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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比谁傻多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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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生活吗?”戈玲反驳他,“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你说什么叫生活?”李冬宝质问她,“像你我这样?”
戈玲一时无语,想起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又觉得夸口和虚妄。半日才说:“如果你是机器人你是不是也打算像南希那样?”
“那倒未必。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什么样的生活才叫有意义,反正不会向现在这样这是肯定的。”
★★★
那天黄昏,于德利去东郊体育场看足球比赛;刚下了无轨电车,便看到南希独自在马路上丢魂落魄地走著。
她脸庞迎著光焰万丈的夕阳,眼中充满茫然和伤感,在金色的光辉中一步步向前走,那情景那姿容很是动人。
于德利站在马路对面叫她,她置若罔闻,继续前行。于德利放弃呼唤,掉头欲走,这时南希回头看见了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南希低头站在于德利面前,继而抬脸问:“你去哪儿?”
“我去看足球赛。”
于德利抬手往不远处那座庞大的体育场指了一下,那儿的入口处已经聚满了嗡嗡营营成千上万的人。
“我跟你去。”南希坚决地说。
“怎么,你今天走单了?”于德利开句玩笑。
南希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我和一些朋友吃了一半饭,突然觉得没意思,突然觉得那些饭菜的味儿恶心,就跑了出来。可我从来没来过这一带,不认识路,回不去了。”
“你可以叫个出租车。”
“我没钱。”南希坦然道。
于德利笑了一下,带她到体育场入口处,高价买了张球票,领她一同入场上了看台。
“看过足球吗?”
“没有。”南希和于德利肩挨肩坐在万人丛中,好奇地往铺著草坪的球场上看。
两队小小的穿著不同颜色球衣的运动员挟著球入场了,随著裁判员的一声哨响,球赛开始了。
顷刻间,看台上似风掀波涌,人群开始躁动、兴奋,发出巨大喧嚣。
一方球队带球攻入令一方的禁区,看台上的观众发出山呼海啸般地吼叫。
球被对方截下,战线迅速向令一方的半场。看台上很多观众站起来,跺著脚大声助威。于德利也站起来,伸著脖子盯著看,忘我地跟著周围的人一起欢呼、呐喊,毫不理会警察的干涉。
他无意中一瞥,看到南希坐在壁立的人脚下,神色冷漠,对周围人的狂热毫无所动。
这球进攻无效后,于德利坐回到南希身边问:“你觉得不好看?”
“我觉得跟我没关系。”南希回答。
“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哦,这倒很像你这年龄人说的话。”
于德利又站起来,全神贯注观看下一球的处理。
★★★
“你著急回家吗?”
足球赛散场后,他们走在体育场外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南希问。
“不著急。”于德利看看腕上的手表,“才九点多。”
“那你陪我走走吧,我还不想一个人回到屋里。”
“你看上去情绪不高嘛。”
“噢,就因为我是机器人,就不能有情绪了?”
“我原来是这么想的,机器人要情绪干嘛?聪明才智都用在提高效能上。”
“你干嘛总强调我是个机器人?总注意我们的不同?你看我和周围别的姑娘能区分开吗?为什么不能把我就当个人对待?”
“南希呀南希,你的麻烦也正在这里,你太像人了,我真不知道那些聪明的科学家为什么要造你?当个纯粹的机器人多省心,有超乎人的技能而无人的欲望。”
“是啊,那样你们就可以不管我们是怎么想的,只管使用我们。”
“宝贝,你以为有想法是好事哪!我就恨我自己想法太多,以致不能平静地生活。”
“那么,哪种更算是人呢,纯粹的机器人还是爹妈父母养的?”南希微笑,看著于德利。
“南希。”于德利停住脚。“你不是科学家造出来专为和我们人类开玩笑的吧?”
于德利向前走去,边走边嘟哝:“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了解我们国家的科技水平。”
南希跟上他“我让你吃惊了?”
“岂只是吃惊,我常常一身一身出冷汗--每当看见你!”
“其实我这也不全是天生的,有些也是后天自己琢磨的。”
“你在机器人里也算是聪明的吧?”
“你呢?”南希反问:“你在人里算优秀的吗?”
“不算,算我就不在这儿了。”
“我觉得你是,要不怎么我会越来越想著你?”
