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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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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怔了半晌,才指着他手上的椅子,不可置信地问道:“我的!”

“不然我做给谁坐啊!药草还是木柴!它们可没你那么麻烦。”禹逍嗤哼了声。“我去帮你拿药和吃的东西来。”他拿起椅子往外走去,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阿逍他人很好……韩玉净说过的话又再次浮现脑海。

老威胁着要把她喂进兽口的他,是真心的吗?忆起下午的情形,夕颜发觉他的恐吓,其实真的只是恐吓。否则的话,为何当她逼着他让她死时,他反而——慌张了起来?

夕颜一怔,想到他反倒开始鼓励起她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地扬起了唇角。他若真的想置她于死,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反应?

那,这么说来……夕颜看向那把刚刚完工的背椅。他今天叫她劈柴和上山采药的行为,也不是为了折磨她了,不然,他大可以想其他更残酷的方式,而不是特地为她做了张舒适的椅,以备她体力不支之需。

他是想利用这些方式好让她能增加体力吗?这个发现让夕颜掩住了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何苦!她只不过是他为了复仇掳来的人质,甚至还是害他掳错了人的麻烦,他何苦!

怔忡间,禹逍拿着一碗里头装了山菜和粥的碗进来。

“喂,吃东西。”禹逍把碗递给她。还好她不挑食,粗茶淡饭也没听她抱怨,不然他八成气死。不过,食量稍嫌小了点就是,像小鸡啄米似的。“吃完喝药,睡一觉,明天给我走远一点,别以为有了那把椅子你就可以偷懒,知不知道?!”他龇牙咧嘴说道。

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发觉,他的凶恶其实一点都不恐怖?夕颜看着他,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突然变得有趣,她的眼中不由得染上了笑意。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像之前一样被吓得拚命发抖?禹逍一愕,少了凶恶的表情变得一点威胁性也没有,他尴尬地撇了撇嘴,心头满不是滋味。“知不知道!”他瞪眼,恼怒地又问了一次。

他那样子就像陷入泥沼却又要勉强维持尊严,她终于知道为何韩姑娘一点也不怕他了,他的凶恶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知道了。”夕颜强忍住笑意,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端起碗开始吃了起来。

为什么他好像看到了第二个韩玉净!那敷衍的服从根本就如出一辙!禹逍不悦地绷紧了下颚,起身清理地上木屑,借此发泄满腔的怒气。

“如果我姊夫没来,你会怎么办?”吃了小半碗,夕颜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出这个存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该死,就连说话也和韩玉净一样,老踩着他痛处!禹逍倏地抬头,瞪她一眼。“他会来的!”那异常坚定的语气像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他自己。

“会吗?”夕颜拨弄着碗中的东西,不置可否地低道。

“你有点信心成不成!你是他小姨子,不可能那么没有分量。”看到她碗里的东西,禹逍皱眉。“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快把你的东西吃,外头药快煎好了!”

“嗯。”夕颜没再说话,乖乖地吃起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两人的角色似乎颠倒了!她才应该是那个笃信会被拯救的人,不是吗?不自觉地,笑意又攀上唇畔。

“喏,药。”转眼间,禹逍已出去外头端着冒着烟的药进来,把药放在一旁。“我要去睡了,你动作那么慢,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他冷哼一声,打了个大呵欠,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他要离开了?夕颜一怔,想留住他的念头不住在心中盘旋。

这几天到了夜晚,他都将屋里让给她和韩玉净,自己到外头找地方过夜,之前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离他远一点,当然不觉得怎么样,但现在……她犹疑地蹙起了眉。外头很冷,他露天席地地要睡哪儿!

“请等一下,别走……”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已冲口而出。她连忙咬唇,脸红了起来,怕这些话听在他耳中会成了另有涵义的挽留。

“什么事啊!”禹逍顿下脚步,双手插腰不耐地回头。“如果吃完,碗放旁边就好了,我没耐心在这儿等。”

“我在想……或许……你可以睡在之前韩姑娘睡的位置……”夕颜低着头,赧红了脸,话越说越小声。“外头很冷,又有猛兽,我这样鸠占鹊巢把你赶出去太说不过去了……”

他有没有听错!禹逍挑起了眉,整个身子转了过来,完全面对她。之前就是韩玉净说她会怕,才把他从屋里赶出去,现在她居然说要留他待在屋内!

