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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女之怨-蛇怨-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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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捂住了汝月芬的嘴,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她无须为她自己作任何申辩解释。刚才他还想从陆老伯嘴里讨句话——汝月芬是人,还是蛇,但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如今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一种东西能将他从她身边带走了。眼前这个被污浊的脏水浇了一身的人儿,就是他的汝月芬!即令全世界的脏水都浇在她的身上,她还是他的汝月芬!
阿德咬牙切齿地告诉汝月芬,他泼出命,也要救下她的娘来。
“走!”阿德拖着浑身颤抖的汝月芬,重返那棵枫杨树下。
阿德汝月芬一前一后地爬上了半倚在廊屋沿上的那枝树梢。阿德颤颤巍巍地一脚搭在廊沿上,而后使劲向前一扑,攀上了廊道的屋脊。他回身来接汝月芬,但汝月芬拨开了他的手。她止住抽噎,吸了口气,轻轻一跃,便直接上了廊道的屋脊。
两人摇摇摆摆地走到灵屋楼的外墙脊,绕大圈避开门楼后的喑哨,便双双进入内庭院的院墙。一看院内空无人影,他俩即刻由墙及树,顺树而下。忽然阿德看到了那个宛如狮子大开口的洞穴。
一大片光亮从那洞穴里,散散淡淡地漫入院内,洞中还隐隐传来瓮声瓮气的阵阵人声。
阿德又紧紧地搀着汝月芬的手,不顾一切地向洞口摸去。
高梦轩伏在鲁美伦房间外的栏杆上,看着移春楼一律被轻薄重色的大红绸帘遮掩着的花格楼窗,又看了看在移春楼一侧的观月楼。他现在明白那十来个女孩和她们的先生,为什么要被安置在与移春楼比邻的这幢小楼上了。他不期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个双目含悲、一脸冷艳的红衣女孩。
高梦轩觉得在这几个时辰里,他一下子变得通透了。对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他已了无牵挂。在这之前,他一直为荣誉、荣耀和这个国家活着,殊不知,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你不属于任何人,唯有你自己才是属于你自己的。高梦轩发现,人永远不会真正成熟,今天你会觉得自己比昨天成熟,而明天你又会觉得比今天比昨天更加成熟。从此时去看彼时,有多少事、多少话、多少想法,都会显出它可笑荒唐的一面!
哼,老夫子在千年之前就对他的门生说,“乱邦勿入,危邦不居”呵!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再不陪你玩了,还不行吗!从现在开始,高梦轩他开始要为自己活了。
鲁美伦还在沉睡,高梦轩命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守候在鲁美伦左右,便独自走出了鲁美伦的房间,汉斯医生说她已无性命之忧了。
他决定下楼去找洪士牧,一齐面见天官。他想让天官准他出洋考察,他想随鲁美伦一起去美国,他要找个清清静静的地方去读《孟子》。
高梦轩一走,鲁美伦醒了。不用别人告诉她,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是躲过了一劫。她虚弱地微笑着,带着一种死里逃生后的喜悦向替她擦汗的德国女护士道谢。
汉斯医生向她讲述了她获救的全过程,并对她说她是这七个中毒者中唯一的幸存者。鲁美伦闻言,不禁喜极而泣。她双手合十,大段大段的祈祷词从她心中喷涌而出,她为那个古老的复仇故事中的主角冒辟尘祈祷,为那个视死如归的有着侠士风骨的陆子矶祈祷。
洞口的铁栅栏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了,张阿二的人抬着竹篼从湿漉漉的石级上走下来。
“那女人来了!”眼球血红的张阿二兴奋地对李镇公道,然后又问他的人,“阮老三呢?”
