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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兵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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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鞋是江宛音一针一线纳出的,藏刀是江默涵托人从藏区高价买来的。包裹里,还有一封信,是江宛音写给他的。
罗正雄捧着信,心情突然变得复杂。
就在他抱着布鞋发怔的时候,营地里传来万月悠扬低婉的歌声,那是首俄罗斯民歌,特二团只有万月会唱。
第三章
查到黑衣人的线索(1)
驼五爷不负厚望,终于查到黑衣人的线索。
派驼五爷到二组,看似随意,实则却是罗正雄深思熟虑后下的一步妙棋。尽管罗正雄从未向这个耿直倔犟的老向导明确要求过什么,但言行中,他却对这位老向导寄予了厚望。两个人坐在沙梁子后头深谈的那些个夜晚,罗正雄尽量避实就虚,目的,就是打消这位老驼人的顾虑,让他跟特二团铁起心来。罗正雄先是跟驼五爷聊一些过去的事,包括新疆解放时解放军跟驼客子之间鱼水相亲的故事。聊着聊着,罗正雄会冷不丁地说:“还是你驼老五厉害,新疆这帮驼客子中,哪个敢跟你比,别的不说,单说你能一个人带着二十多峰驼,穿过干驴皮滩,把粮食送到解放军手上,这事就让军区首长大会小会夸了一个多月。”说得驼五爷心里一片眩乎,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罗正雄趁热打铁,猛就扯出一档子事。“哎,那个黑三的小老婆你最后给弄到哪去了?”驼五爷惊了一惊,等辩清罗正雄没啥恶意时,挠了挠头,不安地道:“那都是老早的事了,提它做啥?”
“喧喧么,反正又没外人,说出来让我也长长见识。”罗正雄不依不饶。
“嘿,丢死个人哩,不能喧,真不能喧。”驼五爷客套着,没喧,心里,却翻过一层细浪。
沙漠里奔命的人,有的,不只是那些悲天悲地的故事,隔空不隙,他们也闹些花花事,供驼客子们当笑料。驼五爷拐跑黑三的小老婆,算是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黑三是沙漠里的一霸,仗着跟国民党一个团副是拜把子兄弟,又跟地方上的保安团混得贼熟,常常,就把沙漠当成了私家院子,谁要犯了他的戒,驼客子这碗饭,你就甭吃了。驼五爷偏是跟这人较上了劲,几次,都把黑三到手的活给抢了,惹得黑三放出话,要给他在干驴皮滩准备个好院子,让他安安稳稳睡里头。驼五爷听了,笑笑,照旧在沙漠里轻松出入。一次,黑三揽了活儿,跑不过来,意外地找到驼五爷,让他代脚,银子三七分。驼五爷没犹豫,说行。临上路时,黑三突然不放心,怕驼五爷起歹心,吞了这几十袋大烟,让自个二十来岁的小老婆带两个心腹跟在驼队里,做他的哨。谁知二十天下来,驼五爷不但瓦解了两个心腹,还把那花似的小老婆搞到了手。这在当下简直成了沙漠里一档子奇闻,谁都知晓,小老婆是黑三拿一年的脚钱从国民党一个营长手里买的,他垂涎这小妇人的姿色,费尽了心机,让营长染了大烟,硬是把原来唤嫂子的小妇人给弄到了怀中。还没怎么享受哩,竟让一个又憨又笨的驼老五给甜言蜜语哄骗走了。气得黑三带了五十多支猎枪,沙漠里追了十多天,最后,连人带枪让一股土匪收拾了。可怜的黑三,英雄了一辈子,最后竟栽到了驼老五手里。
都说,那股土匪是驼老五引来的,叫洪五的土匪头子还是他拜把子兄弟。驼五爷嘿嘿笑笑:“哪有的事啊,我连洪五是光脸子麻脸子都不知晓,要真有那么个拜把子,我还用得着讨这碗饭?”
