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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出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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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顺既想做官,却又怕死,不想自己去冒险,便怯怯地看着边义夫明知故问:〃只……只我一人去,你……你边爷去不去呀?〃
边义夫仍在剔牙,把剔出的一块什么东西〃呸〃的一声吐出后,说:〃我去不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王三顺并不死心,又道:〃你边爷不去,怕……怕是不行吧?〃
边义夫很严峻地说:〃我不能去,我一去就暴露了,革命这种事最怕一个暴露。懂不懂?〃
王三顺很为难,说:〃我去只怕也不行,钱管带不会信我的。〃
边义夫怂恿道:〃会信的,我每次去找钱管带玩虫、买大烟土不都带着你么?钱管带认识你,还老在我面前夸你机灵哩!〃
王三顺根本没有自信,说:〃起事造反,闹革命,多大的事呀,我这做下人的去说,人家能当真?边爷,我看还是得你和我一起去才好。〃
问题明确提了出来,边义夫推不脱了。
转而想想也是,王三顺终是下人,钱管带恐怕真不会拿王三顺的话当回事。
边义夫这才死了让王三顺替他革命的那份歪心思,对王三顺道:〃好,好,就我们两人一起去吧!事不宜迟,咱现在就走……〃
在二进院子的月亮门口,迎面碰上了母亲李太夫人。
李太夫人正指挥着一个老妈子在二进院里抓鸡。
大小姐和二小姐很卖力地参与着对那只老母鸡的堵截。
两个小姐踢倒了花盆,打翻了花架,正搞得院里一团糟。
李太夫人很气,立在月亮门口,先骂大小姐、二小姐,后就骂那无用的老妈子。
然而,见到边义夫和王三顺过来时,李太夫人却不管她们了,只警惕地盯着边义夫和王三顺问:〃你们这又是要去哪?咋就这么忙呀?〃
王三顺冲着李太夫人讨好地笑着,嘴一张就是一个谎:〃也……也不算忙!这个……这个边爷说,说好不容易得了个少爷,要到……要到城里给往日的师爷报个喜……〃
下面的话不好编了,转脸问边义夫:〃是哪个师爷来?〃
边义夫说:〃是钱粮巷的赵师爷,我娘知道。〃
李太夫人认为自己儿子总算懂事了,便有了点满意,看着边义夫点点头:〃那就快去快回吧!一路上小心点,别惹事,如今闹革命党,世面太乱,别再又被谁绑去!〃
边义夫和王三顺应着,兔子似的窜过了月亮门,想到牲口棚里去牵马。
不料,李太夫人又是一声断喝:〃回来!〃
边义夫不知哪里又出了毛病,在牲口棚门口转过了身。
李太夫人说:〃义夫,我可再给你说一声,你进城要敢和作死的革命党私通,{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边义夫点头应道:〃是的,是的,娘,我知道,知道哩。〃
见边义夫牵马,李太夫人又说:〃别骑马,就骑驴去,驴稳当!〃
只好骑驴去。
牵驴上路时,正是大中午。
天色尚好,秋日的太阳很温和地挂在湛蓝的天上,天上有朵朵白如棉絮的云头。刚上路就起了风。
风吹得云头翻来滚去,通往新洪的官道上黄叶漫卷,尘土飞扬。
边义夫骑在自家的黑毛驴上,眯眼看着天,很感慨地对王三顺说:〃革命就是这样风起云涌的!〃
王三顺牵着驴走在官道正中,也时不时地抬头看天,嘴里应着:〃真的呢,真就风起云涌哩。〃
边义夫又说:〃只是……只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倘或革命不成功,便就是谋反了,那可真要杀头的。三顺,你可怕呀?〃
王三顺道:〃你当爷的都不怕,我怕啥呀!〃
边义夫点点头:〃这很好,我觉得咱这革命会成功的,——就算不成功,官府也杀不了咱的头,咱不等它来杀,就先上桃花山了。〃
