与她结为永好,在山中隐居下来,生了两儿一女。
“皇上虽然躲过了朱温的爪牙,却碰上土匪强盗打家劫舍,你母亲与两位兄长不幸身亡,你父亲抱著襁褓中的你逃了出来,流落到街头行乞,後为前朝大学士柳璨所救。柳璨有两个女儿,一个待字闺中,另一个已出阁且当了三年的母亲,正逢儿子要断奶……”
柳姨还未将故事说罢,耶律檀心已泪盈满面,又是那么一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出疹子让柳娘染了疾,她也不会……”
“唉!瞧你一副对不起世人的模样,柳姨就让你好过些。你爹将你带来洛阳时,毅儿已三足岁了,他娘的奶水早已不够他那个壮小子填胃,可是吃奶又没耐心,搞得你柳娘奶涨时痛不欲生,结果是饿肚子的你帮了她一个大忙!”
“柳姨现在这么说,全是为了让檀心好过一些。”
“即便是如此,那也是实情。姊姊过世时,毅儿也五岁了,他的际遇虽值得同情,但朱温父子当皇帝时,全国上下无父少母的小孩,又何止他一人?”
耶律檀心知道柳姨说这一些是希望她别感伤,但看著眼前这个风华已退的女人,她心中装满著感激之情。“要不是你们给予父亲和我庇护的话,我不会在这里享受逸乐。”
柳姨严肃地看著耶律檀心,“现在不是争论谁对你恩重如山的时候。只要记住,你生来就是荣显的,姓李也好,姓耶律也罢,横竖都是当个公主的命。”
“我宁可做一个籍籍无名的人。”耶律檀心无可奈何地笑。
柳姨却不认同耶律檀心天真的想法,“你以为籍籍无名的人就了无牵挂了吗?我恐怕他们的际遇更是身不由主。”
耶律檀心听了柳姨的话後,静思了半晌。
“你这趟到洛阳来,若能凭藉著东丹国王的义女身分,许给当朝皇太子当妃,是再好不过的了……”柳娘见到耶律檀心不以为然地抿住嘴,知道她不希罕,但是,这种事哪由得她这个小女孩作主。
“皇上对东丹国王无条件的礼遇,能持续多久是一件难测的事。你若能于归皇室,东丹国王的处境与立场也能清朗一些。总而言之,你要宽心,别钻牛角尖。而我,也该回膳房了。”
耶律檀心撤去了一脸的任性,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柳姨。“柳姨你多保重。”
耿豪被皇上指派为耶律倍居家安全的统筹使,大寺便成了耿毅到洛阳的第二个下榻处。
巧得不能再巧的是,他母亲柳氏的坟就安在大寺的後山丛林之间!
他照著耿豪的指示找到了亲娘的坟,看见四周植了各色的牡丹花,四处草地青翠如碧毯,小石碑上不见青苔与杂草,知道有人也跟他与父亲一样惦著娘。
他自然地往亲娘的坟前一跪,开始磕起头来,头每次一倾,他思念娘亲的泪就多洒了两滴,等到记起该摆出给娘的祭品时,他的泪也差不多被风吹乾了。
他给母亲倒了茶酒,盛了饭菜放到娘眼前,与娘对饮几盏後才动手用膳,一边嚼菜一边跟娘闲话家常。
“孩儿来到洛阳快一个月了,这些日子都在帮木匠师父们整修大寺、搬运杂物,大寺的正殿里除了佛祖的那一尊石像以外,还真看不出是一座寺庙,实在是师父们的手艺巧,把大寺装点成金碧辉煌的宫殿了……”
隔几天,他又上母亲的坟前禀报近况,“听豪叔说,这个东丹王对大寺的外观不是很满意,宁愿师父们弃繁就简,只要将大寺其余的殿宇照旧样还原,就心满意足了。孩儿这几日就是忙这个,所以没能来看您。”
再过半个月,他简直就是喘著气地说:“娘,孩儿今天没能给您带饭来……啊!真好,有人已来看过您了。”
耿毅见到有人在草地上留下糕点给娘时,露出欣喜的笑来。
他没多揣测究竟是谁这样好心来看娘?也没去留意四下是否还有人逗留?
