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红尘三部曲-第5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睦锏乃砍窈谩R补峙叮憧凑庖黄コ褡樱瓷先ハ翊蛄斯庥脱模绞稚线郑拖衩搅饺晷∝蟮牧常鄣瘟说模瑑拥靡坏阌湍宓母芯酰≌媸呛檬忠眨�
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感叹,黄素珍的手,就在一匹水绿色起深蓝花的湖绸上停住了。丝绸那种特有的冷镇凉粉的手感,凉爽爽地,甜丝丝地,正在往她心里沁,一句厚而不粗的男人的嗓音,耳语一样让她心头一荡——“小姐,好眼力!这是才进的湖绸。您家真是行家啊!这批绸子,是刚改用英国进口机器织的。您家真是眼睛里头有水呀。小号才开张,难得小姐光临这样一些客气话,就不消说得了,就凭您家这双慧眼,小号也应该有所表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丝绸这东西,都晓得好,真正识货的可称寥寥!这东西,看来是个死的,剪来裁去装裹皮囊而已。哪晓得它就像是人,无缘分的白头如新,一见钟情的倾盖如故。哎呀,您家看,我这哪里是在做生意,简直就是在鲁班门口玩斧头唦,像个苕样的!唉,看来,我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这个男人真是有味得很哪!看来真不像个做生意的。你看他,白白净净一张脸盘子,匀匀称称一副身板子,尤其是他的这双眼睛,噢,你看,总像是蒙着一层忧愁,遮着不晓得几多惜花怜玉的想头!
黄素珍不错眼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眼光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顺着扫描了一遍又一遍。那只搭在湖绸上的手,还是没有移开,还在轻轻地抚摸。但是,这个动作,已经没有实质上的意义了,只是一种下意识而已。
“哦,小姐,您家看中了这匹唦?扯几多,噢,五丈?”陆小山问得飞快,他有意把黄素珍搭在绸子上抚摸的手指,当成是要买的数字。
鱼已经咬钩啦,这条小鲹子鱼!
“伙计,扯五丈!”
陆小山一边喊,一边朝店堂门边摆沙发茶几的方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黄素珍就像被施了魔法,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任何安排,不仅不反对,简直是言听计从。
我这是么样搞的,是不是中了邪哟?是我像他听话的小伢咧,还是他像我百依百顺的儿啊?
遥远的意识深处,黄素珍似乎有一刹那的清醒。毕竟只是一刹那而已。一刹那对于人生,实在是太短暂了。漫长而短暂的人生路,成王败寇、悲欢离合、魔鬼天使,往往决定于某个关键的一刹那。
“哎呀,我出来慌了,身上冇带钱咧!”
当伙计把剪好的湖绸放到陆小山手上,陆小山又递给黄素珍的时候,黄素珍才像从梦中醒过来。
她的确是随便出门逛一逛的,加上穿得薄,没有装钱的地方,手袋又忘了拿,身上一厘钱都没有。
其实,像这种情况,对黄素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有时,她看中了一段丝绸要人家撕,等人家撕开,她一掏钱不够。情绪好的时候,她叫店家按她的钱数撕绸缎,买三五寸也是有的。买绸缎布料而买三五寸,对于她,是爱好,有收藏的性质,对于店家,无疑就是一次损失。情绪不好的时候,人家撕扯完,包好了,她一看钱不够,掉头不顾,扬长而去。如此行径,自己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但今天,黄素珍一时觉得好尴尬。
哟嚯!这条小鲹子鱼,脸皮子还不像脚后跟的皮子那样厚,还晓得脸红呢!嘿,虽说是个破罐子,脸一红,还真有几分看相咧!
陆小山存的就是渔翁垂钓的心思,本来就没有打算收这个女人的钱。
“还要您家把个么钱咧,小号开张,您家来捧场,我还要劳慰您家咧!”这句话,陆小山是一直准备在口边的。现在一看,情况有变,他也改了主意——“哎哟,冇得么事,冇得么事!宝刀赠壮士,金钗馈美人。要真说送咧,辱了您家小姐的雅意,这样,您家几时有空,几时再路过,小号随时欢迎,鄙人随时奉陪。”
这清爽的小伙,还是个读书的种子咧,后头的几句话,就很有几分余味了。
黄素珍飞了陆小山一眼。适才尴尬的腮红犹在,使得这一飞眼多了许多的羞涩。
对黄素珍,这太难得了。这种羞涩,往往是小家碧玉的标志。
第七节
汉口女子中学的对面,是一家咖啡馆。据说,这是租界外的第一家咖啡馆。在这家咖啡馆开张的时节,汉口晓得咖啡为何物的人并不多。
在汉口,既卖茶,也兼及咖啡之类饮品的,只有像吴秀秀的一江春茶楼这样不多的几处大型茶馆。汉口有极兴盛的茶馆业。汉口的男人,不进茶馆的很少。汉口进茶馆的男人,绝大多数并非富人。在汉口,咖啡馆多见于租界,进咖啡馆喝咖啡的,不仅基本没有本地女子,就连汉口男人,也少之又少。
这家咖啡馆的出现,而且出现在一所女子中学附近,就有些引人注意。
“嚯,伙计,怪事咧,女人的学堂边开出个洋茶馆,你看唦,大白天的,还点了些蜡烛!”
