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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女之怨-蛇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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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出一种敬畏之心。
李镇公又看看在他眼前轻轻拍击地面的蛇尾,知道这条嗜杀成性的巨蛇,不会放过他了,他将如同洞中其他人一样,在劫难逃。
俄顷,巨蛇大头一沉,离开陆子矶,掉头向洞口看去。
那条闪耀着如同红玛瑙光泽的巨尾沉重而又轻灵地爬上了李镇公的胸前。巨蛇停下来,双目如炬地向面无人色的李镇公瞥了一眼,而后蛇尾一展一收。李镇公剧烈地狂舞着双手,拔地而起,而后被高高地抛起,如箭矢似的轰隆一声,飞入水气蒸腾、翻滚着无数大小泡沫的铁锅内。他撕开声带一声惨叫,从锅内直蹿空中。
巨蛇摆尾,如掸尘似地将他撸入水花四溅的大铁锅中。
李镇公千万根头发如万千条线形蠕虫在沸水中飘飞翻滚。
陆子矶的那只独眼微微一亮,慢慢地合上了。随即,他重重垂下了他那一直尽力向上高扬着的头颅。
那条红色的绸带,绕着这耷拉下来的脑袋,急剧地兜着圈子,然后急速地沉降在阿德血乎乎的脸上,抖个不停。
阿德的鼻腔徐徐地喷出了两股温热的气息。
巨蛇伸缩着长身,缓缓地向阿德这边游来。
那条红色的绸带拔地而起,沿阶而上,从铁栅栏的洞口倏地荡了出去。
红蛇反身扬首摆尾,向洞口奋力一冲。
血肉横飞、尸体交藉的洞穴内,霎时清风雅静。
自从李镇公一言不发离开花厅耳房后,潘文彬一直像只疯狂的大猩猩,大踏步地在花厅中来回疾走,他觉得气闷极了,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站在门边始终低头不语的秃头人突然听见潘文彬一声怪叫,立即飞步上前。
窗前那一池黑亮亮的水面上半沉半浮着几具军服鼓胀的尸体。
这时从灵屋楼到花厅的廊道里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一个声音说爻ず诺溃骸吧吖趾恰呔健薄�
潘文彬反身扑到书架前拽下那挺机枪,奔出花厅。
从望江楼奔过来的杨标,一把夺过潘文彬手里的机枪,迎着嚎叫声,沿廊道跑去。
巨蛇伸伸缩缩地吐着血色的三叉舌,浩浩荡荡地向石阶慢慢游去。
铁栅栏门突然砰的一声关死了,沿石级而上的巨蛇微微一愣,一挺机枪黑洞洞的枪管啪地架在洞穴门口,随即激烈的枪声在洞穴中发出炒豆般的嗒嗒声,一串又一串火舌如泼似泻地喷向巨蛇。
巨蛇的头脸和长身一瞬间卟卟卟地翻出密密麻麻的絮肉,突然又有一串子弹依次穿透了它的腹部,留下了一排空洞。巨蛇长身一绞,滚下石阶,在洞中砸出一片飞尘。
枪声戛然而止。杨标把打完子弹的机枪,扔给满面惊骇的潘文彬。
杨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向下探视。
巨蛇突然锉动利牙,弓身一弹,一展身如狂浪怒涛铺天盖地地扑向铁栅栏门,铁栅栏门轰地应声倒下,压翻了未能及时抽身的潘文彬。红蛇长身如列车轰轰隆隆从他的身上碾压而过,潘文彬的前胸后背骨节骨脑顷刻之间,便被碾成片状,化成一堆红红白白的肉泥。
杨标则一个后滚翻,向外逃去。
