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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云上爱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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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了我的书包。”他说。

我低头看看,他那个大石头书包果然在我手里,原来我一直拿着。

我把书包用力丢给他,他连忙接住。

“熊大平,你很讨厌我吗?”我忍不住问他。

“我没有。”他回答,有点不知所措。

“真的没有?”我瞥了瞥他。

他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去庆祝吧。”我说。

“庆祝什么?”他把书包甩上背。

“庆祝你今天登上了积分榜第一名。”

“不太方便吧?”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又不是女生,为什么会有不方便?”

“你去找星一吧。”他一副代朋友出头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找星一?”我咬咬牙,盯着他看。

“星一喜欢你。”他说,脸上没有半点妒意。

“他跟你说的?”

“他没说。”

“那是你替他说喽?”我恨恨地问他。

“不,不是。”他连忙否认。

“那你有什么证据说他喜欢我?”

“那天上体育课,他要我投四个坏球给你,应该是喜欢你吧。”他耸耸肩。

“球是你投的。”我说,“况且,你们根本没说过话。”

“投手和捕手之间,是有暗号的。”他说。

我呆了半晌,想起在电视上看过的排球比赛,那些球员不是时常在背后用手势打暗号吗?我真笨,没想过垒球也有暗号,怪不得星一那天叫我不要望他,他是在跟大熊打暗号,所以投球一直投得很好的大熊才会失准,投出四个球。我还以为是他故意把我送上一垒。

“熊大平,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帮我决定我喜欢的人吗?”我沮丧地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走。

跟“古怪博士”一样,我说不定也是个偏执狂,否则,我为什么会喜欢大熊?

他根本不认识我,我也一点儿都不认识他,我早该猜到,他绝对不会那么细心让我四球。

离开游戏机之后,我没精打采地一直走一直走。到了拐弯处,我放慢步子,一边走一边从肩膀朝后瞄。我就知道会失望。大熊不在后头。我为什么竟然以为他会跟着我?那不过是我自己的幻想罢了,既无聊也注定会落空。

“大熊,我想放弃!”夜里,我躺在床上,望着墙上那张地图,标示北极的是一头懵懂的北极熊。就在这刻,阿瑛的那句话突然浮上了我的心头。她不也是首先喜欢小毕吗?她甚至不确定,小毕是不是因此才喜欢她。

首先喜欢一个人,就像是你首先发现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那又何须惆怅?

21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我抱着书包,坐在通往男童院山坡的麻石台阶上等大熊。

台阶的罅隙长满了杂草,我把杂草一根根拔掉,一面数着“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等到我差不多不那儿的杂草全都拔光,忘了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的时候,大熊终于回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带着惊讶的神情问。

我从台阶上站起来,瞥了瞥他,说:

“星一说他不是喜欢。”

他怔在那儿,好象觉得很奇怪。

“他要你跟踪我,又要你让球给我,这些事他自己都可以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停了一下,说,“他在帮你追我。”

他呆了半晌,说:

“不会吧?我没说过喜欢你。”

“他看出你心里其实喜欢我。”

“不是吧?”他的脸陡地红了起来。

“他不说,我也不知道。”我一副羞人答答的样子。

“星一真的这样说?”他半信半疑。

我用里点头,告诉他:

“他觉得我们很衬。”

“呃……我不觉得。”

可恶的大熊,真的太伤我的自尊心了。我惟有装出一脸冷傲说:

“我也不觉得。”

听到我这样说,他好象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说,“既然他一番好意,我们就试试一起吧,反正你也说过,你不讨厌我。”

看到他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我心里觉得好笑。我就知道,大熊是那种好欺负的男生,会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而不敢拒绝女孩子。要是我这时突然跳到他身上搂着他,他也只会满脸羞红地说:“呃……你……你别这样……真是怕了你。”

但是,这一刻,我还是很矜持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不知所措的他。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大熊说不定终于会第一次拒绝别人。为了要他心甘情愿,我突然想起了“古怪博士”那个女孩和自己喜欢的男孩比赛跑一百公尺的数学题。

“熊大平——”我说。

“呃?什么事?”

“我们来比赛吧。”

“比赛?”

