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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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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福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在旁小心翼翼地解说道:“殿下,这书中记叙了杜华远航南洋的经过和各南洋岛屿的风土实况,我看倒很有参阅的价值。”

“他为何不早将此书呈献王上?或是前几天……交给我?这对我们南楚通使夷洋之政务颇有补益。如果不是我们偶然来到此地,恐怕还看不到此书呢!”明霄的声音虽平平淡淡,但已隐含威慑。

双福了然一笑,轻声说道:“殿下,在来大华岛的路上,那位门客杜九曾提到大华商行下设华文书局,正准备刊印少岛主的游记呢。殿下手上之书是杜华的亲笔手迹。”

——哦?!明霄手上一紧,手指悄悄抚过书页,那劲秀的笔迹竟像活了一般,不断在眼前跳跃,好似那人灵动的双眸。明霄啪地一声阖上书册,“华文书局!前些日子我好像听君耀提过,在临州就有分号,却不知总号就在大华岛上,当时我还觉得这书社的名号古怪,原来……原来是他的产业。”

——‘他’?双福心头一动,怎么都觉得青鸾口中的这个‘他’字耐人寻味,别有深意,想到王上临行前的嘱托,双福不觉更加上心。

“我也曾听许侍郎称赞华文书局印发的书籍别具一格,不但纸张印刷具为上乘,还提携屡试不中却富有才华的新老文人,为他们刊印诗书杂记,不计费用。”双福趋前一步,好似闲话家常。明霄却微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琉璃窗外的绿景,“——此事父王可知?”

双福愣住,随即便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殿下,老奴生是翔鸾殿的奴,死是翔鸾殿的鬼!”

明霄的唇角闪过一丝淡笑,右手却攥紧了那本书册,“起来吧,双福,我一直都说你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呢,生死都在翔鸾殿。”

双福的额上浮着层细汗,却不敢擦拭,猫腰站起身,一眼看到榻角上放着的素绫内袍,赶紧捧起来,“老奴谢殿下恩典,让老奴给您换上这件内袍吧?”双福的目光溜过明霄襟口内的细麻布袍。

明霄一下子用手掩住外袍襟口,“——不,不要,”忽又感觉反应太过激烈,立刻放缓声音,“我还是穿这种细麻袍子吧,好像……据说……更利于伤口恢复,”明霄扭头一下子看到双喜领着伤科御医走了进来,扬声问道:“吴医正,我说得可有道理?”

那短须老头儿态度谨然的走进屋,冷不丁听到明霄问话,神色一愣,“……咳咳……有道理……殿下说得自然是有道理……咳咳……”老头儿心里直犯嘀咕:殿下说的是啥事呀?不过,别管是啥情况,太子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双福脸上慢慢笑开了,眼睛微眯成一线,“那就随殿下吧,反正那边衣柜中还有许多替换的细麻内袍,杜华少岛主真是有心人。”

一句‘有心人’说得明霄平静的面孔倏地漾起热潮,好像被人窃得最隐秘的心思一般,“……嗯,双福,宫中的牙盐味道不好,我……你……还是找小怡要些他们用的那种……就是我……我前些日子用的……”

“好的,殿下,我一会儿就去办。”双福心里又惊又叹,大兴宫中的一应用品均是万里挑一,宫坊特制的,怎么殿下如今倒挑剔起来了?这大华岛上的牙盐有何蹊跷,倒要好好试用一下。

“殿下,还是先请吴医正为你验伤吧。”双福退至床侧。

“……呃……难道不等……不等杜华来吗?”明霄略坐起身,眉头微蹙。

吴医正已走至床前,听得此言,短须翘起,心中非常不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名不见经传,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医术,倒让殿下如此着紧。双福看出老吴的不以为然,连忙打圆场,

“殿下,验伤时还是不要外人在场吧,再说,少岛主到现在也没过来请安呢。”一句话把明霄噎得鼻子酸涩,恨不得立时便将那杜华生吞活剥了咽下肚,昨晚……昨晚那个吻搞得他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思前想后,脑子里都是他灵动霸道的舌……和……和他坚实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氤氲的体香,令人痴狂,一想到他的体香,明霄心中猛地跳疼起来,……景生……为什么自己总在杜华的身上看到景生的影子……为何……为何自己总觉得和他一见如故?为何自己如此轻易地就屈服于他了?而他居然……居然到此时都不露面……当真……当真……令人思潮起伏,欲罢不能!