王三顺道:〃那是,谁那么痴,会等官府来杀头呀?!〃
又问:〃要是咱这革命革成了功,边爷你估摸你能发达到啥地步?〃
边义夫说:〃真成了事,咱就发大了,我觉得凭我这份才,好歹又是个秀才,总能放个正七品的知县吧。三顺,你说呢?〃
王三顺说:〃我看边爷你能做标统!你要做了标统,就保我个管带吧?〃
边义夫手直摆:〃你胡说,你胡说。我这人带兵是不行的,什么千总、把总,标统、管带都不是我做的,只那县太爷才是我做的。我做了县太爷,就让你做个……做个刑名师爷,哦,不行,你这人太粗,只能做个衙役头。〃
王三顺道:〃我才不做衙役头呢!我是一定要去带兵的。〃
边义夫说:〃我都不能带兵,你还能带兵呀……〃
那时,边义夫的野心就这么一丁点儿大。
不说没想过要当割据一方的督军、督办,甚至没想过会去带兵,最大的希望也只不过想做个知县。
这就让王三顺笑话了他整十年——
民国10年冬,在省城督军府,边义夫为了对邻省的赵督军用兵,把自己的八万兵马组建成讨贼联军,自任总司令兼第一军军长。
在战前的军事会议上,他让和他一起参加民元革命的弟兄站出来,——有七个人站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就是王三顺。
王三顺时任讨贼联军第一军少将副军长兼第三师师长。
边义夫说:〃三顺,你他妈的也少将阶级了,当时可没想到吧?〃
王三顺说:〃谁有前后眼呀?你边爷当时不也没想到么?那日咱到新洪城里去运动钱管带,你还说过你不能带兵呢,最多只能做个正七品的县知事。〃
众将领都笑。
边义夫被笑恼了,桌子一拍说:〃不错,我当时确没想过要带兵,更没想过要把买卖盘得这么大。然而,英雄造时势,时势也会造英雄,老子就是时势造出的英雄!你们不服不行!我告诉你们,你们要记住了:从今以后,谁不服老子谁就给老子滚蛋!你就是资格再老,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他妈的得给老子滚蛋!〃
王三顺这才老实了,嗣后,再不敢提这话,只更努力地去敬仰边义夫,一直到第三次〃讨贼〃失败,战死黑河,才对满面泪水,悲痛欲绝的边义夫说:〃边爷,你……你别哭我!我他娘的这辈子跟着你,也……也算够本了!你……你别怨我又提那回,——那回去运动钱管带,若……若不是老天爷保佑,还有……还有咱自己的精明,咱……咱早送命了……〃
第六章
许多年过去之后,王三顺仍不能忘记起事前新洪城里的那一派肃杀恐怖气氛。他和边义夫是从老北门进的城,在回龙桥上就远远地看见,把守城门的巡防营兵勇不少,对进城出城的可疑者都搜身抄检。
城门楼上还挂着革命党的首级,记不得是三个还是五个。
首级是装在木栅笼里的,都风干了,仍未取下来。
木栅笼下有一排告示,书着被斩首者的罪状。
到了城里,在皇恩街上又见着几个官府的衙役用铁绳锁着两个白面书生在往大狱里押。
四下的街巷里巡防营和绿营的官兵随处可见,时而还可看到奋蹄驰过的马队。
王三顺心里怯了,下了皇恩街,一钻进小巷里便试探着问边义夫:〃边爷,你……你看这阵势,咱还真去运动钱管带呀?〃
边义夫怔了一下,说:〃当然要去运动的,咱们为啥来的呀?!〃
王三顺觉得边义夫有些呆,又俯着边义夫的耳朵道:〃人家现在正满城抓革命党,咱……咱这不是往人家刀口上撞么?〃
边义夫不做声了。
王三顺进一步道:〃边爷,你想呀,倘或你是钱管带,你会放着好生生的管带不当,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去和挨杀头的革命党私通么?〃
边义夫心里没了底,叹了口气说:〃叫你这么一讲,我也拿不准主意了。〃
王三顺道:〃边爷,主意好拿着呢!咱早回家就是!回去也别说咱就没运动,只说运动了,人家钱管带不干。〃
边义夫想了想说:〃形势……形势如此的严重,也……也只好这样了。〃
遂即又很认真地说:〃这倒不是我们存心要骗霞姑奶奶他们,而是……而是钱管带十有八九不会跟咱干的。〃