不过驼五爷也是个没艳福的人,虽说是把小妇人拐到了手,但没命享。没出一个月,小妇人得一场怪病给走了,临走,拉着他的手:“好人啊,等下辈子,我来侍候你。”驼五爷哭了一场,擦掉眼泪,笑笑:“你个妖精,刚把我的瘾抖上来,你给一蹬腿走了,这日月,叫我驼老五咋过?!”
这些事,驼五爷轻易不敢翻腾,一翻腾,难受,心里堵。没想,这坛子闷酒让罗正雄给掀腾开了。两人坐沙梁子后头,着实唏嘘了一阵,驼五爷心说:“你个姓罗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不让人好受哩。”罗正雄心说:“一个粗粗糙糙的人,竟也是个情种哩。”
莫名地,两人就近了,很近。驼五爷这才发现,轻易跟他不说话的罗正雄,心里其实装着他哩,不但装,还装得多。好些个陈年旧事,他都忘了,罗正雄却一档档的,记得清。“他是个有心人啊。”走在沙漠里,驼五爷冷不丁就发出这样的叹。人世间,遇个有心人不难,遇个跟你对脾气的有心人,难。遇个把你当人的有心人,更难!驼五爷是谁,一个驼客子,靠双脚奔命的人,说好听点是个向导,说难听点,就是个苦力,拿命挣人家碎银的人。这点驼五爷很清楚,清楚得很,他跑了半辈子脚,从没把自个当人物。而人家罗正雄是谁,团长,功臣,是个名字能在沙漠里炸响的人!人家把你当人,不跟你计较取水时延误时辰,丢掉两条人命的事,你还咋着?要是不做出点事,能对得住人家?嘿嘿,你个驼老五,这辈子尽遇着好人哩!
驼五爷开始变得心细了,特细。一双眼,不但要盯住妖野的阿哈尔古丽,还要盯住阴阳怪气爱摆个谱的酸秀才吴一鹏高瞻远瞩。光盯盯不出啥,得找,不信黑衣人留不下蛛丝马迹,俗话说雁过留声,风过留痕,那么些个人,沙里来沙里去,能不踩下个脚印?
这当儿,张笑天他们也开始了行动。按罗正雄的指示,张笑天和杜丽丽的主要任务就是拖住阿哈尔古丽,不让她有更多自由。本来,向导随组是没有固定任务的,就是帮组员拿拿东西,送水什么的,再就是看护好骆驼。张笑天这次来了个别出心裁,让阿哈尔古丽做杜丽丽的助手,隔空,还让她扶一阵尺子。阿哈尔古丽当然不愿意,可这事不愿意由不了她,杜丽丽这女子,算计起人来真是有一套。她先是跟阿哈尔古丽套近乎,白日黑夜的套,白日她跟阿哈尔古丽学维语,热情地教她怎么当尺子手,夜,放着自己的地窝子不睡,非要跟阿哈尔古丽挤一起,缠着说女儿家的悄悄话。阿哈尔古丽心里有苦,却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感觉,特二团已对她有警觉了。
怎么办?老练的阿哈尔古丽陷入了慌乱。
驼五爷这边,却是自由得很。从进入二组,他就没被分配过一件正经事,天天像个幽灵似的游荡在沙漠里,晚上更是神出鬼没,冷不丁就要吓人一跳。
终于,驼五爷闻到了气息,这气息是从阿哈尔古丽眼里发出的,阿哈尔古丽的确有一双美丽的黑眼睛,说她比葡萄还美,一点不为过,可驼五爷看到的,却是淫邪,却是狠辣。仅仅从她瞅秀才吴一鹏那一眼,驼五爷便断定,秀才吴一鹏完了,他掉进了陷阱,怕是一时半会,逃不出来。沙漠里闯荡一生的驼五爷真是见多识广,他知道“东突精灵”是怎么回事,这些女人为了目的,啥都敢豁,甭说你是汉人,就算是魔鬼,也一样让你拜倒在她的风骚下。按她们的话说,她们的身子是不存在的,她们是精灵,只有灵魂,只有仇恨,献出身子是为了把仇恨注入到你的身子内,把火苗喷你身上,让你跟她们一同燃烧。
