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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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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子佳。”施鸿展再三道歉。

子佳摊摊手,“其实,你说,我是不是第三者?”

施鸿展答:“我一直希望是。”

“她后来可有觉悟她怪错了人?”

施鸿展放下杯子,“之后我搬到父母家去住,两年后提出离婚的是她。”

子佳不愿置评。

“我现在仍与父母同住。”

“与家人住有百般好处。”

“真的,什么都不必理,恢复少年时期,无忧无虑,净管上下班即可。”

他笑了,子佳也跟着笑。

施鸿展忽然问:“子佳,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子佳看着他,“你一直是我师傅。上司。好友,我从来没想过其他,直至有人在记者招待会中当着百多人一杯水泼到我脸上。”

施鸿展的语气十分逼切,“现在呢?”

子佳温柔他说:“都过去了,真正成为身后事。”

“我在希望——”

子佳不待他说完已接上去:“你想补偿我照顾我,但是已无此必要,我已长大成人。”

说到这里,子佳抬起头,忽然看到对面桌子上有人对她挤眉弄眼。

一看,那人却是车蓉蓉,同桌还有四五个时髦青年,都朝曾子佳看来。

子佳忍不住笑,朝蓉蓉招手。

施鸿展见了子佳无心再续话题,知道无望,不禁黯然。

再看那边有人与子佳招呼,一个年轻女郎朝他们走来。

那女郎艳光四射,穿着一件肉色半透明钉亮片的裙子,又短又窄,感觉上紧张万分。

呵,原来曾子佳现在同这样精彩的人来往。

蓉蓉坐在空椅子上,朝子佳笑道:“打扰!”

子佳忍不住低声说蓉蓉:“还穿这样的衣服!”

蓉蓉只是笑,“私人时间。”

这倒是真的,吊颈也要透透气。

“早点回家。”

“知道了。”

蓉蓉站起来,朝施鸿展点点头,回到原座位去。

施鸿展见子佳俨然大姐似口吻,挥洒自如,知道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刚自大学出来的嫩弱小女孩子,此刻在她眼中,他不过是陈年往事里一个过节,他再磨下去,恐会自讨没趣。

施鸿展在该刹那脸色沉下来,露出三分沧桑二分憔悴,他仿佛老了十年,幸亏灯光幽暗,看不出来,不不,是子佳根本无心去留意他的神色。

不一会儿,蓉蓉那一桌人走了。

子佳笑说:“我们也该散会了啦。”

施君说:“我当然愿意多坐一会儿。”

子佳笑,“明天还需早起。”

他们结帐时才发觉已经付过了,侍者说:“车小姐请客。”

子佳摊摊手。

回程中施君十分沉默,子佳兴致却好,陆续向他讲述工作上的得与失。

到了门口,她再向他道谢。

在施鸿展眼中曾子佳俏丽的脸…如往昔,但时光己逝,永不回头,他那个时候没有抓住她就永远别再想沾到她的衣角,她已去得又远又高。

他一直渴望再见到她,没想到一见之后才知道以后都不必再见。

子佳朝他摆摆手上楼去。

心里对这件往事再也没有一丝牵挂。

第二天车蓉蓉来的时候子佳正在看早报。

昨晚的艳女郎今晨十分朴素,白T恤。牛仔布沙笼裙,T恤上居然有一行直写的中文字,子佳探过头去看仔细了,原来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真趣怪。

子佳笑了,“下句是什么?”

“哈,”蓉蓉也笑,“我就知道你会间,下句是‘一朝选在君王侧’,《长恨歌》,白居易。”

子佳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

蓉蓉忽然鬼鬼祟祟问:“昨晚那个是谁?”

子佳一怔,才醒悟她说的是施君,“呵,旧同事。”

“那还好,做男朋友,大老了。”

子佳忍不住笑,“不,不是男朋友。”

“可是那人对你却一往情深的样子。”

“是吗,看得出来吗?”

“二十公尺外都看得到,”蓉蓉笑,“注定他要失望。”

若干年前,施君要是立刻鼓起勇气跟着子佳离职,历史可是要改写的呢。

幸亏他没有,幸亏他爱自己及爱那份工作多过爱曾子佳。

“他哪里配得上你。”蓉蓉下结论。

子佳大喜,“你真认为如此?”

“当然!”

