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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明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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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婳心中大恸,眼泪滚滚而落,不敢相信那个吊滞而憔悴的女子便是美丽典雅的沈兰曦。
049 百鸟朝凤(7)
小内监小心地避过满地的恭桶,走到老内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内监点点头,叫道:“沈兰曦,出去一下。”
沈兰曦茫然地抬起头,放下恭桶,麻木地站起身,麻木地跟着小内监走到门外。
“姐姐。”张婳又是心酸又是悲凉,扑上去想要抱住她。
沈兰曦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目光呆滞地盯着她,过了半晌方认出来,嗫嚅道:“别过来。我身上又脏又臭,会熏着你。”
张婳抹了一把泪水,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哽咽道:“姐姐,你忍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沈兰曦身子僵了一下,片刻方放松下来,眼中亦涌出大片大片的水泽,声音苦涩:“傻妹妹,进了宫正司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出去。现在我没有什么奢望,只求不要连累到家人。”
“姐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出去。”张婳抬起头,神色坚定地说道。
沈兰曦不愿泼她冷水,轻轻地“嗯”了一声。
“姐姐,那幅‘百鸟朝凤’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张婳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沈兰曦眼中迸出深入骨髓的恨意,愤愤地道:“有人偷梁换柱,将我的‘百鸟朝凤’调包了。绣品上的凤凰被人改绣成了南方焦明。”
“南方焦明?那是什么?”张婳闻所未闻,困惑地问道。
“天下有五方神鸟,东方神明,南方焦明,西方鷫狈接牟醒敕锘恕6戏浇姑鞒さ眉品锘耍ǔ岚蛏系挠鹈浅嗌!鄙蚶缄亓成喟祝藓薜氐溃骸暗靼擞眯氖执醵荆锘烁某赡戏浇姑鳎墙杌泶烫蟛皇钦嬲姆锘耍静慌浜耪侔倌瘢慌浣此篮笥胂鹊酆显帷!�
张婳脸色骤变,怪不得太后会震怒不已。
先皇在世时,与嫡后伉俪情深。而当时的太后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并不得宠,直到后来生下了皇帝,才被册封为贵妃。先皇驾崩后,皇帝欲尊嫡母钱氏与生母为皇太后。
而太后在钱皇后跟前忍气吞生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盼到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岂会容许钱皇后与她平起平坐,遂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直接下了一道懿旨:“钱皇后病废之人,且无子,不足称太后,应该独尊贵妃为皇太后。”
大学士刘贤,彭时等均是耿直忠臣,不满太后仗势欺人,联合文武百官上疏进谏,为钱皇后请命,才使得两宫太后并尊。最后大臣们又提出嫡庶有别,钱皇后被尊为“慈懿皇太后”,周贵妃被尊为“皇太后”。
如此一来,钱太后有了尊称,实际上又压了太后一头。
成化四年,钱太后薨逝。自太祖开朝以来,只有嫡后方能与皇帝合葬。太后岂肯甘心他日到了阴间还被钱皇后压着,遂坚决不同意合葬。
礼部尚书姚夔率着四百七十名大臣跪在文华门痛哭,哭声响震云霄,烈日骄阳下,群臣们从巳时一直跪到申时,数十名大臣或中暑晕倒,或哭得昏过去,自始至终无人肯离去。
太后见犯了众怒,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合葬。
太后争了大半辈子,斗了大半辈子,可到头来,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钱皇后都死死地压着她。这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没能母凭子贵,登上凤位,母仪天下,是太后这一生最深最痛的遗憾。
如今有人借一幅假的‘百鸟朝凤’故意揭太后痛处,讥讽太后不过是先皇的贵妃,根本没有资格接受百官朝拜。这不啻于当面狠狠地掴了太后一掌?太后又岂容他人凭此羞辱她?
