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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出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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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上青云'……〃
边义夫忧郁的心里有了些许快乐,可却把那些许的快乐掩饰着道:〃我倒不指盼青云直上,只想和革命党人合力推倒满清的龙座,为咱大汉民族讨回个公道。〃
王三顺说:〃对呀!对呀!这是大人物的雄心壮志呀!其实呢,你心里也是想好了的,什么老太太,什么满门抄斩,你才不怕呢!就是刀压脖子,你仍是要去革命的。革命这种事,就是专为你们这种大人物准备的,边爷,你说是不是?〃
边义夫点点头:〃倒也是。〃
王三顺得意了,搂着边义夫的肩头,更热烈地说:〃边爷您想呀,您有房子有地,不愁吃,不愁穿的,不去革一回命,还能去干啥?我要是您,也得去革命……〃
边义夫心里感动着,——在筹划革命的最困难的时候,家里主仆二十多口人中,也只有王三顺看出他是不同寻常的大人物,鼓励他去革命。
于是,心头的血水一热,真就以为自己是大人物了,边义夫稍一踌躇便道:〃那……那咱就狠狠心干到底,到得新洪举事那日,就……就一起去参加!〃
王三顺说:〃那自然……〃然而,王三顺那日的心思却不在革命上,见谈得好,又建议去尼姑庵爬回墙。
边义夫先还庄严着,坚持说,这革命前夜断不可如此荒唐。
王三顺又好言相劝:〃革命党也是人嘛,也吃荤腥嘛!边爷你可不知道那两小尼姑有多嫩……〃
边义夫不提小尼姑〃嫩与老〃的问题,皱着眉头想了想,却问:〃这个……这个新来的小尼姑会不会是官厅的小探子呀?〃
王三顺只一怔,便道:〃对对,边爷,你这估摸有道理,这小尼姑十有八九就是官厅的探子!边爷你想呀,这两个小秃X为啥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城中要起乱,咱们要谋反的时候来?只怕有文章呢!〃
边义夫这才说:〃……那……那咱去看看也好,若那两个小尼姑敢做官厅的探子,咱……咱就把她们治倒……〃
王三顺兴奋地道:〃对,治倒就睡了她们!——边爷,我不和你争,还是您先挑……〃
边义夫矜持着没答腔,心里却想,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哩!
小尼姑不是新洪城里的荡妇,就算爬墙成功,也不是那么容易上手的。
况且,庵里还有两个凶狠可恶的老尼,去年秋里爬墙,就吃了老尼的扁担。——不过,倒也是有趣,就算吃了扁担,也还是有趣的。
摸捏着小尼姑的酥胸软肉,听着那番尖声细气的惊叫,实能让人全身的血都热起来。这可比到新洪城里去嫖那些主动贴上来的臭肉要好玩得多。
万没料到,那夜竟倒霉透顶。
小尼姑的酥胸软肉没摸到,尖声细气的惊叫没听到,还差点儿闹出了大麻烦。
到了尼姑庵墙外,王三顺托着边义夫的屁股,让边义夫先爬上了墙。
边义夫趴在墙头上本应该看到点啥的,却因着鬼迷心窍啥也没注意看,〃扑通〃一声就跳下了墙。
依着墙往起站时,边义夫才发现,斋房的山墙前有两匹马屁股在赫然地晃。
心中顿时有些慌,想爬上墙逃回去又办不到,边义夫便急切地要墙外的王三顺快跳过未,和他有难同当。
王三顺不知道墙里已经很危险,仍很卖力地攀墙,嘴里还不住声地小声嚷着:〃边爷,你别叫,我就来,就来了……〃
恰在这时,黑暗中窜出几个人影,把边义夫扑倒了。
已在墙头上探出了半截脑袋的王三顺,一看大事不好,不知是存心要背叛自己的主子,还是心里太慌,身不由己了,〃轰然〃一声,跌落在墙外的杂草丛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边义夫却心存妄想,被几个大汉按在地上了,还尖声冲着墙外喊:〃三顺,三顺,你……你快过来……〃
一个大汉将雪亮的刀压到边义夫的脖子上。
边义夫一下子老实了。