“你是说,在屋里过夜!和你共处一室!”他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次。

天,丢脸死了!夕颜脸更红了,低下头胡乱点了几下,根本不敢看他。

“你说的,可不是我逼你的哦!”他又再次重申,见她点头,他狐疑地皱起了眉。奇怪,她是哪根筋不对劲?

算了,这些天气候开始转冷,能待在屋里也好。他一耸肩,拿起挂在墙上的披风,走到在她脚的方向靠墙的那堆草叶处,和衣躺卧下来,将披风覆上,准备沉入梦乡。

他那洒脱的样子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夕颜自嘲地一笑,觉得方才的踌躇害羞根本是多此一举,他才没转那么多心思。小心翼翼地将热烫的药喝了,把碗搁在一旁,她也躺了下来。

看着在屋顶晃动的火影,夕颜发觉她睡不着。存在已久的疑惑,如今更加鲜明。妹夫和他,到底有什么过节!她坐起身,看向他,又黯然地垂下眼睫。或许该说是……姊夫是怎么地伤了他!经过今天的相处之后,她不相信像他这样的人,会无端伤人。

此时原本正躺的禹逍翻了个身,发出的声响,姿势变为面对着墙。

“请问……你睡着了吗?”犹疑了会儿,她悄声试探地问道。

可恶!禹逍睁开了眼,不悦地皱眉。她以为常年待在深山野林的他会睡得多熟?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得醒了,更何况是她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喊声?

他宽阔的背影不曾或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夕颜轻叹口气,拉开兽皮钻了进去,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好使冰冷的手足末梢赶快温暖起来。身体不好的她手足一直是冰冷的,有时天气冷些,睡到半夜她甚至会被自己的手足冻醒。

若是像他那么温暖就好了。看向他,夕颜又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他大手握着她足踝的画面,她不由自主地又红了脸,连忙用力摇了摇头,想摇散那令人心慌的情境。

“什么事?”突然,他不悦的声音传来。

夕颜一怔,朝他的方向看去,他背对的姿势依然没有变过。可能是她听错吧。她耸了耸肩,正要躺下时,却见他突然坐了起来。

“喂,到底什么事?”禹逍用力扒着散落的发,被打断睡眠的他脾气并不太好。烦死了,把他吵醒也不问,不理她又不成,谁晓得待会儿睡到一半她会不会又来一次啊?

这突然的举动把夕颜吓了一跳,她抚着狂跳的心口,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没睡?”

“睡了,可是又被吵醒了。”他横眉竖目地瞪了她一眼。“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醒。”他的指责让夕颜歉疚地低下头。“因为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所以……”

“快点问、快点问,问完快睡。”禹逍不耐地打断她的话。连问个问题都要解释那么多,烦!

夕颜抿了抿唇,在心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和我姊夫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什么烂问题?!禹逍一僵,脸色阴沉了下来。“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他那模样就像只踩着痛脚的猛兽!虽然明知他不会伤她,但他那冷怒的表情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咽下心头的恐惧,夕颜顿了下,才又嗫嚅道:“掳来的是我……你不觉得……我应该知道原因吗……”

禹逍哑然,不知该怎么答,怒喷了声,抓了根草叶用力扯着,半晌都没出声。

这件事真的那么难以启口吗?韩姑娘也不愿提,她是否过于探人隐私了!“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没关系的。”不忍他陷入两难的局面,夕颜摇了摇头,掀开兽皮打算躺下,不想再继续追问。

“我有个妹妹,叫禹遥。”没想到,禹逍却在此时开口了。他板着脸,以平板的语音说道,看得出正勉强抑制着内心澎湃的情绪。“我们禹家世代以采药为业,我负责采药,禹遥负责和买药的商家周旋。”

他的举动怎么都这么出人意料之外?夕颜连忙坐直了身子,专注地听着。

“有次有个大买家,来到我们药铺,那个买家就是谷允臣,他想要涉足药材的买卖,需要稳定的药源,于是找上了我们禹家。”说到此,禹逍的拳用力握紧,顿了下,才又续道:“他怎么和禹遥谈的我不晓得,但最后禹遥和他去了京城,教他一些关于药材的事。后来过了两个多月,禹遥捎来飞鸽传书,要我也前去洽谈,那时我刚好从祁山下来,于是也去了。”