子佳笑,“我也这样想。”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遗憾。

这时电话铃响,蓉蓉争着去听:“曾公馆,是,我是蓉蓉,别装神弄鬼?咄,我这就叫她来听。”

子佳奇问:“谁呀?”

“张天和,他现在都不找我了,真讨厌。”

子佳立刻接过电话,“曾子佳在这里。”

张天和语气并不友善,“我有话同你说,因是公事,请移玉步。”

“给我三十分钟。”

蓉蓉在一旁间:“星期六还得回去照调光?”

子佳叹息,“受人二分四,身不由主。”她立刻去梳洗。

  第5章

蓉蓉在一边问:“我呢?我该到什么地方去,我是否放假?”

子佳说:“你自己温习功课,我稍后即返。”

她躺在沙发上,伸个懒腰,“正好补一觉。”

子佳赶到公司,张天和正在等她。

他脸色铁青,似有压抑不柱的怒火。

子佳一见,也没好气,冷冷道:“什么大事,老远叫了我来,就为叫我看这眼睛鼻子?”

“你昨天到什么地方去了?”

“明知故问。”

“你到欧亚去见了那个叫施鸿展的人是不是,丧国辱邦地拿到一笔芝麻绿豆生意尚洋洋得意是不是!”

子佳也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是你的旧情人是不是?”

子佳冷笑,“这好像已脱离公事范围。”

“曾小姐,我的女职员不能不择手段,我不能叫外人笑我施美人计。”

“张老板,我并非美人,你大可脱嫌,施某人只是我的;日同事,利用一下类似关系而赚得一宗生意,何乐而不为。”

“我得到的情报却不是这样的。”

“张老板,你的情报人员大大失职,”子佳冷笑。

“我不屑做这种生意!”

“那么,把合同退回去。”

“人家更多话说了。”

“这样吧,”曾子佳瞪着他,“左又不是,右也不是,干脆失掉金星公司,大家度假去。”

张天和看着子佳,忽然之间气平了,“我只是想说,生意固然重要,牺牲太大,却是划不来。”

子佳亦降低声线:“我并没有牺牲什么,眼睛鼻子都在此地。”

“可是,自尊却一点点剥落,荡然无存。”

子佳忽然笑了,“自尊,那是什么,大学出来,上班第一天开始,已经没有自尊,只余生活。”

“子佳,话不要说得太难听。”

“张老板,有自尊,我早辞职了,还会一大早给您老召了来听教训?”

张天和一想,大大觉得尴尬。

子佳回一句:“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不过,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会为公司出卖自己。”

“好了好了,牢骚发完没有。”

子佳好气又好笑,“张老板,你好出身,不明白什么叫挣扎求存,动辄惊怖地叫:这种事怎么做得出!那种事亏他狠得下心!绝对不予谅解。”子佳语气渐渐悲凉,“太天真了,太不懂得体谅人了。”

张天和解嘲:“你瞧我这个张天师。”

子佳这才有时间坐下来,不知怎地,十分想抽一支烟,一烟在手,名正言顺可以不必讲话。

半晌张天和说:“他们都说他是你的旧情人。”

子佳好气,“我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那样平凡的一个人,怎么配得起你。”

子佳笑了,双臂抱在胸前。

若干年前,不少人还以为她配他不起呢。

“那种等级的人,本市起码三十万个。”

子佳还是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突儿,他召她来,就是为了弄清楚施某人与曾子佳的关系?

当下她不动声色。

“以后你不必再同欧亚联络,我会派人过去接头。”

“最好不过。”

“告诉我,曾子佳,你算不算一个精刮厉害的女子?”

子佳沉思后答:“我很会保护自己,在过程中如果伤害到他人,我不会遗憾,不过,我绝对没试过为着个人利益而陷害诬告他人。”

张天和有点困惑,“这样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子佳觉得好笑,代他解答:“目前世风日下,道德沦亡,我觉得我不是坏人。”

“是不是好人呢?”

“做好人并非我的人生目标。”

“你的目标是什么?”

“安居乐业,当中经过些什么,并不重要;最终达到目标,即系成功。”

张天和凝视子佳:“我不了解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子佳温和地答:“好老板只需粮期准,毋需了解伙计。”

“我的生活圈子太窄,我与外界脱节,我怕人觉得我肤浅。”

子佳笑:“谁,谁敢那么说?富家子弟何须阅历。”

张天和还想发表意见,子佳看看表,“蓉蓉还在等我。”

张天和并无搭讪。

“你不关心她的学习进展?”

