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红尘三部曲-第6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噢,金先生,靳先生哪,对不住呀您家,我是喜欢不过,喊高了兴。跟您家说唦,您家的堂客来看您家了哇!您家听到冇哦,您家的太太,噢,夫人,来看您家来了哇!”

“狗才!闭上你的茅厕嘴巴!”靳红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朝黑衣狱头的方向啐了一口。疼痛需要他转移注意力。他很希望有个人站在跟前,让他发泄一顿。他正准备就汤下面,把狱头狠狠地骂一通。这个家伙也太无聊,我哪里疼他就朝哪里捅。一进来就笑我是麻子,晓得我冇得堂客,现在又跑来拿我寻开心!可是,他张了张嘴,又把溜到嘴边的一串咒骂咽回去了。

他看到了冯蝶儿。

冯蝶儿满脸泪水。满面泪水的冯蝶儿如带雨梨花。

“靳……噢,先……生,先生哪,您家……”冯蝶儿泣不成声。冯蝶儿用泣不成声来掩盖探监的真实目的。

冯蝶儿是以靳红太太的身份进来探监的。这还是钱的功劳。有钱能使鬼推磨。和李汉江结婚才几天,要装出是另一个人的太太,实在是很难受的。一想起自己的新婚,冯蝶儿就有一种不足之感。办喜事的当夜,还没有进洞房呢,就出了李长江大哥受伤、靳红老师被捕的灾难。她不能不来看望靳老师。也只有她来看望这个人,才是最合适的。这个被折磨得走了形的人,不仅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上级和同志!从张腊狗脸上的表情看,对,这家伙就是那天晚上追到秀秀娘娘家里去的,从这家伙脸上的表情看,似乎晓得我不是靳老师的太太。他一听我是靳老师的太太,嘴角就撇出嘲讽的笑来。对了,那笑绝对是嘲讽的笑。

“哎呀,莫哭,莫哭,一哭,就变丑了,看,变丑了啵!”

一时似乎找不到恰当的方式表示亲热,他抬起脏兮兮的袖子给太太揩脸。袖子刚伸到太太脸边,才发觉自己的袖子太脏,又把手缩回袖子里去了。最终,似乎还是要表示一点什么,又把手伸出来,把太太的手握着:“你看你,莫哭了唦,莫要让别个看笑话,莫要让世界上的刽子手,狗奴才们看笑话!”

靳红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听到骂刽子手和狗奴才时,黑衣狱头不耐烦,踱到一边去了。

“你看,你看,手都哭得像冰铁了哇!”靳红的手在冯蝶儿的手掌心里用了点力。他似乎不晓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丈夫的角色演得很到位。

“先生,现如今哪,天太冷,人的鼻子都冻木了,狗子的鼻子却尖得很哪!”冯蝶儿捉住靳红想缩回去的手,也在他的手掌上用了用力。“您家有么事,告诉我就可得了,您家在这里不放心的事,我都跟您家办!”

“噢,是呀是呀,如今的世界,就是怪呀,狗比人狠,狗鼻子是比人的鼻子尖些。”一听冯蝶儿的话风,晓得冯蝶儿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暴露,能让冯蝶儿进来,是对方放长线钓大鱼的把戏。靳红收回了打算递给冯蝶儿的纸条。“哎呀,我都被冤枉成这样了,还有么事要你在外头办咧?我们的生意做大了,架子也搭大了,树大招风啊,要吃眼前亏咧。我们的生意,投进去的本钱太大,银根很紧哪!麻烦你跟伙计们说一声,生意不好整柜台,也是很有必要的呀,你说咧,是不是?”

“么样,金先生,舒服了一点冇?只能让您家跟您家的堂客过点干瘾,您家莫怪我,也是冇得法。高头只准让您家的太太进来三分钟,我还是捏着胆子,让您家们在这里亲热了这老半天!”看着狱卒把冯蝶儿引出去了,黑衣狱头才放了心。

这多天,他一直还没有搞清楚他的犯人到底姓什么。钱这个东西真好。虽然是硬邦邦的银洋,摸久了,暖暖的,真舒服。钱是王八蛋,用了再去赚。这是哪个婊子养的说的呀?用了再去赚?钱是好赚的么?你看老子赚一点钱有几难!做老子们这一行的,弄两个钱,一损阴寿咧,二短阳寿。让高头晓得了,搞不好一生的饭,一餐就吃完了。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黑衣狱头和靳红搭讪,也是寻找心理平衡的意思。

