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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星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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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宗祥气急攻心,火也上来了,他跳到她面前叫:“妈的,我又招谁惹谁了?看看我,为了救爸爸,连未婚妻都赔上了,妮塔愿不愿意再理我都是个问题。我实在衰到底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勒索,整天还得跟那些心怀不轨的拉丁人打交道;你以为我喜欢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爸爸!我承认我的手法很不光明,但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整天躲在修道院是没有用的!”

倩容的心绪极烦躁,双手绞着,指甲都陷入肉里。

“我现在只希望快点结束一切,离开这里。”纪宗祥疲累地说:“我可受不了再一个三天。

别说爸爸的问题,就连俞智威在狱中也不见得撑得下去。”

“你们把他怎么了?”倩容睁大眼睛问。

“不是我们把他怎么了,是他自己脾气太拗,耍大牌,不吃不喝又大吵大闹,狱卒们受不了,关他禁闭,和老鼠蟑螂共存亡去了。”纪宗祥说:“他看起来挺凄惨的。”

倩容的心有一处在滴血,想到他那么英挺耀眼的人,被她陷害到黑暗可怕的地牢中。那画面揪得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她必须去看看他,面对她的罪,解脱他的苦。

“好,我去。”她低低地说,指甲在肉上画出了一条血痕。

在往监狱的路上,倩容又在手臂上割出另一道伤口。

痛,但她觉得是她应受的处罚。在这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无形的鞭,斥责着她的良心。

白日,她挑最粗重的工作,可以几小时地擦遍修道院的长廊,可以跪在烈日下拔一天的草,直到柔嫩的双手红肿,细白的膝盖伤痕累累。

可尽管累得快虚脱,夜里却仍不能成眠。她只要躺在床上,俞智威的脸就会浮现,愤怒的、控诉的,甚至调笑的、激情的,让她几乎疯狂。

所以,她只能站起来走,一遍又一遍地走;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句又一句地祷告。

她知道,这仍不够的。她想到那些圣者,有人拿棘鞭抽打自己、有人睡在生蛆的朽木上、有人绝食饥饿、有人赤脚行在最蛮荒之地……那都是凌虐肉体,除去肉体的欲与罪,来达成精神上的超脱。

她的欲与罪更重,于是她开始割伤自己,往往都是不自觉的,直到手腕、手臂出现那些红红的、细微的伤痕。

“够了,艾薇。”凯莉修女痛心地说:“强暴是全人类的罪行,不是你的错,你无法承担的。就放开吧!去为全人类祷告吧!”

“不!不是强暴,是我诱惑了他!”倩容哭着告解,“真的!真的!是我的错!”

“不是你诱惑他,是撒旦的手呀!”凯莉修女说。

连修道院的人都不相信她会做这种淫邪之事,她们怪俞智威、怪宗祥、怪赛马会,就是不怪她,还强调她的清白无辜。上帝呀!她甚至是忏悔无门呀!

没想到再看到智威时,她的心又更痛苦一分。

他坐在一张铁桌后,双手铐着,形容极为憔悴忧郁,与三天前的俊朗光彩判若两人,她好替他心疼难过。

一看到她,他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一道锋利,彷佛能穿心的箭,含着剧毒诅咒,射入她的眸子里。

她不能动,四肢麻痹得毫无知觉,眼前氤氲成一片,直到无法看清楚,水里的一切仍充斥着炙人的电。她用手擦去泪,留下一抹淡淡的血红。

“俞智威,我把我妹妹带来了,你可以交上字据了吧?”纪宗祥说。

智威只是瞪着倩容,他没必要亲手把字据给她。他只想再看一次她,看看这个害惨他的妖女,在那层纯洁高贵的面具下,是不是还透着淫荡妖魅的真本性?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今天的艾薇一身黑色的长袖洋装,长发束在脑后,使她苍白的脸更纤小、更楚楚可怜,一点都不像心怀邪念的人。

这样的八月天,她不热吗?不,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当人人都期待凉风时,她彷佛是一朵黑色郁金香,刚从冷雾里走来。

哼,她是故意的,她曾假扮成天真无邪的女学生,当然也会演出一个极为无辜的受害者。

她又想迷惑他,又想混淆大众视听,真是可恶透顶!

想到此,他压抑的怒焰又高扬起来,直想当她的面破口大骂,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在字据上签完名字,“一个初夜权要卖三十万美金,或许你们可以去申请金氏纪录,搞不好还榜上有名呢!”

