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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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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猎场内的皇家成员及百官也在此时纷纷扬鞭策驹,整齐地离开猎席朝猎场内飞奔。

就在料俏准备扬鞭登上猎场时,她坐下的马儿却不知为何突然受惊,高举起两蹄差点将料悄给甩下马背,料俏方才捉稳不致落马时,受惊的马儿两蹄“落地,随即如脱弓的飞箭般疾驰而出,直奔向猎场东郊。

措手不及的那嫣吓白了一张脸,“料俏!”

不假思索的,她将马腹一夹,立刻急起直追,想赶在料消被那匹看似疯狂的马儿甩下时先将她救下,可是在达达的马蹄声中,一道更加尖锐的声响划过她的耳际,她留神细看,紧随着销声跟至的暗器,在阳光下刺眼的光芒令她眩晕了眼半晌,接着中了暗器的马儿忽地在急奔之中猛地止蹄站起,扭头一转,不受她控制地改变了追逐的方向,全速奔向猎场西郊。

坐在观猎帐幕里的卧桑,在离萧脸色苍白大惊站起,紧紧握着拳头看向猎场上逐渐远离的料消时,一手撑着面颊看向他。

“着急吗?”看来他再忍也忍不了多久了。

一颗心早飞到猎场上去的离萧,着急地转首看向丝毫不紧张的他。

“殿下,”他怎么还可以处之泰然?料俏随时随地可能被那匹马儿送掉一条命。

“众朝臣都以为我不擅骑射,所以待会你去追人时可要追慢点。”卧桑站起身来,边说边把身上的四爪龙袍脱下来,并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也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我去追?”他顿愣了一会,不解地脱下身上的破阵披甲交给他。

卧桑意有所指地瞥他一眼,“心急如焚的人又不是我。”当然是由他去追,现在任谁也没办法在马儿失控的情况下追上料俏,不过这个急如锅上蚁的离萧,在心急之下就有可能办得到。

“谢殿下!”离萧恍然大悟,赶紧换上他的衣服准备去救人。

卧桑还在离萧匆匆跑出帐幕时不忘提醒他。

“别忘了要装像点啊。”要是让人知道去追太子妃的人不是太子本人的话,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殿、殿下……”一直在看着帐外情况的司棋,抖着手,冷汗直流地悄悄拉着卧桑的衣袖。

“殿下去追他的太子妃了。”以为司棋又要数落他的卧桑,并不理会他,只是优闲地坐在椅上看着离箫跨上他的御骑去追人。

司棋忙转正他的脸庞指向另一边,“不,我是说那边!”

远看着那嫣紧伏在马背上随驹狂奔的身影,卧桑差点忘了怎么呼吸。

“那嫣……”他冲动地自座上站起,举足就想冲至外头赶快去解围。

“等等,你不能去追她!”司棋两手紧紧拖住他,“不要忘了,离萧已经假冒你的身分去追人了!”场上怎能有两个太子?他是急昏头了吗?

卧桑低首看了离萧放在桌边的破阵披甲一眼,立刻将它拿起穿上,并取来武帽戴上遮住他的面庞,不顾反对地一把掀开飘飞的帐帘,疾步跨出帐外跃上离萧所留下来的坐骑。

“殿……”不及阻止的司棋奔出帐外想叫住他,可是为免被人识破,他只好掩上嘴在手心里低叫,“天哪……”

紧密如雷的天鼓声中,在猎场山郊顶上—皇子中排行老四的滕王舒河,安适地坐在坐骑上观望,在远处那一场追逐太子妃的混乱开始后,就一直将口口光集中在那乘着太子御骑的人身上。

“老九。”他朝身旁的雅王怀炽招招手,“老大的骑艺是何时变得这么精湛?”就算是救人情急,他也不可能在瞬间改变骑技而且还能骑得这么好。

怀炽也疑惑地蹙起剑眉,“我从没看他骑得这么飞快过。”看来,卧桑似乎很中意他这个太子妃。

心细如发的舒河,听了不禁再三仔细审视往山郊东侧飞驰而去的那具身影,不一会后—顿有所悟的笑意在他脸上漾开了来。

“你不去帮太子吗?”在猎场上狩猎的人,现在几乎都准备去帮太子救太子妃了,唯有他还待在原地不知在笑些什么。

舒河却淡淡反问。!“你要我帮哪个太子?”

