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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同携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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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毅刚清理完马厩的马粪,一身污泥臭气未除,娇贵的契丹公主耶律檀心便领著五位大汉现身马厩外。
雷鸣般的嗓门,刮剌剌地在马房前响起,“小子!快帮公主找一匹马来。”
耿毅体贴公主人娇体弱,想了一下,便牵出一匹栗马来。
武士回身看了一下公主。
公主嘴一抿,对耿毅的选择不甚满意,同武士讲了几句契丹土语,“叫那笨牛牵“迎风”出来。”
武士将话转给他,省略笨牛这一句。“公主想骑“迎风”,你替她打点一下。”
耿毅知道耶律檀心唤他笨牛,但他不介意,反正洛阳一住三个月,让他了解所谓的王公贵族,出身虽然显赫,但是说话有时粗鄙得比市井駻妇还难入耳。
他不与她计较,反而好意提醒公主,“迎风个性悍躁不羁,怕要得罪公主。要不,我再挑另一匹快马给公主。”
“放肆!谁要你出主意。我要迎风,你就照我的意思办。”
围在她周遭的契丹武士像护法天神似的一列排开,雄赳赳地与耿毅大眼瞪小眼。
耿毅只好将迎风牵出来。
见到耶律檀心向马儿走来,他忙将两手叠在一起,好方便让她踩著手背上马。
怎知姑娘她不领情,马鞭一扬,作势往他的手挥下去,要他闪开一些。
他没闪退,反而挑衅地瞪著她,赌她虚张声势,不会狠到将鞭子挥下来。
果然,她及时收了鞭,只不过脸上带了一种不满,鄙夷地对他斥道:“你一身马粪,不怕污了本宫的靴吗?”
耿毅冷漠地往後退,面无表情地牵著缰绳,替她稳住马儿,默不作声地吞下受辱的感觉。
她在契丹武士的协助下,跃上了马,主动伸长一手,示意耿毅将马缰递给她,然後两腿轻夹马腹,“驾”地一声便率先飞驰了出去。
其余武士则从容地上了自己的健马,尾随其後。
耿毅目送这位公主骑马的英姿与驾驭骏马的能耐,继而了解,原来,她的外表虽然娇气十足,骨子里却不是娇生惯养的。
还有,她真的是令人百思不解!
她不是嫌他的手会玷污她的靴吗?怎么就不怕他递给她缰绳的手肮脏呢?
这个契丹公主真是古怪得可以了。
耿毅收工後,到河边换洗,趁著天仍光亮,打起探望娘亲的主意。
他站在娘的坟前,看著地上已躺著一篮鲜花,嘴边也挂起了一丝浅笑,自嘲道:“真想不到那个契丹公主待娘比待我来得好,分明是瞧不起活人来著。”
可是他这个活人还真甘心受她这种阴阳怪气呢!
如同以往,他在娘的坟前盘坐,只不过这回话少了,发愣的时候多了些。
他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怀间的小玉笛,跟母亲叩了一个头,央求道:“娘,孩儿吹得不好,不喜欢的话还请忍一忍。”
耿毅生涩地吹完一首小调,稍停下来将笛口抹净,他自觉技术差劲,瞅了一下娘的碑,自动将笛子塞回胸襟里。
寂静的山林间有著不同以往的气息,幽隐若灭的琴声与绵长的歌讴,随著阵阵长风,从山头深处往耿毅所在之处飘来。
耿毅好奇地循音探去,在岔路小径上走走停停地摸索,来到乐音源头处。
他隐在矮树丛间,发现弹唱音乐的三个人里,竟有两位是他认识的!
抱著琵琶弹奏的耶律檀心是一个,穿著白袄锦衣拉著奚琴的耶律倍又是另一个,至於最後一个吹箫的弄曲人,则是一位穿著青衣的光头和尚。
箫的沉稳压抑,和缓了激越澎湃的琵琶声,让哀愁的奚琴音质更加幽远凄凉。
耿毅但觉奇怪,想这三人不搭调的身分组合在一起时,却能演奏出圆满的乐音,让他听得浑然忘我。
也不知究竟有多久,他这个偷听者仍觉得意犹未尽,演奏的人却都觉得该适可而止。
三人从头至尾没交换过一句话,耶律檀心随著耶律倍离去,留下和尚一人,独坐林下吹箫。
风将箫声送进耿毅耳中,也印在他的记忆里。
耿毅俏悄地掏出怀中的短笛,效仿和尚吹了几曲无音的调子,结果他一时忘我,将音吹漏了。
箫声随即停止,和尚也缓步走近他匿身的树丛之间。“我正纳闷,你这个青春少年能忍到什么时候?”