在天际深处络绎不绝地传来的一阵阵闷吼声,突然又化作环天霹雳,爆出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口大灶的火膛中架着的桑杆木轰地塌坍下来,有几根柴火带着一串串的火星从灶膛中滚落在地,有的柴火在一汪汪血水中咝咝地冒着白烟,而有的仍呼呼地跃动着蓝色的火焰。而那口可供上百人吃饭的大铁锅里,则依然沸水四溅,热气蒸腾。
阿德的眼睫一抖,眼睛慢慢地张开了。他一睁眼便摸着隆隆作响的脑袋,一骨碌坐了起来。
巨蛇游出洞穴,浑身上下已挂满了血浆。它懵懵懂懂地看看前面隔一方庭院的灵屋楼,又看看出入院子的门楼,一时拿不准应当何去何从。
杨标逃过庭院蹿出楼门,回身向巨蛇头脸连开两枪,然后继续沿廊道撒腿奔逃。
一发子弹嘤地钻进了巨蛇的左眸,巨蛇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击打懵了,它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扫翻一路大树假山,再从被它击坍的门楼上翻滚而来。随着门楼和廊道的坍塌而坠落的一排灯笼立即在风中呼呼地燃烧了起来,几扇碎裂的花窗,也随即冒出了一缕缕的淡烟。
巨蛇从廊道中一路杀来,红光过处,一片惨叫声不绝。在这同时,不论廊道,还是廊道两侧的楼堂内外,一盏盏灯笼纷纷坠地有声,升起了一个又一个火团。
杨标冲进花厅,从架上取下两枚手雷又转身出屋,他拽下了手雷的拉环,向逃遁的巨蛇奋力掷去。但那颗冒着浓烟的手雷从巨蛇身上高高地弹起,而后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回花厅。
轰隆一声,花厅内碎屑溅开,杨标粉身碎骨。花厅耳房临水的窗墙也就此轰然塌下。
红绸带歪歪斜斜地飘离了望江园,掠过墨黑色的天空,在四周一声接一声的炸雷中,一头扎进渔园。
灵蛇扬首前行,用那只依然是绿光莹莹的独眸凝视着天上若隐若现而去的红绸带,跌打滚爬地尾随追去,一路上在地下划出了一道殷血淋淋的宽带。
两个眉清目秀的侍卫绕过移春楼的山墙,向楼后踱去。其中一个侍卫忽然看见一溜时隐时现的暗光在前方林中一闪。他悄声招呼他的伙伴,向林中摸去。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他们同时看到了一道宽大的血迹一路隐入了旁边那一片幽暗的林中。这两个侍卫同时吹响了警笛。霎时间,有十几个侍卫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奔跑过来。
灵蛇在这一片奇异的声响中愣住了,它抖颤着剧痛无比的脑袋,缓缓地爬上了一棵参天大树,然后纠缠在树冠下,向下探出血糊拉拉的脑袋。它的大嘴和长身上处处翻翘着的伤口仍有一股股鲜血顺着粗粝的树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
众侍卫呈散兵线慢慢地在林中搜索前进,最后从四面向这株大树靠拢过来。
一个身形颀长的侍卫率先摸到树下,他看到隆起在地表的粗大树根边,有一小摊水汪汪的阴影。
突然,啪嗒一声,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一边擦拭着脸,一边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有一线鲜血如蛇似的顺着粗粝的树干犹豫不决地往下淌着。他摊开拭擦着脸的那只手一看,天啊,血!