“要是你输了,你要和我恋爱。”

“什么比赛?”他一脸好奇。

我当然不会跟大熊赛跑,我没可能赢他。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要是你答对,便不用跟我恋爱。”我说。

他几乎忍不住打心里笑出来,说:

“这就是比赛题目?”

我点头。

“根本没有答案。”他说。

“为什么?”我问他说。

他自信满满地回答说:

“这是数学上所谓的‘无限回复’,就像π后面的小数点永远除不尽。先有鸡?不对,鸡是由蛋孵出来的;先有蛋,也不对,蛋要有鸡才能生出来。所以,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错!”我向他宣布。

“错?”他不服气。

“放心,我会给你一点儿时间。从明天起的三天之内,你要给我答案。你不能只说答案,否则便很容易猜中。答案必须有合理的解释。要是你答不出来,我会把答案告诉你,那就代表我赢。”我说。

“到时你没答案,那怎么办?”他也不笨。

我拎起地上的书包,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对他说:

“我的答案会让你心服口服。”

他深信不疑,一副懊恼的样子。

我灵光一闪,停下来,转头跟他说:

“这样吧,这三天,我们每天晚上六点钟在租书店对面的小公园见面,每一天,我会给你一个提示。”

“好。”他竟然爽快地答应。

我猜得没错,其他的诱惑对大熊也许不管用,但是,要他解开一个谜题,他是没法抗拒的。这个傻瓜,为了解谜,他甚至会不惜冒上失身的危险。

这三天之内,他脑子里只会有鸡和鸡蛋。三天之后,即使他准确无误地说出答案,我也还是赚到三天跟他约会的时光。要是星一把跟踪当成礼物送给我,那么,这三天便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纵使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二章三天之约

1

第一天。

前一天晚上,我本来已经选好了这天要穿的衣服。

然而,放学之后回到家里,把衣服套在身上,望着镜中的自己,我突然发觉今天整个人的状态、脸色、气质、眼神、侧影、背影,还有咧嘴而笑、羞人答答的笑、梨涡浅笑的样子等等各方面,穿起这身衣服都不好看。天啊!我为什么会买呢?

我只好从头再挑衣服。可是,试了一大堆衣服之后。我最后还是穿上我常穿的一件胸前有图案的绿色汗衫、牛仔短裙和一双白布鞋出门。临行前抓了一本杂志塞进布包里。~六点整,我来到小公园,绕着小喷泉踱步。泉水哗啦哗啦地飞落,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扑通扑通地跳。

这时,一颗水珠溅进我眼里,我眨了眨眼睛,看到老远朝我走来的大熊。我连忙望着另一边,又低头望了望地下,假装我没看到他。

等到他走近,我才抬起头,好像刚刚发现他的样子|奇…_…书^_^网|。这是我和大熊第一次的约会,他身上还穿着校服,罩上深蓝色的套头羊毛衫,背着那个大石头书包,白衬衫从裤头里走了出来。

“我想到了!”他胸有成竹地说。

“答案是什么?”我问他说。

“先有鸡。”他说。

“为什么?”

“你没看过《侏罗纪公园》吗?鸡是由恐龙进化而成的。”

“呃?”

“恐龙是许多鸟类的始祖,鸡也曾经是鸟吧?恐龙族中有一种体积最小的飞龙,样子很像鸡。冰河时期,恐龙族为了生存下去,体积不断缩小,原本的四只爪变成两只爪,然后就变成我们现在吃的鸡。”他说时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错!”我禁不住咧嘴笑了。

“为什么?”他一脸不服气。

“那并不能证明先有鸡。恐龙不也是从蛋孵出来的吗?那么,到底是先有恐龙还是先有恐龙蛋呢?况且,鸡由恐龙进化而成,也只是一个传说。”我说。

他皱着眉苦思,却又无法反驳我。

“那么,提示呢?”他问我。

“我肚子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再说吧。”我把杂志从布包里拿出来,翻到折了角的一页给他看,说:“这里介绍一家新开的‘古墓餐厅’,学生有优惠呢!”

“古墓?”他怔了一下。

“你害怕吗?”