这女人你也敢碰,不想活了!驼五爷恨了一眼秀才,顺着阿哈尔古丽的目光,往坎儿井那边去。
我以为你有多狡猾,原来你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驼五爷有点骄傲,能从阿哈尔古丽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看见东西,真不简单。
黑风暴袭击后的坎儿井,一片颓废,尽管之前驼五爷来过多次,但千篇一律的洞穴,一点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次,他耐下心来,一个洞穴一个洞穴比较。终于,他的目光被一个图案吸住了,那图案其实不叫图案,就是一团梭梭,长得密,葡?在洞穴上,如同爬山虎,往天空中伸展,可又伸展不了,像是被什么魔力给镇住了。沙漠中的植物大都如此,但这团梭梭分明有被人精心摆弄过的痕迹,猛看起来,它不是梭梭,像头困兽,挣扎着,呼啸着,要从洞穴上腾起。
看到这儿,驼五爷明白了,怪不得他们出神入化,在沙漠中如入无人之境,怪不得他们久长地潜伏在沙漠中,而不被外人发现。原来……
第三章
查到黑衣人的线索(2)
驼五爷一个蹦子,毫不犹豫地就跳入那口穴。
一进去,他便发现,这根本不是坎儿井,貌似坎儿井的这口穴,是有人仿着坎儿井的样子挖下的,穴内的物什,更是让驼五爷目瞪口呆。
这口穴正是秀才吴一鹏和阿哈尔古丽有过肌肤之亲的那口。小小的土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们忘情地拥在一起时身体喷发出的热骚味儿,小炕四周,残留着没被尘埃盖尽的脚印。离小炕不远的洞壁上,一只骷髅狰狞地咧着牙,牙齿足有一尺长,仔细辨认半天,驼五爷才认出那是一只野骆驼头。
这就是他们的据点,平时藏身的地儿。驼五爷这么想着,开始四下里找寻,一定要在这穴里,找到更多的秘密。
驼五爷在穴里耽搁得太久,等他两手空空走出穴时,黑夜早把沙漠吞没了。夜晚的沙漠,透出森森寒气,仿佛每一寸黑暗,都隐藏着危险。驼五爷咳嗽了一声,借以给自己壮胆,就在他抬腿离开洞穴的一瞬,不远处,沙梁子下,一个黑暗嗖一闪,不见了。驼五爷紧追几步,越过沙梁子,沙梁子这边静静的,除了几个脚印,驼五爷啥也没看到。
驼五爷定了定神,突然冲黑夜放出声:“你跑不掉的,我驼老五要是怕你,就不会给特二团当向导。”
副团长刘威听完汇报,立刻做出决定,让张笑天带上队员,再次搜查那口穴,自己则和驼五爷火速赶回营地,将这一重要情况向罗正雄做了汇报。罗正雄沉吟片刻,道:“看来,我们对黑衣人的估计太过简单,他们既然把穴挖到这里,做的准备就不只一天两天,命令全团,做好战斗准备,要严防黑衣人向我特二团偷袭。”
“是!”副团长刘威领命而去。地窝子里只剩罗正雄跟驼五爷时,罗正雄压低声音:“你能确定,那个黑影是她?”
“看不花眼的,就是夜再黑,我也能辩出是她。”驼五爷回答得很肯定。
“可……”罗正雄困惑了,按刘威的说法,驼五爷走出洞穴的那个时间,阿哈尔古丽跟张笑天他们正在回临时宿营地的路上,这天张笑天他们测得晚,收工时杜丽丽又扭了脚脖子,所以回到临时宿营地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三个小时。难道她会分身术?