耿毅自觉理亏,老实地答道:“我循音而至,一时感动,不忍离去,也没敢打扰大师们。”
“你喜欢刚才听到的曲调?”
“是。”
“想偷个一招半式吗?”
“不,我是愚钝的人,不懂音韵,只会听,偷学不来的。师父刚才与友人所奏的乐曲是一首比一首动听悦耳,让我很是向往,如此而已。”耿毅很坦白,表示自己无所求。
和尚识出他非关中口音,好奇的问:“你是燕地人,怎么在关中落脚?”
耿毅答道:“耿毅自小在幽州长大,今日是为了扫已故娘亲的坟才来京师,刚好遇上赞华先生的新居需要帮手,暂时在此落脚,要不了几日大概就得北上。”
“喜欢音乐?”
耿毅点了头。
“想学吹箫?”
这回耿毅摇了头,“不,其实是想学拉琴。”
“为什么?难道是我的箫吹得不如刚才那个拉琴的吗?”
“不,绝不是。是因为我从小爱听老前辈讲古,从来只见他们拉琴谈唱的多,吹箫讲古的少。”
“原来如此。那奚琴我也是会拉上几段,但的确是不如刚才那位先生来得精湛。这样吧!你虽然不是我的知音,但今日在此遇上也算有缘,我就以箫带你入门,授你音律之术,你能在北返前学成,便好,若不行,也无所谓,就当是怡情养性吧!”
耿毅吃惊地望著眼前的和尚,吭不出半句话来,连磕头言谢都忘了。
“明日入夜後,你顺著左边这条僻静的小道往山谷下走,我在尽头的茅庐等你。”和尚将话说完,转身便走了。
第三章
翌日。
耿毅办完份内的差事後,就照和尚的指示,来到濒临在溪涧旁的茅舍。
他推门低矮的屋舍,发现豆黄的烛影下,不仅和尚一人,还意外地多了一个人影。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踹过他一脚的契丹公主耶律檀心。
他吃惊得不得了,可想启齿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倒是老和尚简单几句解释,化解掉他的无所适从。“檀心公主跟你一样,是来跟老朽学音律的,你不妨跟著她喊我一声樵师父吧!”
“是,师父。”耿毅接著转身,大方地对耶律檀心行了一个礼。
耶律檀心颔首回礼,贝齿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朵云酡飞上她的颊,她腼覥地将目光掉转到烛台上。
茅屋里的一切就靠著这一芯烛火维持,亮度堪称有限。
耿毅以为她对自己不屑一顾,根本猜不到,她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实是小女儿怕羞的娇态。
耿毅以为她不乐意见到自己,於是与她保持距离,接受樵师父的指点。
他发现简单吹弹他能应付,但要深入精准却非一蹴可几,他单是一个音就试了不下数十次,这还不打紧,努力的结果仍是漏洞百出,节节走音。
反观耶律檀心,她纤指一拈,摱妙悦耳的音质便从孔间逸出,以致她袖手旁观的时候多过执箫吹奏,让耿毅窘汗频出,起了得失心。
樵师父非但不心急,反而老神在在的交代耶律檀心,“到茅屋後院,煎煮几碗草茶来。”
耶律檀心二话不说,即刻起身煮茶去,约莫一刻的光景,便端著几碗茶进屋里来。
樵师父小酌几口茶汁,品味甘醇後,闭眼再听耿毅吹奏,晃头转颈了两下,才下座对两个孩子说:“今晚月娴星灿,我要出去走走,你们就勤练方才我教的那一段,等到月升中天後再返寺吧!”说罢,直接开门往幽冥的夜色走去。
耿毅照著樵师父的话,拚命地练著指法,情况却是事倍功半,他懊恼,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偶一抬眼,捕捉到耶律檀心打量自己的冷淡模样。
他抱歉道:“公主,我吹得不好,连累到你,请包涵。”
耶律檀心先不应声,将草茶递给他,直截了当地说:“才不呢!你心底一定是怪罪我将箫吹得比你好,压迫到你。”
耿毅怔忡一愣,捧著茶碗的手,才举到唇间便又放到胸前了。“我从没这样想过。”
“真没有吗?”耶律檀心睨了他一眼。
耿毅诚恳地说:“樵师父让我跟他学音律只是出於好意,并非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公主的表现出色极了,的确让我有望尘莫及的感觉,但是那是欣羡,不是怨愤。”
耶律檀心听了,总算向他伸出一只手。
耿毅左手拿著箫,右手端著碗,不知她要的是哪一个?