“半道上被四海爷的人叫上,去火烧弄了。”那喽啰埋头说道。
“哼,这堂堂渔园总管四海爷的人要去火烧弄,恐怕谁也拦不住吧!”张阿二看了李镇公一眼,心想。他对李镇公连他们的人在桐镇各处通行都被禁止,大为不满,但他见到这位京城名捕时,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镇公已经发现这个王兴国的外甥是一头天生的嗜血的野兽,他向这个张阿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俩喽啰放下竹杠子,手忙脚乱地拎着竹篼将郝妹从中抖了出来。他们头也不抬地开始解开捆扎郝妹手脚的绳子,但捣鼓了半天也未能解开。
李镇公向他的手下一努嘴,一个胖头大汉拎着把快刀走过来,打发了张阿二的俩喽啰。那两人看到胖头大汉割开郝妹绳子的同时还切开了她手脚的皮肉,他们即刻迈开大步,走出洞去。
躲在洞口铁栅门柱子后的阿德和汝月芬一听见有人走上来,便双双飞快地退了出去,闪进了山岩下几根粗大的笋石和一蓬高大如树的芭蕉后面。待他们走远后,才又回到了半开半合的铁栅门后,引颈向下张望。
一具裹在渔网中的残破的男尸,横卧在热气腾腾沸水四溢的锅台下边,他已经被煮熟了,皮肉显露出令人心悸的惨白。另外有两具死尸浑身上下一片死白,炮烙过的胸脯翻起的焦疤里还在渗出淡淡的血水。而那个铁锈蟹和他的人这时个个凶神恶煞,俨然厉鬼模样。
阿德的手探过去,一把抓住了汝月芬的手。只要一有可能,他就会来抓她的手。汝月芬也反手紧住阿德的手,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需要过这只手。
陆子矶耷拉着脑袋,悬在半空,看似性命交关。紧接着,阿德又看见了汝月芬的娘,扭作一堆地趴在血水横流的地上。阿德顿时头晕目眩了起来。但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从门楼那儿传来,同时还听到了那个暗哨的低语声和一只老猫歇斯底里的嘶叫声,他拉着汝月芬连忙又退回到芭蕉丛中。
郝妹忽然觉得手腕和脚脖上的那种针扎般的又麻又痛的感觉,被一阵无比锐利的刺痛代替了。她猛地醒了过来,但仍然眼睛紧闭,只觉得浑身骨断筋销,头痛欲裂。
过了一会儿,郝妹才慢慢地嘘开了眼睛,但当她渐渐厘清她所看到的一切时,她困惑极了,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人,还是算鬼!
她钝钝地转动着脑筋在想,这到底咋回事呵!
慢慢地,她终于想起来了,根发死了……死了。
想到根发的死,她的胸口一阵闷痛。她守灵来着,蒲包老太去厨房间了。有人来了,不止一个,但还没看清楚进来的人都是谁,便被一闷棍敲昏了过去。
郝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算不得一个人,他们要打、要杀、要捆,全由着这些人了!
郝妹恨之切骨地睁开眼睛,但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又一桶冷水哗地泼在陆子矶赤裸的身子上,血水相混着从他身上一齐淌了下来。他微微地睁开一只独眼,模模糊糊地看见郝妹在一次一次地干呕。他吃力地思索着自己和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弄到这里。
看着陆子矶慢慢苏醒过来,那个用桶泼水的精壮汉子用手一指灶边的尸体,对他说:“稀里哗啦全往外抖落吧,要不我们马上给你煮喽!”
郝妹突然抬头看见了吊在十字木桩上的那个血人,终于慢慢地认出了那是陆子矶。看着已经没有一点人样的陆子矶,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猛地爆发出一阵哭叫:“豹子哥……”
“看看这个女人吧,她是因你才来这儿的!”李镇公反抄着手,示意手下截住向陆子矶扑去的郝妹,缓步过来对陆子矶说。
“豹子……哥……”郝妹看着陆子矶拼命地哭叫挣扎。
李镇公的手下开始剥郝妹的衣衫。
“我……是……兄……弟……会的……”陆子矶对仰起脸来看他的李镇公嘶哑地低语道。
赤裸着上身的郝妹发出一声声哭叫,满洞乱跑,她后边有个壮汉拖着皮鞭不慌不忙地追着,并一鞭一鞭甩在郝妹的前胸后背。突然,李镇公一摆手,站在一旁的两条大汉一下将郝妹扑倒在地。他们摁住挣扎喊叫的郝妹,将她的双手反绑在后,又用布带扎死她的裤脚管。
一声猫叫从洞口传来,一个人抱着一只大黑猫颠颠地奔下石阶,径直走到郝妹跟前,而后将那只乱叫乱犟的黑猫塞进了郝妹的裤腰。
同样也打着赤膊的张阿二直到看见他们扎死了郝妹的裤腰时,还是没有明白过来这是要干啥。
那个手执皮鞭的壮汉看到张阿二一脸疑惑,便又取了一根鞭子交到他手里,笑嘻嘻地对他说,这叫“猫蹬裆”,我们老祖宗发明的,专门用来惩处淫妇的一种刑法,来,你试试,抽下身!
