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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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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明风此时又道:“天下南北大菜,品尝了多年,虽然偶有可口者,却常常不能尽如人意。天下第一名厨韩玉公的厨艺,至今没有领略到一点儿味道,实为人生憾事。”说完,赵明风摇头感叹不已。赵胜一旁道:“那韩玉公是宫廷御厨,嘉靖帝曾下旨封其为‘天下第一厨’,嘉靖帝升天后,听说韩玉公就退隐民间了。”赵明风叹然一声道:“可惜寻访了多年,没有查到韩玉公的一点儿踪迹,或许早已过世了吧,若品尝不到天下第一厨的厨艺,这美食家也是空做了一回,枉为庖客。”赵胜道:“听说韩玉公的厨技通神,便是普通的菜肴,只要一经他手,做将出来,也可赛过山珍海味。”赵明风道:“虽是传闻,却也足见其人厨艺之高,若能请到这位高人,多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倒生出几分敬意来,暗里道:“此人品味奇高,世上难寻。我以棋道为人生乐事,这位赵公子以美食为人生乐事,可见兴趣所致,可令人追求不倦,忘乎一切。”
赵胜这时道:“伯父为江南首富,就是天下首富也当得的,莫说一个韩玉公,便是十个百个也自请了来。”赵明风摇头一叹道:“真人只有一个,莫说请,至今连面都未曾见到,哪里请得来。看来即使富甲天下,也有不能尽如人意之时。”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诧异道:“从他们的话语中看,这位赵明风果是非常之人,不是王侯将相之后,就是富商巨贾之子。”赵胜这时又道:“其实表哥美食家的大名,也多归功于伯父他老人家的,若无伯父的开明,表哥哪里会有这许多银子出来用度。想去年,表哥为了品尝江南名厨刘本财的拿手绝活——九曲乌龙肉,出了高其标价十倍的银子,压倒了十余名来争食的大家公子,独尝自品,令那苏州城风传一时。”赵明风听罢,笑道:“表弟说得有理,父亲大人曾说过,他赚尽天下之财,我尝遍天下美味,其功等同,父亲大人还羡慕我比他老人家活得自在潇洒哩!”说罢大笑,与赵胜举杯对饮起来。方国涣心中惊讶道:“这赵明风倒也豁达,不似那般轻浮浪荡的大家子弟,取了家里银子去胡为之人,只不过迷恋美食罢了,却不知如何生成这种特殊的嗜好?想是与其家境有关吧。”
赵明风饮酒谈笑间,无意中看见了树后的方国涣,才知还有他人同歇在此,便显豪爽之性,唤过一仆人道:“阿炳,去请那位公子来饮酒。”一名仆人走到方国涣面前,施了一礼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方国涣见赵明风邀请自己,颇感意外,忙起身过了来,拱手一礼道:“在下方国涣,打扰二位公子酒兴了。”赵明风起身相让道:“原来是方公子,既然同歇于此,过来共饮一杯吧。”那赵胜坐着未动,只是微点了一下头。方国涣本欲推辞,然见赵明风热情相请,不好拒绝,便谢过一旁坐了,自有仆人从食盒中取出一副杯筷摆了。赵明风亲自斟满了酒,敬了方国涣一杯,随后道:“方公子风尘仆仆,一个人赶路,不知欲往何方?”方国涣见赵明风态度友善,全无富贵骄人之气,心中自生好感,应道:“在下从河北而来,欲往湖南寻访一处叫天元寺的所在。”赵明风闻之,惊讶道:“河北至湖南几千里之遥,方公子一人独行孤游,真是叫人佩服。”暗里自对方国涣生出几分敬意来。方国涣笑道:“在下也是为了个人兴趣,如赵公子一般,远道奔波,不辞劳苦。”赵明风闻之,知道刚才所谈之话尽被方国涣听了去,不由快意地笑道:“方公子有此毅力,赵某算是遇一知己了。”高兴地请方国涣又对饮了一杯。方国涣见面前的酒菜精致,便笑道:“赵公子遍尝天下美食,所行之处又有美味相随,如此口福,实令人羡慕。”赵明风笑道:“人生之乐,不过如此。”赵明风是大家公子,平日里与之坦诚交谈的人不多,今见方国涣虽平常之人打扮,却不亢不卑,清秀之中又透出几分豪气,心中喜欢,怪自己请之太晚。言谈中,二人甚是相得。
