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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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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你知道的。”她愈是要躲,他愈是要把它用力揭开来。

“不要告诉我……”那嫣惶惶地摇首,两手直推抵着他的胸膛,“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太迟了。”他自唇边扯出一抹诡谲的笑,“被揭开来的秘密,是无法藏回去的。”

他最想藏的,她知道;他最想做的事,她也知道;就是她了,寻找了那么多年,就是她,但他不想在此刻逼她太紧。

趁她犹在怔仲之时,他笑笑地放开她,转身朝料消勾勾手指,“料俏。”

留在原地抚着他曾轻触过的唇瓣,那嫣抬首远望箸他亲昵地与料俏靠在一块交头接耳,烛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但它却没有以往的熟悉,而那与他紧连在一起,藏在卦意后的阴谋更是令她感到不安,她不知道,在这道身影下,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

“臣:…。不敢。”离萧诚惶诚恐地站在卧桑面前低垂着头,万分不同意地朝他摇首。

“没什么好不敢的,照做就是。”卧桑被他怯懦的模样给烦透了,不满地扬着眉,一手撑着下巴瞪看着他。

“可是……”他千想万想,就是觉得卧桑的这个主意大大不妥,万一没拿捏得准确,不要说他的小命会没了,就连卧桑的也可能会被他弄丢。

“我都已经算计好了,不会有事的。”卧桑捺箸最后的一点耐性,再次试箸劝服这个脑袋顽固的离萧。

“臣……”离萧愈想愈害怕,怎么也没办法答应他的这个主意。

“婆妈一堆。”他终于耐性尽失,“再对我多说句臣惶恐、臣不敢,我就当你是想抗旨!”

“殿下恕罪!”离萧颤颤巍巍伏跪在他的跟前,可是还是不改一派固执。

料俏与司棋坐在一旁,静看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去,一个命令一个拒绝,推敲了大半天后,她还是不知道这对主仆大半夜的不睡,究竟是在争执些什么。

“他到底是想叫离萧答应他什么?”始终摸不着头绪的料俏,忍不住以肘撞撞身边的司棋,认为经验丰富的他或许可以为她解惑。

“谁知道?”司棋也一头雾水地摊着两掌,“不过以离萧迟迟不肯答应的模样来看,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殿下想做的事,十成十又不是什么好事。”

久攻不克下离萧的卧桑,转了转眼眸,在看见一旁有个能用来打动离萧的人后,随即换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一手抚着额对着众人深深长叹一声声的,每个人的眉头都不禁被他感染而蹙了起来。

料俏不解地盯着他,“你是怎么了?”

“我太累了……”卧桑愁眉深销地摆出一副哀兵姿态,边回答着她时又刻意说给离萧听“摄政之后国事一大箩筐,而那些想杀我的刺客们又时常来拜访我,扰得我一日都不得安宁,这阵子来,我几乎没有闭眼的片刻,再这样下去,我会累垮:!”

没有心机的料俏立刻踏进他的陷阱里,“既然这么累,那你就想办法休息一下呀。”

“想是想了,可就是有人不肯帮忙让我如愿,满脑子就想着那些死板板的规矩一点也不肯为了我变通一下,我看,那个人存心是想眼睁睁的看我累死。”卧桑更是哀声叹气,两眼微微别了离萧一眼,眼底还泛着浓厚的指责意味。

离萧在料俏渐渐同情起卧桑,转首朝他射来两记白眼时,压力很大地擦着额际上的冷汗。

“殿下……”可恶的主子,就只会变脸利用别人,等会分不清楚状况的料俏—正义感八成会为卧桑发作,然后不明就里的把他拖去外头跟他吵一顿。

卧桑可怜兮兮地摆摆手,“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殿下的话,那就照我的话去做,不然你就等我累死后换个殿下来服侍好了。”

“喂,他也不过想休息一下,又不是要求你跟他一块做会害你掉脑袋的事,这也好让你罗啰唆唆个半天不答应?”料俏果然马上转过身,一手推着离萧的肩头,为看来甚是博人同情的卧桑出头。

“问题这事就是会害我掉脑袋的事。”离萧头痛万分地捧着额际,“这次要是事迹败露的话,不要说掉脑袋,恐怕连被诛九族都跑不掉!”