调包之人心思毒辣,十分了解太后的性子,出手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活路。
沈兰曦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神色平静而木然,抽泣道:“我只希望太后不要迁怒我家人。”
“姐姐,绣品是你我二人合力完成,我可以为你作证,那幅‘百鸟朝凤’是被人调包了。”张婳出言安慰,心下却万分惶恐,深知此事凶多吉少。
“妹妹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沈兰曦脸色大变,又警惕地张望四周,厉声道,“太后为了此事雷霆震怒,若被人知晓绣品你也有份绣,只怕妹妹立即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张婳感动得无以复加,眼中升起一片水雾,到了此时此刻,沈兰曦仍然一心一意地为她筹谋,深恐她冲动莽撞,把自个儿也搭进来。
“妹妹,答应我,不要想着为我作证,不要和任何人说你也绣过‘百鸟朝凤’
。”沈兰曦紧紧地盯着她,一脸严肃地说道。
“姐姐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张婳点点头,语声哽咽。
沈兰曦松了一口气,又不安地催促道:“你来了很长时间了,快回去吧,若被人撞见了,又是一场祸事。”
小内监亦向她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时间到了。
“姐姐保重。”张婳含泪告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沈兰曦泪如雨下,恋恋不舍地望着她,仿佛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直到张婳的身影消失不见,方慢慢地走回去。
高斐一直在宫正司外面等候,见到张婳出来,双眼肿得像核桃似的,难得没有出言嘲笑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
冷月如钩,洒下无限清辉。整个皇宫似笼罩着一层月白的轻纱,朦朦胧胧。
“如果想哭,我可以借肩膀给你靠,想要多久都成。”高斐忽皱眉说道,仿佛十分不愿见到她这副极力忍哭的表情。
“不必了。”张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挚地说道,“谢谢你。”
自两人相识以来,他帮了她很多很多,她知道这声谢谢太轻太轻,可她不知道除了说谢谢,还能如何报答他。
高斐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流动着莫名的情愫,很想将她纳入怀中,让她尽情地哭一回,手伸到一半,却又颓然地收回。
“我走了。”张婳冲他挥挥手,转身飞奔离去。
清冷的月色下,高斐默默地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莫辨。
远处火树银花,热闹依旧。谁会在乎宫殿中最黑暗最肮脏的角落有人含冤莫白,命在旦夕。谁又在乎明日是否又会多条亡魂。
张婳一路飞奔,风呼啸着穿过耳畔,忍了许久的泪终于纷纷滚落,心里无声地大喊道,
姐姐,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050 百鸟朝凤(8)
皇宫人人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沈兰曦的事件就像一颗石头投入湖中,只荡起了一丝涟漪。多数秀女表现得十分漠然,仿佛宫中从来都没有沈兰曦这号人物。有些秀女因沈兰曦之故不能参加太后寿宴,心怀怨怼,甚至暗暗诅咒太后早日处死沈兰曦。
秀女中只有蒋娉婷时常过来安慰张婳,蒋娉婷是秀女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仅有十三岁,容貌俏丽,眉目间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稚气,肤白如雪,娇小玲珑,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笑起来双颊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也许是因为年岁小的缘故,蒋娉婷天真烂漫,不懂人心的弯弯绕绕,亦看不见皇宫的黑暗,每天都是嘻嘻哈哈,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姐姐,你尝尝,我娘亲手卤的,特意托人带了一大罐进宫,可好吃了。”蒋娉婷的怀里时常揣着一包零嘴,一有空闲嘴巴便停不下来。
张婳哪有心情吃东西,委婉地推辞了。
蒋娉婷啃着鸭翅膀,十分乐观地道:“姐姐别再担心了,等太后气消了,就会放沈姐姐出来的。”
张婳默然不语,蒋娉婷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不必太早懂得皇宫的残酷与血腥,遂不忍告诉她实情。
‘百鸟朝凤’是她与沈兰曦亲手交给陈掌制,出事之后,萧司制,陈掌制身为尚功局女官,已经被撤职,并罚入浣衣局服役。所以调包之人绝不可能是她们。
尚功局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很多人都可以接触到绣品,想要找出调包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自从沈兰曦出事后,杜芊羽吓得六神无主,每日只会躲在屋里掉眼泪,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有托绿翘暗中去宫正司打探消息。
每天都在惊心胆战中度过,深恐某日睁开双眼,便听到沈兰曦的噩耗。由于每日担忧焦急,张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嘴角亦泛起了一片水泡。
