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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萍作品集-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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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宁的目光陡然深邃起来,他没有给还龄太多清醒的时间,自桌面上抽出一轴纸卷,权当兵刃,一记敲向还龄手肘“少海穴”,要夺她兵刃。

还龄不假思索,长剑一伸,连鞘点向则宁右肩“肩贞穴”,逼他收手。

则宁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手腕一翻,纸卷顺长剑而下,敲击还龄手背“养老穴”。

还龄一惊,长剑随他一翻,刺向则宁小腹,因为则宁出手太快,她不施出两败俱伤的招数,无法保住手中的长剑。“弃剑者死!弃剑者死!”她的耳边突然嗡嗡响起一片模糊不清的声音,“弃剑者死!”命可失,剑绝不可弃!她脑中刻着根深蒂固的信念,竟然可以让她完全忘记了,她是在和则宁过招!

则宁就像他开始出手一样,陡然后退,住了手。

他必须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很清楚,被这个谜伤害得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还龄自己。她是如此甘于平淡、容易满足的小女人,要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她自己都不了解的,既神秘又陌生的武林高手,她是不能接受的。

果然,则宁住了手,还龄清醒过来,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当啷”一声长剑坠地,她“嘭”的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则宁,她伏在地上,无声地抽泣。

则宁让她跪,他很清楚,她需要发泄,需要人责备,需要人让她相信——她不是个怪物,她还是她自己。

还龄哭多久,他就站多久。她只是个简单的小女人,她需要人陪。

结果还龄是哭到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则宁在她的床边。

已是深夜,她的屋子里烛光摇摇,光影转换不定。则宁坐在她的床边,看见她醒来,微微一笑。“少爷?”还龄有一时间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困惑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吗?明天还要上朝——”她的语音陡然终止,想起了发生了什么事,尖叫一声,她抓起锦被盖住了头。

她是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妖怪!还龄惊恐地回想起她竟然和则宁动手?因为则宁想夺她的剑,她竟然想和则宁两败俱伤?她竟然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她这辈子想也没有想过的东西,什么刀,什么剑?她知道这些做什么?

她躲在被子里,她应该躲在漆黑一团的地方,看见光她会害怕。

有人把她连被子一起抱了起来,轻轻拍哄着她,像在精心对待着一个受惊的孩子,虽然抱着她的人不会说话,但他无言的安慰、无声的温柔,在一下一下轻轻的拍哄中,依旧是清清楚楚地表达了出来。

“少爷——”还龄被他的举动骇了一跳,揭开被子,她一下看见则宁的脸——和他脸上的关切之色,他想安慰她,他想告诉她没事的,但是他说不出来,只能这样抱着她,拍着她。“少爷,”还龄挣了一下,“是还龄不好,还龄不该让你心烦,还龄在胡闹,你不必——不必这样对我。”她的声音越说越软弱,因为则宁抱着她不放手,她的声音从强装无事渐渐带了哭音,“少爷,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则宁轻轻拍着她,一边空出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连成一条线,然后摇了摇手。

还龄颤声道:“少爷,你是说,你,和我,一起,不——不分开吗?”她顺从自己的心做这样一厢情愿的猜测,即使则宁惊讶否定,她也算曾经把这句话说出来过;即使她可能是个会给则宁带来麻烦的人;即使她远远——不配!但此情此景,她终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即使,是以这样方式,和这样的姑妄的猜测,她认!

但则宁点头。

他竟然点头!还龄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是则宁人太好,还是他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她有一刻脑中空空,听到自己空洞洞的声音,在说:“你,和我,在一起,不分开。即使,我是个杀人凶手,或者我是个妖怪,你都——你都不介意?”

则宁倏然推开了她,目光炯炯看着她,像想看出她说这话是有几分真心?