“哎呀,真是把你这个人冇得办法,一开口就尽是腥的臭的。你读过书冇?冇读过?唉,也难怪,也难怪呀!要是读了书,就晓得道理了唦,就晓得像你这样的人,也是受压迫,受侮辱,受剥削的呀,你们这些人也是蛮遭孽的呀。要是身上不这么疼,我真该给你讲一讲。”

冯蝶儿一走,靳红又有些神思恍惚起来。伤口很疼,浑身酸疼,忽冷忽热。他的意识不是很清楚。可越是恍惚,越是意识不清楚,他的话就越多。恍惚中,他的另一个思维似乎活跃起来。好像正面对一大群听他演说的工友农友,他有了滔滔不绝一倾胸臆的渴望和冲动。

“是呀,对呀,您家真是神仙哪,晓得我是受压迫的呀,稍微有一点不到堂,高头就把我们不得了哇!哎呀,不是人过的日子哟,个把妈,您家是该给我过点门道,点拨点拨才好!”(文*冇*人-冇…书-屋-W-R-S-H-U)

“嗯,这还差不多。怪不得,苏俄革命,冬宫一占,一下子就成功了咧!民众都是想革命的唦,你说咧?我看你就蛮有革命性。这样,我先介绍你在革命党的外头做一些边缘的事。莫急,革命党不是说进来就让你进来的,又不是菜园门,随便进出。你先在这里搞,做一些有益的事,等我出去,再介绍你加入……”

靳红眼睛半闭着,实际上,他整个人都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谈话对象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我日你麻子的姆妈!我日你金麻子的祖宗八百代!金麻子呃,你想把老子害死哦?说这样一些造反吓人的话!要是把别个听到了,还当老子真的跟你麻子是同党!你还要不要老子活哦!”

开始,黑衣狱头还没听出名堂来。听着听着,他头上听出汗来了。没等靳红说完,黑衣狱头像突然被蛇咬了一口,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极恐怖地跳将起来,好一阵破口大骂。

第五节

为筹备这一处模范住宅区的工程,刘宗祥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

“唉哟,刘老板,您家的白菜卖完了?”这天回来,秀秀端给他一杯热腾腾的茶,外加一脸的笑。

刘宗祥接过茶杯,朝她脸上瞄了又瞄。秀秀脸上的笑似乎不带嘲讽。

“噢,么样,冇卖白菜?那您家肯定是卖萝卜去了——大过年的,年关来了咧,只有卖白菜萝卜的才这么忙唦!”

“你看你,有么话不能直说,用得着绕这大的弯子?真是,人家在外头忙得翻跟斗,您家还扛着锄头进庙门——挖我的神哪!”

刘宗祥今天心情不错。热乎乎的清茶,清淡淡的家庭气氛,秀秀略带嘲讽的挖苦话,听起来也是关心的成分多。

“你这哪里是在做房地产生意唦,硬像是年头节尾卖葱姜大蒜藕的小贩子,起早贪黑地赶场子咧。一点都不晓得爱惜自己。你不爱惜自己么,也要为你的伢多活……”

大年附近,秀秀觉得自己的话不吉利,就打住了。

也难怪秀秀爱发烦,近来,不吉利的事情太多了。

当官的不准铁路工人成立工会,把设在江岸的工会总部砸了个底朝天,死了不少的人。大花子李长江被打伤了,蝶儿的老师被捉到牢里去了,听说,已经被枪毙了。冯蝶儿早就被视作这个家庭的成员,她的老师,起码,应该是这个家庭的朋友吧。大花子李长江就更不用说了,就是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我秀秀一家人,得惠于李家的,真不少啊。

一来秀秀是心疼刘宗祥,二来,是为最近社会上发生的动荡涉及她这个家而心烦。

“宗祥哥,这家里,别的事情不要你操心,汉柏的事情,你千万莫提起来千斤,放下来四两噢!抚个伢起来,有几难咯,这多年,就只有这根独苗,硬是冇怀第二个哪。”原来商量过,等汉江蝶儿成了家,由小两口送汉柏到上海。从冯先生的口气看,汉江蝶儿像是有秘密的事情到上海长住。

“我晓得,晓得!噢,李先生李长江转到刘园去了没有?我说了啵,要转,还是白天好些。张腊狗这个人我晓得,疑心重,也蛮自信,他绝对不相信你会白天把革命党拉到街上走。”

刘宗祥提议把李长江转移到刘园去养伤。他认为,那里清静,比这里安全,而且,那里可以请专门的人照顾。秀秀采纳了他的建议,也听从了白天转移的主意。

就是不同意另外请人照顾的话。多一个外人,就多一份风险。再说,刘园有芦花,还有婶娘祁小莲,都能细心照顾李长江。

“到底几时送汉柏走唦?这动荡不安的,还是早点出去的好。哦,还有,这年,是在这里过,还是在刘园过哇?”看刘宗祥把儿子的事情记得很牢,秀秀放了心。

“我看就在这里过年吧!李大脚师傅走了,李汉江两口子这个蜜月就是在忙丧事,恐怕也冇得蛮多心思过年。让刘园清静一些,免得遭人注意。你看咧?”

