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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溅玉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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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荻薄凉的口吻回响在耳边,我极力控制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软弱的神色,也不能在他面前流露。
是我!是我亲手将那人推进深渊!
我没有资格辩解,我究竟是该怜悯他,亦或是自己?
不!谁也不需要旁人的怜悯,我更不需要!
只是这一刻的心痛,真实到难以承受。
“求公子让我见他一面,求公子开恩。”砰一声,我双膝跪地,低下头恳求简荻。
轩堂中极静谧,惟有红烛滴蜡的声响,一点又一点坠进我的心里。我看不到公子荻的神情,惟有从这片时的寂静中,察觉到他已动怒。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我盯着他云履上精绣的花饰,他在我的头顶上冷冷开口:“花不语,你莫忘了是本公子找来闻香鸟,你才逃过前日那场劫难。醒月神女?不过是欺世盗名的弥天大谎罢了!公子兰精心妙算,将一切都铺垫利落了,恐怕日后真正要翻天覆地的是醒月皇权吧?”
“他在含章宫里二十余载,韬光养晦,培植势力和人才,更在醒月国内广布人脉。如今万事皆备,人心所向,醒月国眼看着是要乱了。柔兰阁,神仙宫,公子兰,神女降世,好一串惊天动地的戏作,好一串震慑人心的卖力演出!他日这天下也要归了姓章的不成!?”
“你们将旁人都当作明眼的瞎子,本公子刚好有闲兴,也陪着你耍一出好戏。只是你这丫头不识抬举,全没将本公子的心意放在心上。你将君家小子塞给我,难道就安着好心?你家公子如此精细的一个人,怎能轻易被你只言片语打动?君亦清是他放在本公子身边的眼线,我若不善加利用,怎对得起他这份殷殷款待之谊?”
简荻每说一句,我的心便跟着沉一分。他字字入扣,句句警醒,将含章宫和公子兰,甚至是我,都看得万分通透。
少年人俏丽容颜映在眼前,我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起他。明明知道他是东皋的贵人,也明白他的心思计谋全不在公子兰之下,却还时常被他的笑语欢颜蒙蔽。
身在帝王家,他们这些人的深沉内敛本就不是我能揣度。公子兰如此,简荻如此,恐怕就连那个美如韶华的公子容也是如此。
“我只求公子这一回,求公子开恩!”我极力将头压低,刻意不去看他眼中的那抹厉色。
“你执意如此,我就成全了你。”他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拽了起来,“只是你见到他的时候,可休怪本公子无情。”
简荻拽着我的手臂将我拉出房,一路走向行轩后的僻静房舍。停步在门前,他将我扯得更近了些,咬牙说道:“不管你看到什么,本公子都不在乎!你的一身性命全拜我所赐,奇Qisuu。сom书今后当唯我命是从,记住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
我点点头,木然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里很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君亦清在里面,我会以为这是间闲置的空房。掀开帘子走进内室,床上横躺着一道身影,我蹭到床边,君亦清仰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衣裳凌乱,紧闭着双眼。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神色透出极度的痛苦,我坐到床沿上,出神地望着他。
记忆中的他从不会露出难过的神情,他喜欢尽性大笑,笑起来眉眼都会弯成新月的模样,将秀气的五官衬托得很柔和,惹得绿川冈地的少女们芳心怦动。
还记得在花家寨里被我气到跳脚大叫,或者沉默不语时,他的表情依旧清朗,只是事后会用更恶劣的手段报复回来。
那时无忧无虑的少年,那段纯真美好的记忆,已全部湮灭在这场梦中。
这是梦吧?
一场无人沉醉的梦,等他睡醒了,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君家少主,而我也只是山野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这一场梦,何时才是尽头呢……
风吹得窗上的竹帘乱响,扑棱棱几乎掉下来。
他的手指动了下,随即抓住被褥,关节紧绷泛白。我仰头用力吸口气,将眼中湿润的感觉逼回去。
“君家哥哥……”不知该说什么,我呆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睫轻颤,慢慢睁开眼。
视线相对的刹那,他冷冷地盯着我,平淡开口:“你滚。”
我没有动,伸手过去想要拉他:“对不起。”
他猛地向一旁挪动身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叫你滚,听到没?”