“才不会。”

“那么,快走吧。”我走在前头说。

“古墓餐厅”在地底,地面有一条陡斜阴暗的楼梯通往餐厅。我和大熊走下涂敷灰泥的梯级,梯级两旁粗糙的墙壁上挂着电子火炬,微弱的光仅仅照亮着前面几步路,一阵阴森森的气氛袭来。

终于到了地底,那儿有两扇灰色圆拱形对开的活板门,上面锈迹斑驳,布满蜘蛛网,门廊上俯伏着两只样貌狰狞的黑蝙蝠,跟真的很像。接待处是一块覆满了灰色苔藓的长方形石碑,上面刻着“古墓”两个字。一男一女的接待员身上穿着祭司的束腰黑长袍,头罩黑色兜帽,两个人都有隆起的驼背,腰上同样挂着一个半月形的金属块,看来像护身符。

那位女祭司脸上罩着乌云,冷冷地问我们:“两位是来盗墓吧?”

“呃?”我和大熊同时应了一声,又对望了一眼,然后像捣蒜般点头。

“跟我来。”女祭司的声音依然没有半点感情。从石

碑后面拿出一个电子火把微微高举起来。

她推开活板门,门嗄吱嘎吱地响,里面黑天黑地的,全靠火把照亮。我和大熊紧紧跟着她。

活板门后面是一条古怪的隧道,地砖长出杂草,枯叶遍布。龟裂的石墙上有忽长忽短的鬼影晃动,裂缝中映射出诡异的蓝光。

“你为什么挑这么黑的地方来?”大熊跟我说话,回音久久不散。

“我怎知道这么黑?”我听见了自己的回音。

隧道的尽头微光飘逝,传来凄厉幽怨的一把女声。

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歌。

“你猜她的驼背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指了指前面女祭司的背,小声问大熊。

“不知道。”他小声回答。

我好奇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女祭司的驼背一下。

“哎唷!”她突然惨叫一声。

“呜哇!”我尖叫,跟大熊两个人吓得同时弹了开来。

那个手持火把的女祭司转过头来,脸孔缩在帽兜里,阴沉沉好像找晦气似的,盯着我和大熊,说:“假的也不要乱戳嘛!”

我吐了吐舌头,朝大熊笑了笑,他正好也跟我笑。

我们还是头一次那么有默契。

穿过迂回的隧道,终于进入墓室。这儿坐满了客人。笼罩在紫蓝色暗影中的陌生脸孔看起来都有点诡异。我嗅到了食物的香味,抬头看到圆穹顶上倒挂着更多龇牙咧嘴的黑蝙蝠,像老鼠的小眼睛会发光似的。没窗户的灰墙上绘上奇异的壁画,全都是长了翅膀的男人、女人和怪兽。蓝焰飘摇的电子火炬悬挂壁上,墙身的破洞栖息着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猫头鹰,全都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墓室中央隆起了一个黑石小圆丘,看来便是陵墓。

陵墓旁边搁着一个生锈的藏宝箱,装着骸骨、珠宝和剑。

驼背女祭司领我们到一个正立方体的黑石墓冢,那就是餐桌。然后,我们在一张有如墓碑、背后蛛网攀结的黑石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时,一个作祭司打扮的男服务生如鬼魅般贴着墙缩头缩脑地走来,丢给我们一张蝙蝠形状的黑底红字菜单,一脸寒霜地问我和大熊:“点什么菜?”

在这里工作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对客人笑。

我们就着壁上火炬的微光看菜单。我点了“古墓飞尸”。那是石头烤鸡翅膀。大熊点的“死亡沼泽”是墨鱼汁煮天使面。我们又各自要了一杯“古墓血饮”,那是红莓冰。

祭司腰间那个半月形的金属块原来是点火器,男祭司用它来点亮了我们墓冢上那个灰色蛛网烛台。

“你为什么由得鹦鹉在屋里乱飞?”我问大熊。

“皮皮喜欢自由。”他笑笑说。

“它是什么鹦鹉?”

“葵花。”他回答说。

这时,我们要的“古墓血饮”来了,装在一个瞪眼猫头鹰形状的银杯子里,颜色鲜红如血。我啜了一口。

味道倒也不错。

我舐了舐嘴边的红莓汁,问大熊:“皮皮会说话吗?”

