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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不是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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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朝着保护基地走去。星星出来了;用漫天的辉煌描绘着我们的心情。藏獒们的眼里;今晚的夜色是多么迷人啊;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叫起来。但已经不要紧了;就算基地的人听到;也会认为那是别处的藏獒。藏獒一叫;我们也叽叽喳喳起来;激动得好像藏獒解放了我们;而不是相反。保护基地建在麦玛镇北边的台地草甸上;也挂了一个牌子:珠穆朗玛藏獒保护基地。珠穆朗玛是世界最高峰;算是从名字上压倒了“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当我们来到这里时;已是后半夜。斯巴率先在大铁门前吼起来;接着所有能吼的藏獒都吼起来。我们怀抱里的小藏獒纷纷下地;跑来跑去地庆贺着。我想这些藏獒是上过小学;认得牌子上的字吧?不然它们怎么知道面前的铁门跟销售基地的铁门;是截然不同的铁门呢?

保护基地的两个紫袍藏民惊讶得打开了铁门;一看来了这么多藏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啊嘘;天上掉下来的吗?怪不得星星少了一大片。”他们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也知道这些藏獒的来历;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如此神速;一下子就偷来了这么多。“数一数;数一数;一共多少只。”两个紫袍藏民数起来;结果连我们这些豪迈的贼也吃惊:大小居然有三十六只。

我得意地说:“连锅端啦;销售基地一只也没有啦。”

保护基地也是一个大院子。但院子里没有獒圈;也没有平房;只有一顶黑牛毛编织的帐房;敞开着关不住的门户。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正儿八经!天长地久的机构。院墙倒是红砖砌成的;比销售基地的院墙还要高;而且在墙顶拉了刺花狰狞的铁丝网。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一只藏獒也没有。现在好了;一下子来了三十六只大小不等的藏獒。藏獒们一见帐房就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从容不迫地到处走动着;不时地撒尿;划分着彼此的地界;很快大一点的藏獒分散在院子四周;各就各位了。小藏獒们还没有守护犬应该具备的领地意识;本能地挤卧在帐房旁边;等待着饲喂。

一个紫袍藏民在帐房里进进出出;搓揉着手中皮口袋里的风干肉;大声说:“没有吃的怎么办?你看这些藏獒;一个个瘦得骨头都出来了;贩狗人肯定不好好喂它们。”

另一个紫袍藏民说:“要喂饱三十六只藏獒;每天至少得三百斤肉。贩狗人哪里会舍得?被贩卖的藏獒真可怜。佛祖保佑这些藏獒;也让那些不给藏獒吃饱的买卖人得到报应吧。”

一个紫袍藏民留下来守护藏獒;另一个紫袍藏民连夜走了;我想大概是找鹫娃要食物去了吧。我和我的人也都疲惫不堪了;连连打着哈欠。我招呼大家离开保护基地;朝麦玛一中走去。路过贝囊家时;我敲开门把斯巴还给了人家。斯巴表情很复杂;既想跟我去;又想留下来。我依然沉浸在偷窃藏獒成功的喜悦中;顾不上跟斯巴做分别时的缠绵;只安慰地拍了它一下;就转身离开了。又走了没多远;便来到必须跟十几个初中生分手的岔路口。

我说:“明天晚上继续干;天一黑就在这里集合。”

有人说:“都偷完了;明天还偷什么?”

我说:“明天不是偷;是破坏。”

我一个人走回州立高中;一路回味今夜的辉煌;继续激动着。我发现自从我有了半个月的失踪经历后;就再也不怕走夜路了。

3

第二天晚上的破坏也是顺风顺水。销售基地的贩狗人万万想不到;我们偷了藏獒还会找上门来继续作恶;完全没有防备。更主要的是我们的破坏既狠毒又富有效率;等他们意识到今夜的事件比昨夜的偷藏獒还要严重时;我们已经逃之夭夭了。破坏的主意又是我想出来的;我是多么佩服我自己啊。

我和十几个学生先在昨晚分手的岔路口集合;然后来到贝囊家;敲开了他家的院门。斯巴知道我会来找它;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门被拉姆玉珍一打开;它就蹿出来;把前爪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摸摸它的头说:“走吧。”看都没看拉姆玉珍一眼。我现在怎么可能关注到她呢?虽然她是我曾经的爱人;但我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我是青果阿妈草原的骄傲;藏獒的保护神;老熊河冲不走的英雄。