可不管多么恐惧,这一天还是到了。
“小主,您做好心理准备。”绿翘得到消息,便匆匆过来找她,脸色有些悲悯与不忍。
“你说吧,我承受得住。”张婳见她神色悲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脸上仍勉强维持着镇定。
“沈小主已经招认那幅假的‘百鸟朝凤’确实是出自她之手,宫正司定了她的罪名,上奏太后,判了绞刑。”绿翘低垂着头,眼角隐隐闪着泪光。
“不可能!沈姐姐绝不可能认罪!明明是有人调包了‘百鸟朝凤’,沈姐姐怎么会认罪???”张婳脸色惨白,一脸的不置信。
“沈小主是为了不牵连家人,才把所有罪名都揽到自个儿身上。”绿翘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叹道,“沈小主生性纯良敦厚,却遭小人暗算,惹来这般杀身之祸。”
张婳身子剧震,似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冷得直打颤,半晌,忽跳起身,朝外奔去。
“小主,您要去哪里?”绿翘见她脸色骇人,深恐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忙快步追上,拦在她面前。
“沈姐姐明明是冤枉的,她们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张婳满脸愤恨,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柔嫩的掌心,渗出嫣红的珠子。
“冤枉?宫中从来都不缺亡魂,谁会在乎?何况沈小主已亲口认罪,太后没有追究她家人的罪责,已是法外开恩了。”
“我要面见太后,告诉她沈姐姐是冤枉的,那幅‘百鸟朝凤’是被人调包了。”
“小主说被人调包了可有什么证据?难道您想告诉太后那幅‘百鸟朝凤’是您与沈兰曦合力绣成,您有没有想过这么说会有什么后果,可有想过这么做会给家人带来什么灾难么?”绿翘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里充满着无法言说的悲凉。
“我不能因为贪生怕死,就置沈姐姐不顾。”
“小主,重情重义,难道就不管家人死活了么?”绿翘叹了一口气,不忍说道,“宫正司定了三日后执行绞刑,绿翘会为小主打点一下,行刑前您去送送沈小主,也算全了一番姐妹之情。”
张婳盯着她,双目赤红,一字字地问道:“绿翘,我要见太后。你帮还是不帮?”
“太后高高在上,岂是你我凡人想见便可以见到。”绿翘垂首说道。
“好,那你不必帮我,也不要来阻止我。”张婳已料到她会拒绝,神色淡然,转身便走。
“小主……”绿翘急着跟上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跟着我。”张婳冷冷地说道,脚步飞快,眨眼间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绿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浸淫深宫多年,早已看淡七情六欲,从不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不该说的话绝不会说,不该问的绝不会过问。宫中的人谁也不会掏心窝子说话,每个人都似带着面具,看不透真心。
她第一次看到,在充满阴谋的深宫里居然有着比金子要还真的感情,为了所谓的姐妹之情,居然有人可以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
绿翘唇边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仿佛陷入一段悲酸的往事里。
张婳奔了很远的路,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在石头上,默默地流泪。
只要闭上眼睛,便会看到沈兰曦置身于上千只臭气熏天的恭桶之间,从晨至昏,反反复复地洗涮着。
她答应过沈兰曦,一定会救她出去的。
可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秀女,如何去救呢?
绿翘说得对,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岂是她一个小小的秀女想见便可以见到。
三日后,世上再也没有沈兰曦这个人。
抬头望着广袤的穹苍,从不信鬼神的她,心里默默喊道:满天神魔,八方神灵,请您们睁开眼,显显灵,保佑沈兰曦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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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明净湛蓝,似一汪上好的蓝琉璃。阳光温煦柔和,花圃里种植着各种名贵的菊花,繁华似锦,绚丽如霞。从拥翠亭一直到如意桥立着两排绿装宫女,个个敛声屏气,垂手侍立,宛如两条长龙盘踞在上面,气势威严。
赏个菊而已,用得着搞这么大的阵仗么?张婳躲在灌木丛中,暗自腹诽,心下焦急不已,想要救沈兰曦,唯一的办法便是见到太后,陈说冤情。金莲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打听出,今日太后在拥翠亭赏菊。
这么多侍女内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太后娘娘,只怕还未走到如意桥,就被人赶走了。
张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看了看远处的阵仗,不由万分沮丧,如果想要硬闯,一定会被人乱棍打死的!