有路过的,看稀奇,探进脑壳瞄一瞄,也算是开了一盘眼睛荤。
其实,这时节的汉口人不晓得,女人进茶馆,是稀奇,但女人进咖啡馆,在外国,很自然,在汉口特定的圈子里,是时尚。
陆小山一身学生打扮,手捧一本书,在烛光下看。谁能把眼前的陆小山,与前督军齐满元联系在一起呢?
往事虽不远,往事仍如烟。
这世界的风太多,风向变化太频繁,这就为近事很快成为往事、实事变为过眼云烟,创造了条件。
但是,如烟的往事,常常像一道闪电,在陆小山心底划过。
在堆积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堆里搜寻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张腊狗,连张腊狗侦缉队的人,也一个都没有发现。陆小山把值钱的细软收拢后,支开旁人,亲自动手,用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皮箱装了,再叫两个兵提到火车尾部的那节车厢看守起来。这是一种不大的皮箱,式样颜色都一样,而且每个退役老兵都有一只。这是山东籍湖北督军齐满元对山东籍老兵退役前表示的关怀。退役前,这些老兵在武昌汉口抢劫一通,齐满元不仅没有治罪,反而发皮箱让他们装赃物,正因为如此,他们对老长官齐满元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阴谋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火车尾部车厢里,堆了好多财物。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贵重的值钱不怎么值钱的,什么都有,这些,都是兵们从尸体堆里扒拉出来的。陆小山叫两个兵看守着,自己在财物堆里精心挑选,装进那两只皮箱。看看差不多了,陆小山吩咐这两个兵,将选剩下的东西,弄到中间那节车厢里。“哦,去,先收拾过去,收拾完了再过来,在这里守着!”见两个兵盯这两只箱子的眼神复杂而暧昧,陆小山随即补充。见两个兵放心忙去了,陆小山麻利地从车厢角落脏兮兮的油布下,拎出两只皮空箱来,随便装进一些粗笨器物,将那两只装满贵重财物的皮箱,藏进车厢角落,再用脏兮兮的油布盖上。
“弟兄们,安静!听我说几句!我有好处发给你们咧!”
干完“狸猫换太子”活计,一切似乎都妥帖了,陆小山跳上一道稍高的坡坎,朝底下的兵们喊。
兵们怒气冲冲的眼光,聚到陆小山身上。有两个年轻些的兵哥哥,手里的枪口微微地朝前倾,不动声色朝陆小山跟前凑。一个老兵油子移到年轻兵身边,声音小得像苍蝇嗡:“你们找死呀?你们要找死,另选个时辰吧,别连带这么多弟兄!”
陆小山对财宝看得太严,兵们心存怒气是必然的。可看到陆小山两支蓝汪汪德国造二十响,提在手里,一直张着机头,心存忌惮。老兵油子显然看出了两个年轻兵哥哥的企图。
“娘的,你们一死,腿一伸,鸟朝天,就算完了。老子们家里还老的老小的小!
没看到吗?那小子一对二拇哥,一只插在扳机圈里!”
“弟兄们!我晓得你们心里在转什么圈圈!不就是想捞点么?其实,我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官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反抗企图被制止的年轻兵哥,又不耐烦了。
“别他妈乱插杠子!听陆长官说!”制止年轻兵哥哥的老兵油子,看出陆小山有吐点实惠出来的意思。
“弟兄们,难道还冇看清楚吗?齐满元齐大帅,连从老家带出来的兵都下死手,你们今后还有个好么?”陆小山注意到,兵们眼里的怒火淡了,有几个,还淡得露出些凄凉。陆小山心里一喜:到底是苕当兵的,脑壳里冇得么东西,好盘!这些兵都不是本地人,对他们发表演讲做思想鼓动工作,说惯地道汉口话的陆小山,北方话夹杂汉口话,表达上有些吃力。
“冇有什么别的意思,我是想告诉您家们,我决定,把刚才你们搜集拢来的值钱的东西,都发把你们!”陆小山说完,底下有一阵没有反应。
“真的吗?”