见他一脸疑窦,她才说:“茶趁热喝,你把箫给我准没错。”
耿毅这才将箫递了过去。
他蹙眉喝著味道怪异的草茶,见她掏出手巾开始清理他的箫管与孔隙,等他将茶喝完後,他的箫也回到了眼前。
“你试吹一下,看有无差别否。”
耿毅照她的话行事,结果是他两眼闪著惊奇,“这余音……真的清脆多了。”
“你再吹一段我听听。”
耿毅从善如流,吹了一段他不熟谙的地方。这回他顺顺地吹了过去,只是唯恐出错,明显地将速度放慢下来。
“你闭上眼睛,再吹一次。”她要求。
他润了一下喉,点头照办。
这一次,她倾身适时地介入,伸手将他铁板似的紧绷肩头往後扳,并且修正他的指尖,轻念口诀,引导他的指法。
他手指仍动著,却不由得松开了唇,茅屋里变得静悄悄,但她柔软的嗓音却在他的耳边低旋回绕。
他想张眼,却被她的叮咛及时制止,“继续吹,别张眼,直到我说停为止。”
耿毅就这么闭眼练指法,直到他吹奏出来的曲调畅圆无阻时,她才俏然退到木几另一头去,变回到方才冷眼旁观、高不可攀的公主模样。
不知在何时,如钩的弦月已悄然挪上天。
樵师父夜游回来,开门便对两个孩子说:“回程路上,我从远方听到近处,你是愈练愈有长进。”
耿毅想跟樵师父解释自己突然进步神速的原因,但是在一接触到耶律檀心那一脸“说出来,你我就走著瞧”的警告表情後,便将话噎在喉头里,只说了一句,“师父您过奖了。”
樵师父点头,下了逐客令,“晚了,你们明日黄昏时再来吧!”
这样连著大约有两个月之久,耿毅把音律学得有声有色,看看时令,没想到夏日竟快过完了,师父似乎也感觉到天凉风劲了一些,频频跟他们提及,“你们倘若哪一天来这里找不到我的话,那是因为我下南方避冬了。”
数日後的一个夜里,天上的星辰特别闪亮。
耿毅提著火把,照前例走在拎著一只小灯笼的耶律檀心身後。
从樵师父的茅屋到宝宁大寺这一段路上,他们从来没有互换过言语,倒在经过耿毅生母的坟前时,总默契良好地停下,对著石碑默祭。
这一次耿毅终於忍不住,问了一个困惑他多时的问题,“这是我娘的冢,公主究竟为何而拜呢?”
耶律檀心只说一句,“我拜碑後的牡丹花也碍著笨牛了吗?”
“就连我这头笨牛都注意到,那丛牡丹花早谢得一乾二净了。”耿毅忍不住提醒她。
“我拜它来年花开茂盛,总行吧?”
这分明是敷衍之辞,但她若打定不说,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耿毅只能劝自己,“这个胡家养的公主,人虽甜美,心机却特重,你该跟她保持距离,以免惹人讨厌。”
所以,除非耶律檀心主动跟他说话,他通常不会上前跟她闲搭。在宝宁寺是这样,在洛阳大道意外撞上是如此,在山谷茅庐学音律是这般,在山林小径伴著月色疾走也是依著这个方针行事。
可是他愈是躲著这个公主,这个公主就愈加蛮不讲理,在樵师父的茅屋里学音律时还好,出了那一间茅屋,若私底下给她撞上了,总是被她骂几声“笨牛”,若是在其他人的面前时,她则完全不给情面,甚至拒绝看他一眼。
总之,他这个大笨牛,上可射鸭擒鹅,下可泅水捕鱼,能将骏马与明驼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武士一个个点头称证,可是,说到伺候千金公主这一档事时,那就是处处不对劲了。
这一天,耿毅又在马厩打扫,耶律檀心带著几名女侍端著画具与矮几打他眼前经过。
他见她难得正眼朝自己看过来,於是礼貌地对她欠了一个身,怎知,她撇过睑去,仿佛在说:“我哪个眼角瞅上你了?”
说实话,他并不生气,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早该有这样的体认才是。
上回他才听豪叔聊起过,耶律檀心极有可能许给皇帝当儿媳妇,只因为皇帝的儿子与义子一大票,难摆平。
所以这档事暂时搁下了,但肯定不会超过两年,她十五岁及笄时,便会有一个结论。
想懂了这事以後,他继续整理马厩,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耶律檀心作画的题材,而且被她暗中观察了将近半个月之久。
“耿毅!耿毅!你要去哪里?”戚总管远远地追著耿毅嚷。
“去拜我娘!”然後到山谷小茅庐练箫去。後面的这一句话耿毅忍在嘴里,刻意不对戚总管说清楚。
“就一天不去,成吗?”