此时空气中吹来几丝凉风,酷热自减弱了些,赵明风便命仆人收拾东西起程,并热情地邀请方国涣同行。方国涣见赵明风与自己同路,欣然应了。赵明风很是高兴,便请方国涣乘自己的坐骑,方国涣自然不肯,赵明风索性拉了他,一路谈笑而行。那赵胜自家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觉得不是滋味,便下了马,交于仆人牵着,自己于后面跟着走了。待上了一段坡路,眼下呈现出一片大集镇来,由于路势高低之隔,互望不见,所歇槐树之处与这集镇甚近,众人不由相顾大笑。
进了镇内,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大酒楼,唤作“四海楼”的,赵明风便拉了方国涣到楼上坐了。方国涣不好推辞,只得随了他去。赵胜转到厨下吩咐道:“凡有什么风味名菜,无论贵贱,统统做来,我家公子若吃得高兴,必有重赏。”厨中的五六位大师傅立时惊动,各自施展本领忙将起来,一时间,叮叮当当,锅勺碰撞,烟火缭绕。酒楼上管事的见众人穿戴不俗,知是贵客到了,连忙通知了掌柜,那掌柜的随即出来接待,陪着说话。时间不大,一道道的汤菜便端了上来,大盘小碟的自把两张并在一起的方桌摆满了。赵明风坐在首位,方国涣与赵胜左右各坐了,仆人们分坐旁侧。那掌柜的这时介绍起每道菜的风味特色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把方国涣听得一头雾水,没想到菜肴中还有这许多考究。赵明风等人却已习惯了一般,不甚理会。那掌柜的介绍了数道菜后,又指着两道大菜,详细地介绍了一番,言罢,自有些得意。哪知赵明风又很自然地补上了数句,乃是这两道菜的菜系特色,全是那掌柜的所疏漏之处,把那掌柜的惊得目瞪口呆。方国涣一旁暗自叫了声好,心中赞叹道:“没想到赵明风在美食上的学识竟如此渊博,不知用了多少心思在里头,不愧为一位美食家!”那酒楼掌柜的也是见过世面的,马上缓过神来,知道是真正的食客,大吃家到了,忙吩咐伙计道:“速去地窖中取两坛贮藏多年的好酒来。”随对赵明风赔笑道:“公子既是贵客,这两坛酒全当小店敬奉。”
酒菜上齐,赵明风伸手相让方国涣道:“方公子,请用,不要客气。”方国涣笑着谢了声,暗里直是摇头。那赵明风每样菜只挟一二筷,一筷所持也不多,送在口中慢慢细嚼品尝,便是摇头的多,点头的少,把那掌柜的看得更是不知所措。赵胜与众仆人却是往饱里吃,不过却是动那些赵明风挟过的菜。方国涣此时暗暗惊奇,知道赵明风果是一路吃来,寻访遍尝美食的。酒菜用毕,竟剩大半。赵明风刚放下筷子,那掌柜的便在旁边,惶惶道:“小店简陋,不知公子吃得怎样?可否合口味?”“菜不如酒好。”赵明风淡淡说道。那掌柜的一听,急得直是搓手,不知如何才是。赵胜一旁道:“我家公子从苏州一路吃来,就数你们这里的菜最差,难道就没有什么可口的让我家公子高兴高兴吗?”那掌柜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赔笑道:“小店酒菜平常,不能满足公子的口味,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掌柜的心知对方来头不小,不像是诈食的,若作难起来,着实难办,心下大是不安,忙着赔礼说话。赵明风有些厌烦,便对赵胜道:“算过酒菜之资,我们走人。”赵胜应了一声,自去柜台结账。那掌柜的心下稍安,忙唤伙计献上茶来,赵明风并不理会,待赵胜回来,起身拉了方国涣道:“方公子,我们走吧,明日找家好的酒楼,我再复请。”那掌柜的恭送道:“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请公子慢走。”暗里已是松了一口气。