虽然他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但她的同情心又很快的将他的道理盖过,“你不是他最忠心的臣子?他若有难,你理当要为他分忧解劳,就算会有掉脑袋的风险,你也得多担待点。”

“但他是想…。:”气结的离萧很想抖出卧桑到底想做什么事,好让正义的一方站在他这边,但一别到卧桑眼底森冷的警告意味,又让他把所有的抗议都吞回肚子里。

“卧桑,交给我吧,我会说服他的。”料俏很有义气地拍拍卧桑的背脊,接着伸手紧勾着离萧的臂膀,强行将他往殿外的方向拉去。

得逞的卧桑谦谦有礼地向她颔首,“多谢。”

“慢着,我不答应。……我不能答应啊……”硬被人拖出去的离萧不死心地嚷嚷着,然后又被料俏一拳打得消音。

“那嫣人呢?”解决了离萧后,卧桑愉快地松口气,转身寻找那个不知躲到哪去的那嫣。

“躲在书斋里帮你沏茶。”司棋慢条斯理地向他指点,并很疑惑地挑眉看向他,“殿下,她最近怎么老躲着你?”这几日来,只要卧桑出现,那嫣的身影即不会与他存在在同一个空间,他是不是又做了类似在黑暗中偷吻她的那种事了?

卧桑不语地绕高了两眉,欠了欠身,在走进书斋前伸手拍拍一点就通的司棋肩头,在走进殿内时随手放下通往书斋的垂幕。

照照生辉的烛光在流动的空气中闪了闪,在一室蒸腾茶香中的那嫣,不须抬首,也知那道投射在茶面光影中的人影是谁,熟悉的尔雅气息,淡淡地闯进她的具尖,包拢住她的方寸之间的小小天地,令她在炉火上煎茶的手有些不稳。

“夜里我不喝茶的。”卧桑一掌覆上她的柔叶,将它拉离跳动的炉火,有意无意地挑动箸她的记忆,“我只喝酒,特别是秋露白。”

那嫣清冷地抽开小手,转侧着身子不去面对他。

这阵子来,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好好太子卧桑,唯独在她的面前,他就变了个模样,像是刻意要将她心底以前的卧桑刨出来不留痕迹似地,丝毫不吝惜将他的本色展露在她的面前,用他口中的这个真太子来改而全盘占据。

温柔而蛮横的双臂随即将她封锁在他的怀间,背部传来的热源合她征了征,缓缓熨烫醒她的每一分知觉,慌忙想离开,但那双像具铐锁般的铁臂又不容得她。

“还是想躲我?”他舒懒的音调,如夜深不寐时极度渴望的幽梦,让人不住地想深陷其中再多听一些了好再让它丝丝缕缕地继续在贝耳里盘旋。

“放手。”她极力稳住心率,只怕贴合的身躯会泄漏出她的悸动。

他并没有松开她纤腰上两掌的钳制,修长的十指在她的胸腹间紧密交握,像是找着了最舒适的地点后,便栖息在上头不肯离开。

“明日我要离宫至南郊祭天,你会去吧?”让她躲了好些天了,明日那么重要的日子,她可不能缺席。

她想也不想的就回拒,“我不去。”去那儿做什么?看他又在众人面前演戏扮好好太子?让他再一次地嘲笑她的识人不清?

“不在我身边,你不担心我会死在剌客的手中?”卧桑的掌心逐渐收紧,满意地见她的身子在他的怀里微微颤动。

“你一手就能独撑大局,我何需担心?”他都可以不以为意了,那她还要忧心焦急此仟么?

“你忘了?那些刺客不是我派的。”他懒洋洋地在她耳畔提醒,“我若直着出去横着回来,那么你最在意的料悄,就将一辈子被关在这深宫中守寡了。”

“你这次威胁我的目的是什么?”那嫣握紧粉拳,辛苦地撑持着摇摇欲坠的意绪。

望着她紧绷的模样,他沉默了许久,无声得仿佛就要在她的身后消失踪迹。

半晌,那个逼迫她的卧桑消失了,一直存在她梦里的男子回到了她的身边,以柔柔的音律和缠绵的情意令她卸去她的武装。

“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他收拢双臂,埋首在她的发间低喃,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颈间发际上一阵阵地,如野火焚烧过领地般,自她的发梢寸寸燃向她冷清的、心扉。

无法抑止的震颤,从他的每一分气息和他的指尖缓缓爬上她紧缩的心房,仿佛像是会烫着了她般,令她亟欲躲避。

她很不想,很不想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对她有着无法控制的影响,可是,他却又有着绝对性的引诱,即便她不是飞蛾,仍是不受控制地想扑火。

犹疑地,她缓缓旋过身来,在影光摇曳的灯火下迎上他的面容。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他是潇洒俊朗的,她已习惯了白日里他所有的模样和所有的温柔,可是她却从不清楚,在黑夜里的这个他,和在灯下的这双眼。