怀炽愣了愣,“哪个太子?”当今不就只有一名太子而已吗?

“老大是在搞什么鬼?”舒河没回答他,转首将目光直眺至疾速朝山郊西侧飞驰的另一道身影。

就在怀炽尚未理清他话意里的头绪时,他突地将手中的缰绳一扯,策马驰向西侧的山林,准备去引开那些跟在假侍中身后的人。

怀炽也策马跟上,“你要上哪去?”

他咧笑着嘴,“发挥一下手足之情。”不管卧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再不去帮他把那些会识破的人拦下的话,卧桑恐怕就不能称心如意了。

也在山头的另一边,静看着太子救美这场戏码的翼王律滔,在一见到舒河乘骑前去的方向后,一抹会心的笑意也跃上他的唇边。

排行老六的卫王风准不解地盯着他的笑意,“五哥,你在看什么?”

“又要装又要藏,当个太子真是辛苦。”幸好他不像卧桑一样一出生就得当太子,那种日子,累也累死他。

风准回过头看向东侧的山郊,两眼定在那名正在追逐着料俏的身影上。

“别看了,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律滔识趣地拍拍他的肩头,“咱们去把那些往东边追去的人引开。”若是让外人看懂幕里乾坤,也知道太子有假就不好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他追的目标不同?

他眨眨眼,“让老大得逞一下罗。”

紧握住缰绳,将自己尽量伏低在马背上的那嫣,在马儿已跑出猎场外来到山郊深处的林里时,她再一次的试着让身下的马受制而停下来,只是不管她用了什么办法,皆不奏效,而且受痛的马儿似乎已因剧烈奔跑而累昏了头,因此格外盲目地竭力奔跑。

风声嘶啸在她的耳际,被马蹄践踏而起飞舞在空中的秋芒,如刀般割划过她的衣裳,隐约中,她也知道这匹受了伤的马儿是停不下来了,疾景如电,一一掠过她半闭的眼帘,耳鼓里充斥着血液潸潸流过的声音,愈来愈快、愈来愈慌、愈来愈绝望……

照这般奔跑下去,坠马是必然的,聆听着纷乱如索命的马蹄声,她的、心中窜过了许多想法,如花样年华、红颜白骨等那类的,令她在所有感觉都流离失所的当头,不禁想要回头检视这一生她膂走过的路。

她的人生,没有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只是平淡而充实的面对每一日的朝阳,其实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没什么不好,也算是不枉这一遭了,但,她的心底还是有个遗憾她还不知道,那道影子、那双黑夜中吸引她的主人是谁……如果可能,她想再见他一面。

猛然间一只大掌紧紧圈住她的腰肢,在疾驰中奋力将她拉离马背拖抱至他的怀里,将她带离那匹继续疾奔的马儿,改让她乘上另一匹坐骑。

贴在面颊上冰凉凉的铠甲,今那嫣昏昏莫办的神智醒了醒,因过度紧搂而令她难以喘息的大掌,依然在她的腰际上紧箍着,她下意识的以衣着来判断来者,策马追上她并救她一命的人,应该就是离萧。

当她抬起螓首想开口致谢时,却愕然发现,救她的人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卧桑沾了点沙尘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此刻的他,正忙碌地想让马匹慢下速度来不再急追,在感觉怀里的那嫣似乎动了动,颇有落马之虞,于是他又将她更楼进怀里抱牢。

那嫣的脑海里霎时有阵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来救她的?他位在主猎高处,不可能没看到料俏危险的处境,原本,她以为在她失败后他定会去代她救下料俏,却万万没想到,他策马来追的竟是她。

“你……”她捉紧他的衣衫,想开口时蓦地感觉马身一震,那不对劲的感觉与她方才马儿受伤时,简直如出一辙。

卧芬也察觉到了,赶在受袭的马儿前脚朝前重重跪下前,他先一步抱着那嫣跃离坐骑以避免坠马。两脚一落地,他便将那嫣扯至身后,抬首望向远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在林间一闪而逝的人影。

站在他身后的那嫣飞快地推开他,顺着他目光直视的方向跨出脚步。

他一手拉回她,“你要去哪?”