为什么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朝雾之前说过的话浮上心头,夕颜身子一僵,开始觉得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或许……这关系到一个姑娘家清白的私密事……而那位姑娘,很可能是他的妹妹禹遥……

“没想到去到那里却看到一个憔悴的禹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一个劲地要我带她回来,回这儿,祁山。”禹逍绷紧下颔,朝地上指了指。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倔强的妹妹流泪。“一到这儿没多久,才知道韩玉净也被她叫来。”

为什么不回禹家,反而要到祁山?夕颜开始惴惴不安,偏偏禹逍在此时又陷入了沉默,气氛沉室得吓人。

“我不想知道原因了,我要睡了。”不希望他再受回想的折磨,也没勇气等待那可能骇人听闻的答案,夕颜躺了下来,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对她的逃避视若无睹,禹逍深吸口气,才缓缓低道:“她怀孕了。”他闭上了眼,握紧的拳因强烈的愤怒而隐隐颤抖。“后来,她生下一个女孩儿,完全没让家里人知道。”

夕颜睁开眼又猛地坐起。她发觉自己的身子也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是……我姊夫的吗?”

“你说呢?”禹逍扬起讥消的苦笑,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她到谷家为了帮他打理药材的生意,镇日相处在一起,她有什么机会和别人……”他一咬牙,硬生生将不堪的字眼吞回。

“可是那也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向她求证,不是吗?”在他的注视下,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辩驳,也不知自己为了谁辩驳。

她的心乱成一片,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不愿相信朝雾所嫁的人真是这种负心汉,不愿相信那位禹姑娘真的遭遇此事,不愿……不愿他因为这件事痛心……

“我问过她,她没否认。我要去找谷允臣理论,她也不肯。问她发生什么事,她更是不说。”禹逍板着脸,发怒地扯着身下的草叶。“韩玉净才刚帮她坐完月子,她就带着小孩离开,已经两年没有消息了。”

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夕颜难过地闭上了眼。“你原先打算掳走我姊姊,是为了以牙还牙吗?”她深吸口气,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问道。他当初的凌辱威胁,究竟是真是假?

“别把我跟那家伙相提并论!”禹逍气得一跃起身,握紧拳大声咆哮。“我只是不想让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成亲!他毁了禹遥的一生,自己却成家立业,这叫禹遥情何以堪?!我要掳走他的老婆,让他在大婚之日丢脸,让他上祁山,知道他负了禹遥些什么,而不是默不作声就可以淡化一切!”

难怪当他知道他掳错人时,会气成那样。“我不是我姊姊,对不起。”夕颜绞扭着手,难过得想掉泪。他的希望可能无法实现,因为姊夫不会为她上祁山来的,在听到这件事,她更加确定了心头的担虑。经过这么多天都没动静,她还能盼着什么?而他,又岂有不知之理?

她那句道歉,使他无法再忽略那现实的问题——谷允臣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上祁山受罪!

“可恶!可恶!啊——”他突地握紧拳,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像把这些天沉积的怒气和懊恼借此全数发泄出来。“为什么——”

不堪那震耳欲聋的音量,夕颜捂住耳,秀眉因痛苦而蹙起,那嘶喊声里所含的苦涩和不甘,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知喊了多久,禹逍气竭了,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地呼出,发觉心头的气愤似乎褪了一些。糟了,这吼声她不知受不受得了?直至此时,他才想起她的存在,连忙朝她看去,这一看,不禁让他愣在原地!

搞什么?该哭的人是他才对,她哭个什么劲啊?“喂,你别哭啊!”他为难地皱起眉,走到她面前蹲下。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掳错人的……”感觉他的靠近,夕颜哽咽道,却忍不住又啜泣起来。她没办法克制,眼泪不停地流,她真的停不下来。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啊!”禹逍挫败地叹了口气。“谷允臣不来也就算了,等你身子好一点我就送你下山,别哭了。”

听到他的话,夕颜的泪涌得更急了。“真的对不起……”她已泣不成声。

“喂、喂、喂!”禹逍慌了手脚,他最怕女人哭了。“你再哭我把你丢出去喂野兽哦,听到没有!”不料此话一出,她反而掩面哭得更凶。

该死的,他忘了恐吓对她是没有用的!“哎,我说笑的,瞧我说了那么多次,哪一次丢过,是不?”他连忙陪笑保证。为什么一遇上她,他老是得扮这种丑角逗她呀?