老吴弯腰俯身正准备解开明霄腿上的绷带,却一抬眼瞄到太子殿下的脸,不觉倒吸口气,明晃晃的日光里,那玉白的肌肤细腻纤薄,一点点浅绯慢慢匀染,淡淡散开,老爷子赶紧垂眸不敢再看,少年人的心思当真难测,不知殿下此时想起了什么旖旎妙事,面容竟变得如此明艳。

“——咦?!”老医正打开绷带后,双眼瞪圆,短须再次翘起,双福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探头张望,却见伤口周围敷有一层浅碧的药膏,近乎透明,伤口上已长出新鲜肉芽,并无红肿溃烂,

“吴医正,殿下的伤有什么问题吗?”双福疑惑地问着。

“……呃……没……没问题……好……好得很……”吴医正反复查看着,又用棉签将那碧色药膏抹下一点轻嗅着,“……嗯……哦……?”亮而圆的小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既疑惑又欣喜的表情,“殿下,可否现在就召少岛主一见呢?老夫实在……实在急于与他探讨一下如何用药。”

明霄一听就双唇紧抿,眼睛倏地一亮又慢慢黯淡,他自己不来请安,——难道——难道还要我去请他不成!

双福一歪头看到明霄咬牙切齿的表情,不由皱眉,昨晚的情形确实比较奇特,他比许君翔晚一步进屋,只看到被一掌推开的面具少年,至于——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许将军来了。”守在门边的双喜轻声禀报。

双福看了明霄一眼,明霄垂下眼眸,轻轻点头,——真是越盼望便越失望,对杜华的盼望本非所愿,但它却像具有生命一般顽固地占据着自己的大脑,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情势便急转直上,飞鹞似的脱控而去了。

许君翔大步走进房间,身上穿着明蓝软锦便袍,俊秀的五官略显憔悴,当他看到明霄腿上的伤便立刻走近床前,单膝跪倒,

“吴医正,怎么还不给殿下换药呢?”紧声问着。

吴老爷子花白的短须一跳一跳的,双手互搓,咂咂有声地说:“杜少岛主用药奇妙,非常见效,老朽不敢乱改。”

许君翔听了骤然愣住,这位吴医正当年随武王伐蜀,武王在禹州受了箭伤就是他一手诊治的,怎么——怎么如今竟如此推崇那个杜华?!一想起那个什么少岛主,许君翔就双手攥拳,恨不得一拳将他揍到深海里,一路上对他救了青鸾的感恩已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化为愤恨。虽然他没有看清杜华与青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但那样相依相偎的两个身影是他绝不会看错的,这个面貌丑怪的杜华竟然敢肖想青鸾,他是活腻味了吧!

“杜华少岛主前来请安了。”双喜一声轻叫打破了屋中的沉寂,众人心头均是一跳,明霄一下子坐直身子,转而又靠回枕上,想若无其事地垂头低眸,又舍不得不看那人,但那人明明头戴面具,容颜怪异,有啥好看的?正自纠结,杜华已推门走了进来,

“杜华给殿下请安,殿下……昨晚睡得可好?”小花儿微微俯身,俨然行礼,眼光已扫到明霄露在被外的伤腿,嗯,好像恢复得不错呢,比昨天又有好转。

双福睃眼看着立于门前的杜华,只见他身上穿着黛青色的素锦单袍,半新不旧,反倒有种雍容的气度,脸上覆着面具,但双眼却异常明亮,未冠的乌发系成一束,披散在肩背上,好像——怎么好像还湿漉漉的呢?

明霄转过头来,杏眸微抬,显出一副可有可无,懒散闲适的模样,却一眼便看到杜华水润的双唇,不禁心头慌乱,完全忘了该如何回答。

“……咳咳……少岛主来的正好……吴医正还等着你来为殿下换药呢。”双福见明霄两眼呆怔,如置身梦中,赶紧上前一步轻声提醒。

小花儿侧身再次行礼:“杜华给公公,许提督,吴医正问安了,各位大人睡得可好,屋舍中还缺什么什物吗?”

“很好,很好,少岛主太客气了。”双福和吴医正同时回答,只有许君翔冷眼看着杜华,不置一词。

此时,唐怡也跟着走进了房间,手中拿着换药的托盘,“还是我来为殿下换药吧,少岛主刚潜水回来,恐怕手上寒凉,惊了殿下。”

唐怡的话引得屋中众人尽皆愕然,

“——潜水?”

