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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血-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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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儿凝视着他,他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话说得从容。靖儿相信他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西凉的人知晓她的身份,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的去向。她开始回想起薄奚漓刚来郢京的点滴,原来父皇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打算要她退位一事了。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不知为何,靖儿却在那一刻心底愤怒起来了。

从来不曾在父皇面前哭过的她,这一刻再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着咬牙道:“从前您要我做太子的时候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也从不怨您,做一切能让您开心的事。如今您要逼我退位也不问我的意见,做您认为对我好的事!可是父皇您真的想过么?还是您真的以为我身下的这个位子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那么在您眼里我又究竟算什么?当年您和母后的悲剧不是我能阻止的,我尽力在弥补您心中的伤痛。可您现在却要我放弃母后因为付出生命换回来的江山,您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吃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寝殿去。她从来不曾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过话,哪怕是一句重话她都会自责不已,外头的夜风徐徐,吹在脸上拢起了一抹寒意。

外头之人见靖儿出去,忙冲上来。怜羽惊叫一声,吓得不敢再往前了。

伺候了皇上那么多年,她没见皇上哭过。如今皇上一哭,怜羽竟发现自己怎的腿也软了。

方才前殿内还温声细语的,少煊呆呆地坐在床边像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温顺的女儿也是有脾气的,从前他只知道自己如何宠爱她包容她,却不知原来这么多年恰恰是女儿在包容着自己。全天下最自私的那个人就是他,女儿说的没错,他要她做太子的时候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如今要她退位他也不曾征求她的意见。是啊,在他的心里,女儿到底是什么呢?是一个要永远听他话的玩偶么?

那么他又到底有没有真正明白女儿心里要的是什么?

“主子,主子!”苏贺急急推门进来,开口道,“发生了何事?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跟上去。”孙全等人都干等在外头等太上皇的话呢。

少煊缓缓回神,苏贺见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吓得忙上前去扶他。少煊的眉头微蹙,低言道:“让孙全远远地跟着,别叫她发现就是。”

苏贺出去传了话,再进来时,见少煊已经拂开了帘子出来。苏贺小声问:“主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少煊动了动唇,却是再无力气说话,只觉心痛弥漫。

……

皇陵中,先皇后的墓前,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夜幕中,马背上的人儿纵身跃下,却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靖儿的身体虚弱,她只得喘着气爬起来,缓步上前,呆呆地看了良久,蓦地跪下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勉强认得出墓碑上“仁孝端康皇后”几个庄严的字。

一声“母后”甫出,靖儿的声音随即哽咽起来:“对不起母后,对不起!”

她竟对父皇发了脾气,那个世间最爱她的男子。

“可是,我要怎么办?母后您告诉我该怎么办!”

她着实不知道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和难受。

对敌鄢姜时,左右也不过一个死字,可如今如何抉择,对她来说太难太难了。她不想听父皇的话把江山让给薄奚漓,可是一切如旧就是她喜欢的么?

夜风里,恍惚中空起了一声“瑶瑶”。

靖儿的心头一震,她几乎是本能地回身,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而已。她复又低下头去,自嘲地笑,她不喜欢,她哪种选择都不喜欢!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

“母后……”

她哭得伤心,半个身子倚在冰凉的墓碑上,双手抱膝,躲在夜风里瑟瑟地发颤。

……

翌日,嫣儿去穆太妃房中时,一眼就看见那门口坐着个人,丫头捂着嘴惊叫着。

穆太妃闻声出来,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后,脸色大变,急着就道:“皇上怎的来了?”她的发丝上,还沾着晨露,想必是赶得早。

可穆太妃不知道,靖儿一整夜都在外头。

“姨娘。”靖儿勉强笑了笑,虚弱地叫她。

“怎的手这般冷?”穆太妃忙扶了她进去,忧心道,“我让嫣儿去打听,说皇上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的我瞧着一点都不好?孙公公呢?皇上自个来的?”

她问了一大堆,靖儿却是一个都不想答。进去就软在榻上,低低地道:“姨娘给我弹琴吧。”

穆太妃虽有一肚子的疑问,此刻听她这般说,也只能应了。嫣儿取了琴来,静侍于一旁。穆太妃亲手给靖儿披上了毯子才转身坐在琴前。

琴声悠扬而起,靖儿轻缓阖了眸子。穆太妃犹似她的亲生母亲,可是此刻想来,却还是不一样的。她心里的话,来了这里,竟是一句都不能对她说!