张天和扬扬手,“已经把她交给你了。”

能够这么放心,可见倚重子佳。

他又说:“你一定觉得这次试图改变蓉蓉,对她来说,不甚公平吧?”

子佳摇头,“我不会那样想。”

“因为你是导师?”

“因为这世界大致还是公平的,她愿意接受这样的考验,一定有她的理由。”

“长远来说,对她是有好处的。”

这是实话,三两年后,当车蓉蓉再也不能穿肉色钉亮片窄裙的时候,内涵很能派一点用场。

“我要回去了,”

回到公寓开门进去,车蓉蓉拥着枕头安眠无忧。

睡着的她都那么好看,比醒着的时候小一点,仿佛只有十六七岁模样。

很多女孩子在这样的年龄还需司机送放学,车蓉蓉已经是社会大学博士。

子佳有点好奇,她在什么情形之下认识张天和,又在什么机会底下猎取到他的心?

她怎么样同他谈条件,又如何保证这些诺言最终兑现?都是学问,比空泛地谈论国家大事或保护环境困难得多了。

子佳愿意知道详情,只是不方便问及细节。

她做一杯咖啡,继续读那看到一半的副刊。

蓉蓉醒了,慵懒地问:“张老板有什么话说?”

“臭骂我一顿。”子佳据实答。

“你有没有哭?”

“谁有那么多眼泪,我受了气只会皱眉头。”

“他有无表示对我不满?”蓉蓉关心自己部分。

“没有啦,”子佳笑,“一天骂一个女职员已经足够。”

“像他,好像生下来就该有人迁就他。”

子佳温和他说:“人是有命运的。”

“我认识他的时候,在一间模特公司任职,我为他的产品拍摄广告。”

“那时,还在中学里吧。”

“嗯,差半个学期毕业,心已经开始野,从没想过要做朝九晚五的工作,赚不了钱呵曾小姐。”

子佳微笑不语,都是实话,有什么好辩。

“我真想出入头地,出一口乌气,现在想起来只觉幼稚,给谁看呢,其实我并没有亲友,也没有敌人,而那时心目中所谓成功,不过是衣服光鲜点,屋子大一些。”

子佳笑,“这的确也是成功的特征。”

蓉蓉讪笑,她跟着说:“张天和来看我拍广告,可是导演挑剔,一直自上午十时拍到凌晨尚未完结,他一直坐在那里,一时打几个电话,一时吩咐司机去买水果,直到拍摄完毕,他表示想送我回家,我才明白他等的是我,我还以为他关心那个制作呢。”

子佳笑笑。

她可以想象得到,当年的车蓉蓉那双大眼睛更为清澈,小面孔雪白,长桃身段刚成形,整个人像只活娃娃,张天和立刻想讨好她。

“跟着他什么都有了,”蓉蓉说,“班上有个同学最夸张,戴双手套都说:‘妈咪自瑞士买回来,’其实任何一间百货公司里都可以找到一百打,后来我扬眉吐气,课外活动我都穿张天和买的维撒昔。”

对,没有大多的妈可以买得起。

“我一直很感激张天和。”

子佳有一个疑问:“你的物质生活忽然丰富起来,家里大人不会怀疑吗?”

蓉蓉忽然笑起来,一手指着子佳,一手接着胸口,过一会儿停止了,才说:“大人,什么大人,还等我拿钱回去贴补生活呢,后期把我当神明一样,至少也是衣食父母,你以为他们会追究钱的来历?”

子佳不语,太天真了,以致出丑。

张天和感慨他的生活圈子奇窄,其实曾子佳也不比他好很多。

“这几年来我一直供奉他们,他们也早已自贫民区搬了出来,现在生活相当舒适。”

张天和改变了她的一生。

蓉蓉说:“假使我没遇到张天和——”

子佳给她接上去:“那你会遇上刘天和,陆天和。陈天和。”

蓉蓉一下就听明白,黯然答:“是,你说得对,我存心要找出路,这是惟一捷径。”

已经厌倦了校服以外只得一条牛仔裤,所有对别的女孩子来讲十分普通的物质在她均是梦想,邻居不乏秀丽的少女婚后忙得团团转,生育后终于胖了二十公斤……车蓉蓉这个陋室明娟一早已决定要飞出去。