“在树上!”那侍卫大叫一声,便往后一跃,欲待退走。
在周围游走的侍卫闻声,向这儿迅速奔来。
灵蛇瞪大着那只绿莹莹的眸子,身形动作显得极其迟缓地从树上半垂下来,它突然嗖的一声引身向前,悬在空中拦住了侍卫的去路。
那侍卫猛然感觉两耳生风,一抬头看到面前,竖起一个龟纹密布鳞甲起翘的大蟮首,瞪着绿莹茔莹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忽然看见自己的衣袂轻轻起舞,呈一线向前飘去,猛然明白这条巨蛇要干什么了。一股强大的气流突然呼的一声将他向上拖曳而去,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力摆脱这股千钧之力。
“救、救、救、救人……”那侍卫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向同伴狂吼乱叫。
十几个已经合围过来的侍卫同时举枪向灵蛇一阵齐射。
灵蛇见状,放过那侍卫,巨身轰地向后一撤。那侍卫一个前栽狠狠地撞向大树。灵蛇迅捷地滑下树干,它的尾梢顺势大张着向前一探,而后死命地向内一抡,一排碗口粗的大树即刻便被拦腰击折,有几个侍卫连人带枪应声倒下。
剩下的侍卫魂飞魄散地踩着这一天一地的断枝败叶一边回头开枪,一边狂嚎着向林中四处逃散开去。
在一片炒豆似的枪声中,灵蛇紧随其后似离弦箭般地向前飞驰而去,它所途经的林中,不时地传出一声声说牟医猩!�
天官的侍卫长提枪带着几个侍卫冲进林中,立即闷在了那儿。
林中到处可见大片血肉,像屠场似的,而有片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漆黑如鬼魅的残尸,不远处还躺着几具被勒成条状的尸体。一股小风轻快地在林中滑行着,枝叶一片沙沙响。小风拂过,他们脚下一簇压折的草茎战栗着纷纷直起腰来。
突然有一盏幽绿色的灯笼从林中不徐不疾地向他们这边移来。荧光越逼越近,侍卫长定了定神,向那一盏绿莹莹的灯笼看了一眼,便向那儿连连开枪,可那黑糊糊的庞然大物不但没有轰然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大蛇呵!”侍卫长惨叫一声,掉头向移春楼的大门死命地奔去。
这时,侍卫长看到移春楼后窗洞开,窗内如有一块巨炭红红火火,冒出丝丝缕缕烟雾。
高梦轩坐在自己房间里发闷,刚才他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着洪士牧。他不知道,这个洪士牧会不会在躲他。有时,人心就是这样难测。他想将陆子矶所托之事拜托给洪士牧,因为金龙草,还有鲁美伦的一笔赠款,托他转交给冒辟尘的义父。
猛地,楼下传来一片充满着恐惧的尖叫声。高梦轩飞身推开落地长窗,扑到栏杆前。
楼下突然枪声大作,园门口的侍卫和其他的哨兵从各处向这儿飞奔,一见沿着甬道滚滚而来的巨蛇,便齐齐地向它开枪射击。但直到打完枪里的子弹,那浑身是血的独眼巨蛇仍然昂扬着血色蛇首,像山一样地向他们压来。
侍卫哨兵们霎时个个脸上血色全无,随即上上下下抖作一团。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是蚍蜉撼树,立即掉头而逃。
看着那条面目可怖的巨蛇如浪似地涌向这儿来,高梦轩突然记起了书桌抽屉里,陆子矶留下的两袋蛇药。他拔脚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抓出那两袋蛇药,反身向窗栏奔去。他在半道上,扯开药袋的袋口,一到栏杆前他兜着袋底,用力一抖,将两袋药粉向下抛撒开去。
药粉如尘,纷纷扬扬地向四处弥漫开来。
灵蛇猛然间感到一阵窒息的气息,呼地顺着甬道飘散过来,它立时觉得体内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齐齐向上顶撞。这时,一阵比眼睛比腹腔更加尖锐的疼痛如闪电似地向外辐射开去。它狞视着楼栏上那个将两只袋子扔下来的人影,即刻蜷缩成团,着地翻滚起来。