明霄忍不住叫出了声,这个时节潜水?又在清晨,那可不是要冻出人命来了?凝目细看,果然发现杜华的头发湿润,乌亮的发梢好像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是呀,潜水,少岛主为殿下捕岩鱼去了。”

“——啊——?!”这次连一向不动声色的许君翔都忍不住惊呼起来。岩鱼异常珍惜,全身富含胶质,是疗伤圣药,但其生长于深海岩石之间,生性狡猾,只在春夏产卵之际上浮,却行踪不定,极难捕捞。当年武王重伤后回到临州,花费千金,好不容易才觅得两条活岩鱼。

“ 少岛主水性极好,尤善潜泳,今晨一共捉到三条,已经微火炖了一条,殿下午膳时便刚刚好呢。”唐怡一边利索地为明霄换药,一边随口说着。

明霄双手撑在床塌上,微微颤抖,双眼专注地凝视着杜华,眸光湛湛,好似要望进他的心里去。屋中明明人多繁杂,可当他们双目对视时,却好像独处静室,除了彼此流转的眼波,鼓荡的心跳,周围的一切都悄悄消弭,不复存在了。

“……咳咳……没想到少岛主才年及弱冠便有如此身手,不简单呀。”双福轻咳一声,转头看了看许君翔,发现他脸上阴晴不定,双眉紧皱。

“公公缪赞了,我就是个跑船的,终年在海上漂,谈不上什么身手。”小花儿从明霄的脸上掉开目光,心中万分不舍。

唐怡已经换好药,被吴老爷子拉到一旁讨论用药了,双福刚要开口,许君翔却已抢先一步,沉声说道:“少岛主,我和殿下还有海防政务需要商量,你请回避吧。”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直射进来,如滚滚烈焰,小花儿忽然觉得光焰刺目,睁不开眼,他静默无言,俯身一揖便转身走向屋门,

明霄一惊,锐利的目光倏地投向君翔,顾不上多想,张嘴便道:“——慢着,杜华,我正想向你请教造船之事,而且,你还没告诉我这轮椅怎么用呢,我,我想出去看看,如此有益伤口恢复,对吧?吴医正?”明霄侧头瞄了一眼吴老头儿,老爷子正和小姑娘说得起劲,忽然听到太子发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的,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唐怡愣住,眼看着小花儿松开紧握着的手,顿住脚步转过身,不禁也跟着松了口气,“老爷子,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药圃吧。”

吴医正的核桃脸笑开了花儿,眉毛胡子一起抖,回头正好看到那个杜华岛主走到床侧放着的轮椅旁,将它推到床前,轻掀靠床一侧扶手上的机关再用力下压,那扶手便降了下去。

明霄看着近在眼前的轮椅,苦恼地皱紧眉头,心里开始后悔,光想着怎么制止君翔,留住杜华,现在却要如何才能坐上去呢?

小花儿晶亮的眸光扫过明霄踌躇秀丽的面容,心里一热,倏地俯身向前,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伸臂揽住明霄的腰背,另一只胳膊伸到他的膝弯下,毫不费力地将他抱了起来。

房间中立刻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除了唐怡,人人呆立于地,瞬间化作泥塑。

明霄被杜华搂在怀中,鼻子擦过他的颈侧,滑如丝绒,那是……那是他昨夜曾浮想联翩的所在,鼻端萦绕着一丝海洋苦涩的芬芳,混合着洗浴后的清新味道,魅惑之极,仿佛……仿佛杜华已化身为海妖,明霄心头滚烫,身子微微战栗,正神魂颠倒,不知所措,杜华已将他轻轻地放在了轮椅上。

第六十二章

“……你……你放肆……你好大的胆子……”

许君翔一个健步冲了上来,揪住小花儿的前襟,小花儿顺手一拂,像弹落一粒灰尘,小许已猛地撒手后退,口中倒抽冷气,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许氏乃南楚武将世家,对族中子弟习武一向精益求精,许君翔本人更是其中翘楚,在军中年轻将领中无人能敌,却不想今天碰到了硬骨头,这个杜华——简直深不可测,功力竟如此精湛。

双福见了也是眸光微闪,随即转眼看看吴医正,老爷子一愣,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踏前半步,手捋短须,“……呵呵呵……如此甚好……少岛主医者仁心……知道如何扶抱伤患……甚好……甚好……”

吴老头摇头晃脑,几个‘甚好’把陷于僵滞的气氛缓和了,继而端肃正步地往门外走,一边回头招呼众人,“快快,小怡姑娘,带我去看你的药圃,此时太阳正好,殿下在屋中已久,也需晒晒太阳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明霄靠在椅上,恍惚地想着:怎么现在的情形,又像回到了三年前,当时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如今是岛上一日,心境千变。三年来,他本心如死水,微澜不惊,万想不到在这短短十日内发生突变,心波荡漾,再难平息。