“你讲得对,”她对曾子佳说,“不是张天和,也会是李天和。”

“张天和比较好,”子佳笑,“张天和天良未混。”

“是,我十分幸运。”

她们笑了。

子佳打开英语课本,听蓉蓉读英语会话,更正她错误口音。

蓉蓉说:“你的英语似灵格风。”

子佳说:“记住,讲中文时不要夹杂英语,就算会英文人家也不会把你当作天才,又中又英是十分肤浅做法,要不你全部讲英文。法文。或俄文。”

“是曾小姐。”

“见人之际,虚伪一点,嘴角总要朝上,眯眯笑,像我们出去开会,管你心中又苦又酸又涩,脸皮上切勿露出来,若连控制五官的能耐都没有,回家去痛哭,不要出来现世。”

蓉蓉吐吐舌头,“是是是。”

子佳叹口气,“没有了,我已把我所知倾囊传授给你,只怕你会跟我一样失败。”

蓉蓉奇问:“失败,怎么会?”

“你看我,到了如今,一无所有,在外头没有自己的生意,在家里没有人叫我妈妈,我至今不过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蓉蓉不以为然,“唷,听得我几乎要哭了,曾小姐,有着那样响噹噹名头的你还乱谦逊的,这个要不要我跟着学?”

“要要要,有一天你大红大紫了,人家叫你大明星,你怎么回答?”

“我说哪里哪里,我只是个跑江湖杂耍的。”

她们笑作一团。

这是曾子佳多年来第一宗愉快的差使。

整个黄昏车蓉蓉都在练习与人对话时眼睛看着人家的鼻于。

她承认从前说话不是看着报纸就是瞄着电视,还有,不住打呵欠,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聊天罢了,那么严肃为何来,白辛苦。

子佳还对她说:“鞋子是鞋子,拖鞋是拖鞋,为什么把鞋跟踩扁当拖鞋?多邋遢,坐在椅子上切莫翘椅脚,拜托,不要抖脚,树摇叶落,人摇福薄。还有,锁匙圈别套在手指上叮铃铃的转,呵蓉蓉,我拿你怎么办呢,你坏习惯之多,你这个人千疮百孔,把口香糖给我吐出来!”

“还有,手不要老去摸头发耳环,这叫搔首弄姿,十分难看,补胭脂请进洗手间,大庭广众做来不雅,即使觉得人家话题无味,也不可频频取出小镜子照面孔解闷。”

“还有,在座超过两个人的时候不要老谈自己,请多多关心他人,认识时事,世上许多人在吃苦,你的片刻不如意让爱人知道已经足够。”

蓉蓉唯唯诺诺,“这个我做得到,那个大抵没有可能,那个可以试一试……”

“什么做不到?”

“口红掉了不照镜子怎么补?”

“明明是小嘴,偏偏涂成血盆大口,还以为美。”

“流行大嘴嘛。”

“真已望明年流行单眼。”

“曾子佳小姐,有时你也真是刻薄。”

“啊这种工夫你就不必学了。”

“谢谢你曾小姐。”

车蓉蓉也快要青出于蓝。

“曾小姐,你平时同些什么人来往?”

“很闷的一群人。”

蓉蓉说:“可以想象,大家说话的时候看着大家的眼睛,‘谢谢’,‘不客气’,皮笑肉不笑,可是这样?”

“完全正确。”

“带我去见他们。”

“唷,参观动物园?”

“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不一定是好经验。”

“让我出去,当作彩排也好。”

子佳想一想,“见到男生不准抛媚眼。”

蓉蓉气忿,“那我的眼睛该怎么办,直钩钩,”十分感慨,“还是看地下?”

“闭上最好。”

子佳还是把蓉蓉带出去了。

那是她一帮;日同事老朋友,通常五六个人的样子,定期每月聚餐,本来一共十二人,不过永远到不齐,她们通常约在星期日中午,大吃一顿,七嘴八舌诉诉苦,回到家,又是一条好汉,从头再来。

把蓉蓉带到这种场合去实在不适宜,但,又为什么不呢,看看她过不过得了众大姐这一关也好。

子佳与蓉蓉迟了十分钟,这些女友平时准时已成习惯,消遣娱乐也一样如办公事,看到子佳齐齐转过头来,“咦,怎么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小朋友?”