“成是成,可是……”
“没得可是。”戚总管老实跟他说穿了,“赞华先生要见你,还特别将你叔叔从大内请回寺里来,吃一顿酒饭。”
“为了什么名目啊?”
“你去了就知道,”戚总管将一叠衣物递给耿毅,“先将这套衣服换上。”
耿毅将衣服摊了开来,一脸困惑,“这是契丹胡服,你怎么拿这衣服给我穿呢!”
“你叫它胡服,我管它叫国服!这样的一件国服是皇族惕隐贵公子才配穿的,可不是随便给人搭的,劝你这小子可别敬酒不吃。”
耿毅没行动,想是不在意吃罚酒了。
戚总管一急,动手扒了耿毅的衣服,非要少年郎套上契丹胡服不可,还慎重其事地将几件能展现男儿雄武精神的配饰往耿毅身上系。
大功告成後,他以一种激赏的眼光盯著耿毅,频频点头赞许,“还真应了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你这小子有了雪貂鹿皮这档华服加身後,还真有一副王侯骄儿模样哩!”
耿毅见戚总管一副喜冲冲的模样,忍不住叹了,“我家的老总管嚼著南婆嬷嬷捆绑的端阳粽子时,可没戚总管您这么会说话。”
大热天里,穿上了这一套“暖被”,还真如熟粽一样。
戚总管不懂耿毅的意思,一个劲地赞扬道:“小子,你这样穿,极好!既体面又称头。”
耿毅可没有戚总管这般陶醉在这套契丹华服里,他快人快语地说:“戚总管刚才不是说赞华先生要见我吗?可不可以请您带路?”
“这头请。”
耿毅随著戚总管踏入大寺内,经过前殿,踏过回廊,来奇+shu网收集整理宽敞的“迎宾室”。
这个“迎宾室”与汉风十足的藏书楼与写字阁回然不同。
室内充塞著浓烈的胡风,窗帷与墙面上绘著塞外胡地的春、夏、秋、冬四时行猎图,足下铺著来自西域的上好毡毯,毯上摆了几张宽长的上好桌几,几上置有烧鹅、烤羊、胪鱼烩、牛杂褒锅等填胃饱肠的下酒菜,与洛阳地方汤汤水水的流水席大异其趣,吃得围坐几前的数十位将士们好不痛快!
耿毅瞧他们饮酒作乐,连枚箸都省略,匕首一掏,削肉直取,更有那么几位契丹勇士抱怨酒杯太娘家子气,酒坛往肩一扛,坛口对著嘴,咕噜咕噜地往肠肚里倒;那不拘小节的酣畅模样,可真是豪爽极了。
戚总管轻咳一声,对著满室热络的人道:“禀王爷,小的照您的意思,将武定军节度使耿将军玠公之爱子耿毅请来了。”
众人闻言稍静下来,十几道目光全往耿毅这头直射过来。
耿毅无言地站在入口处,接受在座武士的打量,同时将他们巡过一遍,最後落在叔叔耿豪与耶律倍所坐的角落。
耿豪见他一身胡服扮相,眼里闪过几丝讶异与不解。
耿毅不怪他,因为连他自己也如丈二金刚般,摸不著头绪。
精神焕发的耶律倍满脸笑容地对耿毅唤道:“小兄弟,我听将军们提过,你把我们的爱驹与宝驼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与将军们都很放心。”
耿毅不卑不亢地回道:“这是我份内该作的事,承蒙赞华先生厚爱。”
“什么“赞华先生”?”在座的一位武士嗤之以鼻地道:“那是外面人喊法。我说在这宝宁寺里,没有赞华先生,只是“东契丹”国王!”
另一位跟著附和,“对极了!连你叔叔耿将军都晓得要入境随俗呢!”
耿毅哪里晓得寺里与寺外有不同的喊法?