我们来到麦玛镇上;在一排出售酥油的商铺前徘徊。那些酥油都用黄色塑料纸包裹着;有蛇装的;有袋装的;都振在门前的几案上。突然我停在了一家只有一个老太太站柜台的商铺前;给大家使了使眼色。大家立刻紧张起来。而我是坦然的;我做损人利己的事情时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理直气壮;更何况还有鹫娃的撑腰。我冲过去;抱起一大沱酥油就跑。“啊嘘;强盗来了;强盗来了。”老太太追了出来;却被十几个学生围住了。等她又喊又叫把他们推操开;再要追我时;又被斯巴拦住了。斯巴愤怒地吼叫着;警告她不要再追。她停下了;就算我抢走了她家最值钱的珠宝;她也得停下了。

这样的抢夺又出现了一次;我抢走了一只一块钱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老板是个中年人;跳出来抓我;一见斯巴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他;转身跑了回去。

我们带着酥油和打火机来到草原上;玩到夜深人静;才走向藏獒销售基地。昨夜被我们在院墙上掏出的窟窿还没有堵上;似乎里面没有藏獒了;也就不用堵了。我们钻进去;排成队;悄悄传递着堆积在院子中央的红砖;堵住了平房的门。在门上裸砖的是我;我嫌一层不够结实;狠心抓了三层。窗户是不用堵的;上面拦了一层铁栅子;基地的人自己把自己堵起来了。接着我们来到平房后面;把酥油抹在了房墙上;又把做饭取暖用的两垛干牛粪!一仓干羊粪全部堆到平房墙根里和靠墙码放的木柴上。我巡视着我们的成果;朝着平房侮辱性地撒了一泡尿。于是大家也都开始撒尿。完了;破坏前的准备就结束了。我兴奋地拿出打火机;在十几个学生面前一次次打着;炫耀着呼啦啦的火苗;然后让大家一人拿了一块干牛粪。我点着了他们手中的干牛粪;这些红艳艳的干牛粪转眼就到了墙根下。

整个过程里;斯巴一直静卧在一边;观察着我们。它不理解我们的行为;却又极力想搞懂;所以威严的吊眼上松弛的皮肉总是一颇一颤的;头也在摆动;看看这边;瞄瞄那边。突然它似乎明白了;站起来;跑过去;冲着被堵起来的门吼了一声。我立刻跑过去制止了它:“斯巴;你要当叛徒啊?”

但就算斯巴的一声吼叫是于心不忍的通风报信;里面的人也已经来不及逃跑了。火焰很快壮大;轻盈地蹿上了平房的墙体和房顶。

有个学生似乎这才明白过来:“我们会烧死贩狗人的。”

“就是要烧死他们。”我说罢;带领大家走出了后墙窟窿。

我们朝回走去;不停地顾望着销售基地的大火。

每当火焰随着夜风朝天空猛蹿一下;我们就会欢呼一声。我们是如此得兴高采烈;简直就像过节一样;跳舞唱歌;说说笑笑。这让我想到为什么我们今天比昨天还要高兴?昨天我们得到了想得到的;今天我们毁掉了想毁掉的。毁掉别人比自己得到是不是更刺激!更能让人痛快雀跃呢?

不去想毁人不倦的问题了。我仍然把斯巴送回到了贝囊家;仍然在岔路口跟十几个学生分手。各回各的学校以后;我们就酣然人睡了。以后的几天是失落而沉闷的;我竟后悔我们的偷窃藏獒和破坏基地太快太顺利;如果真的像鹫娃说的那样“长期战斗”

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持续行动持续高兴了。

沉闷的日子是突然结束的;但迎接我们的并不是高兴。有一天中午;麦玛一中的一个学生来宿舍找我;说他昨天跟同学们去老熊河边玩;路过销售基地时;听到里面有藏獒的叫声。我的反应是抬脚就走;也不管下午上课不上课了。我们来到销售基地的大铁门前;用拳头砸了几下;就听里面果然传出了藏樊的叫声;叫声粗壮沉实;可以想见它的个头一定不小。我生怕里面出来人看到我们;拉起那个学生就跑。我直接来到麦玛一中;把跟着我的十几个学生召集到操场一角;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又要行动了。”他们“噢呀噢呀”地答应着;激动得又蹦又跳。我心说鹫娃挑选的人怎么都跟我是一个样子的;骨子里都喜欢作恶。

