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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华如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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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半卧在榻上,渐渐的泌出汗意来。那场一闪即逝的梦,易水的手护住小腹。“锦如,我只怕这一切会猝然的又离我而去。”锦如半跪在榻前,双手交握在易水的手臂间,“奴婢尽心竭力,必不会使娘娘有半分所伤。”
眼中含了浅浅的泪光,看向锦如,“多谢你。”门外骤然响起了一声通传,皇帝便疾步的走了进来。眼中是满满的欢喜。看着半卧在榻上的易水,脱口道,“夙卿。”
窗口有茉莉花香飘来,易水的心忽悠悠的一轻,已然被皇帝拥在了怀中。双臂攀在皇帝宽阔的肩背上,心里的抵触渐渐消弭。毕竟他是腹中孩子的父亲,泪渐渐的落了下来,糯糯的唤了一句,“皇上。”
捧着易水的脸看个不住,皇帝的满目情深里隐隐的如同易水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朕许久不曾见过夙卿了。”易水含着浅浅的微笑,手指游走在皇帝的眉目间,“夙卿也许久不曾面见皇上。”忽而伸手抿了一抿鬓角,低头道,“臣妾仪容不整,面君实在失礼。”
皇帝哑然失笑,那笑容里有着少见的温暖,“夙卿与朕不必计较这些。”把过易水的手,在唇间一吻,笑道,“夙卿在朕眼里,永世是初见一瞥惊鸿的样子。”
易水别过头去,面上虚浮着满足的笑容,“臣妾早已不复往昔。”皇帝的怀抱里龙涎的清香和着宫室里牧兰的味道,格外安人心神。“那么朕便只爱你此时的柔情似水吧。”
这样缱绻的情意,易水像是极为受用,但是又在每每此时,总会想起草原的大帐外日复一日的蒹葭歌声。推开皇帝的怀抱,淡淡道,“皇上也该往别处去常走走,才能雨露均沾,后宫内子嗣绵延。”
一番话说得极为恳切真诚,皇帝亦不免动容。“朕视你如同瑰宝,怎好丢弃了你去陪旁的妃子。”倒是说得易水脸红起来,皇帝亦垂首笑道,“夙卿竟然舍得将朕赶到别处去么?”
易水依依的笑着,靠在皇帝的臂膀间,偶尔三言两语却也是外人看来的甜蜜。皇帝坐了许久,方才道,“你这屋子里是什么味道,很是清雅。”易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香炉上,“是牧兰香。”
皇帝沉吟了许久方道,“这味道却也熟悉。”易水不由诧异,“这是宫人自行配制。”想了一想,复道,“恐怕是皇上在承香殿见过也未可知。嬛妃姐姐那里臣妾也送去了一些。”
皇帝的神思颇为恍惚,经易水一提,才茫然笑道,“或许是吧,朕近来繁忙却也糊涂了。”锦如呈了晚膳来,照例易水只用了些糕点用了一碗粳米粥,皇帝看着不像,伸手握着她纤柔的手腕,道,“只吃的这样少,你这做母亲的反而要苛待了自己吗?”