于德利站住,看南希,南希目光如炬。
“小鬼,跟我调皮。”于德利笑著用手指刮了一下南希鼻子,鼻尖冰凉。
“我说的是真的。”南希态度极为认真。
于德利心头一悸:“南希,机器人可不兴跟人开这种玩笑。”随之脑门上出了一层汗。“你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我不漂亮吗?我不动人吗?你为什么吓得直哆嗦?就因为我是个机器人?还是个作风不好的机器人?如果我不是……站住!”南希低声叫:“你要跑,我就喊人抓流氓!”
于德利像被钉在原地,片刻,强笑著转身迎上来。“我不害怕,我也没想跑,我很荣幸。可是,可是,我是个有家室的人。”
他终于找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完便站在那儿傻呵呵地笑:“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偏见、傲慢,种族歧视!”南希冲他喊。
于德利依旧笑嘻嘻的。
南希走上前盯著于德利说:“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
编辑部的同志们都看出南希迷恋上于德利了。她不再外出,有电话也不接,每日干完粗活就在于德利对面窗根儿下坐著,一边晒太阳的同时遥遥地一眼一眼瞟于德利,含情脉脉,意味深长,常把于德利盯得整整一天不敢抬头,后来德利得了颈椎骨增生,每日酸疼不已。
为了博得德利的欢心,南希洗尽铅华,更去罗裙,淡妆素裹,常拿曜涟莲花自拟,时不时还拿本汪国真诗集作灵慧隽永状。
其状愈发露骨,此景日甚骇人,每每使人汗毛倒竖,局促不宁,整个办公室的观者都为之难堪呢。
德利总不接招儿,南希不免心生怨嗔,丢来的飞眼也渐渐充满委屈。
一日,大家下班先散,于德利只为一个电话慢走了一步,便被南希封在门口:
“你干么总不理我?”
“没有,我眼神不好,恐怕得配副镜子了。”
“你恨不得配副墨镜吧?”
“真没不理你,南希。其实我这人傲著呢,这就已经算理你了。”
“那你今天不许回家,留下陪我,你没瞧人家多孤独。”
“南希南希,咱们别弄这事好不好?我这岁数,哪经得住你这么看,告诉你我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是想我想得吗?”
“你饶我这一遭,好吗?求你了。我一辈子道貌岸然树叶掉了怕砸著头,今儿你掉下来--难道我就过不去这一关?”
于德利左冲,南希左堵;右闯,南希右拦,左冲右突,不得门而出,退回屋内,大步踱圈,气极而喝:
“牛不喝水强按头吗?”
南希闻言凄恻,哀哀地望著于德利:“我爱你,又有什么错呢?”
“可你是带著什么宗旨来到人间的呢?你不思造福人类,反倒把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于一俗子发生恋情,钧座敢是忘了来历?”于德利作醍醐灌顶一喝。
“七情六欲人皆有之,妾安敢免俗?”南希振振有词,“神农尝百草,情爱乃社会安定团结要素之一,古来将相在何方?唯有情者留其名。察月下社会歌舞升平,文恬武嬉,骄生惰、惰生奢,奢生淫,小女子虽肩负重望,也只得流于一般--我不来怨你,你反倒将些大道理说给谁听呢?”
一席话说得德利哑口无言,咂吮半日,方道:“这么说来,你不守本分倒正确了?”
南希凑上前来,一手搭在德利膀子上。“两心相印正是我等本分正道。”
“电著!”德利立地跳出几步开外。“我爸就是钓鱼竿甩到高压线上,虽耳目复聪,至今脚底板仍留一大疤。”
南希垂首无语,俄而,乜斜著右眼瞅德利:“先生可曾读过《聊斋》?”
“读过,那不是名著吗?”
“好看不好看?”
“好看!”
“来劲不来劲?”
“来劲!”
“对呀。”南希拍手叫道:“野狐鬼人尚不惧,何况一机器人耳?”
“别你妈的之乎者也的,费牙。”
“怎知我就温柔缱绻不如人间女子?”
于德利疾步来到窗前,推开窗子看天看地又掐自己人中,仰面长啸:
“这还是社会主义中国的大白天吗?”