当赵明风等人走至楼梯口,欲要下楼时,那掌柜的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随即唤道:“请这位公子留步,老夫有话要讲。”赵明风闻之一怔,也自停了下来。赵胜不悦道:“怎么?短了掌柜的酒钱?”掌柜的忙道:“不要误会,还请各位坐下说话。”赵明风犹豫了一下,便自回身坐下道:“掌柜的,有话请讲吧。”掌柜的稳了稳神道:“公子非寻常人,小店招待不周,实是惭愧。”赵胜这边急道:“有话直说便是,不要婆婆妈妈的。”那掌柜道:“各位勿急,老夫这就说来。今见这位公子品味奇高,不是一般大师傅的厨艺所能应的,老夫现知道一个去处,住着一位厨中的高人。”赵明风闻之,大喜道:“请问掌柜的,是何去处?离此多远?”掌柜地道:“远倒不甚远,此镇东行十里,有一石岩村,内居一老者,人称石鱼公,十余年前移家至此。曾有人尝食过其厨艺,味道绝美,似非人间所有。然而此翁性格怪僻,少与人交,更不轻意与人下厨,但有一嗜好,走得一手好棋,远近自无对手。有嘴馋者上门搅扰,那石鱼公被缠不过,便放出风来,若有胜其一盘棋者,当有更高之人为他做一道古今没有过的大菜。若有胜其两盘棋者,那更高之人便为他烧制一桌味美绝伦的奇宴。倘若胜其三盘者,便让此人尝尽天下美味。”赵明风听罢,大喜道:“那位更高之人,可是唤做韩玉公的?”掌柜的摇摇头道:“不是,听说是一位十五六的女子。”“女子?”赵明风闻之,大是惊异,随后一拍桌子,起身道,“不管是谁,但做得美味佳肴就行,我等这就去拜访。”掌柜的忙道:“公子且慢,那石鱼公为了拒阻一些闲人食客,故设了个规矩,只有赢棋之人,才能有幸品尝到那人间的美味佳肴。公子纵然出手豪绰,若无很好的棋家手段,那石鱼公自不会见的,公子还是莫去碰壁的好。”赵明风听罢,颓然而坐。
赵明风此时懊悔道:“早知如此,请田阳午叔叔同来就好了,田叔叔棋压江南,他若在此,定能成全我这桩心愿。”一时间,顿足不已。赵胜道:“那石鱼公莫非并无什么厨家的本事,就设了棋局来唬人的?”掌柜的道:“一年前,本镇上有个秀才叫曹水银,倒是个不俗之人,也是好事,便去寻那石鱼公斗棋,竟然叫他胜了一盘,于是赢得了那女子烧制的一道菜。品食之后,狂喜而归,再尝我等酒楼之佳肴,竟皱眉吐出,说是味同嚼蜡。那曹水银平日里也是正经的,不做乖张事,所言当不虚。老夫大惊之下,派人以重金相聘,但被拒之门外。”赵明风听罢,忙道:“那曹秀才既然在棋上胜了石鱼公,每日莫不是在尽尝美味佳肴了?”掌柜地道:“那秀才倒是有此想法,第二日便又去了,谁知竟败在了石鱼公的棋上,原来头次得胜不过是侥幸罢了。那曹秀才执著不已,数次败棋之后,便离家远游,发誓学到更高的棋艺后,再回来做那有口福的神仙。时至今日,也无那曹水银的消息,怕是自家在棋上无什么进展吧。”
赵明风焦急之余,忽对赵胜道:“你即刻骑快马赶回苏州,请田阳午叔叔速来,他有‘江南棋王’之称,棋上当无败理,必能胜那石鱼公的。”赵胜为难道:“此地距苏州路途遥远,往返需月余。况且田阳午先生时常出游,行踪不定,万一不在苏州怎么办?”“这个……”赵明风一时也无了主意。方国涣心中暗道:“那石鱼公既然设了棋局,必是棋上的高手,机会难得,当拜访讨教才是,也要助赵明风公子一臂之力,以报知遇相请之恩。”刚想对赵明风说出自己代他应棋的意思,赵明风却已下定决心道:“既有厨中高人在此,能烧制出奇香美味,机缘难遇,我等明日自去恳求,或许有些希望。”赵胜一旁道:“不错,棋上虽应他不得,明日便去跪请,不怕他不应的。”那掌柜的心中苦笑道:“天下竟有这等嘴馋之人,要去跪请乞食,少见!真是少见!”方国涣见状,暗道:“也罢,明日且随了去,自当见机行事。”赵明风随后辞谢了四海楼掌柜的,请方国涣自去客栈投宿了,准备明日去拜访石鱼公。临走时赏了那掌柜的十两银子,以谢告之此事,那掌柜的自是十分感激,晚上备了一席精致的酒菜,派伙计送至客栈,回敬赵明风,赵明风自赏了来人。
这天晚上,赵明风来到了方国涣的房间内,递上一包银子道:“方公子,赵某明日去那石岩村,不能与你同行了,这是三十两银子,且拿去用了,日后有机会再相见吧。”说完,面呈一种无可奈何之态。方国涣推谢道:“赵公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我倒也不急于赶路,我平日对棋艺倒也爱好,公子既然有困难,明日愿与公子同行,希望能助些微薄之力。”赵明风闻之,感激道:“方公子果是义气之人,既如此,同去也好。”方国涣见赵明风如此执著于美食,心中感叹不已。