“陆长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龟儿子,是不是老子耳朵听错咯?”
“开玩笑?东西都堆在中间那节车厢里,你们选几个代表,分发尽量公正些,莫为小财伤弟兄们的和气!不选代表?让我指派?好,来,你,你,还有你!”陆小山心情舒畅,北方话说得也流畅了,“做代表吧!不过,话要给你们说清楚,拿了这些东西,你们就回不了军营啦!”
“陆长官,这还用您说吗?谁他妈肩膀嫌自己脑袋重了啊?”
“还回啥子军营嘛!回去找死哦!”
“分吧,快分吧,天快黑透啦,分了正好跑哇!”
“连自己子弟兵都杀,我们还回去干啥!”
表态的,急着分东西的,兵们乱哄哄的跟着陆小山指定的几个“代表”,朝中间车厢涌去。
趁乱哄哄之际,陆小山回到车尾那节车厢,对看守皮箱的两个兵说:“弟兄们逼着我,让把东西都分了。没办法,得罪不起啊!把我害惨啦!这不,中间车厢正在分哪,你们……”
一听这话,两个兵的枪口就指向了陆小山,眼光盯在那两只皮箱上。
“啊,哦,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皮箱装的东西,你们都看见了,”陆小山指指皮箱,趁两个兵注意力分散的一刹那,两只快慢机抬起来,指向两个兵,流畅的汉口话、地道的汉骂,一脸的杀气,压向当兵的:“婊子养的,推屎虫上街——找屎(死)啵?这两箱东西,老子本来是给齐大帅选的,你们要,拿去就拿去!”
“不要,不……”
“叫你们拿,你们就拿!只是莫让那边的弟兄晓得了!老子不要!不是老子不贪财,老子是本地人,提这重的箱子,往哪里跑?”
“谢长官,谢谢长官!”
汉阳造又长又笨,哪里是快慢机的对手?一看陆小山架势不善,两个兵长枪上肩,拎起陆小山摆在明面的两只皮箱,赶紧下车,避开那些分浮财的兵们,朝黑暗中去了。
望望两个当兵的提箱远去的背影,听听从中间车厢那边传来的喧嚷,陆小山提起油布下的两只皮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督军府换了督军。换了督军的督军府,依然是督军府。但换了督军的督军府,谁还记得陆小山?死的都死了,跑的也都跑了。没有死的,也在乱尸堆子里得到了好处,还不躲得远远的!
新督军上任伊始,吼人盘了两天账,就把齐满元骂了好几年。他是一边骂他的前任,一边抓紧征收军饷的——“齐满元个猡鸟,硬是把乡亲们刮得猡苦!冇得法,我也是冇得法子哟,当兵的吃的猡鸟亏,乡亲们大帮小助一点,不要不听招呼,不听招呼,老子是随么猡人都不认的!”
新上任的督军栾耀祖,是本省大别山麓一个县的人,这个县离汉口也就百多里路。这一带好几个县的人说话,特别喜欢带个读音为“猡”的词。在当地方言里,其意为男性生殖器的一部分。照汉字造字的一般规律,这个字是应该有个“尸”字头的。所有字典词典里都没有这个字。可能是为了避“淫邪”之嫌罢。字典词典都没有的字,很多人都需要用而且开口必用,供需之间就不怎么平衡了。好在此字用于口语,汉口人都听得懂。汉口人晓得,那一带的人开口说话必带这个字,也晓得,他们对你说话带出来这个东西,不是对你的不尊重,仅仅是口语中应用非常广泛的代词。比如,他们说“猡了”,就相当于说“糟了”或“完了”。
再比如,他们说“你这个猡人”,你可以理解为,他是瞧不起你,也可以理解为他对你很亲切,相当于“哦,亲爱的”之类。汉口人的理解,免了栾督军与汉口人沟通的尴尬。
陆小山坐在这家咖啡馆里,眼睛似乎是在书上,心思却飞得很开。
烛光一阵摇动。这是有人来了。
他本来不打算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像往日一样,在烛光的摇晃中,看黄素珍夹裹着一阵香风扑到他身边。他要好好享受这个女人对他火炽样的感情。他是在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进行享受的。没有激动,异常冷静,冷静得完全是一个局外人。开始,他把自己比作垂钓的渔翁。但很快就作了自我否定:我是个么样的渔翁咧?在鱼儿咬钩的时候,渔翁的心情不能不激动。特别是那些很精明的鱼,很油滑的鱼,对垂在面前的钩,总是反复轻轻地碰,浅浅地咬。稍微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就一甩尾巴躲得远远的。这种鱼,每一次咬钩,都会引起渔翁一次新的激动。我陆小山激动什么呢?仇家的小老婆,一个浅薄的俗不可耐的破罐子,聊胜娼妓而已。但自比什么呢?似还是渔翁比较恰当罢?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他终于给自己渔翁的身份找到了一种恰当的模式——“可惜了,冇得那么好的意境,冇得那么好的心境,钓的咧,也不是什么寒江雪。”
进来的不是黄素珍。进咖啡馆的这个女人,不能不叫陆小山抬起头来。
这个姑娘伢,简直就是天仙,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吧?