“找刺客。”她拨开他的手,“他一定就在附近。”太过分了,让她的马儿失控就算了,还暗算卧桑,说不定料消的马儿会出事,也同样是剌客做的。

卧桑的大掌又紧握住她的柔葵,并将她快速拖离原地带至落叶片片的林间,找着了一棵横卧在地的大树后,将就的按低她的身子蹲在树间躲藏。

但急躁的那嫣却不领他的情,依旧想把握这个机会去找出那个人来。

卧桑没好气地将她按坐在地“手无寸铁的,就算你找到刺客又能如何?送死吗?”

敌在暗我在明,也不知来者到底有多少,凭她一人能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总算有些清醒的那嫣,这才发现自己没考虑到那么多。

看着他身上为追逐她而染上的沙尘,她的心缓缓平定下来,这时,她才想到生死未卜的料俏。

她、心慌意乱地看向林外,“料悄呢?”

“别担心,离萧应该追上她了。”他拍拍她的肩头,靠坐在树旁沉沉地吐了口大气。

“你怎不去追料俏?”情急忧心下,她回过头来指责他。

他目光灿灿地盯着她的眼瞳,“你不乐见来追你的人是我?”

暧昧不明的话语,听得她的心房有些紧缩,令她忙不迭地躲开他直视的目光。

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我们……不回去吗?”

“你急着想回猎场吗?”他舒服地靠坐在树边,很有兴致地观察着阳光筛落在她的小脸,所映照出的每一分风情。

“不,回宫。”那嫣转首坚定地望着他,“我要你马上回宫。”不能再让他在外头冒风险了,也许在猎场上也有着刺客,他得快快回到有信得过的属下所保护的太极宫。

“那名刺客很可能还在林子内,你认为此时叫我离开这个避风港真的好吗?”卧桑意态闲散地把玩着手中拈来的落叶,脸上找不到半分像她那般的心急。

“那怎么办?”不能离开这里又回不去,这样还不是一样危险?

他挑挑眉,“躲一躲罗。”忙里偷闲一下也好,正面交锋素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躲?”她怀疑地拉长了音调。

“我们若迟迟不归,司棋绝对会派人来找我们的。”卧桑胸有成竹地朝她点点头,“所以说,按兵不动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他这么说是有几分道理,贸贸然的出去的确有些不妥,可是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他总不能往后再遇上了那名刺客又继续躲下去。

“刚才你有没有看见是谁行刺你?”

“看是看见了。”他轻耸着两肩,“但他的身手太好,相貌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能确定他是由谁派来的。”

她掩不住脸上的失望,“没看清楚的话,那不就难以查起犯人的身分吗?”

“这倒未必。”他伸出一指朝她摇了摇,“猎场外的防范措拖在离萧的监管下做得滴水不漏,外人要是想进来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刚才的那个刺客,他若不是在猎场内的朝臣就是皇家中人。”

“好,回去后就把他给揪出来。”为免夜长梦多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想署他于死地的噩梦来源结斩断。

卧桑摇摇头,“不。”

“不?”那嫣不可思议地扬高了黛眉,“你该不会是又不想把唆使刺客来行刺的人找出来吧。。”他那放纵刺客的心态又冒出来了?

“怎么找?”他莫可奈何地摊摊两掌,“凶手这两字又不会写在睑上,在场观猎的百官有那么多,你要我如何从中找出派刺客的人是谁?”这种任务也未免太困难了吧?

何况,那要浪费他多少时间?

她马上用他过去的纪录来推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难道你又要当作没这回事了?”

“是啊。”不出她所料的,卧桑果然理所当然的点头。

她简直气结,“你……”怎么会有他这么不爱惜性命的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少一事不如没这回事。”卧桑不但有他的道理,还对她说得条条是道,“如果真照你的作法去办起犯人来,少不了会弄得举朝上下人心惶惶、相互猜疑,处理得不好,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党争,我之所以不想声张,是为稳定朝局。”

“除了朝局之外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摆第一的、水远都是朝政国家,他自己呢?他把自己视为何物?

“我能想吗?”他无奈的苦笑“只要我一日在太子位上,那些风险就跟着我一日,这不是我所能选择的。”

“我不懂……”她颓然地抚着额,“鸟什么当个太子日子要过得心惊胆跳,还要为他人着想顾忌那么多?”

“太子本来就是这样当的。”

“如果做个太子要这么累,还不如去当个老百姓。”做人已经够辛苦了,何必还活得那么辛苦?