小花儿不理呆立一旁若有所思的小许,拿起床角的小靠枕给阿鸾垫在轮椅背上,然后万分自然地推动轮椅走出了屋门,双福看得唇角微扬,抱着拂尘,脚步轻捷地跟在杜华身后,——嗯,如此确实甚好,武王真乃明君圣主,没见过这杜华,却已猜想到他的诸多好处,嗯,得赶紧放出信鸽给王上报讯。

沿着屋外的游廊慢慢行去,花木扶疏的庭院春意盎然,这本是原南岳王杜老岛主消暑之处,当年便将南岳王府中的林苑照搬来此,极尽雕饰,后来小花儿更化繁为简,取其精华,去其奢华,使其更加质朴自然。

“少岛主,你这园子看着很舒服,大巧若拙呀。”双福眼观六路,早将园中诸景收入眼中。

“公公,我可不敢居功,我常年在外远航,这些都是我表姐们的功劳。”小花儿回身指指跟在后面和吴医正谈论草药的唐怡。双福双眼一眯,那个彤云般的少女步法身姿也非常人呀。看来这大华岛确实人才济济,别有玄机。

小花儿推动着轮椅,极尽小心,也极尽开心,阿鸾和他之间,此时,就只隔着竹木椅背,他仿佛已经感到了阿鸾腰背的热度。

“听说少岛主曾去南洋及西夷环游,不知乘坐何种船只?”明霄忽然开口,背靠着柔软的锦垫,却总觉得……总觉得是靠在杜华的怀里,这种感觉匪夷所思,却极其动人心魄。

“呃,是我们的造船师傅琢磨出的一种尖底多桅帆船,我们叫它福船。”

“——哦?!”明霄轻咦一声,转过头来,一下子跌进面具后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清澈的瞳仁里漾起的水波倏地漫上明霄的心头。

“不知少岛主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这种福船呢?”跟在众人身后的许君翔忽然插言,心头的气闷被强烈的好奇抵消了一点。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那种福船是为长途远洋特制的船型,吃水深,适航性和耐波性良好,比较适合有南北急流的黑水洋,对于多有浅沙的北方及东海海区,防沙平底船更加有利,它吃水浅,即使搁浅也没有大妨碍,受潮汐影响小,顺风,逆风都可行驶,甚至逆风顶水也能航行。”

“哦?!”这次是明霄,君翔和双福齐声惊呼。他们早已觉得现在的平底楼船航速缓慢,适航性不佳,一般河槽海槽的客运货运还能应付,当对付东夷海寇,参与大型海战时就太吃亏了,东夷虽然也是相似的平底楼船,但他们却率先安置了西夷的甲板火炮,还有船艏那种尖利的铁质铧嘴,

“过几天,等殿下的腿伤好转了,我便带你们去看看离岛上制造沙船的船坞。”

明霄忽然回头,专注地看着杜华,咧嘴笑了,阳光穿越枝叶花影,明明艳艳,映上他秀逸的笑颜。

小花儿略低头,看到阿鸾脸上的笑,连心里也透进了一丝丝光焰,迅速照亮了胸膛。

就在此时,电光石火间,游廊尽头的月洞门外黄光一闪,伴着呼呼低啸,一只吊睛白额大虎猛地窜了进来,黑黄相间的斑纹毛皮在阳光下闪烁着灼目的光斑,它飞扑而至,快如闪电,众人的尖叫一下子卡在喉中,呼吸也似被瞬间夺走。

许君翔的手倏地按上腰际,才猛地发现竟未带佩剑,小花儿伸手轻拍明霄的肩头,仿佛是安慰他不要慌乱,人却已旋风般跃出。直向前飞射而去,

“——啊啊——!”众人齐声狂呼,只见那斑斓大虎抬起前爪,直立而起,一下子扑在杜华的身上。

明霄只觉眼前一黑,尖叫出口,耳中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心,紧缩成一团,早已感觉不到心跳。身边彤影一闪,却是唐怡从众人身后一阵风儿似的飞奔而出,

“——小毛,小毛,你怎么来了?”

“——啊啊——?”众人再次惊叫,只觉汗透重衫,再向前看,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嘴巴大张,像忽地塞进了一个鸡蛋,只见前方游廊上一黛一红两个身影正与那猛虎抱做一团!