每到了夜幕低垂时,她总会像猎物遇箸了猎人般本能地避开他,不想去记忆他在白日外所给予她的所有印象,因为夜晚的他太具威胁性,哪怕是只在她的耳边轻声低吟,也能排山倒海地占据她的心房让她幽梦一整夜,只要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她便连躲也不能躲,运送也无法逃,就只能像是束手就擒的猎物般任他捕捉。

水漾的杏眸在他的脸上悄悄游走,在他迷离的眼瞳中流淌着风流邪嚣里,有份浓得化不开驱不散的佻人惑意,像是掩盖在夜晚下的狂魅,若仔细看得深点,那么将会在他的眼底看到另一个属于黑夜的纵情世界,足以引发出所有束缚之外的压抑,直揭发出另一种欲望来,令人忍不住想涉足其中全然为他敞开,好更进一步地去探究他的深沉。

可是……他不能是她的,他已有了料俏。

“我…。一。不明白你有什么意图。”那嫣气息欲窒地离口,推开他转身离去,从他那几欲掳获的视线下将出口己解救出来。

“那嫣……”

恍如叹息的低吟流逸至空气里,“声声的,如咒如魅,让她简直要以为她的名在经过他的轻唤后便有了生命,而后悖离了她的本意,不由自主地趋附向他。

厚实的大掌,随着他的低喃如影随行地再度自她的身后欺上来,像张编织稠密的细网,眼看它又要罩下,又要来拨动她,让她隐忍不住地拔腿想逃。

行随意动,在那嫣能反应过来前,她已在灯火飘摇不定的深宫里奔跑起来逃开他。

聆听着身后敏捷的步伐声,心虚和心慌像挥也挥不去的罪恶感直啃蚀着她,每当他朝她跨出一步,那份罪恶感就更深入她的肌理血脉一分,也益发难以拔除,一步又一步,踩在心版上的声音是那么沉那么重,也格外揪心刺耳。

绕过辗转绵延如迷宫的十里回廊,那嫣眼尖地瞧见在殿外竖立的宫灯前,料俏似乎正在对离萧说些什么,庞大的心虚感令她心慌慌地停下脚步,只怕追逐的这幕会被料悄发现。但当她回过头来探看紧跟在她身后的卧秦时,却怔愕地发现,他并没有因为有第三者在而放弃或是顾忌,执着的脚步仍是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他根本就不忌讳一切,他更不怕让人知道!

不能的,这属于心底的秘密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一旦被料俏知道了,料俏是否会伤心?而她又将如何去面对姊妹之间的情谊?不,她从不想当个背叛的人,更不想横刀夺爱,即使是不由自主地受惑,即使情丝再乱,她也不想说出口也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承认,因为她必须把这份藏在暗夜里的秘密压下来,她可以失去这个不属于她的男人,但她却不能失去她挚爱的亲情。

无论在他的心中有无料俏,也无论料俏的心中是否有离萧,即使她是无罪的,她就是不愿让料俏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卧桑的心中有着她的影子。因为,他们四人将被困在宫中那么长久的日子,倘若吹皱一池春水,那么往后他们四人,将如何一起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嫣扯住脚步,在他赶上前回首无声地朝他走去,主动将他扯进廊旁的殿内把他推抵在窗墙上,小手掩上他的唇不让他声张不让外头的人察觉,在他不愿合作想挪动身躯时,她只好无声地以眼神祈求他,不要把这些在料俏的面前揭开来。

卧桑好整以暇地瞠睨着眼眉,高深莫测的眸子落在她的面容上,在她的焦虑中,迟迟就是不肯表态。

、心似油煎的那嫣等了又等,怎么也无法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同意的眼神,反倒在他的眼眸里诧见异样明亮的光芒,她轻咬着下唇,愠恼地看着挑这个节骨眼上向她勒索的男人。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她的小手,伸指朝她徐徐缓缓的轻勾,在她靠上前来时,修长洁净的指尖轻伫在她的眉心,不过片刻,丝绒般的抚触滑至她的芳唇上,再往下滑,直滑至她心房前止顿,而后他倾身凑近她,如魔似幻的魅眸锁住她的,温热的气息直把她的芳心逗弄得更乱。

晕眩直袭而上,白热化的浪潮轰轰冲向她的脑际,毋需言喻,她也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该答应他?还是不?

为了他的一个眼神,她将自己投入了宫门内,而现在,为了他莫名无解的追逐,她还得更进一步付出仅有的一切?