“俞智威,你说话客气一点。我妹妹愿意来,是心存宽恕,给你一个方便,不是来受你侮辱的!”纪宗祥怒责。

“我是实话实说,没有侮辱的意思。”智威冷冷的说。

“最好没有,否则还有你的苦头吃!”纪宗祥威胁说。

“哥……”倩容拉拉他的衣袖,她觉得有些昏沉,不是说好十五万吗?怎么成了三十万?

但她问不出口。

智威把字据仔细折成长条,然后若有所思地对她说:“我的脚扣在桌底,不能动,你必须过来拿。”

他的脸看起来如此陌生危险,倩容无端地恐惧着,接近他就像接近一头受伤的狼……但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智威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中想着快、狠、准三个字。他要揭下她那美丽的表皮,让藏在里面的肮脏、污秽、恶毒、贪婪、邪淫……全都表露出来。

就在咫尺,他伸出手,她也伸出手。那一刻,千钧一发间,他的双手就捏住她的脖子,直往她的两颊推移,手铐深深地压住她的胸口。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旁边的人一下子失去反应。

“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这骗人的魔女,到现在还想迷惑我!”他边吼边施压,“你没有道德、没有良知,就不要装出那一副天使的脸孔。你不配!你连妓女还不如,她们至少还懂得诚实两个字!你不懂,你只会说谎……”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赶来救倩容;但智威彷佛失去了理智,任人抓打,手就是不放开。

他看到她细致的皮肤泛红又泛白,很意外地,除了本能的颤抖外,她并没有挣扎,像一个布娃娃般任他伤害;然后是她的眼睛,也没有抗争,只是蓄着泪,有一丝痛楚,却仍清朗得教人动心。

脸涨红、唇发紫,两行泪流下来,智威看到涂在她脸上的淡淡血迹,干了又湿。怎么会流血了?他伤了她了吗?血从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一个怵目惊心的感受,他手软了,理智也回来了。

纪宗祥拿过字据,扶着妹妹,任众人去制伏那个疯子。

“不要打他了,是我的错!”倩容要冲上去。

“他差点掐死你了!”纪宗祥拦住她说。

“我不管,如果他们不停,我就撕掉字据。”她说着要抢过那张纸片。

纪宗祥领教过妹妹的蛮力,忙叫众人停止。事实上,不只智威有伤,连瑞奇警官在内的几个警察脸上都青青紫紫的。

她再看智威最后一眼,他是那么地愤怒沮丧,她只能在心中悄悄地说声对不起。

茫然地走出监狱大门,里外是两个世界,而她的人生也分成无法连结的两个部分了。

天空如此之蓝,像她躺在修道院后山的,最爱看的蔚蓝,但如今却变得好刺眼,满溢出来,往她身上倾倒。

她一个踉跄,重重往下坠,昏倒在监狱前的马路上。

※※※

智威理过头发,刮过胡子,还没等医生的检查,就开了车往山上的修道院跑。

他一路上猛踩油门,车子在颜簸不平的道路上晃荡不已。他不怕震、不怕撞,一心只想找到艾薇,他不能让她一句话没说就溜掉,他要看看她会用天使的声音,吐出什么污秽的语言来!

红白交映的建筑在前,大理石的圣母圣婴像在望。他来萨城几次,都没发现半山腰这座典雅又美丽的修道院,当然更不会想到其中有一位女学生,会将他害到凄惨无比的地步。

他在会客室说明要找艾薇时,接待的修女用奇怪的眼光看了他一下。

他与十字架上的那稣对望几分钟后,一位胖胖的白人修女走出来。

“我是凯莉修女。”她很严肃地自我介绍,又说:“你说要找艾薇,不知她姓什么?”

“姓什么?”智威一时也糊涂了,他和敌人做战那么多天,又花了三十万美金,竟连最基本的姓也没有概念!他只有老实回答:“不知道。”

“那我就没办法替你传达了。”凯莉修女说。

“不!不!很好找的。她是个中国女孩,很漂亮,像个瓷娃娃。”智威差点咬掉舌头,他干嘛形容那么多呢?

“对不起,我们学校里并没有中国女孩。”凯莉修女直视他说。

“怎么可能?她明明说在这里读书的!”智威惊讶地说。

“这位先生,你跑到修道院来找一个姓名不清、学籍不详的女孩子,看来有点居心不良哟!”凯莉修女不客气地说:“我说没有就没有,请你离开吧!”