子佳为她们介绍:“叶秀婷、钟茵燕、招洁华、王日英、刘宝明、吴珊娜,有些未婚,有些已婚,有些离婚,全部满腹牢骚,一肚苦水。”

女生们大声啐子佳,“去你的。”

蓉蓉只是骇笑,静静坐下,叫杯矿泉水慢慢喝。

只听得招洁华讶异问:“小朋友是什么人?”

“我远房表妹。”

“来过暑假吧,是时候了,这是他们的流金岁月,真要好好享受,妈妈也真疼你,买阿玛尼给你穿,当心宠坏。”

王日英则说:“我们年轻之际,什么享受也无。”

吴珊娜说:“喂喂喂,别灭自己威风,小妹今年方二十八岁半,还算年轻。”

“人家才十九岁。”

“她是真小,我不算大。”

“对对对,讲话真技巧。”

“蓉小妹你别理她们,来,谈谈你自己,有了男朋友没有,在什么大学念书,几时毕业?”

蓉蓉只是笑。

她不想骗她们,故不想开口,只是一味笑。

叶秀婷说:“你们那种大贼似模样吓坏人。”

钟茵燕说:“不会吧,我们坦率可爱罢了,是不是小妹?”

蓉蓉不敢回答。

众人见她不愿多话,就回到一贯的话题上。

招洁华问吴珊娜:“令尊身子怎么样?”

“八十五岁了,你说还能怎么样,随时大去,他知道,我们也知道,嘴巴只是不说,一静下来,大家都伤感不知时间去了何处,我是么女,父亲生我时已经老大,分外吃亏。”

蓉蓉听了这番话,在心中回味,不禁侧然。

王日英转了话题:“欧洲之旅如何?”

刘宝明答:“我在尼斯住了一个月,没去其他地方。”

“法国南部比较穷。”

“小姐,旅行对你来讲不过是大量选购时装,生活还有其他呢。”

“人各有志,不准吵。”

子佳问:“尼斯美吗?”

刘宝明叹口气,“不用我日做夜做,处处皆美。”

“什么地方度蜜月最好呢?”

叶秀婷大笑,“有人肯娶我,我请客度蜜月。”

蓉蓉只觉如此对白精彩万分。

子佳问:“各位工作上有什么进展?”

“都升了吧。”

王日英举手,“我没升。”

“去你的,你六个月前才升过。”

叶秀婷说:“我买了份人寿保险。”

“是,你应该买,你是单身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女儿可获保障。”

说起孩子,她们脸色祥和,“只得秀婷有女儿,真好。”

“带孩子,极辛苦。”

“绝对有乐趣有报酬。”

“同世上一切事一样吧,不付出,无所获。”

子佳看蓉蓉一眼,怕她打呵欠,可是没有,蓉蓉聚精会神。

也难怪,这班大姐演说起来,比许多趣剧精彩。

“惠丰行终于请了莎连娜。”

“关某不是在至尊洋行任职吗?”

“合同满了,她与老板均无意续约,只得另起炉灶,她现在同惠丰的洋班威尔逊在一起。”

子佳想起来,“这莎连娜好似有丈夫。”

“她不大说起,但时时提着一个约五六岁的小儿子。”

子佳想了想,“假如她丈夫不只是一道影于,如果她丈夫可以支持她精神与物质上需要,你想,这世上还有没有关某这种厉害女人?”

王日英道:“莎连娜有什么厉害,卖艺又卖身,还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背后阴阴笑,真正能干的女人,二十三岁好退休了,积聚过亿,连税局都抓不到把柄。”

子佳不动声色,用眼角瞄一瞄蓉蓉。

只见蓉蓉睁着大眼睛,嘴角含笑,用心地听姐姐们发表伟论,完全置身度外。

呵,成功了。

这就是社交礼貌,当着外人,心里想些什么完全不要露出来,再不高兴,也万万不能一脸晦气怨怼的样子。

钱茵燕说:“我觉得储蓄一千万已经很难,不要说是一亿。”

王日英答:“小姐,钱赚钱,翻几番就有迸帐。”

“像莎连娜那样的人,有姿势,无实际,过几年怎么办?许多年轻貌美的师妹会出来争饭碗的呵。”

子佳笑了,“咄,又不见你们那样关心我。”

“珊娜要移民了。”

“去哪里?”

“全世界人到温哥华,我自然跟大队走。”

“华人像不像旅鼠?”

“别这样想,一钻牛角尖就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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