“君家哥哥,你恨我吧。”我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动,怕惹得他更生气,“你恨我是应该的。”
“怎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觉得我受的这一切……还不够吗!?”他冷笑连连,脸上蓦地变了色,挣扎着手脚朝我扑了过来。
我本能想躲开,忘了正坐在床沿上,他双手掐住我的喉咙,拖着我合身滚落到地上。接连翻滚了几下,他的手劲不松,我越发觉得呼吸困难,双脚用力蹬地,两只手狠命朝他脸上抓了下去。
他吃痛,啊一声惨叫,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我趁机滚了开去,趴在地上干喘起来,君亦清双手撑地,下死命地瞪着我。
我咳得几声,才勉强缓过气,在脸上挤出一丝惨笑,仿佛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一字一字艰涩开口:“你以为……我的心里好过吗?君亦清,你知不知道,这含章宫……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当年曾说……此生能身入含章宫,是奢望的幸福……如今,如今你来了,你以为登到天上就这么容易?你当年何等羡慕我,羡慕我从此荣光耀身……哈,哈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君家少主,你的高傲呢?你的尊严呢?你错了!这世上的人都错了,错得离谱!!”
“……为什么害我?为什么……”他喃喃念着,脸上败如死灰。
心像是被谁用力扯破了,冷风呼呼往里灌,我抬手擦掉了嘴角的涎水,喉咙里此刻火烧火燎地疼痛,嗓音更是嘶哑得可怕:“因为你天真!你君家寨少主人的身份让你看不清世情!没有付出就想出人头地,含章宫里没这个便宜。还有一点,我告诉你,别相信任何人,更不要相信我。”
眼中有泪滑落下来,一点一滴,落在脸上,滑进领口。眼前分明是他受伤的表情,却又模糊地看不清。
“今日你杀不了我,你就学会恨我,永远别忘了这份恨,把它记在心里。将来有一日……我必将所有欠你的,全部都还给你!君亦清,你看清楚了我这张脸,记得这是你仇人的脸,你将来……要用这双手报了今日所有的仇怨,我等你到那一天!”
眼睛很疼,心更疼,血汩汩地涌了出来,从心中的那道伤口中流遍全身。我捂住心口,这里漏了个洞,风正凛冽地灌进来,将它越扯越大,再无填补上的可能。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最后一次说,从此以后,我……”再也说不下去,我猛地爬起来,蹒跚走到门口,推门迈了出去。
门外,公子荻笑脸相迎,我走到他的面前,甩手照着他的脸上扇去。啪一声,他脸上的笑容被我一掌打掉。我的手心疼到发麻,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这混蛋!你到底怎么他了!?”
他撂手将我推了个踉跄,满脸阴戾地喝道:“你作死吗?敢打本公子!?”
我咬牙大叫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脸颊渐渐浮肿起来,清晰地显出暗红的掌印。
“为了这个贱奴,你居然敢对我动手?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本公子还不屑碰他分毫,不过是赏给下面人找些乐子,至于他们做了什么,本公子一概不知。”
“你会不知?你不知道!?”我伸手指着他,手臂剧烈颤抖,“你若再害他,我便杀了你!”
“哦?”他蓦地欺近,双目森冷地盯住我,字字句句凌迟着我的神智,“你做的好事,有什么资格迁怒在本公子身上?本公子就等着看你怎么杀了我!”
他说完放开手,转身消失在暮色中。我站在艳丽的宫灯下,目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川原花海中的少年,长身玉立在白马旁,兀自笑得烂漫……
孔雀东南飞
第二十五章
故人剪烛西窗话,
恰似湘江逝水流。
“你终于来了。”
柔兰阁纱绫幔帐开处,公子兰坐在九曲阑干旁,回头朝我轻浅一笑。我上前几步,驻立在他的面前。
“今儿个别见礼了,陪我看月亮。”
他一手指着天上的弯月,点了下身边的位置。我依言坐下,公子兰执起手中的玉壶,酌了口浓香的酒浆。
“这梨花白埋在树下十几年,味道醇得很。”他赞了句美酒,将杯盏递到我的面前,“要不要尝一口?”