他摇了摇头。

我读过那本《如何令你的鹦鹉聪明十倍》,原来,并不是每一种鹦鹉都会说话。但是,葵花鹦鹉一般都会说话。

大熊啜了一口“血饮”。说:“皮皮是聋的。”

“聋的?”我怔了一下,问大熊,“那你为什么会买它?”

“是买回来才知道的,受骗了。”

“你为什么不退回去?”

“退了回去,別的客人知道它是聋的,没有人会要它。”大熊说,然后又说,“皮皮其实很聪明。”

“你怎样发现它是聋的?”

“我教它说话教了三个月,每一次,它都拼命想说出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嗄嗄嗄地叫。于是,有一天,我对着它的耳朵大叫一声,它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后来我带它去看兽医,兽医说它是聋的。”

“会不会就是你那一声大叫把它的耳膜震裂了?”我说。

“不会吧?”他傻气地愣了一下。

“你觉不觉得这个古墓好像阴风阵阵?你冷不冷?”

我问他说。喝了半杯“古墓血饮”的我,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大熊摇了摇头。

“那么,你的羊毛衫借我。”我说。

“呃?这件?”他迟疑了一下。

“要是我明天感冒,没法跟你见面,便没法给你提示了。”

他只好乖乖把毛衫脱下来给我。

我把他的毛衫套在身上,虽然松垮垮的,却还留着他的余温。我的身体暖和多了。

“对了,你说过给我提示。”大熊期待的眼睛望着我。

“菜来了,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呢。”我岔开话题。

一个脸色异常苍白,挂着两个黑眼圈,好像昏死了四百年,刚刚尸变的男祭司把我们的菜端来。“古墓飞尸”盛在一个深口石碗里,飘着古人用来驱鬼的蒜香。

“死亡沼泽”盛在一个浅口大碗里,浓浓的墨鱼汁比我和大熊的头发还要黑。

大熊把那个蛛网烛台拿起来。一朵蓝焰在他眼前飘摇。

“你干嘛?”我问他。

他皱着眉说:“我看不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然后,他就着烛光研究他那盘墨鱼面。

“你根本不会看得清楚,谁要你叫这个‘死亡沼泽?”’我没好气地说。

他只好把烛台放下,不理那么多,用叉把面条叉起来塞进口里。

“你为什么会住在男童院里?”我一边吃一边问大熊。

“我爸爸是院长。”他说。

“那么,你是在男童院长大的喽?”

大熊点点头。

“但是,他们不都是问题少年吗?”我问他。

“他们本质并不坏。”他说。

“那么,你在院里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院童不会在院里一直住下去的,跟我最要好的那几个已经离开了。他们有的继续读书,有的在理发店当学徒。”

“就是那个山鸡箭猪吗?”

“山鸡箭猪?”他怔了怔。

“帮你做头发的那个,他的头发不是一根根竖起来吗?”我用手在头上比着。

“呃。他叫阿朱,姓朱的朱。”大熊低着头,一边吃面一边说。

我悄悄望着他,突然明白大熊为什么那么重视朋友,甚至愿意为朋友吃亏。他的成长跟別人不一样。院长的儿子跟院童要成为朋友,大家都要掏出心窝才可以吧?

“你是独生子吧?”我问他。

“你怎么知道?”

“我能够嗅出那种气味来。”我说。

“什么气味?”大熊好奇地望着我。

“秘密。”我眨了眨眼睛说。

与其说是秘密,倒不如说,那个也是我的愿望。十六岁的爱情,都会在对方身上努力找出共通点,把小小一个共通点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无限大,然后兴奋地跟对方说:“我们多么相似!”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別的独生子似的。

“你也是独生儿吗?”大熊问我。

“本来不是。”我说。

“什么叫本来不是?”他怔了一下。

“我原本是双胞胎,有一个比我早七分钟出生的姊姊,但她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我常常想,要是她没死。

这个世界上便有两个我,长得一模一样,她可以代替我去上学和考试。但是,长大之后,我们会过着不一样的人生,大家喜欢的男生也许不一样。我有时觉得,她好像还在我身边,并没有死。她甚至会跟我聊天。“我告诉大熊。

大熊很同情地看着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骗你的!”