王三顺道:〃对,对,这是不用说的,钱管带要是有一丝革命的意思,还会这么杀革命党么?你看看城门口挂的那些人头!〃
因着城中的恐怖,王三顺一心想着要早点回去。
边义夫却不同意,说是半个多月没进城了,今儿个难得进一回城总得会会朋友,再找个能消魂的地方耍耍才好。
王三顺马上想到汉府街〃闺香阁〃的那帮姐妹,心就痒痒的,于是,赞同了边义夫的主张,很快乐地跟着边义夫往汉府街走。
革命前夜,〃闺香阁〃仍像往常一样热闹,院里灯红酒绿,笑声一片,琴瑟之声不绝于耳。
二人熟门熟路进了院子,就被倚在回廊里的两个姐妹拖住了。
胖的说要他们请酒。
瘦的说要为他们烧烟。
两个姐妹浓妆艳抹,不论胖的抑或瘦的都很老相。
王三顺看了都不中意,边义夫自然就更不中意了。
可又不好说,就被人家硬拖到了楼梯口。
这当儿,老鸨母毕刘氏托着水烟袋过来了,救了他们的驾。
毕刘氏对那两个姐妹说:〃你们拉啥呀?这二位大人是找荣姑娘和梅姑娘的,我知道。〃
又对边义夫说:〃边爷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吧?昨天荣姑娘还在我向前哭呢,说是想你想得不行。〃
边义夫问:〃荣姑娘在么?〃
毕刘氏说:〃在的,在的,——像似知道你要来,今日便没出条子。〃
边义夫谢了毕刘氏,就要往楼上荣姑娘房里去。
王三顺忙追着边义夫走了两步,小声问:〃边爷,你不管我了?我……我这边的花账咋办?〃
边义夫说:〃老规矩,我一起结。〃
王三顺又道:〃赏钱我总得有两个吧?〃
边义夫这才掏了两把碎银子给了王三顺。
王三顺把碎银子揣好,毕刘氏又走过来说:〃你那要好的小梅姑娘也在哩!只是房换了,在楼下南屋,我领你去……〃
这让王三顺有点为难,——他不想去找小梅姑娘,小梅姑娘太土气,又不会唱唱,他想新找个会唱唱,并且漂亮有浪味的姑娘好一回,就说:〃我自己去吧!〃
毕刘氏非要带他去,这一来,就把他送进了小梅姑娘的怀里。
小梅姑娘正来着月经,王三顺开初并不知道,待得知道,啥都晚了。
看着倒在床上的那一堆诱人的白肉,王三顺什么晦气不晦气的都顾不得想了,直弄得满床的血水,仍是捣个不停。
到后来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满是污血,大腿、肚皮都红湿一片。
王三顺后悔起来,一把抓过小梅姑娘的衣裙在自己大腿、肚皮上擦,一边骂小梅姑娘坑人,故意用撞红的晦气来毁他。
小梅姑娘说:〃不是我要毁你,却是你要毁我。你这人太粗,没一丝一毫怜香惜玉的心,一见面没说上几句话,就要弄我,——你可问过我身上舒服不舒服?〃
王三顺眼一瞪说:〃什么怜香惜玉?我不懂!我花钱到这儿来就是为着玩婊子的!〃
小梅姑娘很气,揩着身上床上的血迹说:〃那好,那好,你已弄完了,你走吧!〃
王三顺却不知该往哪走。
王三顺知道,边义夫不是他,和荣姑娘不泡上三五个钟点是断不会离开〃闺香阁〃的,他除了在小梅姑娘房里呆着,哪里也去不成。
于是,王三顺便恶毒的笑着走到小梅姑娘身旁,用粗大的手掌拍着小梅姑娘的光屁股说:〃老子才不走呢!老子歇过乏,过一会儿还操你的臭X!〃
小梅姑娘讥讽说:〃有本事,你现在就来!〃
王三顺惭愧了,说:〃我歇歇,也让你歇歇……〃
因着要〃歇歇〃,王三顺便藉着小解的由头,到院中看风景。
不料,没看到别个做那事的好风景,抬眼竟看到了巡防营的钱管带。
钱管带穿一身团花缎夹袍,正站在回廊上和两个年少俊俏的姐妹笑闹,一手搂着一个,两手竟插到了两个姐妹的抹胸里。
见了王三顺,钱管带先一愣,后就笑着走过来问:〃哎,你家老爷呢?〃
王三顺指着楼上说:〃在上面呢!〃
钱管带笑道:〃在荣姑娘那里听琴是不是?你告诉他,回头我也去听,——我还有桩事要和他商量呢。〃
王三顺说:〃行,我现在就去和边爷说。〃
上楼到了荣姑娘房门口,果然听得房里有阵阵琴声传出,趴在门缝中一看,身材纤细的荣姑娘正坐在边义夫怀里抚弄琴弦,还时不时地回首去亲边义夫的脸。
这益发让王三顺觉得吃了大亏,——梅姑娘说他不知怜香惜玉,可梅姑娘有人家荣姑娘俊么?有人家那缠绵的滋味么?