说罢纵身跳下,跌在一垛大白菜上,坐了一屁股湿漉漉的,臊眉搭眼站起来蹒跚地走去。
南希站在楼上窗口朝他招手:“解楼梯上来,我不怨你。”
★★★
“我毫不怀疑,这机器人已经成精了。”李冬宝在编辑部踱著步,停在于德利面前说道。
于德利面如日本歌伎:“几位爷救我!”
“可耻!”牛大姐道,“得寸进尺!居然成了第三者!”
“武松不在了,钟馗不在了。”刘书友一口口吸烟,豁然开朗,“找书记吧。”
这时,南希拎著两暖瓶开水进来,默默为大家逐一沏上茶。又把剩余的开水倒进一只脸盆,拧出几条热手巾给编辑们擦脸。
众编辑们擦完脸,脸色红润。
南希在窗前坐下,膝搭一部和那种著名手枪同名的某夫人十四行诗诗集,恹恹地看著窗外蓝天白云,眼神惆怅,很像一副油画。
众人看著她,纷纷有了些怜香惜玉之心。于德利也不免讪讪的,动了些念头:“我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一日无事。
临近下班,大家一人手里拿了张《晚报》,一版版认真看。
“于德利,你知道亚运村怎么走吗?”南希从窗外收回目光,肘搭在椅子背上问。“吓得都不敢跟我说话了?”
“嗯哼。”于德利干笑一声,抬头向李冬宝眉飞色舞地说:“嘿,中国队又输了。”
“哪儿呢哪儿呢?”大家一起翻报纸找,人人含笑,“客气,客气,看他们还拿什么说讪。”
“出门往北。”李冬宝告诉南希。“拣直走,奇%^書*(网!&*收集整理一条道走到尾便到了。”
“于德利,听说你是老北京?”南希歪头从李冬宝脑侧露出脸。
“如此十年,我也快不认识我家门朝哪儿开了。”
“我得找个伴,听说这二月社会治安不太好,域外有小股流窜的游击队。”南希对大家解释。“我不是怕遇见坏人,是怕遇见警察说不清,天一黑就要查良民证,我得有人作证,确实没发给我。”
“你别花言巧语纠缠他了。”牛大姐不客气地说。“他有妻子。”
“妻子是什么?”南希问戈玲,“是一种缺陷吗?”
“是一种专买标志。”李冬宝拿著一盒烟对南希讲解。“你瞧我手上这盒烟,上面写有‘中国烟草进出口公司专买’的字样,妻子就是这个意思。”
“好比你进商场买东西。”戈玲进一步解释,“你只能买柜台上陈列的,不能买顾客拎在手里的,于德利就属于他妻子已经交了款的。”
“就是说他已经是她私人的了?”
大家起出了口长气,笑:“刚刚明白过来。”
“可是,你们的性质不是公有制吗?”南希一副困惑的样子,眨著眼儿。
“这是两回事!”牛大姐厉声喝道。“不能混为一谈!东西公有,人还是一人一份,别人不能插一腿!”
“我是机器人,得算东西吧!”
“算吗?”牛大姐一时也给搞糊涂了,转向大家。
“我查一下文件。”刘书友低头在抽屉里一通乱翻,抬头茫然地说:“没有这方面的文件。”
“这就不好办了。”牛大姐为难了,“让我们自己掌握可就没准儿了。”
“咱逆推吧。”李冬宝提议。“先说她不是什么,然后不就可以确定她是什么了?非此即彼!她是人吗?”
“不能算!”牛大姐坚定地说。“人必须是有人生有人养,从小到大,一阵儿糊涂一阵儿清楚--你没这过程吧?”
“我懂事就这样儿。”南希说。
“我看定义应该这么下:凡是手工或机械造出来的,材料又不取自制造者自身的--都不算人!”刘书友说。
“好,”李冬宝下结论,“她既不是人,那必是东西。南希,你算东西。”
“且慢,东西也分公物私物。”牛大姐道。
“这个不用争了,她是我们大家花钱雇的,是公物。”
“公物就该人人有份了吧?”南希很得意。“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任何人占有公物的权利--难道你们不正是这么做的?”
“没错。”李冬宝说,“公物当然可以人人伸手,可没听说公物自个儿伸手的。”
大家鼓掌:“说得好,冬宝!”