我摇头,望着静夜下孤悬于天的那轮月,公子兰顺着我的视线望了过去,清丽容颜上浮起柔和的笑。
“你也喜欢看它?”他将手伸到阑干外,仿佛是要揽住那轮月,放下手臂时,似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眉心的朱砂。
“公子今日兴致倒好。”我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被银月照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明日之后,我不能再陪公子了,我走之前,能否问公子几句话?”
面前月色中的他,美好的仿佛流云清淡,俊美无端。我看着他,自然而然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又呷口酒,缓缓放下手中的酒壶,望着我问道:“丫头,你不喜欢含章宫,对吧?”
他虽是在问我,口气却不含质疑,我老实点头,他看着我愣了片刻,轻轻叹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何必多此一问。丫头,天下人都说我聪慧过人,其实,这世间最笨的人恰恰是我啊……”
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指端摩挲在那点朱砂上,我本能地向后撤身,他的手伸过来拦在我的腰上,将我揽入怀中。
“在你眼中,我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将旁人的性命当作儿戏。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怜惜地将身边人一个个剪除,是不是?所以你怕我,也恨我,恨这座含章宫。”
我不想对他说谎,他的白衣上绣满兰花,一枝一叶缠绵不尽。我靠进他的胸口,耳中静静听着他的心跳,默然点头。
“我不恨公子,只是不喜欢含章宫,宫里的每个人都在整天琢磨着害人,我不害人,人家就会来害我。我没有想过害谢姐姐,连汀主上,她们却都想要杀我,我也没有害过连浣,流觞,她们也不放过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害过谁……”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再也接不下去。脑海中浮现君亦清仇视的目光,是啊,我害过他,是我欠了他,我要怎么偿还?要怎样才能还得清?
他曾满脸忿忿地将灯笼送到我的手里,嘴里说着本少爷不稀罕这匹呆马,却又满眼惋惜。
他曾被花家寨的无数少女围堵在村口,臂弯里抱着数不尽的香包锦盒糕饼绣品,而我躲在树后偷偷笑到肚子疼。
他曾满脸严肃训诫过我不该欺负铁牛,却在憨小子牵着黄牛离开后,学着我的样子丢颗桃核过去,拉住我跑得老远。
他曾站在川原花海中,无限向往地谈起含章宫,说那是他毕生的幸福所在。那时他满眼异彩,意气风发。
现在的他,却再不复往日风采……
是含章宫的错?还是我的错?究竟是谁错了?
为什么他变了,为什么我也变了?
心头针刺般锐痛,我终究和这宫里人一样,也学会了害人。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公子兰抬起我的脸,我望入他的眼中,他的眉峰微微蹙起,抬手为我抚去颊边的泪水,“怎么哭了?还说不恨我,被我抱一下就吓成这样吗?”
他的神情哀怨,冲我挤了下眼,我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到清冷如他,也会促狭揶揄人。
他看着我,笑容愈发温和:“丫头,别学会恨人,你的心里一旦有了恨,就会变得不快活。恨一个人,你的心也会跟着痛,被伤害的不止是你恨的那个人,还有你自己。我喜欢看你笑,你哭起来很丑,知道吗?”
他的话像柔和的夜风,拂过我的心扉,将我心中的痛一点一滴带走。只是他的笑传达不到眼底,他的心思,没有人懂。
“那么公子呢?公子为什么总是笑,却又不开心,公子的心里恨着谁?”我轻声问道。
他侧头望向阑外的银月,夜风将他披散的长发吹过眼前乱入风中,他一动不动地痴望,宛若一尊完美的玉雕。
心下有些后悔问他这句话,风动林梢,他静默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垂下头对我展颜一笑。
他笑得分外凄清,我不忍再看,垂下眼帘,逃开了他那一瞬间的极致潋滟。心口狠狠抽痛,分不清是怜惜,亦或难以抑制地悸动,一时间齐齐地涌上心头。
“丫头,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
我迷惑不解地看向他,摇头。
人活一世已属不易,何必受那生生世世的苦恼?