还龄陡然被他推开了去,跌在床铺的另一边,她感觉着陡然冰冷的体温,怔怔看着他似有太多话要说的眼睛。她没有伤心,如果她是个杀人凶手,则宁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当然不能和她在一起,如果则宁会为了情分而放弃原则,他就不是则宁。一个人活在世上,除了感情,做人的原则,责任,别人的信任,希望……是纠缠在一起的,如果为了一样而放弃了其中的哪一样,人就不能坦然地活下去,因为,他违背了本分。但是,这样的“本分”,其实又是如何难以完满的,活着的人,是不是却要为了这些繁重的本分而失却了自己——和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换以勉强没有倾斜的人生,和贯穿一生的遗憾?她明明知道,强求他和什么凶手永不分开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他会守着他的职责,绝不可能徇私放过任何应该受律法制裁的人,这也是不公道太自私的事情——为什么——她还是感到失望?因为,她真的有可能是个凶手啊!看见自己犀利的身手,对长剑如此熟悉,长剑是凶器,她练来干什么?不是杀人,就是伤人,现在要她相信自己清白无辜连她自己都做不到!“我——我——在说什么?”还龄自嘲地苦笑,“我是在强求什么?”

则宁站起来,转过身去。

“少爷,今夜还龄说的话,你可以忘记吗?”还龄知道他不愿听见她得寸进尺,要求一些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少爷,今天是还龄失态,还龄心情不好,胡言乱语,你——你忘记吧。”她穿起衣服,站起来给则宁磕了一个头,衣袂俱飘,“多谢少爷关心,还龄——”她还没有说完,只见则宁自旁边的茶几揭过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很多字。

看见则宁把那纸张“刷”的一声揭过来的样子,她便知道则宁是急于表达什么,但是这么长长一段字,她认得的没有几个,只认得“我”,“你”,“不是”,“不能”,却不知道则宁想说什么?

则宁看见她一脸茫然,终于从来没有地皱起了眉,“霍”的一声,他重重一甩袖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少爷!”还龄不知道他竟然会这么生气,她说了实在不该说的话吗?他竟然会拂袖而去?她不该要求什么和他永远在一起的!那不是则宁的处事方式,不是则宁可以接受的结局,即使——刚才他点了头。他——一定是点错了,听错了她的话,否则,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少爷!”她怔怔想了一会儿,追了出去。

屋内登时无人,烛影摇摇,昏昏暗暗,只有刚才则宁写的那张字条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一个黑影突然自门外窜了进来,轻捷无声,拿起那字条一看,眼睛和牙齿便在夜里闪闪发光。

那纸上写的是:“你不是凶手,十年以来,全国大案,俱上报大理寺,刑部,御使台。容隐与聿修交好,你若是凶手,聿修必知,容隐不会容你。我身为详复官,对于人命案件也有所闻,没有一件是死伤于如此精湛的剑伤。你绝没有杀人,即使你曾经杀人,我信绝不是你的本意。至于——至于——永不分开——”那笔意很明显是中断了一会儿,行草的游丝中断,才接下去,“如果你不能让我相信你的本质是好的,我绝不会如此待你,你是一个好姑娘。”这段话显然意犹未尽,但是却没有写完。虽然没有写完,写字的人在尽量避免表露太多的情感,但是字里行间维护之意已然遮掩不住,即使,显然写的人已经经过了小心翼翼的修饰。

黑影看过,把那张纸依旧放回桌面,又像来时一样,轻捷无声地窜了出去。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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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形毕露

则宁走了出去,他要找一个认得字的人来把那段话念给还龄听,他不希望她害怕自责,更不希望她把自己越想越坏。但出来一走,夜风一吹,额上一阵冰凉,让他清醒过来,他自己的私密,自己心中的保护怜惜,其实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主子对一个丫头的态度。把还龄换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难道还是会在一霎那回想起这近十年的案件,从而立刻确定她绝不是什么杀人伤人的凶手?他不必自欺欺人,那是不可能的,几个月的相处,还龄的温柔呵护,她的小心她的照顾,早已经一点一点暖了他二十多年无人在乎的心,他离不开这种照顾,不止是身,连心都离不开,他是人,有了爱之后就无法割舍,又何况,这份爱是如此契合他的灵魂。

这样的私密,有如何可以让人知?更不用说,找人帮他念他那一段掩饰不住感情的话?怎么可以?则宁从来没有怨过自己是个哑子,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不会说话的无奈与悲哀。

“少爷——少爷——”远远地有人在叫。

则宁回身,只见是府里的丫头小碧追了过来,“少爷,宫里来了人,要少爷马上进宫,好像——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小碧显然是找则宁找了好久,却万万想不到他会在还龄房里,边跑边喘气,“连上玄少爷都被招进了宫,好像真的很严重。少爷,你快去吧。”

则宁深深地吐了口气,他竟然把小碧的声音听成是还龄的,只当还龄又出了什么事,惊得他自己一身冷汗。他是在干什么?