搁在心房外的指尖,热度足以将她的理智烧灼殆尽,如同在催化着她的应允,但他眼瞳深处的阴影也在提醒着她,她将付出代价好做出成全,只是这么做,究竟是成全了什么。。

成全了一个风平浪静,四人的心皆安然停在该停的人身上,没有妄动的假象?还是可以说是在他的威胁下,她才不得不这么靠近他的借口?或者是把她自己投入往后在面对料俏时就得处在罪恶感的煎熬里?

连她也不明白。

迟疑不决在她的水眸间凝聚的时间,足以磨蚀掉一人的耐性,仿佛要试炼她的良心,又似要催促她作决定的卧桑,在等得不耐烦时,毫不犹豫地离开贴背的窗墙,转身就要走出殿外与料俏他们面对面,令回过神来的那嫣,飞快地捉住他的臂膀直朝他摇首。

矫捷如猎豹般的身躯瞬间将她深深压按至窗墙上,所能触及的四肢与他的亲密贴合,他优雅地侧睑在她的呼吸之前,将唇悬在她的唇前不动,等待着她的答案。

在他随时会走出去的压力和内心不安的催促下,那嫣动用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在他等待的唇上印下一记轻浅得似若无触的吻,方要抽身离开,随即被另一双等候已久的唇覆没。

不是上回霸道强占的吻,是轻缓慵懒的诱惑,勾挑的成分占了大半,分明是一厢情愿的掠夺,但他明白,她最无法抗抵的是温柔,因此徘徊在唇瓣上的吻变得格外怜惜,让她绷紧的娇躯在久峙下,不禁悄悄软化下来,在他深吻而入时忘了推拒。

脑际昏沉沉的,什么也捉不住,流离迷窜在她身边的热度,和他置于她脑后逼她深吻的大家,在在地催化她的神智,仿佛有极度吸引力般地招引她前去更加深陷,那么的不由自主。

她想起皓镧。

从第一眼起,她就觉得他的双眼像某样东西,总会在黑暗中,以灿灿的光芒吸引迷途的人,现在想来,原来是唯有在幽暗中才能绽放光彩的皓钢……

他说过?她没见过夜里的真太子。

倘若他和皓镧一般,在白日,外表都只是华丽优雅却彰显不出其本质,只在夜里才能看出真性情,那么,此刻的他才是真的他?抑或白日的他才是夏实?她分不清,只觉得秋露白的芬芳自他的身上沁出来,一点一滴地渗进她的心底,如醉如魅,同时也让她不想离开他,多想不去面对此刻以外的世界,就这般在他的柔情里沉沦下去。

许久许久,殿外低低交谈的人声,逐渐在那嫣混乱难辨音绪的耳际远离,卧桑缓缓将唇由H她红艳的唇上挪开,带着火热来到她的耳畔,以低沉沙哑的音律回覆她方才的要求。

“一言为定。”

薄雪稍停的清晨,冬阳越过枝间的枯桠,璀璨刻邻的光束,自天际奔向大地,映在细细履覆的地面上,大地霎成明镜,祭坛上橙黄的祭幡旗帜迎光映出刺眼的金彩,焚祭的香烟在光影里衬得薄透似雾。

始于束周,兴于唐,觐礼篇谓:“每岁天子于一阳来复之冬至日,祭天于南郊,行封禅之礼以告天地。”

于南郊皇嗣祭坛上,站在主祭的太子卧桑正拈香而祭,在他前头领祭的国子监,正朗朗颂念着祭天疏文以奏天宫众神,在卧桑身后的远处坛下,除了成守边塞的三位大将军外,文武百官皆全员到齐,鱼贯罗列在冷冽的风中合眼祈祝。

卧桑缓缓睁开眼,望着手中拍祭礼天的香枝,薰烟袅袅地飘飞攀上穹苍,在这晴朗得一望无际的清晨里,他首次感到,虽然加诸在他身上的承担又重了一层,背负的责任也加深了一分,可是他的、心却不曾如此轻盈过。

就快了,他的人生、这片始终沉寂的天地,就要动起来了。

尽管在众生皆视他为万能的表面下,他那颗极其不安定而又不为人知的心,此刻正志下心急跳;尽管他不知道,当初决定下这一着棋,是否真的正确、是否该贯彻到底起手无回,但只要转首看向站在坛下呈眷中的那嫣,他便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朝天奏表完毕的国子监,回身恭敬地请示太子过后,踱至炯烈燃烧的天炉前焚化祭夭疏文,坛旁司礼乐官也奏起法号,等待已久的天鼓,开始在悠扬的乐音中缓缓擂起。