易水见皇帝隐隐有不豫之色,目光看向锦如,锦如会意道,“娘娘脾胃虚弱,用多了恐怕不消化反而落下病症,故而每日调制了馔饮,并不曾有疏忽。”
宸煜的目光自易水的脸上逡巡而过,带着几分怀疑,“所言当真?”易水亦是极恳切的点头称是,皇帝停留了半晌,淡淡道,“如此也便罢了,你是伤过身子的人,不该太过任性了。”
易水的目光里有深深的惊怯,“臣妾不敢。”宸煜也便不再提及,不过说了几句闲话便去了。
皇帝走后,易水方道,“皇上的态度很是古怪。”锦如思忖半晌,方才回话道,“奴婢听说宫中颇有传言说是娘娘要有意戕害龙嗣。”易水的面色霎时间雪白,“你是几时听说的。”锦如微笑道,“不过是传言而已,娘娘并不必当真。”
易水静静的靠坐在榻上,目光虚渺的穿过殿堂,看向含元殿的方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皇上恐怕还是有几分信服的。”
锦如默默无言侍立当地,易水只觉得胸襟中憋闷难舒,许久才缓缓道,“嬛姐姐说的对,后宫里就是没有一日安生的日子。”锦如的神色动了一动,屈膝道,“奴婢只祝娘娘万安。”
万安,易水微微的一笑,腹中的微弱的胎动惊醒了神思一般,伸手环住了小腹,身体微微后倾,是最常见的保护婴儿的姿势。泉珠上前点了一点牧兰香,虽然只是一缕香气,却是闻起来心旷神怡,不由道,“也只有你能配出这个味道。”
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像是极欢愉的,对锦如道,“我只是腰身发酸软,你来替我揉一揉。”泉珠无声退去,锦如的手势温柔和缓,易水侧躺在迎枕上,枕头里透出淡淡的清香,神思渐渐放松,朦胧睡去。
☆、第十七章 楚天魂梦与香销(2) (3498字)
一觉醒来却已然是戌时了。宫殿里四处掌着灯,昏昏然得投下柔和的灯影。腹中隐隐的几分凉意,不觉惊惶,转身却觉得身下有些不适。掣开帷帐,急急唤道,“锦如!”目光里满是焦急的无助。“娘娘怎么了?”锦如亦是急的一头汗,伸手一探,却见得身下有几分血迹,易水的心如同掏空了一般,声音里亦有几分颤抖,“我小产了是不是。”
锦如借着灯影见得易水的惨白的面容,惶急的神色,渐渐连气力也虚微了。急忙的唤起泉珠,却不见了她的踪影。发急的发狠道,“这丫头这会跑去哪了!”无奈只得开了宫门让守夜的宫女去御医院传御医。易水躺在床上,伸手紧紧的抓住锦如,道,“不要惊动旁人,就传了冯远进宫。”
锦如亦是急得要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的镇静了心神一壁的抚慰着易水的心神。一壁道,“娘娘大难不死必然会有后福,不必惶急,奴婢已然差人去请冯御医了。”
冯远来的时候却也是悄悄的,因事出突然,也来不及回避,便当着面把看了脉象。易水只见得冯远的神色不像以往那般沉着,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壁道,“微臣前番已然稳住了胎像,如何又会动了胎气。”易水的小腹坠坠的止不住的滑凉,心里已经荡出层层的绝望来。
冯远依然是取了人参来吊住易水的精神,易水只觉得腹中的坠凉感更甚,伸手紧紧的攥住锦如的手,对冯远道,“无论如何保住我的孩子。”对皇帝的仇恨和淡薄,在这一刻全部凝聚了在腹中的幼子身上。冯远一面为易水配药,一面好言相劝道,“微臣势必努力保住娘娘的胎像。”又是一轮诊看,似是松下一口气来,“娘娘腹中龙嗣且在,只是实在禁不起这样两次三番的折腾了。”
易水的心灰了大半,目光虚无的看着窗外的一弦明月如钩,心中忽然就无限的悲戚起来。泪缓缓自眼角滑落,悉数落在了菊花枕上。冯远面上皆是悲悯的神色,看着锦如煎制了药端来,正躬身行将告辞,目光却紧紧的锁在易水的衾褥间,凝神屏息了片刻,忽而大惊道,“娘娘本自胎像不稳怎好再用麝香?”
易水也吃了一惊,锦如已然熄灭了香炉里的香料,又扣上了炉盖。冯远细细的察看了一遍,方道,“娘娘宫中常用为何种熏香?”易水只觉得头皮发麻,怔怔的看着香炉,珐琅的光芒,精致的雕工,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自己的小腹,“那香里有不对是不是?”