“我知道,我知道。”夕颜强忍住哭泣,抬起头来。“你是个好人,我知道。”

他是个好人?禹逍一脸错愕。这女人眼睛是瞎了还是脑子傻了!居然说他是好人?

“随便你说,只要你别哭就好了。”最后,他耸了耸肩。“快睡吧,跟你耗了那么久。”他一挥手,转身走回他的位置,躺下来,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拭去眼角的泪,夕颜屈膝坐着,她怔怔地看着他,紊乱的心里理不出思绪。

为什么她会哭得那么凶!是因为……心疼他吗?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瞬间羞红了双颊。她心虚地朝他看去一眼,看到他依然安沉地闭着眼,下禁无声地吁了口气。

心疼……他吗?夕颜侧身躺下,水眸微眯,迷蒙地看着他。

为什么才一天,她对他的观感就已完全改变!真是她之前太过先人为主,所以才会看不到现在所看见的他的优点!

心疼他吗?已沉入半昏睡状态的她扬起了笑,有着情愫初动的甜蜜。

心疼他……

第六章

“喂,要出门了。”禹逍用力系紧腰绳,头也不抬地对坐在墙角大石上的夕颜喊道。

天空是晴的,山风是冰凉的,四周有着清脆鸟鸣,这一切该是令人精神振奋的,但为何她的脑中却一片昏沉,身子软绵绵的完全使不出力来?夕颜难过地靠着墙,呼息变得混浊,黛眉因身体不适而不自觉地蹙起。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她染上风寒了。

昨晚和他谈完话后,她脑子里闹哄哄的,不知道何时才终于入睡,睡眠不足,天气又冷,一早起来,就发觉自己病了。不想造成他的麻烦,她忍着没让他发现,但如今,她的脑子愈来愈沉,她好像快忍不住了……

“喂!你要我催你几次?别净坐在那儿,快点起来!”没得到回答,禹逍不耐地回头瞪她。

他刚刚有叫她吗?她怎么都没听到?“我马上起……”夕颜从恍惚中回神,双手撑着大石就要站起,眼前却突然一黑,身子往前倾去。

搞什么啊?!禹逍见状瞪大了眼,连忙上前及时接住她软倒的身子。“你怎么了!”他扶着她重又坐回大石,看到她脸上异常的红润时,浓眉不由得皱起。可恶,她又病了!

“只是头……有点晕……”夕颜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走……”

她连呼吸都吃力得像要断气似的!“你还想走去哪?!禹逍气结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攫住她的腰将她扛上肩背,二话不说直接走进了屋子。

夕颜还想抗议,但头朝下的姿势和不断摇晃的震动,让她原本晕眩的脑海更加模糊一片,只得闭上眼,任由他处置。

禹逍将她放上了她的床位,拉来另一张兽皮粗鲁地将她满头满脸地盖上。“给我待在里面不准出来!”他咆哮道,下颚绷紧地走出了屋外。

怎么会这么容易又病了呢?夕颜闭上眼,难过地叹了口气。她还想着今天要发愤图强,好好跟着他采完药的,结果……她咬紧了下唇,懊恼的情绪让她有种想掉泪的冲动。

上了祁山之后,她好像变得爱哭了。以前虽然老是病着,但她很少落泪的,而如今,不只爱哭这件事,好像她的身子里、她的思绪里,都有一些些东西在微微改变。

“起来,喝药!”昏沉中不知过了多久,禹逍不悦的语音在上方响起。

喝药……夕颜眯着眼,从兽皮中探出头来,看到禹逍拿着木碗蹲在床前,她忍着晕眩挣扎坐起,接过他手中的碗慢慢地喝着。

怎么会这样?禹逍挫败地手支下颚,盘腿坐地。前几天韩玉净在的时候她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病了!是他昨天做得太过火了吗?他努力回想昨天的情景,却发觉那些似乎都可能造成她风寒的因素。该死的!她身体怎么这么弱呀?!