“你那个杜丽丽肯定没说实话。”驼五爷硬梗梗道。
“怎么讲?”
“这女娃不正经,依我看,她是想把张营长给毁掉哩。”驼五爷的话里明显带着对杜丽丽的不满。这话立刻引起罗正雄警觉:“你是说?”
“我啥也没说,你把张营长叫来,让他自己跟你说。”
罗正雄明白了,一定是驼五爷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罗正雄没再往下问,心里,却添上一层堵,要是张笑天跟杜丽丽之间真的生出什么,又是件麻缠事,至少,跟师政委童铁山,他没办法交待。
第二天,罗正雄赶到二组,张笑天他们还没回来,说是又发现了新情况。简单问了下,他冲正在帮着做饭的杜丽丽喝:“杜丽丽,过来!”
杜丽丽怯怯地走进地窝子,其实一看见罗正雄他们的马从远处奔来,她就知道昨天的事瞒不过去了。
杜丽丽跟张笑天果然合着撒了谎,当然,这是杜丽丽的主意,她还一再跟张笑天说:“出了事我负责,不会连累你。”昨天,杜丽丽跟阿哈尔古丽吵了架,吵得很凶。不为别的,还是因张笑天。测到最后一个点时,杜丽丽肚子突然不舒服,起先隐隐的,后来便痛得厉害,杜丽丽坚持不住了,跟阿哈尔古丽说:“你帮我扶一会吧,就剩一个点了,我去去就来。”阿哈尔古丽笑吟吟接过尺子:“去吧,没事的。”当时他们所在的地儿正好是一片沙滩,四周无遮无拦,连梭梭都很少有。杜丽丽不得不跑出很远,确信张笑天和阿哈尔古丽看不到时,才蹲到一簇红柳丛下,宽衣解带,拉起肚子来。等她拉完,回到测点,却发现张笑天跟阿哈尔古丽蹲在一个小沙坑里,有说有笑,样子十分亲密。杜丽丽忽然就不舒服,这些日子,张笑天老是有事没事就找阿哈尔古丽搭讪,阿哈尔古丽呢,好像巴不得跟张笑天有独处的机会,只要杜丽丽一离开,立刻,就换一副脸色,甜甜蜜蜜往张笑天跟前凑。好几次,杜丽丽都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她曾提醒张笑天,小心美女蛇啊。张笑天居然厚着脸说,我身边都是美女,你让我小心谁?
杜丽丽气恨恨冲过去,一把推开阿哈尔古丽:“不要脸,看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嫌脸红!”当时阿哈尔古丽正伸出舌头,要舔张笑天眼睛。张笑天一看杜丽丽推倒了阿哈尔古丽,红着脸道:“我眼里吹进了沙子,想让她取出来。”
“我眼里才进了沙子哩!”杜丽丽勃然大怒,这种时候,张笑天还替阿哈尔古丽辩解,可见他们有多无耻。
杜丽丽的行为激怒了阿哈尔古丽,这个一向在杜丽丽面前乖顺听话甚至有点怯懦的女人,突然露出一张凶脸:“杜丽丽,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过分?刚才你给我喝的什么,你是不是想给我灌毒药,然后——”杜丽丽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结果,阿哈尔古丽跳起来,指住杜丽丽鼻子,破口大骂。
两个看似温柔娴淑的女人,一旦撒起泼,样子是很恐怖的,骂出的话,更是不能入耳。骂到后来,杜丽丽见捡不到便宜,便将火撒到张笑天头上,不善吵架的张笑天让杜丽丽骂了个狗血喷头。
夜幕落下时,张笑天喊收工,杜丽丽故意不走,阿哈尔古丽趁机说:“她不走,我们走。”