“我也不信,不,以前不信,不过……”他的指尖点在我的额上,轻轻向下拖动,“还记得香雪海中的那副画吗?画中的女子,世人都叫她迦兰,她亲手开创了醒月国,却也亲手葬送了冠雪书生的性命。凌雪生死的那一刻,便发誓不论轮回百转千回,总要把她找出来,亲手讨还她欠下的命债。只是人海茫茫,却去哪里寻她呢……”
眉心上一痛,指尖最终停顿在朱砂印记上,再也不动。我仰头望着他,他的呼吸与我的连成一片。
“公子,你的话,我不懂。”
“不懂吗?是啊,你把什么都忘了,怎么会懂……那些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他搂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幽幽开口,“自始至终,最狠心的那个人都是你。凌雪生忘了一切,独独记得你。你记得一切,却独独忘了他吗?你已经……忘了吗?”
他望着我的目光,像是审视,更像质问,指腹在那点朱砂痣上轻轻摩挲。我忍不住打个颤,问道:“公子心心念念的醒月神女,是真有其人?或者,只是世人杜撰出来的神话?”
他的眉宇中闪过片刻的恍惚,随即怅然一笑:“神话或真实,有那么重要吗?就连你,此刻就在我的面前,我却已分不清是真是假。你不是她,她比你更狠心,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也好,忘了才可以重新来过。”
我抬手拂起额前的碎发,发丝轻轻落下,遮去了那一点朱红。
“公子利用虚无的梦境将自己推到了九天之上,受尽世人仰望,但那高处也有高处的寒冷不堪。我想问公子一句,谢姐姐当年真的那么罪无可恕吗?你看今夜的月,就应了那句红颜如月有圆缺,它不可能长圆不缺,花不能常开不败,人亦是如此。你不及时怜惜,莫等到后悔的时候才觉悟。”
我微微一笑,公子兰望着我的目光幽深如两湾泓水。玉栏上的昙花蓦地动了下,绽开一朵花瓣,他的侧影,比昙花更美上几分。
“后宫重宇,帝君的妃子们争得不过是一时荣宠,而含章宫里的女人却要争皇权,争性命,她们不是争得更辛苦?当她们的公子登上九天时,她们自然也能乘风飞翔,直上青云。”
“公子,为何连慧主上那么急着要把连心姐姐推到娴月殿的高榻上去,难道她就不怕再造一个连汀出来?就不怕连心将来有朝一日恃宠而骄,不受约束?”
公子兰的胸膛宽阔温暖,我贴近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月色一泻千里,柔兰阁中飞纱横漫,香雪海旁的烟雨湖上烟波浩淼,泛起层层寒气氤氲。
长湖冷月,兰麝缭绕,这一刻如斯美景,我与他相依相伴。
“当年连碧因宠而骄,终于埋下祸根,你责怪我不念旧情,我也无话可说,我原本就是个绝情无心的人,又哪里有旧情可念?”他说着,喝下口琼浆,淡淡的酒香滑过我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栗,“那么你呢?你在花家寨里十二载有余,想来那君家少主也是伴着你长大,你又是怎么待他的?”
他低下头,几乎贴在我的耳边柔声细语,他的气息吞吐在我的耳廓上,一瞬间麻痒难挡,连脖子也烧热了。
两根纤细手指掐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抬起头,他的脸慢慢压到我的面前,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眉眼,那双眼中盈着我看不懂的神采。
“公子既然知道我心性不纯,何必多此一问?”
“丫头,你后悔将君亦清卷进这含章宫吗?”他停下不再靠近,紧紧盯着我问道。
我怔了下,后悔吗?
我极轻地摇了摇头,几乎看不出幅度:“不,后悔对我来说并没有用处,这世上既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人,但我明白我很自私,凡事都会先为己打算。有些感情对我来说太奢侈……后悔?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我害怕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因为软弱而送掉性命,我也害怕今日之后,公子会将我视作不该存在的人。从一开始我就没的选择,不是吗?”
我笑了下,但那笑容映在他的眼里,竟比哭还要难看。
他的胸膛轻缓起伏,双臂将我紧紧揽在怀里,霸道的力度,仿佛在宣誓着拥有的姿态,让我不禁产生错觉,他是将我看作了一件无上珍宝。
“丫头又乱想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该存在?”他在我的耳边叹口气,似乎是在责怪我不应怀疑他的心意,“你是她……不,你和她那么像,我怎么舍得?”
