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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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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一直隐瞒自己的歧黄之术,但是儿子与你多年相依为命,你以为儿子真的一无所觉?好几次儿子生病,你偷偷将郎中的药方改了,你以为儿子不知道?”

高君琰的目光如尖锐的凿子,想要从母亲的眼睛深处凿出埋藏多年的秘密:

“父亲与大娘都暴病而亡,普通的郎中发现不了异常。但对于医道圣手的母后,一箭双雕瞒天过海,应该不是难事。”

余太后紧咬着颤抖的嘴唇,抱膝的双手扣得极紧,指节发白。低垂的眼睫遮蔽了眸中的情绪,但纤长的睫毛一直在微微地颤栗。

当年,南汉皇帝猜忌外戚,将高寒朗贬至边地。

高寒朗娶了当地豪强之女朱月桐,凭借朱家的势力财力,招贤纳士,广结英豪。

后来,逃到南汉的北卫冯翊王谋反,南汉大乱。皇帝不得不起用高氏勤王。

高寒朗最傻最没用的小儿子高君琰,正是在勤王之战中崭露头角。

勤王成功之后,有救国大功的高氏,带兵入朝,成为权臣。

高皇后也被堂兄高寒朗从冷宫里救出来了。

高氏正像初生的太阳冉冉高升的时候,高寒朗暴病而亡,继而,高寒朗的正妻朱月桐也因伤心过度,一病呜呼。

朱月桐有四个如狼似虎的儿子,但对于父母死因,连郎中都归因疾病。所以,这四个儿子一时也没有怀疑。

接下来,在高寒朗的葬礼上,由于缪筠父亲的报信,高君琰得知了南汉皇帝埋伏了人马铲除高氏的阴谋。

高君琰一举拯救了高氏全族,在家族长辈的合计和支持下,高君琰取代了四个哥哥,继承父亲爵位——楚国公。

于是,有了后来的南楚。

这一过程顺理成章,没有人怀疑过余太后在其中的作用。

但高君琰何等聪明,何等了解母亲。

“母后,你有没有想过……”高君琰深深地看着母亲,寒星般明亮的黑眸里,忽然有沉重的悲哀,“你我能在朱氏的威胁下,平安度过这许多年。除了我们能装、能忍,其实,也有父亲的庇护。你……怎么下得了手?”

高君琰话语中并无责备的语气,却含满了深沉的悲悯。他看向母亲的目光,没有了方才的尖锐,而是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苍凉。

一滴清泪从余太后低垂的眼睫,慢慢滑下。折射着淡淡的烛光,泛出一道凄清的冷光。

高寒朗靠朱氏起家,所以朱月桐在高家的地位是无可比拟的。高寒朗对正妻相当敬重,与她生了四个儿子。一生只纳了一个妾,就是余太后。

高君琰母子在高家的处境可想而知。多年来,一直活在大娘与其四个儿子的威权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高君琰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教他读很多书,而且多是兵书和治国之书,却不让他说出去。还让他在四个哥哥面前装傻示弱。

余太后自己对朱月桐也是做小伏低,百般奉承。

高君琰至今记得那年大娘手臂长了脓疮,母亲竟然主动为大娘吮吸脓液,大娘痊愈后,果然极是感动,待母亲也不再那样猜忌妒恨。

那恶臭的脓液,小小的高君琰看着都觉得恶心,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忍住的。

他不相信母亲是出于善良和爱心。

小的时候,他以为母亲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在高家平安地生存下来,不被加害。

但是随着年龄渐长,他越来越感觉,母亲多年隐忍,并不是为了自己。

“琰儿……”余太后突然仰起脸,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保养得很好的眼角,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都蕴满了深彻入骨的悲痛与仇恨,“母后小时候,曾经有过比你这间寝殿更大的书房……”

高君琰一震,心脏剧烈地跳起来,他不由紧紧地屏住了呼吸: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母亲终于要说了。

他一直都怀疑母亲隐瞒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父亲和大娘正是知晓了母亲的秘密,才被害死。这个秘密,肯定与沁水有关。所以,他才要一再请求母亲解除沁水的禁足,并不是关心那女人,而是以此试探母亲……

“母后曾有一个博经通史、满腹经纶的哥哥,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他的指导下博览群书。母后还有几个柳嫣花媚、如珠似玉的妹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琴棋书画……”

这样的回忆,让抱膝而坐的女子,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颤颤地抖动起来。往事的惨痛与血腥,从记忆深处喷薄,像沉睡多年后爆发的火山。本来早已被焚毁的五脏六腑,又经历了再一次的劫难。连坐在对面的儿子,都可以深切地感觉到母亲五脏俱焚的痛苦。

“母后……”高君琰俯身过去,抱住母亲的双肩,“别说了,儿子什么也不想知道了。儿臣不会再见皇后,不会再做违逆你的事……”

“不!”余太后突然崩溃般地凄厉大叫,“你必须听!母后迟早要让你知道!母后为何更名为余思燕?为何!?因为我思念大燕!这么多年,母后教你读帝王之书,培养你志在天下,为的是什么?你一定要替母后平灭北卫,将萧氏斩尽杀绝、妇孺不留!”