我们又一次在岔路口集合;去贝囊家带上斯巴;然后直奔销售基地。天是漆黑漆黑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我们沿着基地大院的围墙转了一圈;看到后墙上的窟窿已经堵上了;墙头也拉上了铁丝网。我踩着别人的肩膀从铁丝网的空隙朝里窥望;看到了烧得只剩下一半的平房黑影;看到獒圈里不止一只藏獒在走来走去;有的叫唤;有的不叫唤。我溜下墙头;在堵起的窟窿上摸了摸;觉得堵窟窿的人真是太笨了;砌砖用的竟是草泥;而不是更加坚固的水泥;草泥还是湿的;看样子堵起来没两天。我又故伎重演;派几个学生去大铁门外有说有笑地遮人眼目;自己带着其余的人打洞掏窟窿。草泥堵起的窟窿是很好掏的;没费什么劲;就可以让我们自由进出了。我第一个进去;后面自然是斯巴。斯巴一进去就吼起来。我德住它的头说:“你吼什么?”然后告诉我的人;“先在外面等着;听我学鸟叫你们再进来。”我弯腰来到空铁笼子后面;朝前一看;不仅吃了一惊;有个人影朝我奔来。我喊叫一声:“不好啦。”就要逃跑;后面的斯巴狂吼一声朝前扑去。我又回身过去;想拦住斯巴;带上它一起跑。就在我一去一回的时候;一张大网凌空飞来;罩住了我;也罩住了斯巴。情急之中;我冲着我的人大喊一声:“不要管我;你们快跑。”

就这样我被抓住了。我是一个贼;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破坏分子。销售基地的人把我用麻绳绑了起来;把斯巴用大网拖进了獒圈。大网缠绕在斯巴身上;斯巴烦躁得咬住大网来回甩头。基地的人从獒圈墙外探过身去;想帮它把大网扯下来;斯巴一口撕烂了那人的手。最后还是斯巴自己咬破网绳后摆脱了大网。它在不大的羹圈里奔跑跳跃!狂吼乱叫着;却没有办法跑出来营救我;眼看着我被几个基地的贩狗人带出了大铁门。贩狗人连夜把我送进了麦玛镇派出所。

派出所里的值班警察是个中年女藏民;一看我被绑着;瞪起眼睛对贩狗人说:“他是谁?你们有什么权力绑人家?乱绑人是犯法的。快把绳子解掉。”

贩狗人说:“他就是罪犯;偷藏羹!烧房子都是他干的;他还有一帮同伙;都跑啦。”

女警察说:“他是不是罪犯你们说了不算;我们还没审讯呢。”看贩狗人给我松了绑;又说;“回去吧;有什么结果我们会通知你们。”

几个贩狗人出去了;但从窗户里可以看到;他们并没有离开。后来我知道;三十六只藏獒被偷的第二天;销售基地的人就向派出所报了案;还去麦玛镇工商管理所投诉。人家当然要认真接待;但越是认真的接待就越可能是装模作样。草原上的人不管藏民还是汉民哪个不喜欢藏獒;喜欢藏羹就得痛恨贩狗人。

贩狗人也知道他们没有同情者;便大讲买卖藏獒的合法性和建立销售基地对地方经济的重要性;还讲了藏獒是国宝;把国宝级犬种推向全国乃至世界的意义;讲了以獒养家!提高牧民的生活水平等等。对他们的话没有人不点头认可;而且表示:一定要追查到底;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可是让基地的人疑惑的是;第二天居然没有一个警察或者工商管理所的人去失窃现场看看。直到发生火灾;才有两个警察紧紧张张跑去打听:“烧死人了没有?”

女警察让我坐在长条椅上;自己出去打电话;一会儿进来;坐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前;板起面孔;一边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什么姓名啊;年龄啊;在哪里上学啊;偷没偷藏獒!烧没烧房子啊;一边做着记录。猛不丁她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问道:“你不知道偷窃藏獒!放火烧房是犯法吗?”

我梗着脖子说:“不知道。”其实我更不知道的是人为什么不能犯法?明明是给草原做了好事怎么也叫犯法?难道能眼看着贩狗人把草原上的藏獒贩到内地让它们在思念故土故人的过程中痛不欲生吗?

如果阻止买卖藏獒!烧死贩狗人也算犯法;那我就犯定了。我是青果阿妈草原的骄傲;藏獒的保护神;老熊河冲不走的英雄;这样的人物也会犯法?哼;不是我犯法;恐怕是法犯了我吧?

女警察说:“你这么小的年龄;又是偷窃藏獒;又是火烧房子;到底做了没做?没做就不要乱承认。这里是派出所;现在是审讯;说出来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说:“我没乱承认;做了就是做了。”

女警察说:“说得轻巧;烧死人是要偿命的。”

“偿命就偿命。”听我的口气;好像偿命不过是扒走我的衣服或者剃走我的头发。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你的同伙是谁?”

“就我一个人。”

“谁指使你干的?”