因着心里的那份委屈,一恼之下就敲了门。
边义夫开了门问:〃干啥呀,你?〃
王三顺心里不愉快,便与自己的主子开了玩笑,说:〃边爷,你不是要找钱管带么?现在钱管带来了,就在楼下等你。我看……我看运动一下钱管带或许能行,人家钱管带还说要找你商量呢。〃
边义夫不信,眼睁得很大:〃真的?钱管带真来了?〃
王三顺说:〃我还会骗你么?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喊来——〃
边义夫忙道:〃别,别……〃
然而,已经晚了。
王三顺存心不让边义夫好过,扭头冲着楼下叫将起来。钱管带应声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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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管带那日原只想强卖些新到的大烟给边义夫,敲边义夫一点小小的竹杠,根本没想到革命党的问题,边义夫偏试探着扯起了革命党。
钱管带倒也会装。
白日里,钱管带还在四处捉拿着革命党,现刻儿却做出一副同情革命党的样子,说什么:如今这里独立,那里独立,大清天朝已是风雨飘摇,不知哪日一觉醒来,就会变了朝代。
边义夫上了当,真以为钱管带可以运动,当下便把革命党的帖子掏了出来,拿给钱管带去看。
钱管带看过帖子,很认真地问:〃边先生,你可是革命党?〃
这关键的时候,边义夫倒多了个心眼,只摇头,不点头。
钱管带又问:〃你既不是革命党,哪会有革命党的帖子?〃
边义夫说:〃这你就别问了……〃
钱管带偏要问:〃你把它给我看是啥意思?〃
王三顺这时已觉出情况不对,未待边义夫答话,便插上来道:〃边爷那意思您老还不明白么?我们是报告呀,报告给官府,把革命党全抓住杀头!〃
钱管带冷冷一笑,莫测高深地说:〃倘若我他妈的就是革命党呢?〃
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边义夫和王三顺都不敢做声了。
钱管带又盯着他们看,看了好半天才说:〃咱都别玩戏法了,这戏法不好玩哩!不论咱过去关系如何,这会儿,你们都得跟我走一趟。这一来,兄弟就得罪二位了——〃
钱管带冲着边义夫和王三顺一抱拳:〃兄弟先给二位把情赔在前面了。〃
当下,钱管带把带来的兵勇唤上了楼,两人扭一个,把边义夫和王三顺扭下了楼,拉拉扯扯出了闺香阁。
直到梦也似的成了钱管带的俘虏,边义夫和王三顺还不知道钱管带到底是哪一路的?
是革命党?
是官府的爪牙?
往哪边想都像。
去的地方也不清楚。
不是大狱方向,也不是巡防营住的三牌楼,却是一路奔西,下了汉府街,又过了状元巷,最后竟到了一座门口有一对石狮子的大宅院里。
进了大宅院,钱管带让他们和押解他们的兵勇们在门房候着,说是先要去禀报一声,径自走了,过了好长时间也没回来。
边义夫知道大事不好。
趁着兵勇不备,边义夫对王三顺说了句:〃咱……咱啥都不能认……〃
王三顺点了点头,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第七章
钱管带到来时,新洪知府毕洪恩正为各地独立的消息犯愁。
一张湖北军政府多天前出的《中华民国公报》,毕洪恩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心里越烦。
明摆着,湖北、湖南、江西、山西是完了,上海、江苏、浙江也完了,这些地方的新军、民军已起事独立,并通电拥护中华民国湖北军政府。
四川估摸也靠不住,保路同志会早就在闹,如今已是如日中天,易帜独立只是个时日问题。
天下已经大乱,且会越来越乱,大清的江山看来是保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省上的情况也不妙。
省城天天有准备起乱的消息。
同盟会和共进会的革命党人两次往抚台衙门扔炸弹,逼得老抚台天天禁街,天天抓人、杀人,可革命党偏就抓不尽,杀不绝。
现如今,连新洪城里也出了革命党,——五日抓了十二个,是绿营江标统抓的,老抚台一声令下〃杀〃,便杀了。
后来,又抓了几个疑是革命党的人,江标统未报巡抚衙门,也未让他得知,自作主张就给杀了。
这些杀掉的人,都奉老抚台的命令,悬首示众,可仍是压不住暗地里爆涌的反潮。
这几日,已接下向的密报,道是革命党炸弹队已进了新洪城里,要和桃花山、{奇书手机电子书网}铜山里的三股土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新洪,成立大汉政府。
又有消息说,同盟会和共进会在运动巡防营,他外甥,——巡防营钱管带明拿革命党,暗助奸人谋反,也不知是真是假?