“少爷?”小碧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她从来没看过则宁这个样子,则宁永远都是那么淡淡的,优雅而没有什么情绪,现在他竟然用几乎是余悸犹存的神态看着她,她说了什么吓到了则宁吗?

则宁摇头,要告诉还龄的话只能明天再说,皇上召见,那是非去不可的,他现在去,恐怕都是少不了一顿斥责,宫中发生了什么事?让皇上这么晚了召见他和上玄?很严重的事?他不能再耽搁,点了点头,随着小碧离开。

“少——”还龄追出来,只看见他和小碧急急离开的背影,她完全摸不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一说到永不分开,他就生气,然后就离开?他如果不愿意,为什么——那时他要点头?他不知道,他点头,给了她多大的希望和勇气,让她以为,无论她终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竟然会接受她,不嫌弃她。她不是要求和他能够双宿双飞,她只是要求可以留在他身边做个丫头。可笑的是,不是她的要求则宁不肯接受,而是——他竟然连让她说出这个期望的机会都不给她,推开她,留下一张不知什么的字条,然后就离开?他给了她温柔,却在最温柔的一刻离她而去,则宁啊则宁,你未免太残忍!太残忍!还龄呆呆地站在她追出来的那个地方,呆呆地看着他急匆匆地离开。她不是怨,而是不信!不信!

——***——

则宁被急召进宫,一进政事堂,他不禁一怔,被皇上召来的不只是他和上玄,还有枢密院容隐,竟然还有根本不可能在朝堂上见到的——太医岐阳!他本不认得岐阳,但他一看便知,这个和容隐神态颇似的人,必是岐阳无疑。

出了什么事?则宁看向上玄。

上玄却只是幸灾乐祸地抬着眼睛看殿梁,没看见则宁询问的眼神。

回答他的是容隐,容隐的声音冷冷的,有一种卓然的气度,“今夜振辉殿里两名太监死了。”

则宁点了点头,他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职管宫中安全,这件事发生之后,有专人通报,他知道,却不知有何不妥之处?宫里死了两个太监是谁都不希望,但也是常事。

容隐一双眼睛乌黑得深不见底,身形颀长,眉目清冽,却也有一种森然入骨的寒气。他负手在堂上一站,似乎天下大势便在他指掌之间、兵马车卒颔首可发,卓然出尘。“那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现在,宫中已经死了十五个太监。”他冷冷地道,“你身为都指挥使,皇上找了你两个时辰你都不知去了哪里,赵则宁,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则宁微微一震,他在还龄的房间里,一直等到她醒,可是,这样的事怎么能对人说?容隐和上玄是死对头,但则宁从来对容隐没有敌意,即使也没有欣赏之意,他对容隐的作风还是了解的。

但这样被他当众训斥还是头一遭,容隐为人冷僻他知道,如果不是心中怒极,以容隐的性格,是不会这样当众训人的。他是还龄的救命之人,则宁看在这个分上也不能和他发火,又何况,他不是容易被挑起情绪的人,再何况,他是有错在先。所以则宁默然,他承认是他失职。

但他承认上玄不承认,听见容隐这样开口,上玄也冷冰冰的一句回了过去:“不知道是谁两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站在这里,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作用,人还不是照死?则宁来早来晚都是一样,他又不是大夫,他管得了这么多太监无缘无故见阎王?笑话!”