自从李大脚遇难,这还是刘宗祥第一次在秀秀跟前提起这位老人的死。他们两人都尽量回避这个伤感的话题。

“也好,我只是怕您家忙赚钱,把这事忙忘记了。么样唦,看您家的样子,工程准备上的事情蛮顺手啵?过了年,能不能开工唦?”

督军府传下话来,汉口是华夏四大名镇之一,不能只有一处模范住宅区。要再建一处。政府打算补贴这项工程,让这些房子的成本低一些。

现在是,这个政府到底补贴多少,取决于把“政府”挂在嘴上的人能往荷包装多少。

刘宗祥晓得,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刘宗祥深知,历来,中国当官的,凡为办公事着急的,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真正全心全意为公事鞠躬尽瘁的,像包公这样的人物。一种是包藏着自己的私利公私混杂赶马混骡子的。第一种人太难找了。包公,早就死了。好人总是先死了的。剩下的都是第二种人。只要这第二种人里头少几个狮子大开口的,就是万幸了。现在官家有人很着急这项工程的筹备进度,主动出头提出补贴,刘宗祥首先闻出的,不是包公包文拯的味道,而是白晃晃银子的味道。

吃完饭,检查了汉柏的法文日课,纠正了儿子的几处拼写错误,刘宗祥就全身心地放松了。

“秀哇,如今当官的,真是眨巴眼养瞎子,一代不如一代呀!”刘宗祥口里发表评论,手也不闲,接过秀秀递过来的一杯咖啡,用匙子搅了搅,揭开糖罐,要往咖啡里头加糖。

“呃,宗祥哥,不能再放糖了。糖吃多了不好。医生说了的。依我说哇,您家这喝咖啡的洋习惯,也要改一改了。这糖哦咖啡哟,对你的病是顶不好的咧!”

儿子到回自己房间去了。刘宗祥和吴秀秀拥着一盆红彤彤的板炭火,闲谈家常。

他很详细地对秀秀描绘了现任湖北督军栾耀祖在筹建工程上的态度。

“栾耀祖是个典型的鸦片烟鬼,一个不可救药的烟鬼!要是谈他还有么事值得我佩服,就一点,佩服他要钱一点都不躲躲藏藏,绝对是脸不泛红心不慌。真是,真是,你冇看到哇,说起钱来,比他爹娘还亲些哪!”

真正的竞技手,是渴望公平竞争,渴望强有力竞争对手的。刘宗祥永远忘不了张之洞。张之洞也给过他便宜。但作为治理一方的政府大员,张之洞利用他刘宗祥的经营操作,也为自己树立了政绩卓著的形象。与张之洞合作做的几笔生意,生意双方,都不折本,都赚了。

越是回想张之洞,刘宗祥就越是瞧不起栾耀祖。

栾耀祖没有张之洞那么多的雅兴爱好,也没有张之洞那么多的名士行径。他的爱好只有一样,就是搞钱;他的嗜好也只有一样,就是鸦片。

“宗祥哥,事情这么顺利,该不会是个笼子吧?莫怪我多心哪,事情太顺了,我总要多想一下子的。你想唦,省城那边,你是有对头的咧。”汉口话的“做笼子”,与北方话设圈套、设陷阱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妙。

秀秀没有对栾耀祖多加评论。她考虑的是生意场上的常规:只有错买的,没有错卖的。不讨价还价的商家,多半有阴谋。

“噢,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将军团的牟兴国哪。不行了,不行了。这个人在前任督军跟前还有点灵,那是民国才开张唦,对这些真的假的将军,还有一点忌惮。现在,哪个还把当年的辛亥元勋当回事唦?牟先生晓得自己已是一盘端不上台面的狗肉,也冷了仕进的心,专门从商赚正经钱去了。秀哇,这回我看不出有么笼子。你想唦,历来都是这样,为小利争的人,绝无大谋。”

“未必姓栾的堂堂督军,比穆勉之这样的人都不如?我看你对姓穆的,还是蛮防备的咧。”

砸了博艺轩之后,秀秀才彻底搞清白,博艺轩是穆勉之卵翼下的一处黑窝子。一旦晓得了这层关系,对穆勉之,对社会上发生的闹过去闹过来的事,秀秀就特别关心,对送儿子出国,就特别急切。

“这倒被你说准了。栾督军在领兵打仗上,或许还有几刷子。但在斗小计,耍奸猾,弄流氓手段上,穆勉之绝对是成了精的高手。对穆勉之,还有张腊狗,你我,真还不能马虎!”