被提溜到斋房,往灯烛前一站,边义夫方发现是一场虚惊:坐在斋房正中间椅子上的,不是别人,却是霞姑,两旁站着的人也是霞姑手下的前强盗,现民军同志,便笑了,说:〃霞妹,误会,误会了!〃
霞姑不同往常,他笑得那么甜,霞姑偏就不笑,冷漠地看着他,紧绷着俊脸问:〃啥误会了?这半夜三更的到这儿爬墙,想干啥呀?〃
边义夫嘴一张,想把自己关乎小尼姑是不是官厅探子的问题提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霞姑不是凡人,说这理由骗不过她,没准反会让她生疑。
于是,便想如实招供,卖了自己的革命同志王三顺,说明白自己是在王三顺的挑唆下,到这儿来爬墙戏小尼。
可这念头只一闪,马上又自我否定了,觉得仍是不行:自己下午还想和这女强盗亲热,眼下又来爬墙,咋也说个过去。
霞姑见边义夫不说,又冷笑道:〃你狗日的该不是要坏我和弟兄们的大事吧?〃
边义夫可没想到霞姑会这么疑人,觉得很委屈,遂急切地说:〃嘿,霞妹,我的好霞妹哟,咱们谁跟谁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我……我帮你们造炸弹,还会坏你们的事么?〃
霞姑哼了一声:〃这可说不定!〃又说:〃你别怪我疑你,我是不能不起疑的:我下午专去接你,你不跟我走,现在却又来爬墙……〃
边义夫听霞姑说到下午的事,才想到了一个绝好的理由,便说:〃下午……下午我被娘看着走不了,你……你却硬要我走;这会儿我追过来了,你却又疑我……〃
这话说得聪明,霞姑怔了一下,绷着的俊脸舒展开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边义夫面前,手指往边义夫额头上一戳,嗬嗬笑道:〃好你个狗日的边哥!我原以为你胆小,革命不成功便不敢来。没想到,你今夜就追来了!好,就冲着你有这个胆,举事时我们就委桩大事让你去做!〃
边义夫心中一紧,问:〃啥大事?〃
霞姑说:〃还没定哩!没准就派你率一路敢死队攻打知府衙门,——哦,你也坐吧,我们把起事的安排再好好议上一议……〃
边义夫只好在一张条凳上坐了下来,硬着头皮参加了新洪举事前的一次军事联络会议,并且在那次会上成了西路民军的两大司令——铜山的李双印和白天河的同党。
这件阴差阳错的荒唐事,在边义夫发达之后,也变成了很辉煌灿烂的一笔。
边义夫嗣后回忆起这件事时,曾和自己的独苗少爷边济国说:〃……那夜我们哪是去和尼姑胡闹呢?我有那心思么?你不要听你三顺叔瞎扯,我确是去开会的。当时很险哪,武昌点的那把火能不能在全国烧起来,大家心里都没数,咱这里义旗一举是得道升天,还是粉身碎骨,那就更说不清了……〃
说这话是在省城督府里,是一个夏日,天很热,已做了督办的边义夫光着膀子躺在烟榻上抽大烟,信手抓起烟灯作为武昌,捡了两个烟泡当做汉口和汉阳,烟枪一横算条长江。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起义的武昌新军占了汉口、汉阳,立脚未稳,清朝政府就急了眼,起用了袁项城。项城由彰德南下誓师,猛攻武汉三镇。汉口陷落,汉阳、武昌告急,这时,各国列强的兵船又云集长江,表面上说是严守中立,炮口却直指武昌,实际上都心怀叵测哪。一些已宣告独立的地方,一看情况不妙,心里活动了,又想取消独立。这时,我们各地党人咋办呢?只一个办法嘛:那就是,不计后果,不计得失,加紧起事。在尼姑庵会上,霞姑奶奶就黑着脸说过,现在已没有退路了,三天之后,不是我们把新洪知府毕洪恩的狗头挂到城头上去,就是把我们的脑袋挂上去……〃
第四章
然而,不管边义夫事后如何表白,霞姑都绝不相信边义夫半夜三更到尼姑庵来是为了追寻革命,——边义夫不是这种人,也没这份胆。
故而,边义夫在对面的条凳上一坐下来,霞姑便瞅着边义夫的脸膛,揣摸起边义夫的真实意图来,有一刻还把边义夫想得很坏,怀疑边义夫是官府的探子。
那当儿,西二路民军的李二爷李双印正指着新洪城里的四座城门,在讲城中绿营和巡防营的布防,筹划起事之日攻城的事。
边义夫装模作样的听,眼风却一直往她脸上、身上飞。
这才让霞姑骤然想到,边义夫的到来似乎与自己有点关系。
这狗日的八成还是为了想和她亲热才苦苦追来的。在边家大门口时,她就看出来了,边义夫一直魂不守舍,那神情直到最后一刻仍是希望她能留下来过夜的,她未允他,他才又追到这里。