“你以为你是东西就可以为所欲为?”牛大姐痛斥南希,“你想错了!什么都不遵守你也就无权拥有!咦,我这词儿是不是可以当流行歌曲的歌词?”
“要是我遵守呢?”南希可怜巴巴地说,刚培养出来的自信全都没了。
“如果你遵守首先就要承认自己没份儿。”李冬宝对牛大姐,“这是不是可以作为你那句词儿的第二句?”
“在这个问题上不管你如何决定答案是一样的。”刘书友说。“这可以作为第三句吧?唱起来的时候不要在这个问题上。”
“那其它方面呢?我总不能下决心当人一无所获。”
“谁也不能给你打保票。你就是有心作人能否像个人本身都是问题。”李冬宝微笑。“你说了不算。”
“我没法控制我的感情。”南希坦率地说,深情地望了一眼于德利。“我虽然不是人,我也不能迫使我重新像东西一样无动于衷。”
“这就是缺乏引导贸然觉悟的后果。”牛大姐对大家叹道,转对南希瞪圆眼睛,“你想像人就像人,不想像人就强调是东西--你也太自由化了吧!”
“这不是为了达到自私的目的。”南希哀告:“只得不择手段了。”
“你就像个无知的人!”刘书友评论。
“我看她倒是很有心计。”戈玲突然冒出一句。
“我恨造我的人。”南希说。“为什么不给我仿成牛仿成马偏要仿成人?像人又不能做人,不如不是人。如今好了,我净一脑子人的杂念,以后哪还打得起精神干活儿?诸位,以后我要出工不出力偷奸耍滑,你们千万别吃惊。”
“不吃惊不吃惊。”大家说。“喊了这么些年理解万岁,我们已经习惯理解任何的事情了。这不也相当人失恋了?”
“我该怎么办?”南希问大家,“能不能给我调一个单位?不再看见他。”
“回你们公司,让技术人员把你存储记忆抹掉不就完了?”
“你们知道毛病一旦养成,很难该的,没准我会再次爱上他,从头再来一遍。”
“如果你真跟人微妙微肖,”李冬宝说,“那就无所谓了,两天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事人一样了--我们都这样儿。”
“对对,我们没一个有长性儿的。”刘书友同意。“要不就索性恶治,让她和于德利打得火热,完得更快--得不到才馋嘛!”
“老刘,你可别出这馊主意。”一直坐在一旁不吭声的于德利说。“我这儿正跟自己激烈思想斗争呢,你这口子一开,我这思想防线可就全崩溃了--我这么意志薄弱的人你考验我干嘛?”
“这我知道,我懂。”李冬宝点头称是。“这病染上就没治,完了这个,准琢磨著扑下一个,咱们这儿就别再出个花贼了。”
“哎,你们说,”南希转睛一想,笑了,“如果我不管你们那么许多,唱歌的可劲造,弹钢琴的爱谁谁--你们也没办法吧?”
众人一惊,冷静一想,不由脱口而出:“我们也只能是谴责你,别的方法还真没有。”
“就按你们人制造冤假错案那个标准,我这点毛病也不够捕的吧?”
“不够,我们早光明正大了。”
“咳,”南希站起来,“那我跟你们这儿扯什么臊?只要公安局不逮我,我尿你们谁呀?牛老太太,你哪儿凉快哪呆著去,再多嘴留神我拂你!”
“南希,”牛大姐顿时气馁,虽心中不服话说出来已不那么尖刻,有气无力:“你要想清楚你打算做个什么人。”
“这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个无耻的人。”
南希走到于德利跟前儿:“强扭的瓜不甜,我等你想通了--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说完翩然而去:“拜拜吧您呐。”
“瞧她那德性,瞧她那揍性。”牛大姐气得浑身哆嗦,颤巍巍地拿出小通讯录查著号码拨电话:“114吗?您给我查一下OBM公司总经理的电话……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唉,以为能唬住她呢。”刘书友埋怨李冬宝,“你刚才就不应该告诉她咱们其实拿她没办法。早知今日这个局面,还不如当初主动点把她发展入少先队呢--何其猖狂!”