蜷缩了身子,靖儿痛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姨娘弹得不好?”穆太妃的话里满是不确定,她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当年她也不过是宫里的一个低贱宫女,若不是先皇后提拔,自也没有她的今日。琴艺,也是她后来在宫中常年无聊,才学的,必然不精。平时也都是自娱自乐的,此刻见靖儿转了身,穆太妃才忍不住问道。

靖儿摇了摇头。

嫣儿小声附于穆太妃耳畔道:“奴婢觉得皇上不对劲。”

穆太妃这才又起了身,上前在榻前坐下,轻声道:“皇上若是有什么就和姨娘说。”

靖儿的鼻子酸酸的,她的确很想找个人诉说,可是这件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破了口。她瞧了瞧穆太妃,倦声道:“没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靖儿这么一说,穆太妃就紧张起来了,果真还是因为身子不适!

“不是病了有几天了么?宫里的太医都不行么?”她伸手将毯子稍稍拉扯,皱眉道,“要是夏大人在就好了。”她虽与夏玉没有过多的接触,可对夏玉的医术还是信得过的。

却不想她一说,靖儿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她的脸色难看至极,她真是没有心,竟把夏玉和兴平公主给忘了!

“皇上去哪里?”穆太妃见她起了身,忙扶住她问。

靖儿轻拂开她的手,勉强道:“姨娘不必送了,朕要回宫去。”

穆太妃追着出去:“皇上病着,叫姨娘怎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靖儿的心头一暖,步子微微一滞,却只一瞬,又继续往前,头也不回道:“朕没事,劳姨娘挂心了。”

穆太妃又遣了嫣儿追至门口,远远地瞧见跟在靖儿身后的孙公公,嫣儿原本想开口叫“皇上”,这下倒是咽了声了。

……

丞相正在御书房向少煊禀报着朝廷的事,他见少煊有些心不在焉,不觉小心翼翼地问:“皇上的龙体还好么?”已经那么多天了,承乾宫却是不让任何外人进去,丞相不免也有些担忧。

少煊怔了下,却是摇头。

丞相的脸色都变了,皇上的情况不好,那可是大事!他忙敛息上前道:“主子可要早作打算,皇上膝下无子嗣啊。”

少煊握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颤,这就是他原先给靖儿想好的退路。就想她一直“病”着,最后便可说药石无医,一切就会顺理成章。就连丞相方才听了,也劝他要早作打算,可偏偏靖儿却……

少煊未说话,只挥了挥手让丞相下去。

丞相出门的时候恰巧见苏贺匆匆入内,他不免回头看了一眼,摇头叹息着。他已经年逾古稀,究竟要看着这西凉王朝几番动荡啊!丞相的心底隐隐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当初便是死也要谏皇上选秀啊!

里头,少煊蓦地放下了手中奏折,沉声问:“皇上已回了寝宫了?”

苏贺忙点头:“千真万确,孙全特地派人来传的话,主子您……”

苏贺的话未完,便见少煊已经起身出去。苏贺忙跟着出去,却见少煊在外头台阶处又站住了。

“主子……”

少煊的眉心紧拧,靖儿回来便是无碍了,他此刻去,又恐她不想见他,没的又惹了她伤心。少煊缓缓吸了口气,他暂时还是不便前去。

……

怜羽给靖儿倒了茶,却只听得她叫:“孙全!”

孙全推门入内,她又道:“给朕传了苏赢来。”

孙全的神色为难,低声道:“皇上龙体未愈,还是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前朝的事有太上皇与丞相们。”

靖儿瞧着他冷冷一笑,斥道:“朕如今还没有退位就已经使唤不动你了不成!”

“皇上!”孙全吓得立马跪下了,“奴才不敢!”

“不敢还不去!”