第二天一早,赵明风、方国涣等人离了客栈,一路打听石岩村而来。那赵胜见方国涣一直跟着,没有离开的意思,以为是赖食之人,心生厌意,但在赵明风面前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对方国涣态度冷淡。方国涣已是察觉出赵胜的心思,却也不甚理会。
一行人到了石岩村,向一村民询问了石鱼公的住处,那村民很是奇怪地望了望这群人,便指了路径。众人来到一处院落前,院中有一名正忙着活计的汉子,见门外来了一群陌生人,迎上前,隔着篱笆问道:“各位,有什么事吗?”赵明风一拱手道:“请通禀石老前辈一声,姑苏赵明风求见。”那汉子低声自语了一句道:“又是一个嘴馋的。”随即问道:“见我家老爷可以,但不知这位公子可是走得一手好棋?”赵明风不自然地道:“棋艺也自懂些,但不甚精,不过……”那汉子打断道:“老爷吩咐过了,无论什么人,但因口馋来讨食者,一概不见,不过在棋上有大手段者例外。这位公子懂棋但不精,难为高手,见了老者也是枉然,请回吧。”那汉子说完转身便走。赵胜这时急道:“我家公子远道而来,若品尝不到府上的美味佳肴,我等甘愿跪地相求,不应不起。”言罢,率众仆人跪成一片,赵明风站在一旁极是尴尬。方国涣见状,大是惊异,没想到为了赵明风的口中滋味,这些家人竟至如此程度,出人意外。适才那汉子回头见门外跪了十来个人,愕然之余,吓得忙跑进通报去了。方国涣知道此时不能再等,该是自家出面的时候了,忙对赵胜等人道:“各位快起来,勿要折了赵公子的脸面。”赵胜忿忿道:“方公子若有心相助,当一起跪求才是,也不枉了我家公子厚待你一回!”方国涣摇了摇头道:“各位跪地相求,虽是诚意,但有损赵公子美食家之名声。那石鱼公既然设了规矩,我来应他的棋局就是。”说完,拉了一脸茫然的赵明风,推开院门往里就走,赵胜等人竟自呆住了。
第八回 三味玉清汤
这时,院中迎出一位长须老者,身材魁梧,二目扬神,气度不凡。方国涣见了,忙上前拱手一礼道:“可是石鱼公老前辈?”那老者望了望方国涣、赵明风二人,点了下头道:“不错,正是老夫,听说门外有跪乞之人,老夫倒要看看,何人嘴馋若此。”赵明风闻之愧然,看了一眼早已起身的赵胜等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方国涣这时道:“前辈误会了,我等今日是前来应棋的,赢棋之后当以品尝贵府的佳肴美味,刚才几位之举,实则想引起前辈的重视。”石鱼公闻之一怔,随即笑道:“好极!既有本事,就请进来吧。”说完,让进了方国涣、赵明风二人。赵胜等人自在门外候了,见方国涣如此举动,相顾茫然。
石鱼公引了方国涣、赵明风进了一间厅堂内,此厅布置得雅致而洁净,似找不出半点灰尘。尤以中堂之上挂着一幅古朴的画像,最为显眼,上面画的是一位黄袍老翁,白须拂地,面目慈祥,不知为何许人。石鱼公这时道:“二位公子既然晓得老夫的规矩,不知由谁来与老夫对上一局?不瞒二位,几个月了,无对手走棋,手痒得很。”方国涣恭敬地道:“晚辈方国涣敢请前辈赐教。”石鱼公见是方国涣应棋而不是赵明风,颇感意外,望了赵明风一眼道:“老夫倒觉得这位赵公子似有口福之人。”方国涣道:“前辈好眼力,晚辈正是为这位赵明风公子来应棋的。”石鱼公闻之,惊讶道:“方公子代人应棋,着实难得,也好,待走完一局棋再说。”随后请了方国涣于一侧安置的棋桌旁对坐了,石鱼公伸手让方国涣先。方国涣道声:“承让!”持了一枚黑子,起手习惯性地落子天元。那石鱼公见之一怔,露出惊异之色,自语道:“嗯!倒是有些味道的。”随手应了一子。赵明风也略知棋艺,见方国涣开子天元,心中诧异道:“难道这位方国涣棋上是有大手段的?若如此,实为我赵明风之幸。”暗喜与方国涣结识。