高君琰扶住母亲双肩的手,一下子僵硬得没有了知觉。突如其来的震撼,在胸腔里翻滚、撞击,让他定在那里如泥塑木雕,半晌不言不动。

尽管猜测过这种可能性,但母亲一旦说出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么说,母亲就是北燕的亡国公主。当年萧氏的北卫,取代霍氏的北燕,曾经将霍氏皇族全部斩草除根,母亲是怎样逃过一劫的?

这么说,自己也是萧氏的血脉?

那位沁水公主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所以,才有什么“龙凤交合,必起血光之灾”一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父亲……他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被你灭口了?”高君琰声线颤抖,重新抓紧了母亲的双肩。

余太后从激动的哭喊中稍稍冷静,一缕哀凉的凄楚漫上脸庞:

“你父亲……他一直知道。”

“那你为何……”

余思燕凝视着高君琰,眼中迸发着阴惨、歹毒、凄冷,“我嫁给他,是看中了他的外戚身份。虽然一时贬黜,但他得到了豪强的支持。我知道他迟早崛起。一旦崛起,他的利用价值就结束了。他绝不会让异姓血脉继承他的爵位。他将成为你崛起的阻碍,所以,他该给你让路了。”

高君琰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寒意。他久久地望着母亲,黑眸里流曳着锋利的冷光:

“那么,母后,儿臣的利用价值何时结束?”

余思燕一颤,紧紧揪住儿子衣襟,带着疯狂凄厉的神情,“你在说什么呢,琰儿?你难道不想荡平四海、混一南北、君临天下?如果你想要一统九州,难道不要吞没北卫?亡国皇族,难道不该夷灭殆尽?母后助你成就千古帝业,你助母后报得血海深仇,届时,你我母子共坐这天下,岂不两全其美。”

“好个两全其美……”高君琰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阴鸷,“母后以为北卫就那么容易拿下?你可听说那位威名震世的晋王回国了?目前他已经连战连捷,我那个天后阿姐眼看不是对手,北卫一旦是萧辰当国……”

话音突然顿在这里,高君琰的眼睛慢慢睁大,死死地看着母亲,“母后,那位北卫晋王,他……他也是你的儿子吧?”

余思燕脸色立刻冷下来,彻骨的仇恨和疯狂的狠戾,像无数条毒蛇在她的眸中扭曲窜动: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琰儿。记住,你姓高,你和萧氏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是北卫萧氏的人,我都要他死,不管他是谁。”

☆、第十四章 腹黑帝王(1)

高君琰从小就深受母亲教诲,养成了悬梁刺股的勤奋。从他幼年记事开始,母亲就给他幼小的心灵牢牢灌注了两个信念。

第一,一定要勤学苦练,长大以后要建立盖世功业,否则不配为人。

第二,不能露出真本事,尤其是在大娘和四个哥哥面前,要装傻。

高君琰见惯了母亲在大娘面前,永远卑躬屈膝,永远面带柔顺的微笑。但是一到母子俩独处的时候,母亲那一脸恭顺温婉的笑容,会立刻变成冰冷狠厉,见到儿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今日是不是又偷懒了?你背书没有?练剑没有?

由于多年养成的习惯,高君琰是有口皆碑的勤政皇帝,甚至勤政到变态的程度。六宫妃嫔几乎很少见到他的人,如果他要驾临某宫,多半是在深夜——在他处理完所有政务、读完每日给自己规定的书籍之后。

但今日有所不同,早朝一散,高君琰就吩咐摆驾淑景宫。

缪筠一直忐忑不安地在宫里踱步,那平日里熟悉的宣唱“皇帝驾到——”此刻却如当头惊雷般震得缪筠瑟瑟发抖。

“臣妾恭迎圣驾。”缪筠翩然拜倒,一袭织金彩绣舞凤双遥Ф腥梗缪だ龅某及闫陶箍础�

“阿筠今日穿得这么正式?”高君琰扶她起来,面色柔和,嘴角带笑。

“臣妾着礼服,特为向皇上请罪!”缪筠举袖掩面,珠泪轻垂。

高君琰仰首大笑,笑得缪筠极是不安,从广袖后面偷窥皇上。

笑罢,高君琰揽着缪筠肩头,带她到大型坐榻上一同坐下。神色稍稍转为凝重,看着缪筠的眼睛:

“阿筠,你一定在奇怪朕怎么推想出那晚的事?其实那晚之后,朕就有过疑惑。

那晚朕在你殿中谈及多年前一件往事,那是珍藏于朕心底从不轻易示人的一段感情。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说实话,朕已经不太记得那个女孩的相貌了。那年,朕才十七岁。

只记得那胡姬长得极美,美得不像真人。至于具体的五官和相貌,在朕心中早已模糊不清。

但是除夕那晚,朕却看见她了,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梦中。清晰得根本就不像是梦,而像是确确实实的真人,就在朕的怀里。

那个破庙,那如水的月光,那刺骨的寒夜……

她流下的眼泪,映着月光,映着她比汉人白得多的剔透肌肤,就好像一颗颗的珠玉。

当时朕用手将那些泪珠,一颗一颗全都拈进嘴里了。

这一幕,竟然又一次回到梦中,连那泪水中饱含的血腥,都留在了舌尖。第二日在你殿中醒来,舌尖都还缭绕着苦涩的滋味。

所以,阿筠,当时朕就怀疑你是不是给朕下了什么药。这药,能够让人勾起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怀。

当时朕只是怀疑,还没有联想到皇后身上。

后来,色目国的赫图王子逃走了。扶日可汗并未因此迁怒于朕,他忙着攻打北卫去了,赫图的性命对于朕也变得无关紧要了。所以,朕没有追查赫图是怎么逃走的。

但你以为朕联想不到?那日看守赫图的侯将军,与你哥哥缪杰,还有以前南汉时的右卫将军苏世南,他们三个是世家公子里有名的桃园三结义。

此事,多半与你有关。

但你为何要救赫图,朕一时还未能想清楚。直到昨晚皇后发生那事,朕将这一系列事情一联想,当然就推测出来了。

阿筠,你给朕下药,让朕与皇后圆房,就是因为慈航道长那句谶语吧?

苏世南、侯礼达与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其中苏世南死于朕之手。你欲置朕于死地,是想为苏世南报仇吧?”

听着皇帝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都推想得滴水不漏,缪筠吓得面无人色、冷汗如雨,战战兢兢地从坐榻上滚下来,匍匐于地:

“皇上!臣妾自知死罪,只求皇上不要牵连臣妾家族……”

缪筠一个重重的头还未磕下去,就被高君琰袍袖一卷,在她的额头触到地面的瞬间,将她身子轻轻托起,重新将她带入怀抱。

“阿筠。朕十七岁那年的一次短暂的恋情,尚且多年不忘。何况你与苏世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朕能理解你。再说了,你看朕这不是好端端的?皇后不也已经性命无虞?什么血光之灾?那都是虚妄的诞语,不足为信。朕赦你无罪,只是此事你不要外传,尤其不要让母后知晓。皇后那里,朕自会堵了她的嘴。”

缪筠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君琰,只见俊美绝伦的皇帝,用一双黑湛湛如墨玉的眸子,诚恳深挚地凝视着自己。一时间,难言的感动如流水般漫过心间,缓缓升腾,几乎要从眼里流溢出来。

高君琰用指尖触了触缪筠睫毛间闪动的泪珠,口气温存,“阿筠,你我都有刻骨铭心的过往,以后,让我们把各自的过去埋葬,我们重新开始,好好地过只属于你和我的将来。”

他这一段话,用的是“我”,而不是“朕”。让缪筠心中震动,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地倾泻,一头扑入高君琰怀里,哭得娇躯颤栗。

高君琰抱着她轻抚,慢慢地将她放倒于榻上。

一场缠绵悱恻的云雨之后,缪筠蜷在高君琰怀里,将脸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细长的丹凤眼里盈满了甜蜜的爱意。

没想到自己欲害皇帝性命,皇上都能原谅自己,看来皇上真的还是很喜欢自己的。想到此,缪筠不由痴痴地抬眸去看高君琰。

然而,这一眼,竟让她看见那双朗星般的黑眸,闪烁着毒箭般的厉光。

只是一瞬,那厉光便消失不见。

以至于缪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云水缠绵的男子,怎么可能出现那样的神情,缪筠暗笑自己疑心生暗鬼。