智威自幼养尊处优、予取予求惯了,还没碰过这样的软钉子;但对方是一个穿白袍的修女,他能怎么办?而且这位凯莉修女看起来也不怎么有慈悲心,倒像个审人的女法官。

艾薇一定藏在修道院里面!他穿过绿油油的草地,犹豫着。抬头恰好望见圣母雕像,她那温柔的表情,像是正在安慰他这迷途的孩子。

不!修女是圣母的代表,她们不会骗人的,难道艾薇又说了一次谎吗?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他们演给他看的,原本就是一出大骗局。艾薇根本不是修道院的学生,也不是修女的候选人。天呀!他还蠢到往山上找,智商还真不是一般的低呢!

那么,艾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到何处去了呢?

他很气愤,满心的不甘与不平,但又有一种不该属于他的情绪,牢牢占据在心头,像是酸楚悲哀,很彻底的,形成一片挥不去的阴影。

他下山的心情比上山时更差,极快的车速和极坏的路况,常使他弹跳到三尺之高,但他不曾有心情去注意自己到底撞了几次车顶。

忘了医生的约定、忘了要回旅馆,车子直直开往广场,扬起灰尘、制造混乱,行人纷纷走避。

猛煞车、猛关门,他像失速的火车头往酒店冲。

“你看到中国人荷西吗?”他一靠向吧台就问。

“荷西?早跑了!”吧台老板边清酒杯,边说:“听说他敲你三十万美金?

安东尼,你中人陷阱了。”

智威不想谈他的耻辱,只问:“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向南?向北?谁晓得呢?这个地方,捞宝容易,找人难啰!吧台老板颇有经验地说。

连这儿见多识广的老头都说不出荷西和艾薇的下落,可见他们计画之周详,智威气得抢过一杯啤酒就喝。

“你还乱喝?不怕又被人下药吗?”吧台老板说。

“下什么药?”他呆呆地问。

“也是听说的。荷西放药在啤酒中,让你失了本性,再去动他妹妹,‘强暴’案就|奇+_+书*_*网|成立啦!”吧台老板说。

他以为没有事能再打击他了,原来……原来……难怪那日他会控制不了自己,欲望是错觉、美好是错觉,他才会糊涂到分不清楚纯真或邪恶。

艾薇并不特别,她只是众多女人之一,而且是最最可怕、差劲的,或许连处女之说都是假的,害他白白损失了三十万美金!

有软软的身体靠过来,香香的味道塞满鼻子,他斜眼一看,是亚马逊女王安娜什么的,赛马会那日还当选冠军美女。

“安东尼,你又精力充沛,可以出来大展身手了吗?”甜甜腻腻的声音令人起鸡皮疙瘩。

“你还来,不怕我强暴你吗?”智威没好气地说。

“哎呀!想和你上床的女人多得排不完,我们才不相信你会去强暴人,她来强暴你还差不多。”安娜莉卡卡把手伸入他的衣领说:“瞧瞧,你身上多了这些伤疤,看起来好像英雄,更性感迷人了呢!”

如果是以前,智威会乘机和她调笑一番,反正大家都快乐嘛!但他现在只觉得厌恶,那些滑腻的肉体和妖媚的姿态,彷佛附在体内体外的胶黏物,一沾染就去不掉。

他推开美女,推开诱惑,一言不发地走到停车处。

他以为他会再横冲直撞地开快车,但引擎发动后,一切都沉淀下来,那种酸楚悲哀又浮现心头。

艾薇不特别,一点都不,他被勒索也是老掉牙的故事。他不必太急,他们一定会再作案,到时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激动的情绪至此完全平复,智威相信他又能掌控生命,回到原来的自己了。

※※※

在旅馆那一头踱步的是俞家老二信威。

他一脸怒容,像随时要跳起来抓人似的。教他怎能不生气呢?他和敏敏在瑞士度蜜月,美丽的湖畔小屋,绵延的翠绿青山,在远离尘嚣中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没想到一通电话就毁了一切。

“老三出事了,他需要三十万美金救急。”母亲玫凤在电话中哭诉。

等问清楚是“强暴”一个教会学校女孩后,他怒火冲天,先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早知道以智威的脾气,迟早会惹出桃花劫的。