我凝眸而视,努力想要望进他的眼底:“是啊,公子自然舍不得,公子纵容我与东皋贵人亲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或许会将我讨了去,我是公子埋在公子荻身边的一颗棋子,一个眼线,公子怎么舍得我立刻就死?”
他不再笑了,潋滟绝美的面容凝上一层冰霜,将温柔浅笑冻结在唇角。我怎么忘了呢?就是这样的他,美得彻底,也狠得彻底,足够我铭记于心。
“你在胡说什么?”冰冷的语气,像刀擦面而过。
他……生气了?
我忍不住抿唇而笑:“公子曾说,女子即便手中无刀,也可成为杀人的利器,这原本是女子可怕的地方。东皋贵人屡次在背后出手助我,想必他的一举一动,公子早已知悉。这一切真的是我在胡说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东皋贵人昨日向公子开口讨我?为什么公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为何今日公子要我来柔兰阁?公子,世人都说你是天人降世,说你美若辉月,世人都冀望得到公子的垂青。只是,公子,你有心吗?”
公子兰,你的心,在哪里?
我冷冷地凝视他,银月寒芒,他举起一只竹蟋蟀,托在我的眼前。
“本公子的心,就是这个。”
我怔了下,接过那只蟋蟀,止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想不到公子的心竟是只小小的竹物?只可惜竹丝易损,公子还是收好了你的心吧。”
将蟋蟀塞回给他,他的手瞬间捉住我的指尖,我挣了下,挣不动,任他握进掌心。
“丫头,我们来赌一局如何?就以这天下做赌注。凌雪生要迦兰以命抵命,醒月国原本是她一手所创。若是你赢了,我便放你自由,若是我赢了,你就将命输给我。”
“公子已经定下局,我有说不的权利吗?公子总说我是她,公子口中的她是谁?若我不是那人,岂不死得冤枉?”
我盯着他的手掌,这只手,握着天下,翻手覆掌间,将天下视如儿戏。
“你究竟是谁,我虽然还不十分确定,但也不妨赌一次。你体内有断情草,又中过连慧的甲中毒,我这里有一颗解药,这世间惟有此药可以解你的毒,你要还是不要呢?”
“不要,这解药还是公子自己留着吧,我也是个绝情无心的人,不需吃那解药。况且我吃与不吃,公子都不会放过我,何必白白糟蹋东西?”
“那我就留着它,留到你愿意吃,求着我给你的那天。”他扬手拂去翩飞的青丝,白衣如雪,衣袂滑入风中,“记得你曾唱过一首曲子,两年前在竹林那晚,再唱来听听吧。”
他斜身倚在玉阑畔,翩跹衣袖擦过我的裙角,我出神地看着柔兰阁外的那轮弦月,轻声说道:“那曲子我忘了,今夜的月光很美,公子,我给你唱支家乡的曲子,好吗?”
他轻轻颔首,将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暗自回忆了几句,记忆早已斑驳模糊,忘了是在何年何月,在哪一生哪一世,我曾听过这首歌。
“也许会很难听,公子别笑我就好。”
他安静地等我唱来,我清了下嗓子,慢悠悠起了个调子:
“暮雪千山浮云且试天下,白衣染霜华。”
“曾经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梦里歌尽繁华,殒落烟花,是一生牵挂。”
“烟锁重楼,如今望断天涯,青丝变白发。”
我知道自己唱得不好,断断续续,边哼调子边念词,他安静地听着,毫不介意我的魔音穿耳:
暮雪千山浮云且试天下,白衣染霜华。
曾经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梦里歌尽繁华,殒落烟花,是一生牵挂。
烟锁重楼,如今望断天涯,青丝变白发。
一生一次,绕青丝成网。
是你湮灭的绝望。
碧落黄泉,红尘里难寻她。
你眼中的伤。
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能够遗忘,只要开口对我讲。
什么都可以隐藏,什么都可以埋葬,完美的伪装。
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能够遗忘,除非你已不再想。
雁鸿后过沉鱼尽,开到荼蘼花期老。
只是欠了谁?一滴朱砂泪……
我唱得不好,有些地方忘记词,索性跳了过去。没有抑扬顿挫,没有声调起伏,我将心中深藏的悸动唱给他。
“公子……?”
他良久没有反应,我试探地唤了声,他的手蓦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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