容隐不理他,只是冷冷地看则宁。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好不好?”有人一旁叹气,“都是我不好,好不好?你们这些大人物闪一边去,挡在这里一点用也没有。容容不是我说你,你找了这么多人来没有用的,我要的是药!特效的药,不是这么多人!人来的越多死得越多,你叫了则宁来,除了多一个人烦之外,没有用的!”说话的是一边转来转去的太医岐阳。

则宁是第一次看见这位据说什么“来历诡秘,医术惊人”,又是什么“华佗再世”的太医院第一太医岐阳,听见他说话不合礼法,又毫不在乎,不觉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岐阳长得并不如他想像的那般温文儒雅,他一直以为太医总是要年纪不小,而气度沉稳令人信赖的,而岐阳完全不是。他有一头怪头发,所谓“怪头发”,就是,他的头发竟然是短的!并没有扎成髻子,太医袍明明最庄重不过,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睛却很灵活,眼神非常灿烂,让他看上一眼,心头就会微微一跳。则宁当然不知道岐阳是个自M大医学院穿过一道“门”,到大宋来消遣时间的学生,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不是有些,是非常奇怪。他管容隐叫“容容”?那是丞相的公子圣香大少爷才这样叫,圣香喜欢胡闹,难道身为太医岐阳也喜欢胡闹?

“阁下在这里也两个时辰,本王也不见你有什么建树。”上玄仍旧凉凉地道。他敌视容隐,所有和容隐有牵连的人他都敌视,虽然倾慕配天,但有时上玄也把她敌视在内。

岐阳嘿嘿一笑,“我和容容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在这里也两个时辰,你又做了什么?”他在口头是绝对不吃亏的,他又不讲身份,难道他还怕了这位“古人”?

“你——”上玄本就是狂妄的脾气,哪里受得了有人比他还猖狂?一拍桌子就想发作。他是王爷,还从来没有被人捋过虎须。

则宁一挥袖子拦在他们之间,这是非常时刻,这两个人吵什么?人命关天,岂同儿戏?他在旁边的案板上疾快地写了一张字条,“岐阳,身为医者,难道你就没有办法阻止事情的发展?出了什么事?是中毒?还是有人行凶?”

岐阳支起下巴,感兴趣地看着则宁,“不是行凶,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中毒。表面看起来,像是一种突发的传染病——你们喜欢叫做伤寒;但是,依我看来,这不是简单伤寒。我已经看过尸体,验过尸,病人多是迷漫性血管内凝血导致的休克致死,这不是简单的传染病。”他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你来了见不到皇上,这里太危险,我让他到宫外的别院逃难去了,我在怀疑,这是一种——”他想了想,摇摇头,“我说了你们也不懂,我怀疑这是一种很恐怖的病,所以我不敢让太多人接近尸体,我自己也不敢开始救人,死亡——太快速了,即使我们能救,手头上没有药,是远远来不及的。”他自言自语,也不管大家听得一脸茫然,突然问:“圣香到底什么时候来?我要一个帮手,难道都这么困难?”

容隐皱眉,“圣香的身份不可以随便出入宫廷。”

岐阳突然跳了起来,“两个时辰了,我要他来帮忙救人你竟然说他不合身份不能进来?你是要我掐死你吗?我不是不想救,我是不想跟更多人无辜牺牲,我们在这里拖得越久人死得越多,你比我清楚!容容——”

容隐冷冷地打断他,“所以赵丞相已经帮他办理了入宫的牌子,他们很快就可以进来了,你到底想出了救命的办法没有?”

岐阳重重吐出一口气,“我有很多办法,只是在这里用不出来!你把圣香找来,我就有办法。”圣香是丞相公子,有一点先天的心脏病,需要岐阳时时的治疗——天知道圣香少爷的毛病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毛病,但是他喜欢叫苦,所以天天和岐阳混在一起,随着岐阳现代古代两头跑,竟然还在岐阳的M大挂了一个历史系学生的牌头,真是——贼啊!岐阳需要圣香的帮忙,他需要一个可以了解他的想法的人来讨论处理这件事,更需要工具和药品——圣香那里有!他用来治心脏病的药就可以了!