冯远已然是痛心疾首的神色,“只怪微臣不曾明白告知娘娘,如今按照娘娘的体质恐怕微臣穷尽所能也保不住皇嗣安然落地了。”易水忽然就觉得胸中气息涌动不平,一探身抚住胸口,不禁作呕,却也只是干呕,似要呕出心中的忧愤哀伤一般。
冯远看着易水的神色,只是痛惜道,“微臣久蒙君恩,自然会努力保住龙嗣。”易水直起身子,带着喘息漠然道,“还能保住多久?”冯远垂着首,像是沉吟了许久方道,“大概两个月。”
目光里流露出无可掩饰的绝望,“两个月,我与我腹中的孩子只有两个月的缘分了吗?”慢慢的昂起头,止住了眼中的泪意。许久方道,“你只尽心救治,能多保住一天便多保住一天。”言罢看向冯远的眼神已有冰雪般的凌厉,“你若是敢透露出去半分。”
冯远会意,跪地回话道,“微臣愿以项上人头向娘娘请罪。”温热苦涩的药缓缓的自口中灌入胸腔,却生不出一丝暖意。下腹的坠胀微微好转,冯远确信了易水腹中胎像的平安才退了下去。
心中有撕裂般的疼痛仿佛那小小的萌发的生命已然不在了腹中,永世的离了自己去了。呆呆的坐在床上,宫殿里的药香散去,渐渐弥漫开得是熟悉的味道,忽然就厌恶的将身边的迎枕扔了下去。
锦如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拦住,切切道,“娘娘息怒,动怒无益于皇嗣康健啊!”皇嗣康健,易水忽然就冷笑起来,“好一个牧兰香,好一个泉珠。”忽而眼睛定定的看着锦如道,“泉珠呢?”锦如垂手在一旁,沉静道,“奴婢已然派人去寻了,寻到了但凭娘娘发落。”
易水骇人的神色里透着青白,“你也猜到了是不是,枉我那样相信她,到头来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负了我!”锦如一面劝慰着易水不要动怒,痛切道,“奴婢亦没曾想到这妮子会这样的心狠。”
易水的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衾褥,“狠心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人要置我于死地。”狠狠的咬着下唇,“今日的事延英殿上下有一人敢传出去,即刻仗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要我的命。”
锦如低低的应了一声是,继而道,“奴婢明日将内殿打扫一番,娘娘今日且移往偏殿歇息吧。”扶着锦如的手,易水雪白的衣裾拖曳开来,渐渐的隐没在黑夜里。
锦如用心的掩盖着眼底的一片乌青,门外展四忽然道,“娘娘,寻着了。”锦如的手微微一停,易水侧过头去,“让她近来。”
泉珠一步三退的被展四带了进来,易水看着她惊恐的面容,缓缓道,“昨夜你不在延英殿,去哪了?”泉珠站在门口,垂着头却只是嗫嚅,“奴婢,奴婢。”眼光流转,锦如已然拿了一丈青在手上,泉珠显然是吓得糊涂了,只是叩头央求,“奴婢没有一句撒谎,奴婢没有一句撒谎。”
心里烦躁的很,心头一口恶气,只道,“锦如,给我狠狠扎她的手。”话音刚落,锦如已然紧紧的握住了泉珠的手,拿着一丈青扎了下去。泉珠疼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哭号出声,“不是奴婢要害娘娘,不是要害娘娘。”