“斯巴。”

“斯巴是谁?”

“我的藏獒。”我想起了鹫娃的话:“千万别把我说出去;我和你们不认识。”想起正是鹫娃赋予了我们的“保护藏獒就是保护草原”的崇高感;便觉得我要是把鹫娃说出来;那就人都不是了。我说:“警察阿姨;能不能放我出去?我去把斯巴也带到派出所里来。我要跟它在一起。它被贩狗人圈起来了;万一他们把它卖掉呢?”

女警察吃惊地打量着我;突然哀叹一声;放下手里做记录的笔说:“孩子;你不要稀里糊涂的;你把罪犯大了;进到这里就不好出去了;谁让你三番五次去的?我们本来……”她吞下了自己的话;又说;“累不累?累的话就在椅子上睡一会儿。我们这里有羁押室;冷冰冰的;我不想让你去那里。”

当然累啦。我躺下就睡;女警察给我盖上了她的皮大衣;又出去了。我听到她在门口打电话;说是这孩子挺仗义的;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不知跟她通话的人说了什么;她“再地说:“不好办;不好办;他的胆子也太大了。”我闭上眼睛;心想要不是几个贩狗人还守在外面;我现在就可以跳窗逃跑。明天吧;明天我一定要逃出去。

4

我一直没有逃出去。誓察把我关进了羁押室;门是时刻锁住的;窗户在门上;仅可以递送饭菜。整整半个月;我都是在暗无天日中度过的。吃了睡;睡了吃;洗漱拉撒就在床边用半堵墙隔起来的卫生间里;连放风也没有。我不知道这样对待我本身就是犯法;更没想到这是我在青果阿妈草原最后的日子。我烦闷急躁起来;有些待不住了;喊着:“放我出去;我要见斯巴;斯巴。”这样喊了几天;女警察就把斯巴带来了。这是我被关起来的第十六天。

女警察说:“销售基地的人死活不让我带走它。我说这个藏獒是同案犯;是要一起问罪的。你们不是一再要求严惩罪犯吗?我是来逮捕它的。说也怪;它一见我就好像知道我要带它来见你;也不用牵着;乖乖地跟上了我。”

我说:“斯巴什么都知道;就是不会说话。”

斯巴一见我显得很激动;跳起来对我又舔又咬;因为它觉得我可能出事了;再也见不着了。在它的预感里;它已经和我年经日久地分开了。我说:“斯巴;从今往后;我们就在这里过日子;直到你死掉;我也死掉。”有了斯巴;我的情绪稳定多了;似乎可以不考虑出去的问题了。房间里依然黯淡;但斯巴经常会由唬拍色变成玉色再变成红色的眼睛就像两盏霓虹灯;让我心里亮堂了许多。斯巴当然不会认为我和它都是被关押的;很奇怪我会待在这里;几次都是叼叼我的腿;然后走向门口;希望我带它出去;去草原上奔驰;去麦玛镇逛街;看我不动;只好又回来;卧在我腿边;巴巴地望着我。我会和它说话;和它玩;会让它上床;跟我依偎在一起睡觉。仅仅过了两天;斯巴就懂了;我和它都是被关起来的。它开始吼叫;只要听到门外有人走过就吼叫;仿佛是: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斯巴就对一个警察不吼叫;那就是带它来我身边的女警察。它感念她的恩德;感念她每天给我们送来饭菜。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天女警察突然走进羁押室;坐在我床前的椅子上;给我说起了话。她说:“待在这里怎么样?着急了吧?我们一直不敢把你转移出派出所;你知道为什么?因为被你们烧坏的两个人一直没有脱离死亡危险。今天才得到医院的正式通知;说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你没有烧死人;只是烧死了一窝五只小藏獒;至少不用偿命了。你高兴了吧?我们也高兴。”

“偿命?我会偿命吗?偿命是什么?”

“当然要偿命。偿命就是枪毙你;我是说要是你烧死了人的话。”

我的错愕就像有人一把撕开了我的肚肠;原来那里是漆黑漆黑的。怪不得把我关了这么久;我烧死了五只小藏獒;还差点烧死两个人。我能想象得出五只小藏獒为什么待在房子里;它们是四处搜罗藏獒的人当天送来的;鉴于前一天晚上基地来了盗贼;就被人关在房子里了。我问:“五只小藏獒;多大的小藏獒?”