陆小山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烛光朦胧。烛光摇曳。进门来的姑娘,苗条的身材就像碧波荡漾中的清荷,精心雕刻样的脸型、五官,多像碧波上的睡莲。世上竟有这么美这么清纯的女伢,这,好像太不真实了!
姑娘在离陆小山不远的一张桌子跟前坐下来,要了一杯柠檬水,端起来,瞥一眼周围,眼光没在陆小山身上停留,又低下头,浅浅地啜了一口。
姑娘随意的一瞥,却让陆小山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因为这一瞥,姑娘的脸正对着烛光,让陆小山看清了姑娘椭圆的脸,看清了姑娘窄削高挺的鼻子,看清了姑娘不娇自嗔的嘴唇。唯有眼睛没看清楚。那是因为姑娘的睫毛太长太浓、眼窝微微凹陷的缘故。烛光的朦胧,勾勒出姑娘眼睛大大的阴影。
“这对眼睛里头,藏着什么呢——这双眼睛,本身就像梦像酒,让人迷蒙让人醉呀!”陆小山不知道自己已经失态了。他似乎忘记到这里来的目的,手上拿着的那本当作道具的书,已完全失去了道具的意义。从姑娘进来,陆小山就一直在看姑娘,没有看书。
烛光又是一阵摇晃。这次,烛光摇晃得厉害。但是,陆小山没有意识到,这是黄素珍进来的信号。
“哎哟,是么东西,让您家看得这样上劲哪?也不怕眼珠子掉出来呀!”黄素珍顺着陆小山的眼光追过去,顿时,一坛陈年老醋在心里砸破了。“咦——哟!我当是哪个咧,是我们的冯老师呀!啧啧啧,陆先生哪,要不要我给您家们介绍介绍哇?”
“黄素珍同学,你在跟谁说话呢?一个女学生,怎么这样没教养!”冯蝶儿此刻的脾气,和她那天人般温婉的模样,很不协调。
平时,对这个半路插班进来的大龄学生,冯蝶儿就不爱搭理。这样的人家,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基础,还跑来赶什么时髦啊!读书?读个鬼呀!三天打鱼,五天晒网。要不是学校贪那几个钱,惧怕她男人的狠气,能让这颗老鼠屎进学校来么?
虽然冯蝶儿从小是在四官殿秀秀家长大的,但她不仅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还是见过世面的女子。父亲颠沛流离的传奇经历和交际圈子,又给她提供了长见识开眼界的很多机会。冯蝶儿一向给人开朗和很好相处的印象。她信奉我行我素,因而她从不去干涉别人。她崇拜救世英雄——这世界有太多的苦难和不平,需要一些像父亲和靳老师这样的人,像克罗米修斯一样,把自己的心抠出来,当做火把,把生活在沉沉夜幕中的人们领出来,朝着光明和幸福走,哪怕是自己倒在光明和幸福到来之前呢!她喜欢秀秀和秀秀的一些朋友,喜欢父亲和父亲的一些友人,尊重靳红这样有真学问的老师。
“这样的男人怎么跟黄素珍混在一起的?”冯蝶儿朝陆小山瞥了一眼,对这个外表斯文清秀的男人有了点印象。
“哦——嚯,是卖洋茶的茶馆哪?还当是个庙咧,大白天点蜡烛!”烛光摇动处,靳红进来了。他一进来,就发觉里面的气氛不对,没向冯蝶儿打招呼,装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惊惊诧诧地嚷。本来,冯蝶儿应该到书店同靳红碰头的,一时课调不开,就临时改在咖啡馆见面。这里闹中取静,学校老师们经常光顾。
今天有些凑巧,让黄素珍把气氛给搅复杂了。敏感是干靳红这一行的救命丹。靳红果断地取消会面,在咖啡馆一照面,就退出去了。
但就这么一下子的工夫,却给陆小山留下了印象:这个人,是来找这个姑娘伢的!看吧,一看到这个麻子,那姑娘伢脸上就有了惊喜!