好不容易将药喝完,夕颜吁了口气,看到他眉头深锁。一脸郁怒样,开始不安地咬着下唇。“对不起……”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碗托紧,她小小声地说。

“你是该说对不起。”禹逍怒哼了声,对她的体弱无计可施让他心生焦躁。幸好韩玉净离去前有留下因应各种症状的药方,否则看他临时找谁诊断去!“你这一病,为了照顾你,我又不能上山采药了。”

她不希望在他眼中她只是个麻烦……夕颜水眸一黯,抑不住的自我厌恶爬上心头。“你尽管去没关系,我可以……”

“你不可以!”禹逍双眼一瞪,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挣扎。“三个时辰后你得再喝药,你会起火吗?你会煎药、看火候吗?难不成要我采药采到一半还特地跑回来帮你煎药!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别再用你的自以为可以来造成我的困扰!”

他的话句句伤人,却句句属实。汹涌的泪泛上眼眶,夕颜头一低,掀开兽皮,背着他躺下。“我想睡了。”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掉泪,因为那只会更让他认为她是个一无是处的烦人精。

她的语音里有硬咽声,还有那曲线起伏的背影,虽然覆着兽皮,却透露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落寞。可恶!他话说得太重了。禹逍懊恼地仰头看向屋顶,各种道歉的方式在心头盘旋,随口的、严肃的、轻快的、正式的,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女人就是这么麻烦啊!他激动地抓乱额前的发,心口的郁闷却依然不曾稍减。

※※※

火势猛烈地烧着,瓦罐里的褐色液体沸腾着,浓苦的药味四溢。

看药煎得差不多了,禹逍将药罐从火上移开,倾注进置于一旁的木碗里。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愈来愈像个老妈子了!看着那碗辛苦熬成的药,成就感涌上心头的同时,无奈也一并升起。

睡了一晚,吃了两帖药,那女人已经没再发烧了,除了偶尔几声咳嗽外,脸色也好了许多,他应该可以不必再死守在这儿了吧!有些药花的花期快过,不快点去采不行。一边思忖着,禹逍一边端起药碗住屋内走去。

一进屋,看到夕颜坐在桌前的情景,让他立刻皱起了眉头。该死,天气那么冷,她身上的衣服又那么单薄,她居然敢离开兽皮坐在那儿!

“你想找死啊!”禹逍放下药碗,不由分说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床前,随手一扯。“我可不想把时问全费在替你熬药上头!”

他只是轻轻一使力,她却无法反抗地扑倒兽皮上。虽然兽皮柔软,跌下去并无大碍,但那种感觉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好像自己是个包袱似的。夕颜微蹙着眉,双手撑持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他。

“我躺得好累了,让我起来走走好吗?”她柔声恳求道,心虚地将冰冷的手藏进袖子里,怕会发现她的状况还不是很好。

她的反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她应该会乖乖躺着才是。禹逍微微一怔,随即一撇唇。“你身子那么弱,只有温暖的窝才适合你。”伸指在她肩头一推,她又再次应声而倒。

为什么!她明明站稳了!半是懊恼半是羞赦,夕颜脸微微胀红,才一坐起,兽皮又当头兜下,等到她手忙脚乱地把兽皮拨开,已是发散衣乱,她想说些辩解的话,却因为呼吸急促而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他,努力地调整呼吸。

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很难得,禹逍竟觉得想笑。“你今天很顽强哦!”他蹲了下来,语带戏谑,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轻松。夕颜蓦地红了脸,连忙低下头来。“我只是不想再躺着了,好气闷。”她咬唇轻声道。

禹逍屈膝坐下,手随性地置放膝上,唇的笑意更加浓郁。他突然觉得他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好动的他总关不住,就连生病也是,如今,他就像当初想尽方法把他羁留房里的娘;而她,却成了那时想逃离束缚的自己。

“那也该记得加件衣服啊,要是又病了怎么办?”他板着脸孔道。真是,愈来愈像娘了,瞧瞧这说教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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