“已经不小啦;说是快三个月啦。你怎么不问问人?没心没肺的。”

“人不是还活着吗?五只小藏獒已经死啦。”三个月的小藏獒已经很大很大;正是欢蹦乱跳!招人疼爱的时候。我抽了抽鼻子;胸腔里酸酸的想哭;却没有眼泪;发现内心毕竟是庆幸的;不用偿命的高兴消解了我的悲伤。我居然在错愕中平静了下来。

“你没看到烧坏的两个人;他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他们是兄弟两个;都是康巴商人;已经残废啦。不说这个了吧。”女警察挥挥手又说;“现在是这样的;我们安排你今晚离开派出所;因为你得病了;已经提出了保外就医。”看我一脸疑惑;又说;“你可千万不要说你没病。我的任务就是把你送到医院;医院里有人等着你。你应该明白;送你去医院我们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你们那伙人;都是屁大一点孩子;没办法计较。就你比他们大;法律是放不过你的。加上你是头;唯一的首犯;够得上判刑啦;至少是无期。不说这个啦。”她又挥挥手;“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出去呢?贩狗人盯着你不放;一直有人在派出所外面守着;不分昼夜。他们知道派出所是庇护你的;生怕我们把你放跑了。在你判刑之前;你走到哪里他们就会跟到哪里;所以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们想了个办法;就是用斯巴把监视你的人调开。你们偷走的三十六只藏獒目前一只也没有回到贩狗人手里;还烧死了人家的五只小藏獒;贩狗人三番五次想把斯巴要回去;说这是不等价的交换。我感觉他们很看重斯巴;斯巴大概是他们遇到的最好的藏獒。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些日子晚上守在派出所外面的只有一个人;把斯巴交给他;他就会送到销售基地去。趁着这个空当;我送你赶决离开这里。”

我算听明白了:他们要用斯巴换取我的转移;我的转移就这么重要?不。我说;我不做出卖斯巴的事。

斯巴以后会怎么样?贩狗人会把它卖出草原;会打它!饿它!虐待它;甚至会报复性地烧死它。我不能让我的斯巴替我受过。你们想把我跟斯巴分开是不对的。但是这些话我都没有说出口。我就是再傻;也能听懂女警察的话;虽然两个烧坏的人用顽强的生命力减轻了我的罪过;我不会被枪毙;但判刑的条件绝对够了。而把斯巴交给贩狗人;就有可能让我离开这里;获得自由。尽管我还不知道这自由能持续多久;但在派出所羁押室的这段日子;我已经体会到自由对一个人是多么重要;分分秒秒都是珍贵的。

我看了看斯巴。斯巴坐在地上;仰起头;也在听女警察说话。它虽然听不懂;不知道一场关于它的交易已经开始;那个最爱它的色钦;正准备在自己的安危和它的命运之间做出选择。但我冷峻到僵硬的神情还是让它有了一丝警觉:不幸的事情正在发生。何况它是有超常感觉的;就像能提前感觉到四季变化!

地震雷电那样;能在瞬间把我内心的纠结变成它的不安。我心说为什么不把斯巴送回贝囊家呢?如果我的安危必然联系着斯巴的苦乐;那我只能做出成全斯巴的选择;因为我是人。我以人的姿态搂住了斯巴;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斯巴多情地舔着我的手;似乎在表达它内心的渴望;渴望继续跟我在一起。我的手微微颤抖;那是我内心的回答:在一起;在一起;一定跟你在一起。

女警察站起来走了。过了一会儿;她从门上的窗户里递进来晚饭;叮嘱道:“快点吃;准备好;天一黑我们就行动。”

我没有吭声;似乎一吭声就会软化我内心的坚定;也会让斯巴察觉到我其实并不坚定。我已经看清我自己了:内心的坚定背后是潜意识里的怯懦;我爱藏獒;但更爱自己。我偷眼看着斯巴。斯巴很平静;在极其异样的气氛里;它的从容不迫一如往日。我把它的肉骨头放进狗食盆里;又把我的米饭和牛肉粉条也都倒进了狗食盆。它看了我一眼;仿佛问:你不吃啊?然后就不客气地大口吞咽起来;不到十分钟就吃干净了。我俯身摸摸它的肚子;又去卫生间接了半盆水。它一口气喝干;抬起滴答着水的嘴;冲我笑了笑。

它笑的时候吊眼会闭上;鼻子微微抽动。这是它仅可以馈赠于我的礼物;是它长期以来面对我时独有的表达。我似乎有些领受不起了;躲避似的一仰身躺在了床上。斯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依恋在床边;而是走向门口;神态安详地卧了下来。

很快女警察就开门进来了;拿着一根牵引绳;是在皮绳上绑了木棍的那种;一定是贩狗人交给她的。

她说:“色钦你给它套上吧。”看我不动;又看脚前的斯巴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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