他们放开已被捆扎停当,发出一声声说募饨械暮旅谩U虐⒍然艘幌卤拮樱笱锲鸨奚遥槐藿幼乓槐薜爻榱讼氯ァH暝路乙患腋吹乃械哪芽啊⒎吲吐榉常妓孀培侧侧驳谋奚臃⒘顺隼础!�
阿德听见从洞穴中响起大猫和郝妹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他拉着汝月芬从芭蕉丛中冲出来,再次奔到铁栅栏门前。汝月芬见亲娘光着上身在下面疯跑狂叫,她额上暴出根根青筋,浑身立时抖在了一处。她的手脚稣软,如遭遇梦魇,不能发力。
阿德压下嗓子眼里的哭叫,原地团团乱转地寻找着木棒铁棍之类的东西。见洞口有一堆石卵子,他扑过去捞了两块,撇下傻呆的汝月芬,转身飞入栅栏门内。
“妈啊!”阿德面无血色地从石阶上贴壁飞下,未等李镇公和他手下反应过来,便举着手中的石卵子拍在刚刚转过身来的张阿二门面上,紧接着又是一下。张阿二扔下鞭子,只觉脸面轰的一声,一股暴烈的刺痛霎时向脑际放射开去,他眼前一黑,嘴巴鼻子中顿时充斥着满满当当的一腔苦辣咸酸。
“你们这些个畜生王八蛋……”阿德高举着石卵子又奔向目瞪口呆的李镇公。
那个胖头汉子一步上前,一手捞过阿德,掐着他的脖子给拎了起来,然后像杀兔子似地将眼珠暴突的阿德狠狠地掼在地上。张阿二抹抹血脸,嘴角上挂着几缕血浆,抄起扔在一边的竹杠,死命地向双腿阵阵抽搐的阿德头上砸去。
“啊!你们这些杀千刀呵,杀千刀……”眼神散乱的郝妹如旋风般地刮过来,一下扑倒在阿德身上。
张阿二突然觉得大腿被人双手一紧,腿腱上被人狠命地咬了一口。他一看又是这个小兔崽子,老根发的女儿,便抬腿拼命一抖,然后大脚将被他抖落下来的汝月芬踹翻在地。
那根竹杠再次高高举起,又呼呼砸下。
陆子矶紧紧地闭起了那一只独眼,整张脸拧作了一团。
那竹杠在郝妹头上炸开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她头上如泉涌,向四下里拖拖拉拉地流淌开去。
“娘——”汝月芬从地上跳起来,扑倒在娘身上死命地嚎叫。
郝妹睁眼看看女儿,牵牵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惨笑,对汝月芬喃喃道:“到……底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还知道痛……痛娘……”
郝妹抽搐着的四肢突然一犟,便向四面散荡开去。
那个胖头汉子走到郝妹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站起来对李镇公说:“死了!”
“娘呵!娘呵!不要死……不要剩下我一个人……”汝月芬呼天抢地摇着娘软绵绵的尸体,惨叫道,“不要死呀!娘呵!娘呵!”
突然,汝月芬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一口气没上来,便大睁着双眼直直地仆倒在娘的尸身上,昏死了过去。
“杀……”陆子矶拼命地挣扎着,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一缕缕血水从陆子矶的眼耳鼻口中慢慢地爬了出来。
望江园中那座巨菇形的假山孔中,有一双眼睛大睁着,万分诧异地看着池内的水变得越来越混浊。泥水先是一丝一缕地向外飘散开去,而后是如雾似絮地扯成一片,一波一波泥水叠叠相因。他绕出假山,立于小径,向池内探头一望,池岸上有一块一块的大湖石连结着泥团卟落卟落地滚入池内,又慢慢地化而开去。他拔出枪来悄然无声地往前跨出了两步。
一个满挂泥浆的巨大的蟮首,徐徐升起,蟮首上大张着的两只绿莹莹的眼睛定洋洋地看了一眼一塌糊涂的池面,然后目光转向那个暗哨。暗哨与那一双巨眸一对视,便傻了。
一条粗大如原木的长带呼啸着一跃而起,裹着那个始终张口结舌的暗哨兜入池底。水池内泛起一个巨大的涟漪,一圈圈地向四处扩散。潺潺的水溪川流而过,带走了混浊的泥水,水面上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两个巡逻人似乎感到池内的异样,一前一后地向这儿快步走来。
水面上一簇簇荷叶相触相拱,在水中悠闲地上下轻漾着。他们在池岸上驻足良久,才转身离去。