夜已深,刚才还炽焰烁人的这盆炭火,已经显出乌红的衰色。四官殿码头外的江面上,一阵汽笛声,经浓浓夜色的过滤,淡了几分粗犷,浓了几许悠扬。

第六节

钟毓英的身影,被夜色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吞噬了。在穆勉之看来,钟毓英仿佛是一筒纯度很高的墨,慢慢地融化了。他现在就站在钟毓英融成的墨汁里,一任墨汁慢慢地往腔子里浸。穆勉之一脑子的混沌。

“个把妈,有几烦人咯!”

穆勉之对着钟毓英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钟毓英没有带来什么很不好的消息。

“昌昌吵着要去当兵。”钟毓英说得很突兀。见穆勉之一副茫然的样子,她又重复一遍,“儿子吵着要出去当兵!”

“生得这么贱?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你不晓得跟他说!又不是冇得吃的喝的!读了一肚子书,都读到屁眼里头去了!”

穆勉之急焦焦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这真是很伤脑筋的事情。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明明可以堂而皇之地管教,可以助儿子一臂之力,可就是不能出这个头!穆勉之对自己长期扮演这种角色,快没有耐心了。

“说了,随么话都说了哦,就差冇喊他是爹呀!我还说,他要是实在不想读书了,就把点本钱他做生意也可得。这个小老子不晓得是不是接你的代,咬金不咬铁的,难得转弯。”

钟毓英说到这里,像是用尽了力气,浑身被抽了筋样地,现出一种虚弱衰竭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朝穆勉之这边靠了靠。刚挨到肩膀,穆勉之像是发现身边有个鬼,口里啧了一声,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朝旁边一让。动作和声音虽然都很小,但态度是很鲜明的。钟毓英也好像是刚醒过来一样,腰身朝上一挺。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忘记自己的性别,习惯了没有男人的生活。只有看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她才偶尔意识到自己曾经是个女人。她再也不会为穆勉之这种薄情寡义的动作伤心了。她再也不可能为世上的男人激动——伤心,也是一种激动呢。

“么样,老娘身上有狗屎?莫见你姆妈的鬼哟,把你当人,你还做鬼吓人,自己当自己是个么欢喜砣?真是!快点,有冇得么话,要是冇得屁放,老娘就走人了。跟你说,老娘是看在当年你下了一盘种的份上,才来跟你说这个事,不然,你当老娘真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

“说话就说话,么样牛胩的扯到马胩里唦!我只是想晓得,读书读得好好的,么样突然提起当兵的话来了咧?”

“唉,要是世界上的男将都像你这样当爹,晓得有几舒服哦!你只晓得自己快活,你几时为伢想过了的唦?你想唦,他和刘汉柏都在一个学堂里,都是刘公馆的人。刘汉柏一天到晚像洋冰糖,含在口里怕化了,吐出来又怕凉了。我们的儿子咧,每个月的生活费,还要过赵吉夫的手,精打细算!人比人,气死人。我们的伢,是蛮有志气的咧!”一想起为儿子上学,去求刘宗祥拨钱的事,钟毓英就气鼓气胀。“抱养”的儿子,不可能要求刘家血亲的权利。眼前这个做爹的,钱倒也是蛮多的,但只能是暗地里塞一些。从小在白眼和歧视中长大的钟昌,平常虽然不多话,但前天提出,死活不再读书,坚决要走当兵吃粮的路。

“算了,算了,莫说些冇得油盐的话!还是说点正经的!”穆勉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过分,“儿孙自有儿孙福,依我看,昌昌要去当兵,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如今天下不太平,哪个手上有枪,哪个就是爹。我的主意,是顺其自然,先让他出去闯一闯,等稍微大一些,再让他回头。他这个年纪的伢,心里还是糊的。稍微大些,就晓得自己的命是顶值钱的了。”