眼看着太监出去,靖儿别过脸重重地咳嗽起来。怜羽心疼地上前轻抚着她的背,轻声道:“皇上何苦同孙公公发火,他自是关心您。”靖儿抬手推开了怜羽的手,怜羽蓦地跪了,哽咽道,“皇上心里苦就说出来,万不要憋坏了自个。奴婢伺候皇上多年,不忍瞧见皇上自轻自贱!湘寻若是见了,也不知该如何心疼呢!”【花,霏,雪,整,理】

宫女动情地说着,叫靖儿也跟着动了容。她到底是回眸瞧了怜羽一眼,猝然笑了笑,低语着:“怜羽,你不懂。”

“是,奴婢人微言轻,很多都不懂。可是奴婢想着您开心,想着您能好起来。这么多年,奴婢早把您当做自己的亲……”怜羽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了嘴,眼泪却点点从眼底泛起来,沿着脸颊流淌下去。

靖儿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又何尝不拿她们当姐妹?

心中的怒意消了些,她才缓缓道:“朕知你的心意,起来吧。”

怜羽起了身,劝着:“奴婢去宣了太医来吧。”

“不必了。”靖儿淡淡地拒绝。

怜羽再不好说什么,只得静静地陪侍在一侧。

不过一个时辰,苏赢便急急赶来。瞧见坐在桌边的靖儿,苏赢脸色一变,疾步上前道:“皇上怎的这般憔悴,可是身子还不适?”这几日他与孟宁都想进宫来瞧,可是太上皇有令,谁也不得来打扰皇上休养。今日一见,苏赢再难安心了,她怎就消瘦了这么多?

靖儿示意屋内的宫人都出去,这才开口:“朕今日传你来是有事要你去办。”

“皇上请吩咐。”

靖儿起了身,行至窗台处,执笔写了一封信,用信封装了才给苏赢。

“这信,你派人送去鄢姜苍都夏府。”

苏赢惊道:“夏玉夏大人么?”

靖儿点了头,苏赢又道:“皇上可是要微臣派人秘密送去?”

靖儿却摇头:“那倒不必,只送去即可。”信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送信是次要的,她主要还是想派人去打探下夏玉和兴平公主的情况。有人收信,那自然也是那边没有事。

苏赢小心地将信藏于袖中,才抬眸,见眼前之人一个踉跄。苏赢慌忙伸手扶住了她,忧心道:“皇上身子如此不适,为何不在床上歇着?您要保重龙体啊!”

苏赢的话落,靖儿突然嘲讽地笑起来。保重龙体?如今要篡位之人,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苏赢。”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声“苏赢”唤得他心头一震,她可从未这般叫过他的名字,她从来就是那样似笑非笑地叫他“苏爱卿”。苏赢的心弦紧绷,敛笑道:“您说。”

“倘若有朝一日世子想当这皇帝,你会效忠他么?”

苏赢惊道:“皇上……”

“你会么?”靖儿依旧不慌不忙地问。

他抚袍跪下,一字一句开口:“微臣必不会!”

“好,很好。”她难得地笑了笑,亲扶了他起身道,“不愧是朕的苏爱卿。”

“皇上……”

“去吧。”靖儿转了身。片刻,才听身后的脚步远去,及时门口,苏赢又闻得身后之人道:“听闻最近宁儿与你走得近,宁儿可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苏赢蓦地站住了步子,定定地看着那背影良久,终是叹息着离去。

靖儿却独笑了,苏赢那个傻子,从前还说自己是断袖,如今与孟宁接触得多了,自也会知道她的好。她原本也是想给他们赐婚的,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此一举了。

……

整整三日,皇上不曾踏出过内室一步,太上皇也没有再来。

太医送来的药倒是天天喝着,可是病情也不见大好。湘寻央世子让她来乾承宫,与怜羽二人在外间忧心地说着,孙全也苦着一张脸,神色蔫蔫的。

世子来过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又五日,苏赢突然来求见。苏贺引他入内,见靖儿已起了身,急声问:“如何?”

苏赢神色不佳,开口道:“人已经回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那还不让他进来!”

外头之人匆忙进来,跪下行了大礼,才道:“皇上,属下去的时候,鄢姜全国上下都在传,说夏大人通敌叛国,已经下了大牢,不久会被处以极刑。”

“你说什么?”靖儿的心头一沉,“那兴平公主呢?”

“据说兴平公主与夏大人一道下狱了。”

靖儿的双腿一软,幸好有两个宫女扶着才不至于倒下去。当日离开夏府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她还记得兴平公主说着要她得空回去看她的话。

那鄢姜王果真这般心狠么?