这让霞姑多少有点动容,瞅边义夫的眼光便温和了,且在李双印说完自己的主张后,让边义夫也说说。内心里是很想让边义夫当着李双印、白天河这些当家弟兄的面,给她争些脸面。
边义夫颇感突然,可霞姑让他说,却又不能不说,于是便问:〃刚才……刚才李二爷说的是打城吧?〃
李双印点点头:〃对,打城。边先生有啥高见?〃
边义夫笑笑:〃没啥高见。二爷已说的很地道了。只是兄弟以为,这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必打的。真要闹到打城那一步,事情就麻烦了。你们想呗,新洪城城墙城堡那么坚实,又架着铁炮,得死多少人呀?更要命的是,万一久打不下,弟兄们的军心散了,岂不坏了大事?所以,兄弟以为,与其把力量用在打城上,倒不如多花些功夫去运动守城的钱管带……〃
李双印说:〃这事你甭提了,我们早就想过了,不行!钱管带不会认我们是革命军,只会认我们是匪,他那巡防营剿了我们这么多年,眼下就会听我们的了?〃
白天河也说:〃边先生,李二爷说得对,咱只有打,做最坏的准备。〃
霞姑却执意要边义夫显出自己的高明,偏对边义夫道:〃边哥,你说的有道理,再说下去,——你狗日的想咋着去运动钱管带?人家把咱看成匪,咱还咋去运动?〃
边义夫脱口便说:〃钱管带把你们看成匪,却不会把我看成匪,前年我不是还被李二爷绑过一回么?你们看,我去运动运动如何?!〃
霞姑一怔:〃你去?你就不怕钱管带把你杀了?〃
边义夫说:〃钱管带就是不愿和咱们一起举事,也不至于就把我杀了。这人没做管带以前,和我一起玩过几年虫,还卖过烟土给我,和我有些交往。再者,眼下武昌那边又成功了,不少省也在闹独立,他必得想想天下大势嘛。〃
李双印、白天河仍不赞同运动钱管带。
李双印说:〃霞姑奶奶把边先生看做宝贝,怕你在钱管带手里送掉小命,我倒不怕这个,只怕你老弟运动不成,反把我们起事的日子暴露了,让钱管带防个早。〃
白天河应道:〃是哩。须知,武昌就因为起事前不慎,暴露的早了,才差点儿出了大乱子。〃
这就让边义夫很难再说啥了,李双印因着当年绑过他,从心里是瞧不起他的,他知道。白天河是李双印拜把子的兄弟,自然也会看他不起。能看得起他的唯有一个霞姑。
边义夫看看李双印和白天河,最后把目光落到霞姑身上,怪泄气地道:〃霞妹,该说的我已说了,咋办你们定夺吧,我又不想争功。〃
霞姑一时也没主张,就在斋房里踱起步来,踱到后来,桌子一拍,下了决心,对李双印和白天河说:〃狗日的,咱就让边先生去运动运动钱管带!没准就能成事!〃
然而,霞姑的决心一下定,边义夫却又怕了:方才霞姑说的一点不错,万一钱管带不念旧日的交情,和他母亲李太夫人一样把革命视做谋反,他闹不好真要送命的。
这么一想,边义夫遂立起来对霞姑道:〃霞妹,既然李二爷、白四爷他们都不主张运动,我看就算了吧!〃
霞姑走到边义夫身旁,用一双软手按住边义夫的肩头说:〃边哥,你听我的,这事我做主了,就这么干。你明日就进城去找钱管带,不要说是我们让你去找的,只说是省城革命党让你去找的。我回头给你一张革命党联络起事的帖子让你带着……〃
李双印一听霞姑这么说,也不反对了,手一拍道:〃好,霞姑奶奶这主意好,只说是省城里的革命党去联络,不说我们,等起事那日,钱管带让出西门和老北门,让我们成了大事,想悔也来不及了……〃
这就把边义夫推上了梁山,边义夫对运动钱管带的事再也推托不开了,只好做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应了下来。
霞姑因此便很高兴,觉得边义夫在革命的紧要关头的表现真是不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看着被灯烛映红了脸膛的边义夫,霞姑头一遭有了恍然若梦的幸福感,从心里认为,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上边义夫这浪荡子了。
其实,边义夫本来应该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前年春上,是李双印手下的弟兄,而不是她手下的弟兄,把边义夫和王三顺背贴背一块绑了,一车推到了铜山山里。