“我晓得你在度蜜月,我也不想找你的。”玫凤说,“可是这种事找你大哥又不太好……”

信威很明白,德威一向做人严谨,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连对老婆都客客气气的,是道德伦理的楷模,是俞氏家风的典范。他那人完美到达老爸老妈都怕他,所以类似这些“小事”都偷偷交由信威处理,免得泰山崩于前,所有活路都堵死了。

事实上,信威也是“崩”了。首先,他必须先安抚高血压发作的父亲,再避免把大哥牵扯进来,最后是躲开那吸血鬼般的新闻界和社交界。

但令他最揪心的是敏敏,他说要宠她、疼她,补偿她曾受过的一切委屈,结果现在连个蜜月都一波三折。

这些帐都要算到智威身上,这次非狠狠给他一个教训不可,相信把儿子宠过头的老妈也不敢反对了。

门开了,是慌慌张张的克里欧。

“人还是没找到吗?”信威捺着性子用英语说。

“我听人说他到酒店,我赶去,又晚一步了。”克里欧说。

“什么?这时候他还有心情跑去喝酒?”信威震怒。

“不!不是喝酒,他是去找荷西算帐,就是勒索他的那个哥哥……”克里欧赶忙解释。

信威一来,克里欧就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他是深信自己的弟弟绝不会做这种龌龊事,必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可是无风不起浪,智威要不是那么自命风流,也不会教人抓住小辫子,恶意勒索。

这时门又开了,男主角回来了。信威张口要骂,看见智威脸上青了几块,额头瘀血,手缠纱布,整个人苍日憔悴,显现出从未有过的落魄病态,他只能先说:“克里欧,快叫医生,他不是还在大厅等吗?”

克里欧出去,现场没有外人后,信威就发作了。

“你这次楼子真是捅大了,创了我们俞家的新纪录。你不会玩女人就不要玩,勒索也罢,一千万美金也罢,但‘强暴’两个字,你教大家怎么做人?”

他本来以为好辩的智威会提出一大堆名目来为自己脱罪,他们兄弟就常玩这种你来我往的斗智游戏,但此刻智威却一反常态,任由他骂,一张脸没有表情,害他愈骂愈没趣,声音也小了许多。

医生来了,智威随他检查上药,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连痛也不吭一声。

这也是一奇,智威向来爱起哄当小丑,看病也不肯安静,记得以前他最怕痛,小学时有一次生病,母亲替他刮痧,用捏一下两百元台币的代价才令他就范,这还成为家族里的一大笑话。可怎么他现在又那么有英雄气概了呢?

信威仔细看他的脸,受了伤,人瘦些,不再那样英俊帅气,但同时男孩子的味道少了,倒像个十足的男人,而且是带着点沧桑的。

沧桑?智威怎么会有沧桑呢?

“请你把十字架银炼拿下来,我好检查。”医生说。

智威这才想起他脖子上的东西,这几日的遭遇让他忘记炼子的存在。那是艾薇的,祝他幸运的……鬼扯!戴上它,竟是他一生中最倒楣的时刻。

一股愤怒又爆起,他推开医生,扯下炼子丢到地上,用鞋子踩了又踩,口里失控地吼叫着。

屋内几个男人压住他,想制住他突来的恶劣情绪。

这样狂怒的智威也是前所未见的,信威再也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他想,这件事给智威的打击一定不小,足够让他收敛一阵子了。

但愿那三十万美金不是白丢的。

※※※

俞家洛杉机的豪宅,门户深锁,里头却灯火通明。

俞振谦和玫凤坐在壁炉前的大沙发上,几个子女、媳妇、女婿,除了德威和云朋外,全都到齐了。

智威站在地毯中间,低着头默然听训着。

俞振谦由祖德祖训、论语孟子、四维八德……一连串讲下来,脸愈来愈红。

脖子也愈来愈粗;大家都等着智威发挥他巧言令色、幽默风趣的功夫去逗老人家开心,好化解这一场飞来横祸,但智威竟只是安静,像是一心一意的忏悔。

“……你要当游侠,要玩世不恭,要笑傲江湖,也要有些智慧吧?”俞振谦演讲讲上了瘾,“能像你大哥,一切以事业为重心是最好一,若要学你二哥,也得学学他的机灵,看看他,花心花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聪明地娶了敏敏这样好的妻子?”