靖儿一咬牙:“说下去。”

底下之人应了,接着道:“属下去的时候,夏府早已经被鄢姜王的人把守了。他像是知道皇上会派人前去似的,还要属下传话,说您再不派人前去,都怕这个来不及交到您的手上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呈上给靖儿。

靖儿打开看了一眼,整张脸都变了。

苏赢忙问:“信上说什么?”

靖儿冷笑着:“他想效仿东越,要朕联姻!”

当日完颜宇以三百里疆土为聘礼,今日鄢姜王却是用两条人命来胁迫。

手中的信已被揉成了团,靖儿的手颤抖着,看来鄢姜王是猜到当日的瑶瑶就是她了。他是在赌她的心软么?

傍晚时分,少煊到底是来了。听太监说皇上已在里头不吃不喝一整日了,直到他进去,还见靖儿呆呆地坐在桌边。

“你不必理他,他不舍得杀夏玉。”

父女俩许久不见,第一句话又是回到了政事上。说得平淡而疏远。

靖儿没有看他,沉声道:“父皇以为很了解他?”她也不止一次听闻鄢姜王疼惜兴平公主,如今不也照样叫她入狱?这个世界,有什么是不能变的?

少煊叹息着:“靖儿,你是皇上,怎可为了一己私欲迎娶他国公主?”

靖儿冷冷地笑:“皇上怎么了?皇上也是人,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比如,这西凉的江山。比如,母后昔日的至交好友。

第七章 心魔

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内室烛火摇曳,气氛却是微沉。

少煊叹息着:“当日不愿纳妃也是因为你的身份,如今那一个可是鄢姜的公主,你如何娶得?”

谁知靖儿阴沉一笑:“父皇如今倒是来考虑这个了?”当年扶她做太子的时候他怎就没想过以后?

这个念头在心中升起的时候,靖儿的脸色蓦地一变,她心虚地攥紧了衣角,她其实不是要怪他啊。

气氛变得越发尴尬,良久,才闻得少煊低语道:“你还在怪父皇。”

那些话,一句句的全是在说与他听,他又怎会听不出来?

靖儿略侧过脸去,执拗地开口:“没有。”

她的心里矛盾极了,不忍去责怪父皇,可是真心一点想法都没有么?想来也不见得。只是她与父皇,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也许出发点都是一样的,可到底选择的不一样。

这么多天不见父皇,她也故意不去看他,回念着这些年父皇的辛苦,他待自己的好,靖儿几乎要以为他们父女之间是永远不可能有嫌隙的。没想到今日见了,却还是如此。

她时常想着,倘若母后还在就好了。

这次鄢姜的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鄢姜王让公主嫁过来之后,必然是要公主有所出的。是以靖儿要是冷落公主,鄢姜王更有闹事的理由了。届时若是大臣们无奈之下逼她与鄢姜公主圆房,那该如何是好?

父皇所考虑的,其实靖儿心里也清楚。只是要她就这样放手夏玉夫妇的事情不管,又叫她于心何忍?

“父皇还是先回吧。”

靖儿怕再说下去,又要伤了他的心。

少煊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贺瞧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小声道:“主子,世子来了,在下面候着呢。”

少煊不觉问:“皇上要见他么?”

“不是,世子来见您。”苏贺才说着,少煊便见薄奚漓上前来,他细细瞧着少煊的神色,低语着:“看来您也劝不动。”他也不过来看看,知道就算想进去,皇上也不会允许的。

这段日子,薄奚漓越发地成熟稳重了,少煊见了也是倍感欣慰。往前走了一段路,四下无人,才闻得少煊道:“靖儿性子倔,劝无用。”

薄奚漓皱眉道:“那……干脆就用皇上卧病的理由推。”他虽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妥。就是推托,又能推到几时?生病也总有好的那一天。

少煊抿着唇,他今夜不过是去探探靖儿的口风,她果真是不愿拒绝的。思虑良久,他才浅声道:“那便娶来吧。”到时候皇帝驾崩,那鄢姜公主也不过是个无所出的太妃罢了!