这时,高君琰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筠,过几日朕要举行春猎。其实,是安平公主十八岁诞辰到了。朕想趁此为她挑一个好夫婿,你的哥哥缪杰,至今尚未婚娶。朕知会你一声,你让你哥哥做好准备。”

“真的吗,皇上!你要挑臣妾的哥哥做大楚的第一个驸马?”缪筠搂紧高君琰的脖颈,喜极而泣。

高君琰只有四个哥哥,没有姐妹。高寒朗有很多堂兄堂弟,但只有一个亲弟弟,所以高君琰也只有这一个堂妹,按理说,堂妹应该封郡主,但因为叔叔对自己继承父亲爵位的有力支持,所以特别加恩,封为公主。

所以,安平公主实际上是南楚唯一的公主,地位可想而知。

高君琰答应将安平公主许给缪筠的哥哥,是一份很隆重的恩宠了。

高君琰捏捏缪筠的小鼻头,在她耳畔低低说,“今日朕不仅不治你罪,还给你一份惊喜,你如何报答朕?”

“皇上要臣妾如何报答?”缪筠声音娇羞柔腻得要滴出蜜糖来。

高君琰在她耳畔说了几个字,缪筠羞得整张脸都埋进了高君琰胸膛,只能看见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红得有如沁血。

春猎前夕,沁水的病体也终于有所好转。因为高君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余太后不再禁止他去未央宫。但高君琰一想到自己竟与亲妹妹做了那事,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恶心和尴尬,所以尽量避免与沁水见面。

为此,高君琰没有解除沁水的禁足。只是不时遣心腹内侍过去问问沁水的情况。

春猎前一日,高君琰派人去通知沁水。春猎当天,请皇后一同出席。并且顺便告知沁水两件事,这次春猎,一来为安平公主择婿。二来,要让沁水见到一位贵客。

“贵客?本宫认识?他是谁?”脸色犹然苍白,恹恹斜倚于绣榻的沁水,圆而大的眼睛,因为疑惑好奇,睁得更圆更大。

“请娘娘恕罪,皇上未曾告知奴才。皇上说,明日皇后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内侍下去后,沁水抓着缀满珍珠的翡翠缎面锦被,发了许久呆。

她实在想不出来,明日她将会见到何人。

第二日,沁水率领六宫妃嫔,随皇上来到京郊猎场。

南楚都城郢京之南有一大片猎场,蓄养各种珍禽异兽,一向是皇族习武游猎的去处。

山腰有行宫,还有观武台。从观武台俯瞰,可以清晰地看见下面草场上竞猎逐兽的情形。

正是春意浓时,天气澄和,风物闲美。

猎场上长草茂盛,在风中大片大片摇曳,如碧Lang滔滔,连天入云。

草间不时有野鸡、兔子、獐子、麋鹿的身影闪过,十多骑金勒雕鞍的骏马纵横驰骋,都是皇族宗室、外戚贵胄的少年郎,锦衣玉冠、雕弓羽箭、争逐猎物、比试骑射。

观武台上,华盖如云,彩幡飘扬,正是皇帝驻跸之处。

高君琰与沁水,并肩坐在最上首。缪筠坐在高君琰侧下首第一位。

高君琰穿紫色九龙袍,白玉双龙佩,头戴通天冠。

沁水发簪蝶翼金步摇,身穿金黄色缠枝菊妆花罗裙,明亮的黄色衬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亮若星辰。病了多日的脸色,也敛去了几分憔悴,染上了一点暖色。

因为知晓了她是自己亲妹妹,而自己又一向只有堂妹、族妹,没有亲妹妹,所以,高君琰对沁水滋生了一种奇异的亲切和好奇,不住地看她。

他发现自己这个妹妹,虽然不是绝色,但是还挺耐看的,比第一次见到她,感觉要漂亮许多。

沁水很奇怪,皇帝今天怎么老是盯着自己瞧。不由担心是不是自己闹了什么笑话,衣裳哪里撕破了,或者脸上的脂粉掉了。她跟着高君琰的目光,把自己全身上下瞧了一遍,又用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铜镜,照了照脸。

没发现任何异常,她便有些恼怒,目光不由凶狠起来,回视着高君琰。然而,看见他那酷似辰哥哥的眉眼,不禁一阵心荡魂摇。

沁水总共只见过高君琰一次。后来她血崩那晚,两人并没见面。

所以,印象中高君琰长得很像辰哥哥。

但今日如此近地细看,才发现,其实并不像。

甚至可以说,除了眉眼以外,没有一处相像。

虽然都是高高的鼻子,但从侧面看去,高君琰的鼻子,微微的有点鹰勾。

而辰哥哥的鼻子,是非常直的,就像是削过的一样。又高又挺直。

高君琰的微带鹰勾的高鼻,不知为何,让沁水想起父皇。

不过,父皇的鼻子鹰勾得还要更厉害一些。

沁水正盯着高君琰傻看,高君琰冲她挤挤眼睛,扬眉做了一个顽皮的表情,“阿沁,你看谁来了。”

沁水一边头痛地想,你叫我什么?阿沁?谁许你乱叫我?