受骗的他露出尴尬的神情。他真的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我跟你一样,是独生孩子,所以我能够嗅出谁是同类。至于怎样嗅出来,可是我的秘密。”我朝他笑笑说。

我拥抱着那个“秘密”,把面前那盘“古墓飞尸”

吃光。第一次约会的女孩,实在不该吃这么多。

从“古墓”出来,星星已经在头顶了。我肚子撑得饱饱的,嘴唇给红莓汁染得红彤彤。大熊的嘴唇却是黑色的,都是墨鱼汁的缘故。

我在点点星光下读着手里的两张优惠券,一边定一边说:“真好,还送集团旗下另一家餐厅的优惠券呢,我们明天去这一家试试吧。”

我转头跟大熊挥挥手,说:“明天记着准时在小公园见,再见了。”

“呃,你还没给我提示。”他追着我问。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鸡呢?”我说。

他等着我说下去。当他发觉我嘴巴没动,他失望地问我:“这就是提示?”

我点了两下头,甩着手里的布包,跟他说:“明天见。”

他苦恼地杵在星光下。

等我上了车,我才发现他的羊毛衫还穿在我身上。

我把衫脚翻过来,看见左边缝了一条深蓝色的小布条,

上面用灰线缝上品牌的名字。是我们学生常用的便宜的进口货。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大熊的羊毛衫从里面翻出来,拿出针线,彻夜用一根红线小心翼翼地在小布条的背后绣上我的英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w”。这样。大熊整个冬天,甚至明年和后年的冬天,都会穿着有我名字的羊毛衫,这一切会神不知鬼不觉。我不用灰线或蓝线而用红线,是故意给大熊留下一点线索。也许有一天,他会无意中发现布条上的红色“W”字,会想起我,然后既感动又惭愧地说:“原来郑维妮这么喜欢我。我熊大平这个猪头凭什么!”

2

第二天。

五点五十分,我把大熊的羊毛衫塞进布包里,从家中出发到小公园去。大熊还没来,我一边荡秋千一边等他。我愈荡愈高,荡到半空的时候,看到他老远朝我跑来,每当我往前荡高一些,他便接近我一些,然后再接近一些,终于来到秋千架前面。

“我想到了!”他仰着头跟我说。

“答案是什么?”我荡一卜来间他。

“先有鸡。”他肯定地说。

“为什么?”我荡上半空。

“圣经说的。”他又抬起头来对我说。

“圣经说先有鸡才有鸡蛋?”我缓缓慢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然后另一只。

“圣经说,上帝用了六天创造世界。就是在第六天,上帝造了鸡。”大熊说。

“圣经哪有说上帝造了鸡,你以为我没读过圣经吗?”

“圣经说:”上帝造出牲畜,各从其类‘,鸡是牲畜,所以先有鸡。“他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错。”我从秋千上走下来,咧嘴笑了。

我又赚了一天。

“为什么错?”大熊不服气地问。

“圣经只是说上帝创造了牲畜,可没说是鸡。”我说。

“鸡明明是牲畜。”他反驳。

“我问你,骡子是怎么来的?”没等他回答,我接着说,“是马和驴杂交而成的,对吧?天地之初,根本就没有骡子,是后来才有的。所以,上帝是造了牲畜,但上帝不一定造了鸡,起初也许没有鸡。”

他看着我,张着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沮丧地闭上嘴巴。

“昨天忘了还给你。”我从布包里掏出那件羊毛衫丢给他,大熊不虞有诈,把羊毛衫往身上套。

“那……请你给我提示吧。”他低声下气求我。

“我肚子饿,不吃饱绝对没法给你提示。我们去‘十三猫’好吗?”

“什么‘十三猫’?”他一头雾水。

我摸出昨天送的优惠券在他面前扬了扬。说:“是跟‘古墓’同一个集团的。”

“为什么他们的餐厅都这么古怪?”他一边走一边咕哝。

“古墓”在地底,“十三猫咖啡室”却在天上,它在一幢商厦的顶楼。既然不在十三楼,为什么又叫“十三猫”呢?

我和大熊乘电梯到了顶楼,电梯门一开。我看见两只波斯猫,一只金色毛,一只银色毛,是人扮的。金的是猫女,她戴着毛茸茸、金光灿烂的猫头套,两只小耳朵竖起,眼皮涂上厚厚的银蓝色的眼影膏,眼睫毛长长的,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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