一条结满暗血痂盖的长尾从池中静静地漫上池岸向那两人滑去,池中央的王莲叶边竖起一个龟纹密布鳞甲起翘的蟮首,目不转睛地看着齐刷刷向前迈动的腿脚。巨尾突然朝那两人一抬一扫一收,那两人闷哼一声在空中舞动一番手脚,便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血色蟮首看着巨尾缠着两个软绵绵的人儿缓缓地沉入池内,便也徐徐地下潜而去。
微风拂来,吹皱满池清水。池水在暗中闪现出鲜活的粼粼波光一片。
山门内的那片大林子里,有两人和一犬在穿行巡查,其中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竹竿,抽打着草丛树身。那犬忽然一阵狂吠,向前猛烈地扑腾着。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竹林中,横卧着一条嘴里仍在滴血的犬尸和两具遍体黑紫的人尸。
“真是活见鬼,还防蛇!”一位士兵拍拍狗头,向更远的草丛走去。他觉得这事简直可笑之极。
“更他娘的滑稽的是,里头有两组巡逻队还为这配备了机关枪呢!”另一位士兵向他的伙伴追说道。他支起竹竿,吐了口气,一手扶在并排两棵大树中的一棵树干上。他一触手,觉得手上滑腻腻的,私下一惊,立即抽手。但还未等这俩人再次作出反应,他们已猛地被一股根本无法招架反抗的大力拦腰抱起。那俩士兵只觉得五脏六腑往上一涌,胸口一闷,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林中发出了一阵又一阵轻微的嘈杂声,那狂吠着的大犬,忽然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呜呜咽咽的哀嚎声,但不一会,一切声响都慢慢地消失殆尽。
一股又一股暗血,从不同的地方,如涓涓细流顺坡而下,注入湍急的水流,红红黄黄地飘荡开去。
李镇公看看浸于血泊中的郝妹和那个闯进来送死的男孩,瞅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女孩,仰面对陆子矶冷冷一笑道:“杀?是你杀了这女人和孩子呵!”
陆子矶这时觉得浑身的血管大力扩张开来,他奋力一咬,咬下了自己的大舌,嚼一嚼,卟地喷在李镇公的脸上。
这时,一直呆呆地站在一边的张阿二,突然一口黑血,而后瞠目结舌地连人带杠劈啪倒地。倒地的张阿二赤裸的上身立即布满黑气,吐出了一根蓝舌,胸口也随即出现一点朱砂红。
满面血肉的李镇公,木僵僵地看着顷刻之间中毒身亡的张阿二,看看那个昏死在地的女孩,再看看那只慢慢暗淡下去的独眼。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
“赶紧把这女孩绑起来,塞上嘴,给我送到渔园的那个德国佬那儿!”李镇公狞笑着,吩咐胖头汉子,他一看胖头汉子不明白,立即追加一句:“就是那个叫汉斯的德国医生,我随后就到!”
胖头汉子飞快地取来一根细麻绳,将汝月芬捆扎起来,嘴里塞足棉布,夹起汝月芬,一路小跑地奔出洞口。他一出灵屋楼的楼门,就撞上了王四海和两个老家人。
“这女孩怎么在你手里,我们找了她半天了。”这位渔园总管从来不笑的脸上,添了一丝笑意。
“阿是没错,我说她的方向好像是朝这儿来的嘛!”那个两腮无肉的老家人,对王四海道。
“行了,把人交给我们。”王四海吩咐胖头汉子道。
“我们李先生说的,要把她交给汉斯医生,他马上也过去。”胖头汉子争犟道。
王四海眯缝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胖头汉子立即将汝月芬塞到了那个两腮无肉的老家人手里。
“你就甭管了,我们替你交给汉斯医生。”那个两腮无肉的老家人对胖头汉子说道。
王四海一扭头就向通往渔园的月洞门走去。那两个老家人马上跟了过去。
胖头汉子怏怏地穿过灵屋楼的楼门,向灵屋洞走去。
那两个老家人,一个抱着汝月芬,一个立即替汝月芬松绑,拉出塞在她口中的棉布。王四海转过身来,从袋里掏出一块散发着刺鼻异味的手帕盖在汝月芬的脸上。他们三人迅速地通过月洞门。
天空再次被一道贯通天地的枝状闪电撕开,一串仿佛带着恶意的响雷随即滚过大地,然后是不绝于耳的一声声闷闷的回声。
胖头汉子一下到洞里,李镇公便诧异地拧过脸来。
“女孩被渔园的那位总管,四海爷接走了。”胖头汉子说道。
李镇公轻蔑地瞥了一眼胖头汉子,指指已经死得绷硬如炭的张阿二道,“瞎了,你的眼!”
胖头汉子一缩脖子道:“他们说替我们把人交给汉斯医生!”