则宁当然不知道岐阳和圣香是怎么样离奇的背景,但他在这一霎那必须下一个决定——是否信任岐阳?信任岐阳,信任他,就立刻放圣香进宫,全力帮助他救人,现在皇上避难行宫,宫中戍守的重任就在他肩上,他可以信任岐阳吗?还是为了宫中绝对的安全,把所有的人摒弃在外,毁去五十九人的振辉殿?五十九人已经莫名病死了十五人,为了救四十四名太监,冒着有更多人被传染病死的可能,是不是值得?他知道振辉殿已经封锁,里面的人是生是死无人知晓,但人命关天,岂能不救?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此刻关系重大,竟然是犹疑不决。

他看向容隐。

容隐点了点头。

则宁立时挥笔,“尽快让圣香进来。”他虽然不喜欢容隐,但是他信得过容隐,容隐对大宋的关心有过于他,决不会做出有悖朝局的决定,容隐信得过岐阳,他也必须信得过。

容隐见他如此,目中掠过一丝赞赏之意。则宁果然不同常人,则宁如此决定,是担起了可能出事的后果,四十四条人命,即使他们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岂能不救?岂能不救?则宁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岐阳身上,赌他能够救人!而他原本不认识岐阳,只因为他信得过自己,他决定救人!

好一个则宁!容隐负手旁观,他从前把他瞧得轻了,则宁——确有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魄力与胆识!

则宁清楚地知道容隐对他印象的改变,他并没有看向容隐,那一双明利的眸,凝视着的,也不是决定他命运的岐阳,而是隔着重重殿宇的,皇宫深处的振辉殿。

他的身心都被这件突发事件占据,完全想像不到,在秦王府,在还龄的房间,发生了一件如何骇人的事情!

——***——

“啊——”还龄发出一声惊恐绝伦的惊叫,她看着洗脸铜盆里面自己脸的倒影,净脸的双手都没有放下,就被水中的倒影吓呆了!

那是一张俏丽的脸,虽然脸上还有特制的易容药物残留的痕迹,花花绿绿,但决然是一张俏丽的脸。她本来肤色偏黑,本来五官都有些小小的瑕疵,以至于容颜不美,但她轮廓协调,看起来也并不丑,但现在,她脸上那一层黄色易容药物化去,露出了她莹白的肌肤,五官的一些小小瑕疵都奇迹般消失,剩下一张娇柔的脸蛋。

娇柔,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的娇柔而润泽的肌肤,娇美动人的脸!

谁?还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但身后并没有人,屋里一灯如豆,影影绰绰,显得有一点鬼气森森。

没有人。还龄鼓起勇气,再一次低下头看水中的倒影。

水中人一脸的惊恐,因为惊恐,那一双眼睛睁得好大,乌黑得可以映出屋内的灯光。

那是——她自己吗?还龄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上自己的脸,果然,水中人也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她轻轻触了自己的脸一下,手指上沾染了黄色的颜料。

颜料——她脸上为什么会有颜料?为什么她四年来竟然毫不知情?这是什么颜料,为什么从前都洗不掉,而今天晚上竟然洗掉了?她原来长得就是这样吗?

还龄没有丑小鸭突然变天鹅的喜悦,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自己离则宁是越来越远了。她不需要这样的神秘,不需要这样的武功,更不需要这样的美貌,她只想和则宁在一起,永远——照顾着他,就像昨天,前天,甚至大前天那样——难道,竟是不可以的吗?

“少爷——”她不知道则宁回来了没有,也不知道他出去是为了什么事,但她相信他是会回来的,会回来和她说清楚,为什么这样对她?“少爷,还龄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还龄竟然连容貌都是假的,我——害怕,少爷,还龄应该怎么办?怎么办?”还龄对着水中的自己,低低地道:“你快点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屋外有一个黑影,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又有一排牙齿,在夜中闪闪发光。他左手持着一个小瓷瓶,如果看得见的话,上面有几个细小的金字:“格兰霍得”。如果是易容大师,必然会为之动容,那是可以洗掉一切易容药物的一种生长在苗疆的植物的汁液,灵验无比,即使是最好的易容药物,遇到它也必失效无疑。显然,还龄的容貌之所以会显现出来,是因为屋外那人悄悄把格兰霍得放入了还龄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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