转瞬,人虎已经分开,那庞然大兽毛茸茸的脑袋不停摇摆,蹭着杜华的腿,亲昵至极,唐怡则轻拍它的前额,抚摸着那个大大的‘王’字,

“四姐,五姐,谁让你们把它给带来的,差点惊着东宫王驾。”唐怡冲月洞门外轻喊着,果然,两个窈窕的身影一齐闪了进来,远远的,众人都觉眼前一亮,那对双生女身穿秋香色的绫子裙,仍是一个腰系金带,一个腰缠银绦,

“小毛想小……呃……少主了……非要跟着来……那几个也想得厉害……我们都劝住了。”娇娇脆脆的声音叮哩呤咚地说着,眼珠子却滴溜乱转地瞄着远处廊上聚着的众人,随即脸上便绽开欢笑,

“再说了,小毛也想来拜见太子殿下呢,是吧,小毛?”

那吊睛白额的‘小毛’听得此言,立刻低啸一声,从小花儿腿前探出大头,虎目微眯,虚睨着前方的众人,明霄,双福,君翔立时觉得气息紊乱,似乎自己正被那目光吞吃啃噬一般。

小毛只看了一瞬便兴趣缺缺地掉开目光,转头继续磨蹭小花儿,嘴里发出呼噜噜呼噜噜的轻哼,仿佛幼儿撒娇一般,小花儿俯身搂住它的大脑袋,不知在和它密语私言着什么。

看着那亲昵相挨的一人一虎,明霄忽觉心头剧痛,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像雾霭般氤氲消散,脑海中浮现出的已是坤忘山中的少年景生和岩羊阿暖,——为什么?为什么好像自己正将他们慢慢淡忘?难道时间真的是万能良药?还是这个——这个杜华会使巫术?为何自己总觉得他和景生神似不已呢?

明霄还在愣怔,双福却已踏前一步,微微板着面孔,沉声说道:“少岛主,这是怎么回事呀?殿下伤势未愈,怎禁得住如此惊吓?”

大虎小毛‘唔’地一声转过身,铃铛大眼盯着双福,双福肩膀一抖,但还是强自镇静地回望着它,越看越心虚,就在此时,却听明霄开口轻唤道:“小毛?你怎么会是小毛呢,明明是只大毛呀。”

小毛一听来了精神,呼呼啸着点点胖头,仿佛是极其赞赏明霄的见识。一旁瞧热闹的唐惜,唐忆却都一齐咯咯咯地笑起来,脆声叫着:“殿下此言甚谙小毛之心呢,它早就想当大毛了,呵呵呵……”

小花儿听了明霄的话也笑了,直起身拍拍小毛的额头,那大虎便立刻后腿一曲,坐跪于地,脖子歪着,好像努力讨好大人的幼童。明霄一见便赫赫地笑起来,眼中的恐慌早一扫而光,小花儿快步走到他面前,略带歉意地说:

“殿下,小毛如今才一岁多,真的是个小毛,我第一次下南洋时在马六甲的丛林里救了它,当时它的母亲已落入猎人的陷阱而亡,它还没有断奶,我便把它带回大华岛了。”

唐惜,唐忆见大虎也没惊退明霄,顿觉兴趣索然,一听猎人二字,不觉眼光微闪,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娇声笑了,“少主,那个猎人我也给你带来了,”说着回身望着月洞门,双掌当胸合十,微微一揖,朗声说:“泰雅王子殿下,请——”

廊上众人再次震惊,微风卷携着浓郁的草木芳香掠过游廊,回旋浮动,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跨入月洞门,他的上身近乎赤裸,只斜肩着一副宽锦带从左肩向下横过胸口系于腰后,腰上贴身围着一副锦裙直达脚踝,却赤足穿着一双式样古怪的麻编草鞋。

小花儿顾不得多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那人也紧走两步一把揽住小花儿,和他紧紧相抱,他们互相大力拍打着对方的肩膀,嘴里哩哩噜噜地不知说着哪国方言。

唐怡回头远远瞧见明霄骤然眯起的双眼,不禁心里一动,转身嗔怪地瞪了一眼恶作剧的四姐,五姐,见那两个丫头也兴味十足地凝视着明霄,心里暗窘,赶紧越过小毛,走到轮椅前,低声解释道:“这位是南洋满剌加王国的泰雅王子,他的船刚刚到港,便急于来与少主相见,因为两年前他曾得到过少岛主的救助,所以,这两年泰雅王子便经常来大华岛做客通商。”

这时小花儿已经拉着泰雅走到明霄的面前,明霄微抬眸向上望去,不禁微微愣住,这位岛国王子极其年轻,肤色金棕,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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