“你敢!”杜丽丽冲张笑天喝了一声,紧跟着,她就惨叫一声,说是扭了脚脖子。张笑天知道杜丽丽心里想什么,犹豫来犹豫去,只好跟阿哈尔古丽说:“要不你先走吧,回去跟组里说一声,我陪她后面回来。”
阿哈尔古丽很不开心,像是真被张笑天冷落了,磨蹭了一会,一赌气,尺子也没拿,空手先走了。望着阿哈尔古丽消失掉的背影,杜丽丽这才转怒为笑,撒着娇道:“拉我起来啊,还愣着做啥。”
“混蛋,你们真是混蛋!”还没等杜丽丽讲完,罗正雄已气得咆哮了。
“我也不知道是她使的计。”杜丽丽怯怯道。
“你知道什么,让你跟张营长一个组,是让你学技术,提高自己,不是让你拉拢他的。”罗正雄一激动,讲出的话就变了味。一听拉拢两个字,杜丽丽委屈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哨兵进来报告,阿哈尔古丽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搞的?!”罗正雄蹭地拔出枪,就往外扑,杜丽丽也止住哭,警惕地盯住哨兵。哨兵拦住罗正雄,说已有人去追了,估计她跑不远。
原来,昨天晚上驼五爷一回来,阿哈尔古丽便被二组暗中监视起来,监视她的人中就有张双羊,谁知就罗正雄来的这么一会儿,阿哈尔古丽竟从监视者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茫茫大漠,粗看上去一览无余,似乎连只老鼠也藏不下,但你真要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却是那样艰难。六个士兵找了一下午,居然连阿哈尔古丽的影子都没看到。
形势相当危险。
罗正雄当即决定,二组立即撤出临时宿营地,同时,点火告诉张笑天他们,火速赶回营地,跟一组汇合。
第三章
她们才是沙漠中的狼(1)
三天过去了,阿哈尔古丽还是不见踪影,找遍了能藏身的地儿,但她像是突然蒸发了,就连一丝气味也没留下。
铁木尔大叔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不纪律,一个人牵着驼,非要到沙漠深处去找。为安全起见,罗正雄让侦察员小林带上三个人,跟在铁木尔大叔后头,并再三要求,绝不能走太远,必须当天去,当天回来。
还好,三天里沙漠分外平静,担心的黑衣人并没出现。
据张双羊说,阿哈尔古丽是她交完班一个小时后溜掉的,当时她睡着了,胖人就是瞌睡多,她也想坚持,可坚持没多久,就给眯了过去。当时负责监视的是一位年轻的小战士,他说阿哈尔古丽嚷着肚子痛,要解手,他跟了几步,被阿哈尔古丽骂了回来,等意识到不对劲时,沙梁子那边已没了人影。
“为什么不叫醒张双羊?”罗正雄真是气得要发疯,一个组的兵看不住一个阿哈尔古丽,这事要是传出去,特二团还能叫特二团?
“我叫过,可吴干事说张双羊刚睡着,不要打扰她。”吴干事就是秀才吴一鹏,年轻一点的战士都这么称呼他。
事实确实如此,阿哈尔古丽捂着肚子往沙梁子那边去时,挨了骂的小战士跑回来,想叫醒张双羊,让她跟后面,谁知秀才吴一鹏硬是将小战士挡了回去,还说出了事由他负责。小战士自然不敢往沙梁子那边去,偷看女兵解手是要受批评的,重者,还有可能被遣送回去。
吴一鹏对此却矢口否认,他坚决不承认当时遇到过小战士。“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嘛?”