鼓声惊飞了林间飞鸟,也敲醒了经过一夜之后,、七版上堆积过多心事的那嫣。

卧桑邋立在口上腊朗的身影,像远不可触的迷梦一般,虽站在她眼前—可是却不真实。因为现在,他变回了白日里那个身系众人期盼的太子至尊,不是昨夜那名让她答应出卖自己的男子。

震撼人心的天鼓声中二波波的鼓动音律,在她的耳鼓内剧烈地震击,让她没办法集中精神去思考昨夜所发生的每件事,只能揪锁着愁容,静看卧桑在他的舞台上扮演着与他昨夜截然不同的角色。

忽然间,她敏锐的双耳清楚的听见了弓弩呼啸而过的细微声,可是身边所有的人,坛下远处的百官们以及坛上的卧桑,却似因震天的鼓声所干扰的缘故,并没有听见那撕裂她心房的声音。

她想朝卧桑出声示警,更想放声大叫,可是在她眼前出现的景象,却把她所能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夺走,未形成的呼喊凝结在她的口中,反把酸涩凄伤全都堆梗在她的喉间。

时间仿佛停顿了,顺着刺眼朝阳而来的弓弩,在众人皆无防备、无所意料到、更不及驱往保护之时,如道锐眼的光芒穿过他的胸坎,让他仰身承受锥心之痛后,像具突被斩断线绳的人偶般坠跌在地,操揽着他太子人生的线绳也散了一地。

“殿下!”坛上大惊失色的祭官们,在他的身下沁渗出殷红濡湿了祭毯时纷纷奔向他。

距卧桑最近的司棋,首先飞扑至伏卧在地的卧桑身上,为防再有来袭,先以自己的身子保护性地覆上他的身躯,扭头神色仓皇地大叫:“救驾……快救驾!”

坛上戒卫的武官们,立即顺着弓弩飞来的方向寻找行刺者,在强亮得睁不开眼的朝阳中,隐约只见到远在祭郊远处,一抹藏躲在阳光中的黑影从容地躲开了所有人的追寻,只留下炫眼依旧的朝阳。

当坛上坛下的人都迈开步伐期卧桑奔去时,唯有那嫣怔怔地定立在原地,她的双足,像是被人灌了铅般地僵固沉重,无法挪动脚步前去探看那血淋淋的梦魇。

昨夜卧桑低伏在她耳际暖暖的威胁,如同恶咒般,不断在她的耳畔回响……

你不担心我会死在刺客手中?

倘若我是直的出去横的回来……

她心底的天色蓦地四暗,风儿吹来,带来细碎的霜雪将他的声音吹散,也把她紧紧推抵至灵魂里的悸动席卷而出,漫在风中四散飘落。

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你怎可以不守信?

还不能适应,心房一瞬间被扯紧至欲裂的最紧绷顶点的感觉,有些尖锐、有点闷钝的痛感?龃丝月进肺腑中最不忍细看的深处—如狂风横扫般,将她的世界翻过来又颔过去,来得又快又猛,不及招架、不及喘息,原本在她心房里苦苦撑持着守序的情愫,这一瞬间,全都流离失所。

脑海一片空白之际,不敌揪心痛楚的身体首先反应过来,晶灿的泪烫上了她雪色的面颊,圆澄欲滴的泪珠,翻落巧巧的下颔,坠至她没察觉正猛烈打颤的柔葵里,一滴、雨滴……沾了胭脂的泪珠,像她淌血的心。

如果站在这向上苍祝祷的祭天之坛上,便能让总是渺视凡尘人们心愿的神只听见她的祈求,能让她此刻的心愿直达天听,那么,她要说,她恳切地想向上天说……无论她曾经有多讨厌卧桑在夜里的另外一面,或有多么想在他那双总能束紧她心扉的双眼下逃开,那些她都不是诚心的,她不是诚心想逃避那名最贴近她、心房的男子,说不在乎他的安危也不是真、心的,她一点也不想就这样看他在她的面前,以这种方式离开她。

他不能在把她拉进他的生命裒,将她的情愫霸道的拈起,拖成长长的情丝将她绑在原地动弹不得后,就这样转身走开,他知不知道,这会痛的,会让人落泪的,在他以一吻闯进她的生命中夺走了那么多之后,他怎么能让她尝到这样的伤悲?

在坛上周密地将卧桑团团围住的人群细缝中,卧桑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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