一边扭头去看究竟高君琰要让自己见谁。

☆、第十五章 腹黑帝王(2)

从台阶下,慢慢走上来一袭白衣身影。

通向观武台的百级玉石台阶,衬着风中的雪白丝袍,既让人觉得清华高贵,但同时,不知为何,也流露出几分苍白与寥落。

在这袭白衣两边,分别走着一袭绿衫与一袭粉裙。

“碧儿,不用这么紧张,我现在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萧羽语声轻柔,并无责备,然而眉间,流转着淡淡凄凉的无奈。

碧纱覆面的碧霄宫主,手执利剑,眼观八方,浑身绷紧,蓄势待发。像一只嗅觉灵敏、随时准备跃起的猎犬,护卫于萧羽身侧。

萧羽另一侧的粉裙,是怜蕊娘子。她身在青楼,但常年庇护江湖豪杰,所以,从江湖人士口中得知萧羽下落后,托付碧霄宫的杀手带她来,与碧霄宫主一起追随萧羽。

“羽,有杀气。”碧霄宫主低声回答萧羽。

“你太草木皆兵了吧。今日听说是为南楚安平公主择婿,怎会有杀气?”

“羽,你没听江湖上传说吗?南楚皇帝,有个外号,叫笑面虎。据说这位皇帝,如果不笑,那就没事。如果微笑,那就有阴谋。如果他大笑,那就是动了杀机。”碧霄宫主一脸严肃,一双冷彻的眸子,机警而阴寒地四处扫射。

她话音未落,观武台上就传来高君琰那爽朗的笑声,“阿沁,你看谁来了?”

“羽哥哥!”

熟悉的清脆声音,随之一个娇小的金黄色身影,像一只黄蝴蝶,飞了下来。

在异地他乡,蓦然见到故乡的亲人,沁水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从今日出宫就一直在故作端庄的她,此刻终于解除所有束缚,不管不顾地跑下了观武台。

剑光一横,碧霄宫主就将沁水拦在了萧羽身外三尺。

沁水只觉一道凛冽的寒意袭上身体,吓得她倒退两步,“羽哥哥?”

萧羽无奈地甩甩大袖,“碧儿,她是我妹妹,让她过来吧。”

碧霄宫主清冽的眸中尽是厉光,“我们被楚军包围于落雁谷中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嫁她到南楚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北卫江山社稷?自己的哥哥被自己的夫君,打得落花流水,做了俘虏,她居然还浓妆艳服,一脸开心?”

当时萧羽几十万大军覆没,最后銮驾所在的中军精锐只剩数千人,被高君琰派出的兵马包围于落雁谷。

碧霄宫主一直护卫于萧羽身旁,她本来可以凭借绝世武功,将萧羽一个人带走。但是高君琰有过指示,若萧羽投降,就饶所有北卫将士不死。如果萧羽独自逃生,那么山谷中的数千士兵,将会被楚军聚歼于谷中,不可能有人生还。

为此,萧羽选择投降。

他一路押送来京,倒是得到了特别的优待。不用坐囚车,不用上镣铐,一路供应美酒佳肴。

他也知道,自己将成为高君琰手中的一枚棋子。虽然现在北卫情况复杂,既有大漠骑兵,又有萧辰的夺位之兵。但自己至少还是名义上的北卫皇帝,可以让高君琰拿来大做文章。

他目前已经别无选择,高君琰下了旨意,只要萧羽到达京师,就放那些北卫俘虏平安回国。

所以,如果萧羽与碧霄宫主一起逃走,逍遥于江湖,那么萧羽的残兵,就会为此偿命。

萧羽来郢京途中,碧霄宫的杀手将怜蕊也带来了。怜蕊与碧霄宫主都表示,萧羽去哪里,她们就去哪里。

沁水听见碧霄宫主这样责备自己,方才初见羽哥哥的兴奋也敛去了,微微冷笑,“碧霄宫主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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