待双方五十余手棋过后,方国涣心中惊讶道:“此翁棋力不弱,是一高手,当小心应对才是。”石鱼公这边已然惊奇万分,暗里诧异道:“这少年年纪不大,棋艺竟如此了得,实为生平首遇。开子天元,棋走大势,果是位少年国手,后生可畏!”落子应对,愈为谨慎。棋至中盘,方国涣一子横落,封压对方一条大龙。石鱼公见之,心中一凛道:“棋拐一头,力大如牛!此人棋路果然老到,这几手托、压、靠、镇,走得绝妙,亏象已现,再赢他不得了。”石鱼公又思虑了片刻,随后摇头一叹,投子认输,佩服道:“方公子乃为国手应世,棋上好本事,老夫甘拜下风。”方国涣此时松了口气道:“前辈承让了。”石鱼公虽负,却自欣然,爽声笑道:“先前用棋局挡一些找上门来讨食的无聊之人,没想到却引来了方公子这般高手,荣幸!荣幸!”赵明风一旁见了,已是惊喜万分。
这时,从侧门走出一名黄衣少女,笑吟吟地道:“爷爷今日输得可是心服?莫要再让曹秀才一般的人占了便宜去。”石鱼公笑道:“爷爷今日遇到的是棋上的真正高手,自是心服口服,杏儿且要露一手绝活,了了这两位公子的心愿。”接着,石鱼公向方国涣、赵明风二人介绍道:“这是老夫的孙女杏儿,厨中的本事不知要比老夫高上几倍。不是老夫夸口,天下最大的口福,除了我祖孙二人,今天便属两位公子了。”方国涣、赵明风闻之,知道眼前的这位杏儿姑娘便是那位更高之人了,惊异之余,忙上前礼见了,杏儿也自欠身回了一礼。赵明风此时有些激动地道:“今日能有缘品尝到姑娘的厨艺,实是三生有幸。”杏儿瞟了赵明风一眼道:“可是你自家本事赢来的?”赵明风闻之,立呈尴尬之色。方国涣见状,忙道:“在下之所以代赵公子应棋,乃因赵公子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美食家,为了品尝到天下间的佳肴美味,不惜离家远游,寻访名厨,算得上厨家的知音。”石鱼公、杏儿祖孙闻之,颇感意外和惊讶。杏儿随即不以为然道:“世上竟也有这般专究美食的人,看来这位赵公子也是位有钱的闲人了。那些富家公子哥们,闲着无聊,炫耀锦衣美食,吃了几道上不得席面的所谓名菜,便评头论足,以为自己便是那什么美食家、美味家了,这种虚浮之徒本姑娘见多了。若不是方公子于棋上妙手胜了爷爷,合了爷爷所订的规矩,本姑娘这双手可不是侍候人的。”说完,转身去了。赵明风被那杏儿一顿数落,神态大窘,自无语以对,好生难受,方国涣不由摇了摇头。
石鱼公此时笑了笑,随后请了方国涣、赵明风二人落了座,有仆人献上茶来,三人用了。石鱼公叹道:“老夫自隐多年,不问世事,没想到世间人仍旧找上门来,看来天下间自无清静之处。”方国涣道:“既为人世中人,人世间的事,自是躲不掉的。何况前辈身怀厨中绝技,若不用于人世,岂不空负自身?”石鱼公闻之,感慨道:“方公子所言不谬,不过世事清浊难分,老夫未免坠其中,也只有洁身自好了。”方国涣闻之,心中略感惊讶,知道这石鱼公一定是一位不寻常的人物,愈生敬意。
赵明风庆幸方国涣代他赢了棋,不知稍后将会品尝到何种美味佳肴,自有些急不可待,耐着性子候了。此时见厅堂上挂着的那幅黄袍长须老翁图,觉得画中人物特别,便问石鱼公道:“前辈,这幅古人画像,不知是哪位圣贤?”石鱼公抬头望了望画像,肃然道:“此为老夫先祖,名讳韩仲,汉时曾为高祖御下首厨。”赵明风闻之,忽有所悟道:“前辈,当今天下第一名厨韩玉公可是其后人?难道前辈就是……”石鱼公这时微微一笑道:“事隔多年,竟还有人记得‘天下第一厨’之名,实不相瞒,老夫便是韩玉公。”此语一出,赵明风、方国涣二人大吃一惊,尤为赵明风,惊喜异常,激动万分道:“韩老前辈,为了能领略到您老人家的厨中绝技,晚辈游遍千山万水,四下寻访,今日有幸得见前辈尊容,是为天降福分于我,且受赵明风一拜。”说完,上前施以大礼。韩玉公见赵明风言辞恳切,心下也着实感动,忙起身扶了道:“赵公子莫要这般,起来说话。”复请了赵明风落座,韩玉公不由摇头道:“赵公子一表人才,气质脱俗,当出自富贵之家,本应在风华正茂之时,求取个功名前程,有所作为才是,如何为了这种口腹之快而屈驾于人?”赵明风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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