这天深夜,吴一鹏被叫醒,睡眼惺忪中跟着张笑天,走进罗正雄的地窝子。恍惚中,他觉得坐在地铺上的不是罗正雄,正要问张笑天深更半夜带他来做什么,猛然,他给醒了,彻底醒了。
因为他看见一个人,一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
“请坐。”昏暗的地窝子里,响起的竟是师长刘振海的声音。
吴一鹏抖了几抖,他万万没想到,师长刘振海会不声不响来到营地,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点信儿也没听到?惶乱至极中,吴一鹏扫了一眼地窝子,除了不带任何表情的刘振海,他没看到别人,张笑天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吴一鹏强压住内心的恐慌,勉强将身子弓下,他真是没有勇气在刘振海面前落座。
“坐吧,好久不见,我们该认真谈谈。”刘振海的语气极为温和,一点听不出他带什么情绪。吴一鹏的心稍稍实落了些,兴许,事情并没他想的那么坏。
一等开口,吴一鹏心里的那点儿侥幸就全熄灭了。
“说吧,她是不是想拉你过去?”刘振海开门见山,丝毫没给吴一鹏回旋的余地。吴一鹏的心腾地暗下去,感觉整个世界都昏暗一片。
让吴一鹏到特二团,是刘振海在好几个选择中艰难做出的一个,可以说,这个选择带点儿亡羊补牢的味道,对吴一鹏,则具有新生的意味。吴一鹏是个人才不假,能说会道,文化程度又高,是师部难得的秀才,在兵团一大半人是文盲半文盲,部队文化水平极需提高的今天,发现和培养这样的苗子,应该说是全兵团的当务之急。可惜,刘振海看花眼了。对此,他在师部会议上做过多次检讨,并顶着重重压力,没把吴一鹏打发回团部。这就让一些干部产生错觉,以为吴一鹏是他刘振海的红人,没谁能动得了。但,刘振海对吴一鹏,却是在失望中含着期望,他甚至为这个年轻人祈祷,希望他能去掉身上的傲气和浮躁气,虚心做人,同时,能彻底反省自己,不要老居功自傲,认为革命成功了,应该享受了。坦率讲,你吴一鹏,哪来的功啊。有文化就了不起?有文化而没有骨气,没了军人的铁血斗志,你还是个孬包!刘振海不喜欢教训人,更不喜欢把什么也说透,说透就没了意思,再者,像吴一鹏这么聪明的人,用得着说透?他应该知道前途在哪,路该怎么走。可现实一次次令刘振海失望,除了宣传方面表现出的那点儿优势,其余的,压根就不能往桌面上提,一提就让人恼火。特别是吴一鹏多次吵着要官要不到官又吵着转业这档子事,简直让刘振海脸红!当初,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他?
组建特二团,刘振海第一个就提出让吴一鹏去,政委童铁山坚决反对:“让他去,这是特二团,不是参观团!”“老童,不要这么看人嘛,秀才是有点毛病,有毛病你也得让人家改啊,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磨炼一下,兴许……”“给他的机会还少,哪次他珍惜了?”两人争来争去,最后还是师长说了算。不过童铁山把话撂在了明处:“我可说清楚了,如果他惹出什么乱子,这责任我不担。”
“好,我担。”会上,刘振海等于是替吴一鹏拍了胸脯,这个胸脯他当时拍得很自信,现在看来,是他自信得太早,甚至,自信得很愚蠢。
“说吧,既然做了,就有勇气把它承认出来。”刘振海继续不恼不怒,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保持这么好的耐心,可见,秀才两个字,在他心里有多重的份量。
刘振海没上过一天学,他那点儿文化,都是边打仗边跟人家学来的,有些,还是跟国民党俘虏学的。在他眼里,文化人才是最值得尊敬的。当年他因把国民党一个团副私自扣押下,给自己当战地老师,差点让军长一怒之下把他旅长的帽子给抹了。
斗争了半天,矛盾重重的吴一鹏终于知道这事赖不过去,不得不垂下头,带着三分忏悔七分恐惧,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给了刘振海。
吴一鹏知道,刘振海不发火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如果你硬逼他发火,很可能他会猛地抄起枪,一枪先打烂你的头。
就冲这点,他还算个聪明人。
阿哈尔古丽果真是“东突精灵”,代号叫“乌鸡”,这一点她跟吴一鹏讲得很清楚。“我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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