薄奚漓与苏贺都惊得不行,异口同声道:“主子……”

他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说,只吩咐着:“苏贺,让长夜来见我。”

……

鄢姜王在来信上说给靖儿半月的时间考虑,他看似倒是大方得很,实则便是断定了靖儿会心软应下他的无理要求。

连着数日,承乾宫的气氛一直都沉闷不堪。靖儿的病也未见好,太医瞧也瞧不出所以然来,只道是心病。

乾承宫的宫人们都急得很,一时间却也不知皇上究竟因何寻并竟能如此?孙全几个知道靖儿身份的,大约也只想着皇上拒绝了不就得了,何苦跟自个过不去。

多少的心酸却只靖儿自个知道。

自那日后,太上皇又是许久不曾踏足乾承宫了,苏赢、孟宁倒是来过几次,全让皇上回绝了。孙全侯在外头唉声叹气着。两个宫女的脸色也不好,偷偷倚在梁下说着互相安慰的话。

近黄昏,天边景色**,风从半开的窗户卷入,吹得轻纱幔帐摇曳不止。

靖儿闻得有脚步声入内,睁眼,见孙全亟亟上前来,小声道:“皇上,太上皇派了人来传话,问皇上是否移居别院去养养身子?”

靖儿警觉地撑起身子,父皇这是要她离宫么?

孙全见她的脸色变了,忙继续道:“哦,太上皇说,皇上要想迎娶那鄢姜公主,也是要先将身子养好的。别院清净,最适合休养了。”

难看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看来父皇是摸着了她的性子,知道她考虑良久还是会应下鄢姜王的要求的。她略吸了口气,去别院住几天也好,省的在这里心烦得很。

见她点了头,孙全才舒了口气,忙转身出去打点。

翌日,湘寻和怜羽入内伺候靖儿起身。两个宫女的动作轻柔,生怕弄得靖儿不适。

靖儿突然开了口:“从前也不见你们两个这般安静的,最近都怎么了?”

湘寻的手一颤,眼睛就红起来。怜羽哽咽道:“皇上病了,奴婢们怎还笑得出来?”

靖儿难得地笑了笑:“朕也想快点好,可是那些个药吃进去就是没什么用。也着实不知是朕的御医降了水准还是朕当真好不了了。”

“皇上!”湘寻慌忙捂住了她的嘴,急道,“您别胡说!”

靖儿抬手拂开了她的手,又笑道:“知道朕是胡说还这般为何?”

一句话,倒是堵得湘寻说不出话来。

怜羽已经取了披风给她系上,低语着:“病了这么些日子,皇上又瘦了。”

“那是御膳房的菜不合口味。”靖儿淡淡地说着。

众人都知不是,听她这般说,也终究没有再说话。

迁居别院,寻了最偏的萃憬轩住下。

卧室依水而建,打开后窗便是碧水池子,中间一座假山,上面青苔铺陈。底下成群的鱼儿戏水,色彩缤纷,看得人心情也好些。

靖儿无事便靠在窗台,呆呆地望着池中的鱼儿,有时候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

怜羽便使足了劲儿去学了下棋,想着与靖儿一道对弈,每每提及,她也总说没有兴趣。

这一日,早上才下过雨,午后顿感清凉起来。风吹在身上也是徐徐舒服得很,孙全从外头回来,瞧着甚是开心。湘寻不免问了一句:“什么事叫公公这么开心?”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自从皇上病后,他们都不曾这么开心过了。

孙全朝靖儿行了礼,才道:“我在外头听人说,城西的丁香开得特别美,就想着皇上在屋内待得久了,不如就去瞧上一瞧?”

靖儿还当是什么事,没想到要她去看花?她略转了身:“有什么好看的,朕不想去。”

孙全不依不饶地道:“皇上就去看看吧,当真是美得不得了!尤其今日才下过雨,花瓣上还沾着雨水未收,更是一道美景啊!”

两个宫女见他这么卖力,也都劝着要靖儿出去走走。还在病中,老待在房内,病好起来越发地慢了。这般想着,众人都殷勤至极,一句一句地劝。

靖儿无奈,只能应了。

马车早在外头候着,怜羽小心扶了她上车,随后自己也跟着上去。孙全却突然回头朝湘寻道:“也不必去那么多人,湘寻姑娘就留着,看着小厨房给皇上备了好吃的点心,等我们回来吧。”

靖儿靠着软垫,听孙全细细地嘱咐,她侧脸透过缝隙看向外头,她也不知自己有多久未去外头走走了。

孙全在前头赶车,努力说着笑话逗靖儿开心,怜羽笑得出声了,才能瞧见靖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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