“对一个没有上进心的人你有什么办法?哪怕他爱占小便宜呢,咱们也可以用提职提薪,评职称分房子--卡她!”李冬宝收拾东西站起来,对戈玲发牢骚,“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鸟,也不在单位图什么,纯粹是出于下意识的维护人的尊严,在一个机器人面前表现出人的精神面貌--孰知人家满不在乎。”
“我要汇报我要汇报。”牛大姐在一旁嘟哝:“找组织。”
牛大姐都气迷糊了,拎著小包站起来,一走就撞墙一走就撞墙:“一级组织管不了就找上一级,层层上访。一个机器人--我还不信了!”
“你们真以为南希是机器人吗?”戈玲在一旁忽然开口。
众人闻言一愣。牛大姐也一下清醒了,不再唠叨,转回身来,精明地转著眼珠儿:
“此话怎讲?”
李冬宝也问:“你看出什么来了戈玲?”
戈玲冷笑著:“没准儿我们都让人当傻瓜耍了。”
牛大姐:“不不,戈玲,科学技术发展到能一比一的比例复制人本身,这点我信,心肝肺血假肢假皮肤什么的不都有过报道说造出来了?”
刘书友:“还有比人复杂的,卫星,我们不也射上天了几颗?”
戈玲:“随著遗传工程的发展和新型材料的问世,造个质感和基本形态于人一样的东西这点我也信。但我坚持怀疑:我们人的缺陷、毛病谁能学得了?那些我们独一无二所具备的?”
李冬宝:“那倒也是,没听说除了人还要第二个这么恶劣的物种--我不是单指中国人。”
“请你解释,戈玲,”于德利站起来,激动地吸烟。“南希要不是机器人是什么?”
“人呗,你我一样的大活人!”
屋里都静了下来。
片刻,牛大姐说:“让你这么一说。倒是越想越像了。”
“老觉得她想谁,老想不起来。”刘书友道,“要是人倒也不奇怪了,比她更不像样子的我都见过。”
“拿出证据来。”于德利坚持。“我要看到证据。为什么非说她是人?”
戈玲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觉得她跟我们太像了,如果不是人,那太可爱了。”
“同时也是侵权。”刘书友目光炯炯地看著大伙儿:“对人进行嫖窃,我们可以告她的。”
★★★
第二天,大家来上班后仍沉溺在各自的沉思中,个个面有戚色。
南希没来上班,托人送来一张中日友好医院的假条,上面写著发烧,全休三天。虽然谁都知道这假条是假的,但此时似乎也成了证据之一。
“还是打不通,总占线。”李冬宝放下电话,看著孙亚新孙小姐留下的那张名片。“电话号码会不会是假的?”
“想了一夜,没想出好办法。”刘书友说。“要是她坚决否认自己是人呢?”
“牛大姐,你文革期间搞过专案,揪人是你的强项,是不是由你来审南希?”李冬宝说。
“别提我在文革中的表现!”牛大姐脸一板道:“我早忘了,都不记得发生过文化大革命。”
“人有什么,就是再富于想像力再精密再先进的智能机器人也不能模仿的特征?”戈玲问大家。
“勤劳勇敢,善良正直。”于德利脱口而出。
“不行,这些都是不易证实又是最易模仿的。”李冬宝说。“而且不具备此等品质偏偏又板上钉钉是人无疑的不在少数。”
“同情心,恻隐之心?”牛大姐回头说。“还有孝心爱心什么的。”
“决不能是优点。”戈玲道。“这会影响测试的客观和准确,如果南希是人,那装好人对她没什么困难。另外如李冬宝刚才所说,即使她没这些特征,反倒可能更证明她是人,只不过是个一般人。”
“能不能闻味儿啊?”刘书友说。“不都说咱们人有味儿?”
大家耸著鼻子互相在各自身上嗅了嗅:“不灵,咱们都没人味儿。”
“恐怕还得找缺点喽!”李冬宝说。“人有缺点正是人之所以为人--这是哪个圣贤说的?”
“我同意李冬宝的意见。”于德利说。“缺点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想掩饰也掩饰不了的,而且很难模仿的尽善尽美。南希要是机器人,她就不可避免地比我们要好一些。”
“那就不必测了。”牛大姐撇著下唇说。“我看她已经坏得出水了。”
“不能是那些表面的缺点。”戈玲说。“轻浮、放荡这些品质几乎在所有哺乳动物和部分卵生动物身上都具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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