手一抬,锦如也停了下来,只是一丈青下手极重,泉珠的手上已经是疮痍满目。泉珠看着满是伤痕的双手,哀哀的哭着,始终嗫嚅的唯有那一句话。易水不耐的极了,开口道,“锦如。”却听泉珠尖叫了一声,急忙护住了双手,眼泪涟涟的落下来。
胸口气息涌动,好一会才平息下来,指了指锦如,“问。”锦如一手比着一丈青,一手握紧了她的一只腕子死死抓住,“是谁要你下手害娘娘的?”泉珠哭泣的声噎气凝,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却又挨了锦如的几下。尖叫痛哭得久了,忽然眼一翻昏了过去。
锦如站起身来,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泉珠,讨问易水如何发落。看着泉珠手上的累累伤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发到慎刑司去,就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
锦如也是无奈之极,缓缓道,“没想到这妮子竟然宁死也不愿意出卖她背后的主子。”易水无力的依靠在妆台前,面色隐隐的透着青白,胭脂像是浮在了脸上。“不说是死,说了还是死。她很明白这一点,可见她身后的人势力之大了。”
锦如微微蹙了眉,“娘娘是说。”易水摇摇头,“没拿到证据之前,我也不能肯定。”锦如让人带了泉珠下去。继续为易水着妆,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去易水面上绝望的神色。好容易妆成,苏永盛先行一步进了殿,躬身施了一礼,道,“贤妃娘娘接驾吧,皇上来了。”
扶着锦如勉强的站起身来,对着镜子朱唇弯成一个最得体的弧度。却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皇帝一袭鸦青颜色缓缓踏入,娇娜无力的屈膝行下礼去,却被皇帝一手拉住。顺势挽在皇帝的臂弯间。
宸煜看了看她的神色,不觉赞叹道,“冯远当赏,夙卿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了。”步入内殿,已然是衾褥一新,宸煜不觉眼前一亮,易水开解道,“锦如恐怕臣妾夜间不能安眠,特意换了松软的衾褥。”宸煜转首道,“夙卿如今夜间不能安枕吗?”
易水本自面色有几分疲惫,也无从掩饰,遂照实道,“是,臣妾四更里要醒上一个更次。”宸煜不免颇为不快,易水复又开解道,“皇上不必忧心,是胎动的厉害,臣妾并无大碍。”
宸煜闻听此言像是欢喜极了,抚摸着易水的小腹,道“哦,是个活泼的孩子。”易水身子向后轻轻的倾斜,正是保护幼子的姿态,宸煜索性贴耳在她小腹上,微笑着听了一刻,打趣道,“你便是要淘气也等着出来了再玩闹,不要再扰着你母妃了。”
易水本自是温婉的笑着,此时听了这句话,就想起冯远的话,心头不免刺痛,眼中险些落下泪来,急忙玩笑掩饰道,“皇上是说什么呢。”宸煜抬起头来,满脸是欣慰的笑意,易水伸手抚摸着宸煜的面颊,目光流转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七八年的光景,宸煜的目光已经不像当时日的深沉明亮,岁月磨砺下,也带了几分沧桑的痕迹。
宸煜将易水的手贴在脸颊上,易水怔怔然道,“腹中的皇儿以后必然像极了皇上的英武。”宸煜抬手刮一刮易水的鼻梁,亲昵道,“像你这个母妃是妙极的。”