好在耶律倍不计较,他马上出言缓颊,“无所谓,反正喊的不就是我嘛!来,小兄弟不妨加入,与我和诸君同乐吧!”耶律倍说著指了身旁的空位,要耿毅入座。
耿毅不敢推辞,顺了耶律倍的心意,喝了对方斟给他的酒,憋著嘴里那股难噎的热辣,快速地将肉往舌里填,这样行过几巡後,他才稍微放松自己。
席间,耶律倍多半是同耿豪聊著天,关爱与欣赏的目光则不时地往耿毅这头扫过来。
耿毅专心地看著身旁将军们,热烈地玩著一种流行於塞外的扔骨骰子游戏,完全没注意到其他异状,倒是耿豪眼精目锐,识破东丹王耶律倍对耿毅怀有一种极不寻常的感觉。
他耐心等候,直到泰半的契丹武士醉眼迷离、引喉讴歌时,才谦逊地对耶律倍低语道:“蒙王爷近来对毅儿的关照,在下得以返回皇殿专心就职,我代替家兄对王爷表达万分感激。”
耶律倍抬起一手,微笑地回头看了耿毅一眼,“其实,我是三天前见了一幅画後,才知道寺里有耿毅这个孩子的。”
耿豪难掩满容的诧异,心想,“莫非这个东丹王有异乎寻常人的癖好?果真是这样的话……”
耿毅甚至不敢多加揣测了,他忧心忡忡地扫了侄儿一眼,不确定地问著身旁的王爷,“王爷您究竟是……”
耶律倍从容不迫地答道:“为了让你宽心,请你跟我一起欣赏这幅画吧!”语毕,他轻重有节地拍了两次掌。
旋踵之间,耶律檀心便应声在入口处现身,她捧著一幅画作,缓款入室。
“檀心,请将你的画作摊给耿将军瞧吧!”
“是,父王。”耶律檀心优雅地将与她等高的画作,横倒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里是一位骑著奔马,行将射鸥的胡家少年郎,其英姿秀爽的模样,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大夥一眼就瞧出,画中这位少年压根儿就是这个丫头依照马僮的原型而绘的。
一个女孩儿家会把一个男孩儿画得这么逼真,少不了是心存惦念的。
在座的将军们走遍了半片天下,对眼前这位宝贝公主的心意是知之甚详的,可是他们也默契良好地心照不宣。
但有人酒一多,舌头难免松动,竟大剌剌地从众冒出一句契丹语。“哎啊!这丫头喜欢上笨牛了!”
耿毅只听得懂笨牛这一个词,感觉到与切身有关,他不禁往耶律檀心那头瞧去。
耶律檀心的脸刷成惨白,提著画的手抖个下停。
其他人赶忙往那酒後乱吐真言的家伙压了过去,急速为他否认,“这家伙烂醉如泥!胡言乱语一通,公主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的。”耶律檀心忙将话接下,刻意不往耿毅所坐的方向看,同众人解释,“娘妃曾提起,父王思念远在契丹故国的兀述王兄,我临时绘了这样一副射鸥图,以解父王思子之愁。”
耶律倍欣慰地接下义女的画,转头对分坐自己两侧的耿氏叔侄解释,“这三天来,我每看这一幅画,心中的抑郁便略减几分,甚至扬起喜悦之情。後来暗中观察耿毅这孩子干活後,知道他吃苦耐劳,就愈发喜欢这个孩子。我想,若能收他当我的义子该是一件欣慰的事。”
耶律倍这话一出,耿氏叔侄皆默不作声了。
耶律倍先问耿毅,“孩子,你怎么说呢?”
耿毅其实没意见,但把想法道了出来,“毅儿仰慕王爷的容止与气度,只不过我压根儿没想过会认别人做义父,一时间还答不上口。”
“是吗?那我问你叔叔的意思了。”耶律倍将一脸的殷勤转到耿豪那一侧去。
耿豪的心情可比侄儿复杂多了!他了解长兄刚毅的个性,不会将毅儿认一个胡人当义父看成喜事。
平心静气而论,耿豪欣赏眼前这位汉化极深的东丹王耶律倍,觉得耿毅能拜他为义父,肯定百益无害,最起码耶律倍学识渊博,能传授给毅儿的名堂绝对高过幽州的讲古师父。
这般想後,耿豪给了耶律倍一个建议,“我当然乐观其成,但是我得明白禀告王爷,您今夜所提的事,即使毅儿与我点头应允,仍是由不得我们叔侄作主,因为关键在家兄身上。”
耿豪话还没说完,耶律倍的笑容已从脸上退去,“跟我是契丹人的出身有关是吗?”
耿豪没应声,算是默许了他的意思。
耶律倍勉强隐下失望,执起酒杯轻啜一口,很有风度地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这事我也不好再提……”他不想就此放弃,於是又建议道:“或者,我该亲身去拜访耿玠将军,将原委说个清楚……”
耿豪没泼耶律倍冷水,只是缓慢地补上自己的意见,“依我之见,王爷若想在最快的时间将事情弄妥的话,倒不如透过皇上,将您的心意转达给家兄,家兄自然会斟酌情况。”
耶律倍抬眼与耿豪互换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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