也是突然福至心灵,穆勉之觉得儿子当兵吃粮,还可以更早一些摆脱刘宗祥的阴影,早一点自立。只要儿子从刘宗祥的阴影里走出来,也就是说,只要钟昌早一天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他穆勉之就可以多一个合作的伙伴。

“打虎还要父子兵呢,到底是老子的种唦!”他想。

我是几时变得这样儿女情长的呢?穆勉之自己也感到很惊讶很好笑。真是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想我穆勉之,本是个过了今天,就不管明天的,有银钱有酒肉有朋友,就是天天过年的好日子。到混不动了,无非也就是沟死沟埋,路死路埋,对这个世界还作什么指望咧!吃饱了喝足了,脑壳一挨枕头就打鼾;活够了,要断气了,脚一伸,也就无牵无挂地去了,晓得有几脱洒!这好,做人做人,做出小人留下种来了,长出牵挂来了,麻烦也就生出来了。

“呃,媛媛咧,她们娘两个,还好唦?”

穆勉之实在没有兴趣和钟毓英亲热。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兴趣。和钟毓英的关系,与其说是机缘,不如说是误会,是因报复刘宗祥、让刘宗祥戴绿帽子而弄出来的副产品。外人都以为,穆勉之既然是个无恶不作的人,也绝对是一身恶习。其实,这还真是个误会。穆勉之在吃喝嫖赌玩上,都很有节制。尤其是绝对不沾鸦片烟。他察觉到钟毓英又有挨靠过来的迹象,赶忙用别的话岔开。

“我怎么晓得么圆圆咧瘪瘪咧,又不是我生的!不像您家,这么大的粑粑心,疼了这个又疼那个,几忙噢!”

钟毓英不是宽心胸的女人,对穆勉之与小梅生的女儿钟媛媛,有一种无端的忌恨。

“算了,算了,一说到这些,你就像个嘀嘀哆哆的老母鸡,烦死人!”

下巴底下,不知何时有了赘褶,有了臃肉,钟毓英自己从来也没去注意这些。一个没有爱的女人,一个习惯了没有爱的女人,是不可能去注意这些细节的。

“那是的,老娘是老母鸡,你还是抱你的小母鸡去,去唦!”

“我日……”穆勉之把已经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果断地作了安排:“唉,你走吧!昌昌要走也随他。他走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就可得了。广州那边,我会安排的。你放心。我会给他在那边开一个银行户头的。”

看到娘的脸冷得像要下雪的样子,钟昌只是瞟了一眼,一扭身,进了自己的房,随手一带,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一股安全感和屈辱感,搅拌在一起涌上心头。

钟昌越来越觉得,这豪华气派的刘公馆,就像一个金碧辉煌的雀子笼,关着几只幸福而又可怜的雀子。

“昌昌,伢叻,把门打开唦,姆妈有话跟你说哦。”

只有和儿子说话,钟毓英才这样的柔声柔气。曾经,她也对穆勉之柔声柔气的,可那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他的那种做派,简直像到婊子行玩,自己快活了,裤子一提,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掉头就走了。天下的男人只怕都是这个样子噢!

冇得法。今世脱胎为人,从阎王那里往这人世间跑的时候,跑快了,跑掉了一样东西,可怜见做了女人。来世要再脱胎做人,随么样也要做个男人,好讨这一辈子的夙债!

钟毓英喊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答应。又一阵疼痛潮水样向她冲过来。噢,儿子懂事了,儿子已经像个男人样地学着要挺自己的腰杆子了。儿子要出远门,是不想再寄人篱下看人眼色仰人鼻息了。遭孽呀儿子,你还小咧,一个人出去闯天下,入的又是枪林弹雨的行,还不晓得熬不熬得到出头的日子。老话说得有哇,一将成名万骨枯呀!

“昌昌,开门哪,你躲在里头搞么事唦?你哭么事唦,伢叻?你去,姆妈答应让你出门。姆妈想通了。姆妈都跟你安排好了,年一过,你就走,好啵?”

钟毓英听到了儿子的哭声。是的,儿子像是在抽抽嗒嗒的哭咧!

“哎哟,看您家们娘两个哟,硬像是演戏样的呀!一个在门里头,一个咧,在屋外头,有么话,不能够在一堆说哇?大年节跟前的,这个屋里,总还是要讲点禁忌啵!您家不总是教我,一个屋里呀,顶要紧的是家口要宁。您家们这样一个叫一个哭的,这个年,还过不过哦?”

小梅从自己房里出来,口气是劝的口气,话也是下人的话,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