园内霎时山崩地裂,假山老树和园墙依次轰轰隆隆倒下一片,树叶砖头泥块在庭园上空飞舞。鸡飞狗跳的庭园里爆出一片更加乱混的喧嚣声。突然,那巨蛇纵身直上,冲破园墙,向外飞奔而去。
高梦轩手掌和腿肚子突然抽筋了,痛得他凉飕飕地直冒冷汗,他扶着栏杆,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
在一声连着一声的响雷中,穿着睡衣趴在外屋桌上的王天官被自己一阵激烈的呛咳震醒。李镇公关于王伯爵被炸身亡和高梦轩私通乱党的两份报告已经被扯碎了,地毯上全是这两份报告的纸屑。
王天官睁开醉眼,抖抖颤颤地将桌上的空酒瓶和酒杯全部撸到地板上,那条贯通头顶的跳动着的大疤,此刻一片血红。他感到两边的太阳穴又是一阵阵的大痛。他抱着脑袋,使劲地将头一下一下地磕击桌面。
一缕缕烟雾如细小游蛇从房间的板壁和墙头上,轻飘飘地在他权作客厅的外屋游荡。王天官突然觉得口渴难当,于是便闭住眼睛,连连唤着他贴身侍卫的名字。忽然,他记起他已将侍卫及机要秘书全部赶到了楼下,他方才不要看见任何人,不论他是谁。
王天官又发出了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他猛地睁眼一看,发现里屋房间板墙的墙头上有一片烟火缭绕。他浑身一震,终于完全清醒了。
王天官脚膝酸软地向里屋走去,当他推开门来一看,那个始终在沉睡的、脸上挂着一脸莫名其妙眼泪的女孩,已经看不清了,那张床已完全被烟火所笼罩。火是从打翻的灯笼开始引燃起的。
突然一团烈焰呼啸着夺门而出。王天官尖叫一声,迅速退回外屋。他飞步向通向走廊的房门跑去。
忽然一条独眼巨蛇从敞开的窗口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由窗及梁,它的身形动作显得极其迟缓而又笨拙。屋顶大梁这时发出嘎吱嘎吱一片吓人声响。那巨蛇从房梁上悠悠垂下满身枪伤满身血污的蛇身,张开半拉血口,咝咝地倒抽着冷气,亮出半圈月牙状的透着寒光和杀气的利齿,一只独眼目光如电地凝视着王天官。
王天官一看那巨蛇切断了他的去路,便声嘶力竭地大呼着,无助地在外屋来回乱蹿。渐渐地,王天官已不辨东西,他只顾躲闪着从各处上蹿下跳向他撩拨的火舌,赤足乱蹿狂叫。
一直待在移春堂东厢房的王四海,焦急地等待着天官召见他,好抱走老根发的女儿。而王兴国则一直坐在西厢房后屋发呆。
杨标走后,王兴国对这件稀奇古怪的事想了很久。要不是蛇人一说出自于杨标之口,他以为这是天下最荒唐的一件事了。而杨标的人已经上门到老根发女儿的同学那儿细细地问过一问,这说法是那个羊行哈老板的儿子亲耳听见陆子矶在望夫塔讲的。杨标说,如果没有望夫塔这样确切的地点,他极有可能将此派作世上最没谱的一句话了。杨标不管真假,要他赶紧把那个传说中是人蛇的女孩弄起来,免得节外生枝。想了半天,王兴国觉得也应当是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为好,一旦真的铸成大错,他王兴国将死无葬身之地!他现在决定马上与王四海通个气,赶紧把老根发的女儿从天官那儿抱出来。
王兴国一出西厢房,突然,被楼后的警笛声,继而是枪声惊得跳了起来。
王四海突然也发现东厢房上面的楼板上团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烟雾,便一气冲出大门,死命大叫:“来人呵来人……”
阮老三和一个王府家人先一头扎进门来,一见王兴国,阮老三便咧嘴大哭道:“娘舅,伯爵他……被人炸死在火烧弄了……”
王兴国身体一晃,靠在屋檐下的柱上。他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伯爵的桐镇会是什么样子的,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体内一下子被抽空了。
王兴国一把拖着阮老三,心乱如麻地问道:“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呵!”