她是到铜山找李双印议事,才在锁票的木栅笼里见着边义夫的。
当时的情形,霞姑现在还记得很真切。是一个傍晚,山上的雾很大,她和李双印谈完了事,从山神庙里出来,就听得近处有人在唱唱,是《青天在上》里的一段,怪好听的。她立住脚听了一会儿,问李双印:〃谁唱的?〃
李双印说:〃一个肉票,才绑来的。〃
霞姑说:〃看看去。〃
于是,便由李双印引着去了,到了大山洞的木栅笼前。
边义夫果然立在笼里唱,旁边那大脑袋的王三顺,蹲坐在地上,拉着一把并不存在的胡琴,用嘴在替边义夫伴奏,二人全无忧愁的样子。
李双印说:〃你们还乐呢,再过几天没人来赎票,老子就撕你们。〃
边义夫不唱了,对李双印说:〃二爷,你撕谁都别撕我,我值钱呢!我娘就我这么一个独养儿子,她咋着也会叫人来赎的。〃
王三顺也说:〃李二爷若是不放心,就先把我放了,我把钱给你老人家带进山。〃
李双印却不理边义夫和王三顺了,指着边义夫转脸对霞姑说:〃这人你知道是谁么?就是当年《青天在上》戏文里唱过的那个落难少爷。〃
边义夫忙道:〃哎,二爷,那戏文里唱的可不是我,唱的是我娘。〃
李双印说:〃我知道是唱的你娘,可也有你么,——对证公堂那一出里,你娘抱着你,你又哭又闹,你娘便唱……〃
霞姑便对李双印说:〃二哥,你既知道人家边家孤儿寡母不容易,咋还绑人家?咱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可不能伤天害理哟!〃
李双印道:〃也不是专捡这边少爷绑的,是那日回来的路上顺手绑的,再说,当时咱也闹不清他是谁……〃
霞姑说:〃现在既闹清了,就放了吧,给姑奶奶我个面子。〃
李双印很爽快,说了声〃行〃,立马便让手下的人把边义夫和王三顺都放了出来。
王三顺一出牢笼,当即跪下给霞姑磕头谢恩。
边义夫却不跪,只愣愣盯着霞姑看,且说:〃姑奶奶这么俊,也……也做强盗呀!〃
李双印火了:〃你小子活腻了还是咋的,敢说霞姑奶奶是强盗!〃
霞姑笑道:〃二哥,你看你,咱原本就是强盗,还怕人说么?〃
边义夫说:〃就是嘛!〃
霞姑却又对边义夫道:〃只是我们做的这强盗,和一般的强盗却不同。在一般强盗手里,早割了你的耳朵去催赎了,我们就不割……〃
边义夫说:〃你不知道,李二爷原也要割的,他说过,后天再没动静,他就割了……〃
李双印笑了,说:〃我是吓唬你,就算霞姑奶奶不给你说情,我也不会真割你的耳朵。〃
霞姑手一摊道:〃看看,我说不割就不割吧?!〃
后来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些啥,现在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晚由李双印做东,在山神庙里喝了一回酒,次日一早便带着边义夫和王三顺下山了。
当时,她对边义夫并没啥特别的好印像,只觉得这人挺白净,面孔也满讨人喜欢,如此而已。
不曾想,到了铜山脚下,临分手,边义夫竟不想走了。
边义夫让家人王三顺回去向母亲李太夫人报个平安,自己要跟霞姑到桃花山去看风景。
霞姑哭笑不得,骑在马上低头瞅着边义夫说:〃桃花山是远近有名的强盗窝,只有姑奶奶这种男女强盗,没啥风景好看!〃
边义夫一把抱住霞姑的腿,笑道:〃那我也去,——就去看强盗。〃
霞姑也笑了,探身抓住边义夫脑后的粗辫子,在手上把玩着说:〃你若是去看强盗,倒不如做强盗了。〃
边义夫道:〃行,就跟姑奶奶你去做强盗吧!〃
然而,边义夫进了桃花山不到半个月,李太夫人便由王三顺引着找到了山里,硬迫着边义夫离了山。
边义夫的强盗没做成,只和她做成了一段露水姻缘。
嗣后,边义夫又到山里来过几次,她也到桃花集边家去过,只是双方都再不提做强盗的话了。
霞姑觉得边义夫是个人物,有时候也让人捉摸不透。
你若说这人胆子小吧,碰到当紧当忙的关口上,他胆子偏就很大。往日这样,现在还这样。
你要说他胆子大吧,他在自己母亲面前简直像个兔子。
那夜,霞姑已预想到了李太夫人可能的阻挠,临散前,又对边义夫交待道:〃运动钱管带的事,你说做就得立马去做,别让你家老太太知道。〃