坐得久了,易水只觉得腰间酸软,回身靠着软枕坐了,以手轻轻的覆在小腹上,心头却念念的是冯远说的两个月的期限,心头酸楚难言,只对皇帝道,“臣妾此时有些疲倦了,皇上去别处逛逛,臣妾要小憩一会。”
宸煜坐在易水的身侧,怜爱道,“日日要耐着身上的重量,必然辛苦。朕便看着你睡熟了再走。”说罢亲自替易水铺展开被褥,看着她躺下,易水始终带着笑意,心中却要滴下血来,实在不忍,索性阖上眼去,顺着鬓发偷偷的落下一滴泪珠。
☆、第十七章 楚天魂梦与香销(3) (2028字)
冯远几乎是日日来延英殿看视,亲自送了配制的药来。宸煜在的时候,冯远又是格外的小心,照例药方是要呈报于皇帝过目。冯远为此甚为忧虑,易水却是抚慰道,“你是御医,只要我信得过你,你该懂得怎么做。”
如此即便是皇帝日日查看药方也未有何不妥,只是易水腹中的不安却日渐一日的严重起来。冯远每每会十分焦急,道,“娘娘此时不宜多思,更会伤及胎儿,请娘娘安心静养吧。”易水的眉头轻颦,口头上虽是答应了,然而心底的隐忧日复一日的更重。平日里由着锦如描绘了精致的妆容尚且盖过,晚间卸妆便露出破如败絮的神色。连锦如也觉得吃惊。
因为这样的缘故,易水越来越不愿意让皇帝留宿在延英殿,以免苦心掩饰的骗局一朝被皇帝堪破,便死无葬身之地。一月间皇帝的赏赐伴随着圣驾的到来频频光顾延英殿。阖宫之中皆道延英殿贤妃宠眷优渥,没人能夺去风头半分。
锦如日日悉心的炖制了各色补品与易水,然而再精美的馔食在易水看来却是味如嚼蜡,每吃一口伴随的便是心底深深的悸动。然而锦如亦是忧愁不展,进补如斯易水却日复一日的消瘦了下去,直至再瑰丽的妆容也无法掩饰去眼底的那份憔悴。
转眼便入了秋,易水偶尔会停驻在延英殿的长廊里,看着桂花纷纷叠叠的盛开出一片绚烂。延英殿新植入了菊花,沾染着青霜,傲然的立在枝头。易水会每没暗自蹙眉,手覆在小腹上,心里是抹杀不去的伤痛。
泉珠自入了慎刑司却是一无所获,任凭几番的拷打逼问,泉珠是咬死了自己一心要谋害主子。易水听得后不由得动怒,“倒是好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去告诉慎刑司,发到掖庭去,既然她要忠心,自然有让她忠心的地方。”
甚少见得易水动此大怒,一面抚慰她,锦如也觉得心寒。从来说是伴君如伴虎,即便不是伴君,也未必有一日可以偿得心安。低低道,“娘娘息怒,奴婢自会派人去安排。”素白的手抚在易水湛青色的外衣上,锦如直觉得那指缝间渗出了血来,不忍再看,微微别过头去。
因着易水夜间不得休息,白日里常常于宫中小憩,宸煜特地下旨,一干嫔妃不得贸然打扰了贤妃休养。此旨一出,举宫哗然,连皇后亦颇有微词,几番劝谏皇帝收回旨意皆为皇帝所拒绝。皇后碍于自身情面,也只得作罢。
每每夜深人静,似乎宫里的人一夜间皆消散了一般,静得令人生出恐惧来。易水独自卧在榻上,伸手覆盖着冰凉的小腹,任凭怎样温热的药也再不能驱散她身上的寒意。这寒意来自心底,时时吞噬着易水的心魂。
“娘娘。”锦如小心翼翼的立在易水身后为她打理着衣装,自妆奁中抬起眼,映着镜子看向锦如。“奴婢听掖庭的人回奏说是,泉珠昨日夜里忽然就自尽了。”
手一抖妆奁直直的落在了地上,珠钗四散,锦如不禁惊呼,“娘娘!”却看着易水的唇边慢慢的浮现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很好,这才叫做死无对证。”停了一停,复道,“当年下药的事便不了了之,如今还要不了了之吗?”