“老百姓?”他不敢期望地扬首淡笑,“容得我选吗?”从他1出世就是太子,这身分并不是他主动求得的,可是他又没有别的机会来做选择。

“你虽然不能选择,但你至少能为你自己做些什么,最起码,你可以确保你的安危。”望着他脸上那份没有笑意的笑,那嫣索性以素指直指着他的眉心,“你每天处理国务,满脑子除了百姓黎民、国运政局外别无他物,只是你想遍了天下,你可曾为自己着想过?在你治国之前,你应该先治好你自己。”

卧桑不语地盯着她那双忧心的眼眸,好半天,他才沙哑地启口。

“我该为我自己着想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活得自由一点、安心一点,而不是把什么都往肚里藏,常在嘴边挂着那种敷衍的笑。”最常在他脸上看见的表情就是笑容,但他除了笑容之外,很少有另一种表情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而他的笑,多半都是不真诚的。

在她的身上,卧桑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她像从前的他,有话直说、直往前走不顾虑后头,一双眼总是能看进人们最想隐藏的深处。只是日日累积的岁月改变了从前的他,在他生活中纷纷扰扰的人事物也逼着他去改变,直到有天醒来,他才察觉,他开始在脸上挂着敷衍掩饰的笑,他已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自己,而那个年少时的自己,也已在岁月的轨迹中变了样。

现在的他,既是太子又是摄政王,只要他张开双手,他便能坐拥天下,可是当他握紧双手时,他的掌心却是空虚如昔,他的灵魂是如此的空洞和陌生,它陌生得让他连自己也不认识,只是他一直藏得很好、压得很深,因此那一声声来自他心底深处的叹息,没人听得到、没人看得见,渐渐的,他遗忘了它,抑或者,是他亲自把那些叹息给掩埋在记忆里。

但在这日,有人听见了,将那些叹息释放了出来,并陪着他一块正视他自己,让他看见那遗失已久的叹息,和他一直关在心底的小小愿望,它们一直都停靠在记忆的扉页上等待着他的回首。

他回过神,格外用心地以眼描绘着眼前的她,忽地觉得,她从没像此刻这么耀眼过,穿过树梢映在她身上的日光,让她整个人灿亮亮的,像一束晶莹的发光体,又像是他迷茫沧海中的明灯。

“卧桑?”那嫣伸手推推他,对他不言不语,且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眼神有些纳闷。

卧桑随即掩去所有的心思朝她微微一笑,一手指向林外,“我听到了马蹄声,也许是司棋带人来了。”

她站起身抬首望去,果然看见在山头的另一边正漫起尘烟,看似有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前来。

“回宫后我就叫离萧加强戒备,你这人的心太软又大没警戒心了,不帮你多留神点不行。”再不多帮他看着点小命,说不定有天他就会遇上一个能够行刺成功的刺客。

聆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卧桑在她举步欲走出林子去找司棋前,一掌覆上她的柔荑,并缓缓将它紧握。

“怎……怎么了?”她怔了一会,感觉他的体温正从他的掌心里传上她的身躯。

“你似乎很介意刺客行刺我一事。”他慢条斯理地将她拉回自己面前,温热的气息浅浅地拂过她的面颊。

“我当然介意,你是……”她不经意地对上他的俊眸,声音蓦地紧缩在喉间。

他富饶兴味地靠得她更近,“是什么?”

顺着他拂面的鼻息,陌生的怔颤爬上那嫣的每一寸知觉,她几乎不敢迎视他那炫惑迷离的眼瞳,不愿承认,当他用此等神态瞅着她瞧时,那感觉太佻惑了,几乎令人不克自持。

“你是料俏的未婚夫婿。”她犹豫了半晌才将话挤出口,忍不住在他的视线下偏过芳颊,“你若出了什么事,那料俏往后要怎么办?”

卧桑欺靠至她的面前,并挪出一指将她勾回来,“你会这么关心我,就只是因为和料俏姊妹情深的关系?”