这下骂到信威,令信威满脸通红,很不自在看了敏敏一下;敏敏则一本正经,端坐得像个公主,心里却忍不住偷笑。

“好啦!智威都伤成那样,你就让他休息吧!”玫凤劝丈夫说。

“休息!他都休息三十年啦!每天吃喝玩乐,看看他为家族做了什么?有没有承担一些责任?”俞振谦仍骂不够,“风流也好,我最不能忍受下流了,想我俞振谦怎么会生出这种不肖子孙?只怪你妈太放纵你了。”

“怎能怪我?他都是遗传你的,遗传你的慷慨多金、自命潇洒、到处留情,这和我放不放纵,一点关系也没有!”玫凤不服气的反驳。

“胡说!我哪有背个‘强暴’罪名,又付三十万美金遮羞的?”俞振谦反问。

“怎么没有?那追来的香港女明星怎么说?你花在她身上的钱,换成今天的币值,也不只三十万了……”玫凤继续翻旧帐。

佳清看二老几乎要反目成仇,忙打圆场说:“爸,妈,你们别生气了,我看智威也是真心认错,你们就原谅他吧!”

“原不原谅,端看他以后的表现。”俞振谦乘机找台阶下,说:“他就跟着老二,每天累他个二十小时,等他赚足了三十万美金加利息,我才会考虑!”

俞振谦一离开客厅,玫凤就上前探视智威,心疼他的伤口。

“天寿哟!竟把你折磨成这样,你老爸还忍心罚你、骂你。”玫凤叹气说。

“妈,我可以回房了吗?”智威只是淡淡的说。

“当然,当然,你一定很累了。”玫凤拍拍儿子说:“你先去睡一觉,待会起来吃猪脚面线,可以去霉气。”

智威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信威说:“二哥,你不是说要到俄国开发市场吗?我愿意去。”

“那是和你开玩笑的,俞庆还没有那个计画。”信威说。

“计画不如行动,我现在正需要冰天雪地的地方。”他半自言自语地说。

那神情,彷佛眼前已是一片荒凉萧索的西伯利亚。

玫凤陪着智威上楼后,佳洛伸伸舌头说:“哇!你们有没有让医生给他检查详细呀?智威是不是连头脑都关坏了?他的表现实在太怪异了。”

“他有一半时间是我带大的,我还没见过他那么‘乖巧’的一面呢!”佳清摇摇头,一脸的不解。

“这件事给他的冲击相当大呢!”德威的太太雪子说。

“是呀!正好让他收收心,认真去经营事业。等跟我一阵子,再去跟大哥,之后就可以熬出头了。”信威说。

“你那关好过,大哥那关可要命了。”佳清说。

“我看他是什么关都不会过,没两天一定又会故态复萌,跑去参加那些舞会、赛车、赛马的,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佳洛下结论说。

这是最可能的。他们倒希望那个永远带着笑的智威回来,虽然狂放不羁些,却也活力十足。这个智威,忧郁深沉,令人看不透,像阳光消失了一样,缺乏生气。

他们开始怀念那个常常逗人欢笑的金色太阳了。

回到卧房,智威看着镜中的自己,伤疤已渐渐复元,体格也回复先前的挺拔健壮,只是那眼中的阴冷仍牢牢附着着,而他已经习惯新的自己,就像他习惯颈上的十字架项炼一样。

他留着它,当作一种印记,艾薇的印记。

镜中也照出房内的部分设施,喧闹的颜色,满柜的衣服,女朋友的纪念品……全是俗丽的、奢侈的……他拿出垃圾筒,丢的丢、撕的撕,最后是墙上的海报,有他赛车的,有他穿皮衣戴墨镜的,有他和黑发女郎跳西班牙舞的……全是荒唐可笑,全都可以毁了。

一阵大清理,他流了满身汗,也热得几乎要窒息,他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舒爽的凉风立刻吹来。

满天星斗,明灭地闪着,眨呀眨的,像饮醉的眸子。他呆望半晌,突然有一阵极端锥心刺骨的感觉。

对了!是艾克丝泰珀的故事,艾薇说的,用她柔美的声音,轻诉那蓝色的星辰。

而他说:我也会射星星,但我要找的是一颗紫色的星星。

他的眼睛开始梭巡,想寻出那淡紫的颜色。

是的,我的紫色星辰,

我会拿长弓射你,

但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复仇,

我的箭,沾满淬炼的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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