边义夫这时已悔青了肠子,听到霞姑提到了老太太,又觉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便说:〃老太太只怕已知道了,——我跳墙时你们一抓我,和我一起来的王三顺就跑了,他准要去和老太太说的。这王三顺滑头哩,一边做着我的同党,一边呢,又奉老太太的意思监视我,我拿他实是没有办法的……〃
霞姑道:〃这话你别说了,运动钱管带这事不是我提的,却是你提的,你现在不能推了……〃
边义夫说:〃谁推了?霞妹,你想想,我要是怕死,想推,当初还说它干啥?再者让你霞妹说,我老边是怕死的人么?!〃
霞姑道:〃你不是,我知道的,你明日去钱管带那里运动,我呢,就等着你那边的好消息了。〃
边义夫沉吟了一下说:〃好,我尽力吧!〃
第五章
朦胧醒来,大太阳已当顶照着了,一缕剑也似的白光直射到炕沿上。
光中有尘埃飞舞,堂屋对过的西房里有婴儿的啼声,这都让边义夫警醒。
边义夫想到了边郁氏和新得的儿子,又想到了要到城里去运动钱管带,才下了很大的决心,把眼睁定了。
睁定了眼仍不想起,只望着房梁发呆。
这时,王三顺在外面敲起了窗子,一声声唤着:〃边爷,边爷……〃
边义夫支起脑袋一看,正见着王三顺贴在半开着的窗子上的脸,那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这让边义夫及时想起了王三顺昨夜的不忠,——昨夜若不是误会,若是真碰上了官厅的暗探,他岂不完了?
边义夫便想狠狠骂王三顺一通,让这狗东西长长记性。
可终于没敢,怕嚷起来,昨夜的事被母亲李太夫人知道,引来极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边义夫只朝窗外的王三顺瞪了一眼,就穿衣起来了。
王三顺偏在窗外表功说:〃……边爷,昨夜真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呢!我都想好了,你要天亮还不回来,我就得去和老太太说了……〃
边义夫心里更气,操起身边的一件袍子,往窗台上一抽,骂道:〃你小子还有脸说?快滚!〃
王三顺身子向后闪了闪,并不滚,又说:〃看看,急眼了吧?其实昨夜的事能怪我么?我又不知道墙那边有人,再说了,要是我先爬过去,边爷你咋办呀?谁托你上墙呀?啊?〃
王三顺的声音越来越大,事情随时都有可能败露,边义夫心里真急了,趿着鞋要往院里去。
走到堂屋,西房里的边郁氏隔着半开的门看见了,喊边义夫过去看孩子。
边义夫不能不过去,就硬着头皮过去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且强笑着夸了句:〃这孩子……这孩子也……不算太难看的。〃
夸罢就走了。
到院里和王三顺一照面,边义夫脸上的笑便收起了,虎着面孔对王三顺道:〃昨夜的事你别再提!咋夜我是抬举你,你狗东西偏就不识抬举!〃
王三顺有些摸不着头脑:〃边爷,你……你咋说抬举我?这……这是哪扯哪呀?〃
边义夫道:〃哪扯哪?昨夜民军的三个司令都来了,知道不知道?〃又信口开河道:〃我原想保你个第二路队长,你狗东西偏就跑了……〃
王三顺那当儿就有很非凡的官瘾,一下子认真了,伸着颗大头问:〃边爷,你……真要保我个队长啊?〃
边义夫道:〃可不,我已被举了个参谋官,那么大的权,保你个队长还不是一句话么?!〃王三顺悔了,脚一跺:〃嘿,我的个边爷来,事先你咋瞒着我?我要早知道底细,也……也就不跑了……〃
边义夫道:〃我就想试试你这人靠得住还是靠不住!没想到,你真是靠不住的,我在墙里面那么喊你,你还是跑了。〃
说罢,边义夫不再理睬王三顺,只让王三顺独自在那里后悔。
自己去洗了脸,又用〃美丽牌〃牙粉漱了嘴,便去吃饭。
吃过饭,边义夫估摸着王三顺后悔得差不多了,才剔着牙迈着方步,到了王三顺房里,很坦荡地把霞姑给他的那张革命党的帖子给了王三顺,对王三顺说,再考验他一回,要他代表革命党去运动新洪城里的钱管带。
王三顺既想做官,却又怕死,不想自己去冒险,便怯怯地看着边义夫明知故问:〃只……只我一人去,你……你边爷去不去呀?〃
边义夫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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