“着火了,天官楼上着火了!”侍卫长夺门而入,同王四海和堂屋大门内外的其他几个侍卫一齐奔向门屏后的楼梯,王兴国和阮老三也随即一起朝那儿奔去。
王兴国随着众人一齐冲上已满是烟火的楼廊里,扑向天官房间。突然他们全体都如定身似地呆立不动了。
在一声炸雷,一道横贯天地的枝状闪电中,满面青紫的天官眼舌暴突,胸腰间纠缠着大团血肉,两手下垂双脚悬空地从一道道火墙里直直地向他们奔来。他的身后是一条山丘状的狰狞的独眼巨蛇!
那巨蛇张开残破的大口,圆睁着一只绿光莹莹的鬼眼,举着天官,如机车般展身向他们轰轰隆隆地驶来。
“啊啊……”王兴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同样魂灵出壳的阮老三、王四海及侍卫长反身飞过走廊,向已经形成一条火龙的楼梯口奔去……
那独眼巨蛇忽然间浑身一震,天官如同一截木棍似地被甩了出去。
一股大血从巨蛇嘴里汹涌而出,一个血糊糊的女孩子这时随着这股如管涌的血流喷出,落在地板上。那巨蛇扭作一团,在地板上翻江倒海地滚动起来。
随后楼上又传来一阵天动地摇的巨响。
上面楼梯口此时已是一片火海,楼梯也如火龙疯狂翻腾着龙身。这时又有几个侍卫冲进烟火弥漫的堂屋,卷起衣衫裹着脑袋拼死向楼梯上冲去。但随着一声轰隆巨响,那几个侍卫与木扶梯一齐呼啸着訇然塌下。
有人在楼下惊呼:“着火了!着火了!”
凭栏呆立的高梦轩,听到更为杂沓的人声呼喊着奔来奔去,同时空气中有一股密密匝匝的热浪涌来。他振作一下精神,向四处望去。只见移春楼中间窗扇中有几股火舌翻卷而出,上空也已是烟雾弥漫。火舌很快蹿向了与移春楼毗邻的兰芝堂。
人们纷纷涌出园门,跑向甬道,高梦轩看见洪士牧也从这个园门里出来,与人一起朝移春楼跑去。
鲁美伦在高梦轩的贴身侍卫和那个德国护士搀扶下走到了窗前,高梦轩连忙上前搀住。这两幢楼里的大火瞬间便从四面坡顶的屋面上奔腾而上,蔓延开来。再一看,渔园的多处楼屋也已燃起熊熊的大火。冲天大火霎时将渔园上空照得一片通红。
“哦,上帝!”鲁美伦呻吟道。
“着火了,快点救火呵,救火呵!”一时间渔园混乱如汤浇的蚁穴,四处人喊马叫,锣声喧天。到处是端盆拎桶的乱蹿之人,到处是令人心悸的喊叫声。
“快看,望江楼也着火了!”有一人在人群中大叫道。
高梦轩搂着鲁美伦回眸一望,望江楼楼顶早已是烟云缭绕,明火隐约可见。
突然,一条巨蛇如火龙似的翻滚着从移春楼中裹挟着木石碎砖破墙而出,惊得几个侍卫扔下已成炭状的天官尸骸,夺路而逃。而楼外那些救火的侍卫及众人也撇下家什四处逃散。
巨蛇以它生命的最后一搏,飞身跃过园墙,重重地砸向林中,有几棵大树悠悠地向下倒去,山林中一片劈啪巨响,几缕青烟拖曳而起,几个火头蓬勃向上,而后轰的一声,火像炸了窝的群马,向四处奔腾而去。
风助火势,如万马奔驰的大火,咆哮如雷地沿墙内墙外的密林一路轰轰烈烈地燃烧开去。
一些喷发着大火的巨树纷纷倒下,砸向了观月楼和另外两幢楼屋。几个从观月楼里逃出来的人在空地上蹦脚尖叫,他们向一些军士指点着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楼屋,嚷嚷着救人。