不要问她,不要问她这种连她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料俏的身影在她心底来来去去,一声声唤她表姊的模样,在在提醒着她的身分,可是卧桑的身影却也日渐扎根至她的心底,不但驱散了料俏的影子,还更一步地占据她的心房盘岩不动,即使她有心想将不该存在的他连根拔起,但她所扯出的,却是一团难理的情结。

不该的,她不该有这种想法……她不愿对不起任何人。

“没有别的原因吗?”卧桑微偏着面颊凝眸着她,伸手挑起她一绺乌黑柔软的发,将修长的指尖缠绕在其中。

那嫣淡淡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风中沁凉的冷意夹杂在他的气息里,这感觉虽是那么缠绵多情,可是却不是属于她的。

“没有。”她抬手抽开自己的发丝,正正地看进他的眼眸深处不再逃避。

他一点也不感挫折,反而信誓旦旦的对她笑道:“你会有的。”

☆☆☆

“为什么来追我的人不是卧桑反而是离萧?”

料俏气愤地拍着桌面,但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那嫣,只是专心地打量着料俏异常红艳的脸庞,并再度在心中计算了一下现在是夜阑几更的时辰。

由天黑时分回宫到四下无声的静夜,折腾了一天的那嫣,到现在还迟迟无法歇息的原因,就是因为料俏不断在向她抱怨卧桑,但她并没有很清楚地去记住料俏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料俏似乎是变了,而她也大约知道,能够让料俏这么不寻常的人是谁。

“卧桑说什么也是我的未婚夫婿,他竟连救都不敢救我,反而叫离萧来?”料俏继续为离萧打抱不平。“你知道离萧为了救我有多冒险吗?他那种不要命的追法,差点把我吓掉半条命!”

暗自在心中得到一个结论的那嫣,在她叨念完一个空档后,立刻捉住机会冷不防地问向她。

“你这是在抱怨?”她从来没看过料俏抱怨得这么快乐的,这让她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

“是啊。”料俏用力的点点头。

她再更进一步地追问:“为什么我不觉得你这表情像是在抱怨,反倒像是暗自窃喜?”

“谁、谁说我暗自窃喜?”料俏火速烧红了脸颊,音调也变得结结巴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情,尽露在她的眼底。

老天,她说中了……

与料俏截然不同的,那嫣的娇容无法克制地变得雪白,像一只褪色的蝶。

倘若料俏爱上了离萧,那个好性子好脾气的太子,总是对每个人微笑的男子,他要怎么办?料俏能进宫来,当初全是因卧桑在众人反对下执意欲选她为妃,如今,料俏的心却恋上了别人,而且还是卧桑随侍在侧的侍中,这叫卧桑情何以堪?

可是在她的心底,又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不受她控制地在对她说着这样也好,或许这样是最好的。

女萝托乔木,料俏爱其所爱,芳心有所依托,这不是很好吗?反正谁也不知那个待料俏如兄妹的卧桑,他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此一来,在卧桑的心版上,或许多了个可容纳另一人的空间……

猛然察觉自己思及至此,那嫣不禁震惊地倒吸口气,强烈憎厌自己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怎会有这种荒唐卑鄙的想法?她希望卧桑的心能收容的人是谁?

料俏怯怯地拉着她的衣袖,“表……表姊……”

“怎么了?”那嫣抹抹睑,试着把自己的情绪压下来,方回过头,却发现料俏的小脸上盛满了恐惧。

“那个声音又来了……”光顾着抱怨卧桑,她都忘了夜已经这么深了,又是那个怪声出现的时分。

她安慰地拍拍料俏的肩,侧耳细听那她向来只能听人转述,自己却从未有缘一会的怪音,当她闭上眼时,果然在寂静无声的房里听见了一道似自远处传来的微弱敲打声。

“别怕,我去把他找出来。”不管那道声音的来源是什么,她不能再让它继续这样把料俏吓得夜不安眠不去。

“等等我……”料俏在她去拿来一只灯笼循着声音移动脚步时,慌忙地跟上她。

叮叮咚咚的声音,不仔细听还真的听不见,那嫣无声地挪动步伐,在幽暗的宫里来回穿梭地寻找着音源。寥无人声的宫廊上,只有几盏幽幽的宫灯依然明亮着,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音律在黑暗中隐隐传来,不一会又消失,让她们还未找出到底是从哪传出的声音前,已迷途在被黑暗吞噬的太极宫里。

“你瞧,这里有个奇怪的痕迹。”那嫣停下脚步,用手中的灯笼照亮地板上那道似拖曳过的痕迹。

“这里……”料俏抬首四下看了看,“好像是含凉殿后方的废殿。”记得她以前在白日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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