残酷的历练和热切的报仇欲望,让陆小山的眼睛变毒了。
第八节
“这东西是沾不得的咧,你么样要我吃这东西咧?”
说归说,黄素珍还是把陆小山递过来的烟枪含住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肚子里燥热,赶忙呼的一声吐出来。脑壳有些晕晕的。晕的味道一时难以言表,有点腾云驾雾的飘飘然,还有点想和男人做点什么的慵懒。
“你莫不是想害我啵?你当我不晓得这是么东西?鸦片唦!鸦片是害人的咧……来,再给我烧一颗……来唦,挨拢来些唦!怕老娘把你啃了?呃,你还是只童子鸡啵……嫌老娘老了?真是眼睛里头冇得水,老娘还嫩滴滴的咧!你未必冇听说,好吃不如童子鸡,好玩不如嫂子的……”
黄素珍有些醉了。
刚抽鸦片不久的人,容易醉烟。
这是开在福记绸庄隔壁巷子里的一家烟铺。当然,门口的招牌是“戒烟所”。这家“戒烟所”门脸很小。窄窄的木门,一个块头大的人进门还得侧身。进门是一条更窄的甬道,大约十来步,黑而静。这十来步路,容易让人产生这样恐怖的想法:我这是不是在朝地狱走啊?很可惜,能产生这类想法的人不会到这里来,而到这里来的人却绝不会有这种想法: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的?地狱?鬼话!这是鸦片,这是几好的东西哦!这世上么东西顶好?鸦片唦!
循着一种特殊的香味朝前走,穿过乌黢巴黑的甬道,里头就宽敞了。宽敞的房子被隔成一个个小隔间,烟雾腾腾,很有点云遮雾绕的效果。
“这两个鸟男女,也真怪得很!男的不沾烟,也不沾那个堂客;那个女将咧,倒是骚得有瘾哪!你看唦,她嘴巴里头含根枪,身子在那男将身上又是挨又是擦的,个婊子,硬是像条跑草的母狗哇!”
毛芋头今天到他的这家“戒烟所”来观场,开了一盘眼睛荤,看了一桩稀奇。汉口上自集家嘴,下到法租界,这近十里地段的“戒烟所”,都是穆勉之洪门山寨的产业,毛芋头是这项产业的具体负责人。毛芋头严格遵守穆勉之山寨为几个主要弟兄定的纪律:绝对不准抽鸦片。好在毛芋头本来就无抽鸦片的嗜好。吃喝嫖赌玩这几样,孙猴子只喜欢吃,毛芋头喜欢嫖和赌。看着陆小山对黄素珍的撩拨无动于衷的样子,毛芋头大感诧异:“嘿嘿?这狗日的到底是不是个男将哦?年纪轻轻的,么样一点动静都冇得咧?个把妈,这么好的一块腊肉,送到他口边,他倒闻都懒得闻一下,真是糟蹋东西!”
看陆小山和黄素珍并头躺在烟榻上,动作虽有,实质性的不多,多半属于黄花鱼溜边,而且还是母黄花鱼在溜边。毛芋头一阵羡慕,一阵遗憾,一阵期待——“老子今天非要看这个狗日的男将到底……”
无端地,毛芋头的犟劲发作了,咕地吞了一口涎。
可是,毛芋头终究没有熬赢这一对在他看来属于“鸟”的男女。打了个老长的哈欠后,毛芋头猛然清醒过来:不行,这狗日的地方,不能久站!这不是老子久站的地方!
见他往外走,一直待在里间的经理赶紧跟了过来:“是的是的,您家!这鬼位置站久了,熏都要把人熏上瘾。六哥,您家莫慌走咧,我弄两个合口的菜,喝两口,再找个位置眯一觉,把精神蓄足,我给您家喊个条子!”
黄素珍像条肉孜孜的青菜虫,不停地往陆小山怀里拱。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即使无情,岂能无性?这毕竟是个香喷喷的女子呀!仇恨是一种情,爱也是一种情。这两种情抵消后,剩下的就只有性了。仇恨,首先是从陆小山手上消失的。这双手,曾经极力躲避这个往他怀里拱、往他身上贴的某些部位。在陆小山读过的一些书中,有涉及佛家色戒和儒家坐怀不乱的话头。但现在他开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