“那儿全是学生,全是孩子!”一个侍卫指着观月楼狂叫着。他一身撩焦衣衫,趔趔趄趄地扑进了观月楼里。高梦轩闻言一惊,深悔自己这半日竟未想到这个。他飞身下楼,一边高呼救火,一边向观月楼跑去。跑到园门,两个天官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高梦轩脸色大变,怒斥一声,奋臂将两个侍卫推开,仍旧向前跑去。
这时,那个冲进观月楼的侍卫背着万先生,在透着火光的烟雾中扑出门外。随后,一条大汉两肋分别夹着一个黑糊糊的女孩,踉踉跄跄奔出门外,一头栽在地下。
“段督军!”门外的军士一见倒地大汉,齐声惊叫。
“快救人,救火!”被烟火撩焦的段督军大呼着,率领军士又冲进了楼里。
王兴国失魂落魄地在阮老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这儿拖着腿,走过来。
一头乌发已被燎尽的万先生在清点着她的学生,那群围着她的学生个个焦头烂额,放声大哭。文先生则抱着焦煳糊的范小娴哭个不停。
“还有一个,我的学生,还有一个,汝月芬呵,求求你们去救一救呀!”万先生手舞足蹈地指着烈焰冲天的观月楼发疯般地嘶叫道。
“她在那儿,已经没得救了!”王兴国指指完全被大火吞没了移春楼,痴痴傻傻地对万先生说。一想到那条妖魔鬼怪般的巨蛇,想到凭空飘来的天官,王兴国就忍不住浑身乱颤。
高梦轩跑近楼前,正要冲进火海,只听见背后一声枪响,他身子一颤,慢慢地转过身来。他难以置信地向那个天官的侍卫看了一眼,再向正望向自己的鲁美伦看了一眼。又是一声枪响,高梦轩的胸口再次绽开了一朵血花。
高梦轩圆睁着大眼,直身仆地。
鲁美伦直觉心如刀绞,她低吟一声,便缓缓地瘫倒在地。
“天官手谕!”天官的侍卫提着枪,高举着一张纸,对周围拥过来的人喊叫道。
高梦轩的几个马弁突然出现在楼道里,他们手里的枪同时响了,天官的侍卫应声倒下。
一直蓄势待发的风暴,终于在此刻骤然而来!大江犹如万条蛟龙,发出了声震天宇的咆哮声。惊天动地的狂风,飙地而起,驱赶着漫天的黑云直扑桐镇而来。黑压压的乌云相互追逐,如惊涛骇浪般地掠过桐镇上空。
“天啊!”林立生站在山门外睁圆眼睛惊呼道。望江楼此时已是火光冲天。
一想到新的灾难可能会落到汝月芬和阿德头上,林立生五脏俱焚,他想都未想,一个箭步蹿进半敞着的山门。
墙外的树林里,一片大树被崩塌的望江楼如飞矢似抛射过来的火团点着了,大树的枝枝杈杈即刻劈啪作响地燃烧起来,在黑暗中如金蛇狂舞。周边青翠的树枝树叶被热气流冲得东倒西歪,不一会,也纷纷冒出滚滚浓烟。
那些烧得白亮白亮的大树如巨人似的倒向对过的河岸,顷刻之间,大火又从渔园对岸一路燃起,铺天盖地直逼桐镇而来。
渔园火烧时,成千上万的桐镇人倾巢出动,站在桥心爬上墙头,甚至攀上大树登高一望,遥看一片火海的渔园。待大风呼啦啦从天而降,他们立时叫爹喊娘,四处逃散开去。
有人嚷着“着火了,着火了”,从门口哒哒哒哒地跑过。
阿德娘从凳子上跳起来,将她手里紧握着那只玉盒,放在桌上,急忙追出去想问一问什么地方着火了。忽然间,她听得远处一阵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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