“蠢货!”李镇公掏出一块手绢拭去脸上的血舌碎屑,将手绢掷在胖头汉子的脸上。
这时,一道炫目的红光从铁栅栏门口一闪,夺门而入,顺阶飘下。
李镇公朝陆子矶投去了敬畏的一眼,抬腿准备向洞口走去。但他突然看到那只俯视着他的独眼又蓦地一亮,而那张狰狞的脸上竟然漾起了一抹抢眼的微笑。
李镇公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他听到自己身后猛扎扎地传来一阵惊恐之极的狂呼声,他大惑不解地转过脸去。
一个硕大无朋的赤色蛇头从石阶顶上的铁栅栏门中伸了进来,接着,它那红光四射的硕大蛇身在台阶上渐渐地堆叠成山。
它闪动着的一汪磷光的巨眼傲然俯视着洞中惊骇万状的人群,而后伸缩着粗大的血舌,顺阶轰然而下。这时,那个怪模怪样的蛇嘴突然张开了,露出了满嘴的尖牙利齿。
洞穴内猛然间狼奔豕突,乱成一锅沸水。有人对准巨蛇连发数枪,但那巨蛇丝毫不以为意,抡起巨尾扫来。那两个没头苍蝇似地来回乱蹿的大汉腾空而起,一头扎向洞壁。顷刻间,脑瓜迸裂,血浆四射。
那胖头汉子扎着双手从郝妹的尸身跟前一步步退开去。他虽然抖成了一团,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但还是紧贴洞壁,一步一步地向关押陆子矶的栅栏退去。
巨蛇一跃而起朝胖头汉子铺天盖地地扑来,张开巨口如切瓜一般将他一咬两截。它在跃起时,尾巴一甩一卷,将另一个壮汉的腰一收,那壮汉子喉头猛然一紧,胸脯急剧向外扩张开去,他一双手无力抓挠着冰凉滑腻的蛇身,但随即一腔大血呈放射状向前喷射而出,紧接着脖子一歪,便气绝身亡。
一个精壮汉子掏出手枪,天上地下地打完了所有的子弹,抖手抖脚地捏着空枪,木呆呆地看着巨蛇,一动也不动了。
红蛇抽身一退,举着那壮汉向提着空枪的精壮汉子拍下,精壮汉子连同那人一起,眨眼功夫便成了红白相间的一堆肉块。另外一条持枪在手的大汉,下意识地扔下手中的枪,在一边哆嗦。红蛇举尾一挥,让过这筛糠大汉,其他一人见状,连忙也抛下刚刚抄在手里的枪。红蛇一摆首,放过那些人,昂首转向脸如猪肺满头冷汗的李镇公。
李镇公看着胖头汉子的尸体碎块,转瞬之间便黑如炭段,便向满嘴鲜血泉涌的陆子矶扫一眼,立即转眼再去看大蛇。不是亲眼所见,他李镇公断断不能相信人间会有如此狞恶的巨蛇,也断断不能相信人间会有陆子矶这样的驯蛇人。
红蛇向石人般的李镇公狞视了一眼,便源源不断地向郝妹涌去。
那个扔下手中枪的汉子趁巨蛇游向郝妹,就扶着石壁一步一步蹭向台阶,一上石级,他们就飞步向外狂奔而去。
巨蛇回首一愣,抡起尾巴猛扫过去,那汉子便直接在洞壁被拍成了肉饼子。
突然,它再回首,张开血盆大口衔起了郝妹。
被郝妹的血浸湿头脸的阿德,这时浑身一颤,一直紧攥在手掌心的石卵子啪嗒有声地滑到了地下。红蛇扬起巨首,如鹈鹕般地抖动着长颈,郝妹顷刻间便淹没在那张巨口之中。
李镇公张目四顾,除了奄奄一息的陆子矶,他现在是这洞中唯一的活人了。他即刻缩腰收身,向台阶移步而去。但巨蛇即时展开身子,封住了他的去路。
李镇公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皮,一额头的汗珠开始滚滚而下。
红蛇摇首摆尾地向垂吊在半空中的陆子矶游了过去。
陆子矶挂在眼腔外那粒焦黑的眼珠,像一粒脱线的纽扣,来来回回地游荡着。他独眼大睁,满含笑意地看着渐渐向他逼近的红灵蛇。
巨蛇睁着绿莹莹的巨眸,昂首凝视着耷拉着脑袋的陆子矶,似乎陷入沉思。忽然,巨蛇吞吐着三叉舌,曲身而起,仿佛满怀敬畏地用吻部,轻轻触叩陆子矶的双脚。
李镇公只觉得一股热流窸窸窣窣地涌上心头,双眼霎时泛起一丝亮光。看着一条力拔山兮天下无双的巨蛇匍匐在陆子矶的脚下,他不由得对这个粗粝的满头满身血污的乡巴佬生出一种敬畏之心。
李镇公又看看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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