正想着自己外甥,门外便来了禀报,说是钱管带到。
毕洪恩一怔,把那张《中华民国公报》收了,又定了定神,才对进来禀报的家人说:〃让钱管带进来,我正要见他。〃
片刻,钱管带进来了,匆匆给毕洪恩请了安,就把革命党的帖子掏出来说:〃老舅,您看看这个!〃
毕洪恩一看,是张联络帖,不是往常发现过的宣传帖,帖上且有同盟会和共进会的关防,心中不免一惊。
帖子抬头清楚,是写给新洪知府和巡防营弟兄的,言之凿凿地说:〃……大汉革命之狂飙飓风已遍满域内,满清溃灭已势不可免。武昌首义大功告成,本省举义箭在弦上,即日可发。因此,希知府毕大人和巡防营弟兄顺应民心民意,择机而起,于本省党人义旗高张之时,响应起义。如斯,则大人和巡防营弟兄于光复之后,仍可在大汉政府里勤民奉事。倘为虎作伥,则新洪光复之日,尔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云云。〃
落款是:全省同盟会、共进会时局联席会议。
毕洪恩看罢便问:〃哪来的?〃
钱管带道:〃是桃花集一个叫边义夫的人带来的。〃
毕洪恩问:〃此人什么背景?是同盟会,还是共进会?〃
钱管带笑道:〃老舅呀,此人是远近闻名的浪荡公子,哪有啥背景呢?更没有胆量去做革命党。因此,我便觉得有点怪:帖子不是假的,传帖的却又是这么一个靠不住的东西,难道革命党那边真的无人了吗?〃
毕洪恩想了想:〃阿三啊,你且不要这般说。有道是'人不可貌相,'又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况且,如今正是大乱已起的年头,这浪荡公子真做了革命党也说不定呢!〃
钱管带道:〃那您就亲自问他一问,我也正是因着心中起疑,才把这人带到这里的。〃
毕洪恩摆摆手:〃先不忙,——我倒是想和你先谈上一谈。〃
钱管带说:〃那您老就说吧,你是我亲娘舅,不论说什么,也不论我赞同不赞同,我都不会说与别人听。〃
毕洪恩一听这话,心里便想:这外甥十有八九真的私通了革命党,他话中的意思是在诱他先把底说透哩。
于是,毕洪恩微微一笑道:〃阿三,你觉得大清的天下还坐得牢么?〃
钱管带反问道:〃老舅,您说呢?〃
毕洪恩道:〃我看险哪。〃
钱管带问:〃险在哪里?〃
毕洪恩喟然长叹:〃险在民心呀。〃
钱管带不做声。
毕洪恩捻着胡须,在房里来回走动着,又说:〃这回……这回不是洪杨起乱了,情势不同了,只短短二十余天,举国上下都动了……〃
钱管带仍不做声。
毕洪恩吃不透自己的外甥了。
走到钱管带面前,毕洪恩话头一转:〃……所以,有人就暗中通了革命党,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嘛……〃
钱管带惊问:〃老舅是说谁?谁留了后路?〃
毕洪恩火了,鸡爪似的手指往钱管带脑门上一指:〃我说的就是你钱阿三!你还给老舅我耍鬼心眼?绿营江标统正要告你私通革命党呢。〃
钱管带一怔:〃当真?〃
毕洪恩点点头:〃掉脑袋的事,我能胡说么?〃
钱管带慌了:〃这是江标统害我……〃
毕洪恩道:〃就是真通了革命党,也不要怕,我只要你向我说清楚。〃
钱管带这才说:〃老舅,早几日是有过一个省上的朋友来约我,要我和桃花山里的女匪霞姑联络,我没应。老舅你想呀,我剿匪剿了这么多年,到未了却和匪搅到了一起,成啥话呀?!〃
毕洪恩点点头道:〃不和匪搅到一起是对的,可……可……后路还是要留的。省上那个朋友,你还能联络上么?〃
捅破了这层纸,钱管带也不怕了,挺惋惜地说:〃老舅呀,当初你也没给我透个底,我哪敢放肆?现在联络不上了,——我已回绝了人家,人家还和我联络啥?也正因为这样,今晚我才把边义夫带到了您老这儿……〃
毕洪恩想了想,说:〃那就把边义夫带进来问上一问吧。〃
带上了边义夫和王三顺,却没问出个名堂来。
无论毕洪恩和钱管带怎么启发,边义夫和王三顺就是不说自己和革命党的联系。问到那帖子,二人极一致地说是捡来的,送给钱管带是为了讨赏。
这就让毕洪恩很为难了。
毕洪恩捻着胡须,围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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