反而坦率地往地上跪坐下去,跟娘聊起天来了。
“猜猜怎么著?娘可知道这个东丹国王又有了新主张,他希望咱们替他腾出一个乾燥的厢房,连连打通,做为他的藏书楼与写字阁。我这几天就走上走下,踩著阶梯搬书练腿力。
“说实话,孩儿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像这样成千上万的书,直到把书全搬完,见了藏书楼的全貌後,才体会出脚软的感觉……哇~~好累,娘,容许孩儿小睡一下,孩儿睡饱後,再说一些心事给您听,这心事是有关一个女孩的……孩儿喜欢她,她真是美……可是……孩儿恐怕没那份福气……不行,真困了,睡起来再跟娘说个仔细。”
耿毅在娘亲的身旁躺下後,不到眨眼的功夫就沉沉地睡去了。
大概是搬书过分操累,他整副身子才一著地,四肢便霎时放松,鼻喉之间也发出熟睡的鼾声。
也因此,当耶律檀心提著一只桂篮,从他娘亲坟後的牡丹花丛间钻出来时,他完全没有警觉,仍是如同一截木棍似的躺在地上。
耶律檀心背著耿毅往小径挪了几步,打算趁他熟睡时,溜之大吉。
可是她临走时,回头顾盼了一下,见到日头即将西沉,心里就为他担起几分的忧心。此刻若留他一人躺在那里睡,入夜後,著凉事小,给狼犬碰上,咬去一命事大!
毕竟,这个憨大个儿是她柳娘的亲生子,既然她的恩人柳娘已葬在这一片土下安眠,往後她要报恩的对象就得转到这个憨大个儿身上了。
假若这个憨大个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她欠柳娘的哺育之恩何时才能了偿!
通盘想过後,耶律檀心转过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近,在他身旁跪坐下去,听著他的鼾声,打量他蜷缩的睡姿,脸上也不禁浮现几抹淘气的笑意。
她低身凑近他,对著他的脸颊轻吹几口气。
他抬手挥蝇似的抹了一下鼻头与面颊,继续睡他的。
她憋住笑意,拈了身旁的一叶小草,在他耳垂间轻画了几道。
这回,他的反应大多了。
他弯起肘子护在耳际间,然後半睁著一只睡眼,朝耶律檀心瞪了过来。
耶律檀心一副胸有成竹地坐在原地给他瞧,想著该如何回他的话。
岂料,他眼珠子一转後,便紧阖了起来,继而跟一头冬眠的大熊一样,往旁一翻,继续睡他的。
敢如此藐视她!耶律檀心当下就想把他摇醒,却也及时压抑住莽动,毕竟,他之所以累成这个模样,还不是为了她与义父、义母的安适!
想到这里,她起身探寻周遭,又摘又拔地找来大把牡丹与芍药的叶子,往耿毅的身子轻盖上去。
一层怕是不够暖,她便再加铺第二层,然後守著他发呆。
最後她闲不住,捧著随地捡起的各色牡丹装在篮子里,回到他身侧後,她将一朵盛放的粉牡丹戴在自己头上,其余颜色的则是一片接一片地将花瓣扯下,往耿毅身上洒去。
落花被扯完後,她再度提著篮子去找,不料,再踅回他身边时,他竟然撑起上半身,瞪著一双惺忪的睡眼,迷惑不解地望著她。“姑娘您这是……”
耶律檀心吃了一惊,两臂一松後,怀间的花朵连同篮子全数坠落在地上。
她啥话也没吭,转身就想跑。
“稍慢!”耿毅一跃而起,顾不了为何自己被厚叶与残花所埋,几个箭步地飞奔出去,紧紧揪住了女孩的手。
耿毅这才了解,女孩的实际身高比自己矮得多,甚至不及他的胸膛!
“放开我的手!”耶律檀心急得想挣开,抬手作势要掴他耳光,却是打著提脚往他小腿踹来的主意。
他被踹中,惨哀一声,抱著被袭击的脚筋,跳著直嚷道:“你人虽矮,倒还真是一肚子拐!”