正当一筹莫展之时,一名绿装小宫女捧着托盘脚步轻盈地走来,心中忽地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张婳用绢帕包着手,捡起地上的一大坨鸟粪,在小宫女经过灌木丛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鸟粪扔到她衣襟上。
小宫女惊呼一声,丝毫没有发现躲在灌木丛里的张婳,抬头望着树上的鸟雀,破口骂道:“该死的臭鸟!竟把粪便拉到我的衣服上。”
张婳趁她抬头骂鸟之际,悄悄地从灌木丛中出来,走到她身后,甜甜地叫道:“姐姐。”
小宫女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又将她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困惑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婳神色十分淡定,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一直在姐姐后面啊,姐姐可能太专心走路了,没有注意到我。”
小宫女不疑有诈,点点头,又愁眉苦脸地望着衣襟上的鸟粪。
张婳装作刚刚发现般,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替她焦急的模样:“姐姐,你衣服上怎么会有鸟粪?觐见太后时若衣衫脏污不整,不但会丢了差事,还会受到姑姑的处罚。”
小宫女也正为此事发愁,唉声叹气了半天,忽眼睛一亮,目光迫切地盯着张婳:“妹妹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张婳心中一喜,却装糊涂地问道:“什么忙?”
小宫女将装着石青色金绣凤戏牡丹披风的托盘递到她面前,恳求道:“麻烦妹妹帮我把这件披风呈给太后娘娘。”
张婳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脸上却装出十分为难的样子:“不是我不帮姐姐的忙,我只是担心若被人发现我替姐姐的差事,只怕姐姐会受罚。”
毕竟两人互不相识,若太爽快地答应,也许会引起小宫女的怀疑,若推三阻四一番,小宫女必会更加放心地将差事交给她。
果然小宫女十分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将披风呈给太后,磕个头立即告退,不会出什么事的。”
张婳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犹犹豫豫地说道:“这……这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小宫女苦口婆心地说道,就差跪下来求她了。
张婳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接过托盘,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姐姐放心,我不会办砸了差事。姐姐快回去换衣服吧。”
小宫女一个劲地道谢,直把张婳夸得地上无天上有,纵然张婳脸皮一向十分厚,也有些不好意思,捧着托盘,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走远了。
眼见离如意桥越来越近,张婳心怦怦怦直跳,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松就能见到太后老人家。正想得出神时,斜刺里忽走出一个人,
051 百鸟朝凤(9)
眼见离如意桥越来越近,张婳心怦怦怦直跳,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松就能见到太后老人家。正想得出神时,斜刺里忽走出一个人,清悦的声音仿佛山泉叮叮咚咚:“真是巧,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张婳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大惊之下脱口便叫“中山…”,还好机灵,忙改口过来讨好地笑道:“纪公子。”心下却腹诽道,冤家路窄呀冤家路窄!皇宫这么大,居然也能碰到这头‘中山狼’。
“你骗人倒骗得很欢快。”纪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神情温和,琉璃般的双眸依然是一贯的清冷。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张婳装糊涂地说道。
“是么?要不要我去告诉那位宫女,她身上的鸟粪究竟是怎么来的?”纪安淡淡一笑,迷人的笑容仿若初春的暖阳温煦柔和。
糟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这次又落到他手里。
张婳心下无比地郁闷,不知道他想玩什么花样儿,脸上不动声色,笑吟吟地说道:“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来为难我吧。”
“想要我守口如瓶,替我做一件事。”纪安转身向左边行去,说道,“跟我来。”
“我身上还有差事,不能跟你走。”张婳想也不想地拒绝。
“你大概忘了身上还中了我的剧毒。”纪安头也未回,继续往前走。
张婳握紧小拳头,忍了又忍,抬起头,笑眯眯地道:“我和你开玩笑呢!”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纪安忽停下,说道:“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