锦如的手停了一停,易水微微侧目,锦如伸手将衣领整饰平整。缓缓道,“当年是娘娘一己之身,自然可以不了了之。而今娘娘腹中是有龙裔的了。”
衣裙自腰间便松散开来,易水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低低的一叹,“我要拿我腹中的孩子去博弈么?”苦笑一声,展四躬身进来说是轿辇预备下了。想了一想,方道,“让他们撤了吧,今日本宫不适,不往别处去了。”
身上只着了件雪纺的夹衣,随意的靠坐在软榻前,香炉在案前沉寂了许久,细细的一闻似乎还有牧兰香的味道。易水嫌恶的蹙一蹙眉,对锦如道,“让人把香炉洗刷干净,本宫再也不想闻见牧兰香的味道了。”
锦如依言让人将香炉拿去洗刷,复转身道,“奴婢自是会派人多加小心。”易水靠在软卧上,目光看着香炉下空白的一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实在是有几分灰心了。”锦如无言的立在易水身旁半刻,方缓缓道,“外人不可不防,宫里的大小服侍奴婢以后自会好好把关,不再出一点岔子。”
易水欣慰的点了点头,接过晴柔递来的燕窝粥,用了半盏,才道,“门户上若是出了纰漏,才是百密一疏,咱们都白防了。”
锦如深以为然,继而缓缓道,“娘娘说的是,奴婢谨记了。”说着替易水揉捏着肩颈。朦胧里即将睡去,梦里的孩童伸展开双臂朝自己扑来,不过一瞬却又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眼前。猛的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屋顶上椽木的雕花,锦如体贴道,“娘娘又做噩梦了?〃
缓缓的点着头,这样的梦魇早晚有一日会成为现实。易水的心绞痛得无以复加,侧过身去,面向着里面越鸟百朝的花样儿。寝殿里的多子多福图悬挂在当中,看着却是那样的讽刺和心酸。各宫嫔妃送来的送子观音,玉如意诸类贺礼一一的陈列在宫中,以掩人耳目。
“我的孩子。”只说了这一句却潸然落下泪来。锦如在一旁劝道,“娘娘能保全至如今实属不易,不宜大伤心神小心功亏一篑啊。”易水勉强止住了哭泣,擦拭干净眼泪,又劳锦如重新匀面勾绘妆容。对镜自视,人比花娇,然而花心却早已经被侵蚀得没了痕迹。
☆、第十八章 尽日惊风吹木叶(1) (2386字)
不过是一月间,十月里因为穿着厚重,易水更是不敢轻易挪动,只向皇后告了病,不必日日问安,秋意渐深,皇帝几次见易水十分辛苦,越发连初五的问安议事也免了去。
常常披了外氅坐在窗下阳光最充足的一处,四个月下来,易水已然闻尽了各色的药气。却是无端端坐着便觉得冷,锦如日日勾勒妆容也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除却嬛妃,倒未有他人来探视。易水亦不以为意,情知此时众人皆怕一个不留神被沾了不是,谋害龙裔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大罪,没有人愿意平白的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闲来无事却越发的愿意缝制一些小儿的衣服饰品,皇帝每每心疼,易水却越发做的精致起来。锦如看得清楚,好意规劝道,“娘娘此时不宜过于劳神。”易水轻轻的一叹,手里的针线自棉布间轻轻穿过,“如今唯有如此方可掩人耳目,连皇上都看出来我的脸色不好,冯远拼尽了性命替我保住了这几个月已是不易了。”
自发落了泉珠,易水更是除了锦如一人不信。看着锦如日夜不分的服侍,人也瘦下去一圈,不免心疼,无奈此时不比寻常更是不可轻信一人,时日一久,连外殿侍奉的奴才日日里皆见得是易水容色丰润,并无不妥之处。
这一日正巧用了燕窝粥甫要睡下,却听得外殿里极恭敬的一把女声,“奴婢见过贤妃娘娘万安。”易水不由诧异这声音却不是熟识,遂唤了锦如,仔细察看面上并无不妥之处,才叫了她近来。
那宫女进了内殿依然是恭谨的问了安,易水端详了半晌,方道,“你是瑜妃宫里的?”那宫女抿嘴一笑,眼角有细细的菊花纹。“娘娘好眼力,奴婢是珠镜殿瑜妃娘娘派来的。”
瑜妃,易水想了一想,本自素无往来,唯有在丽妃处似乎见过几次,自那之后,除了阖宫觐见,并没有交集。遂道,“瑜妃派你来可是有何要事?”
那宫女有些年纪办事也极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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