娇贵如宠珠的耶律檀心怎受得住他这样指桑骂槐来著,也逞强地说:“早知你是这般没教养的人,我後悔没趁你睡死时,把你活埋在那堆叶丛里。”
耿毅听了不再跳脚喊疼,他几乎是恐惧万分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像是真的相信她会说到做到的模样,忙地松开了她的手,并雪上加霜地往後跳开了几步。
耶律檀心见他把自己当妖女看时,心下气恼不已,对著他咒骂了一句,“大而无当、丢了脑袋的笨牛!”然後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句,扭身便往大寺那头奔去。
耿毅被骂成笨牛,心里自然舒坦不来,心想,枉费自己一片痴心,将她当仙子看,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贬成牛了。
於是当耿毅回头清理娘的坟,心里还老是惦著一件事,她当真想活埋他吗?!还是……好心帮他。
他仔细打量四周,瞧见被自己压出一个人形的草地,注意到错落相叠的枝叶与花办,目光随即落在被摔在地上的桂篮。
他上前拾起篮子,走回娘亲坟前,若有所思地看著成百的蚂蚁,一点一点地将糕点瓦解,搬回巢穴里去。
他循线地跟著几只蚂蚁,守在蚁巢外,见到蚂蚁进进出出,没片刻停歇,他总算可以下出一个定论来,会带糕点来祭他亲娘的人,应该不至於狠到将他活埋才是。
但是……她身为一个堂堂东丹国王的义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耿毅与她从未正式打过照面,他耿毅的娘再仁慈伟大,对她这位娇贵的公主而言,也该只算是一个孤魂野鬼罢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善事?
只为积阴德吗?
耿毅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後只能告诉自己,“等一个适当的时机再找那女孩问去,顺便将这只桂篮交还给她。”
耿毅原本以为,即使她贵为公主之尊,既然与她同在一个大寺过日子,要碰上她的机会应该是易如反掌的。
怎知却不是那么简单!
只因为皇上对赞华先生敬重有加,甚至要臣属以天子仪式迎送他迁居宝宁大寺。
这个昔日香火鼎盛的大寺更名为“宝宁”後,可说是“万般宝贝、安宁难得”。
怎么说?
他豪叔指派的卫士已猛勇得不得了,再加上随赞华先生出亡的忠心将领,日以继夜地背著弓箭,横著大刀地挡在大殿外吓人,寺内的一切规矩简直就跟大内一样,戒备森严得折腾人。
像耿毅这样临时被派来打杂的少年郎,皆被一个叫戚总管的老头子招去听训,“你们这些伙计,不得擅自靠近赞华先生与其家眷的住所,否则把你们绑在桩上,饿你们三两天!”
因之,要将提篮物归原主的机会便是微乎其微了。
耿毅自我安慰道:“算了,既然是公主,她肯定不缺这一个桂篮了,”也就放弃见那女孩一面的念头。
随著赞华先生入住大寺,一切也逐渐妥善完备,能用得到耿毅出力的地方也愈来愈少了。
耿毅闲暇日子一多,就想起碧草如茵的燕地,见到了豪叔时,忍不住道:“该是侄儿返乡的时候了。”
“我还没正式将你引见给皇上,怎能这样就回幽州?”
“可侄儿不习惯终日无事可做。”
“既然你这么说,有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想委任给你。”
“什么差事?”
“原先照顾赞华先生爱驹与骆驼的大叔因为老婆快生了,赞华先生宅心仁厚,放他回乡几个月,我临时找不到可信任的人手,不如你来帮衬一下。”
耿毅生来豁达,没有洛阳世家公子哥儿的骄恣,他只乐得有事可做,可不觉得自己身为节度使之子,去干一个马僮的差事,有何不妥。
直到一个暑气正浓的午後,耿毅才被提醒,世俗人眼里的不妥是怎样的滑稽与可笑。
耿毅刚清理完马厩的马粪,一身污泥臭气未除,娇贵的契丹公主耶律檀心便领著五位大汉现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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