“什么?”张婳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起那夜他和宫女厮混的事,不由抓紧衣襟,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宫,你敢乱来,我……我可要喊人了。”
纪安眼中闪过一抹焦虑,淡淡地道:“我对你没有兴趣,快把外衣脱了,否则我亲自动手了。”
张婳欲哭无泪,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走到一棵花树后面,将外衣脱下扔给他。
却见他抱着衣物走到前面一棵花树,须臾,一名女子穿着她的外衣从花树后匆匆离开。
张婳瞠目结舌,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宫中与宫女厮混?他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纪安走过来将一件外衣抛给她,转过身,淡淡地道:“快穿上。”
紫色半臂褙子,衣襟上绣着雅致的折枝花,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百合香。是一等宫女的衣服。
张婳甫穿上外衣,正欲离开,忽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心中一紧,纪安忽俯下身吻住她如花瓣般柔软的唇瓣,辗转流连,似乎十分地投入。
张婳脑中“轰”的一声,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一时竟忘记了反抗。须臾纪安放开她,微微一笑,清雅绝伦的脸庞,倾国倾城的笑容,那般地蛊惑人心。张婳心陡地漏跳了一拍,却见他施施然地离开。
一名穿着棕色比甲的嬷嬷率着几名宫女匆匆赶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全部石化般立在原地。
052 百鸟朝凤(10)
一名穿着棕色比甲的嬷嬷率着几名宫女匆匆赶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全部石化般立在原地,直到纪安走过去,那些人方缓过神来,忙不跌地跪下磕头,因离得较远,张婳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心中却满是狐疑,纪安到底是什么人?那些宫人为何这么怕他?
纪安却看也未看她们一眼,径直走了,直待走远了,那些宫人才站起身,走过来,领头的嬷嬷四处张望了一圈,盯着张婳,疑惑地问道:“刚才一直是你在这里?”
张婳心下恍然,想必纪安与某个一等宫女在鬼混被人撞破,所以想了这招金蝉脱壳让那名女子逃走,拉她出来当替罪羊。捏了捏小拳头,恨得牙痒痒的,可想到身上的剧毒,立即爽快地承认:“是我。”
哎,当真是黑狗偷食,白狗当灾!
张婳挺了挺胸,目光坦然地望着那名嬷嬷,决定不管她如何严刑逼供,打死她也不会成承认与纪安有苟且之事。
那嬷嬷却鄙夷地望了她一眼,轻蔑地说道:“又是一个想攀高枝的人。”
张婳一头雾水,不明白纪安算哪门子的高枝,但心想既然她们那么怕他,遂摆出一副‘我攀高枝我很光荣’的模样,笑眯眯地望着她们。
一名紫衣宫女狐疑地望着张婳,焦急地说道:“赵嬷嬷,刚才我明明看到是季姐姐。”
张婳装出一副十分害羞的模样,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姐姐,难道我长得很像你的季姐姐?”手心却沁出滑腻湿冷的汗水,她们会不会将她浸猪笼??
紫衣宫女涨红了脸,急切地道:“你为何要帮季姐姐撒谎?”
“闭嘴。平时你们几个面和心不和,私底下斗来斗去,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可想把我老婆子当枪使,我绝不答应。”赵嬷嬷疾言厉色地说道。
紫衣宫女颤声道:“紫乔不敢。”
“若有下回,直接滚去浣衣局。”赵嬷嬷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去。宫女们忙快步跟上。
张婳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凶神恶煞般的赵嬷嬷居然没有为难她。
纪安从另一边绕出来,含笑道:“果然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张婳打量着他,紫金冠,月白缂金蟒袍,气质高贵,又可以在皇宫里行走自如,绝不可能是锦衣卫,皱眉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太子侍读。”纪安淡淡地说道。
张婳暗自腹诽,听说太子温文尔雅,身边怎么会养了个色中饿鬼呢?又想起适才被他占了便宜,不觉摸了摸嘴唇,只感到脸上如火烧般滚烫,静一静心,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道:“纪大人,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不像您有太子做靠山,可以肆意妄为。还请纪大人高抬贵手,下次若不巧碰见奴婢,也请大人当作没看见。”
真是邪门!每次碰到他,好像都会发生惊险的事情,感觉像在走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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