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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山妞和光棍-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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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利当矿长的第三年,也是大金牙当副矿长的第二年,发生了一件事,使大金牙丢了饭碗。大金牙好赌好嫖。有一次,他去银行给矿里卖金子,出了银行的门,就进了赌场,一夜豪赌,两万元钱输得精光,不敢回矿了。大队撒下人,找了半个多月,才猫着他的影。他倒挺老实,跟着去找他的人回到了大队。他卖掉了自己祖上留下的三间房子一个院,还了金矿一万八千元钱,还差两千元,留下一纸借条,就走人了。打那时起,再没露过面。

大金牙走人以后,金矿的效益每况愈下,目前已经资不抵债,停产三个月了。魏子利叫会计拢拢帐,已经亏损了二十多万元。眼下又需要买雷管炸药,一些设备也需要维修了。要生产,就需要钱,偌大一个矿山,一天没钱也玩不转。

魏子利向李书记汇报了金矿的情况。李书记说:“大队已经往矿里搭进十几万元了,再也拿不出钱来了。我再向公社汇报汇报,请求公社再支援一下。你们再下井四处掏掏,兴许能够发现新的矿脉。要是运气好,找到新的矿脉,矿就有救。要是找不到矿脉,只好挑灶关门了,总不能在沙窝子里打井吧。”

李书记找到公社郝书记,汇报了金矿的情况。郝书记说:“自从这个矿山开了以后,公社先后给金矿拨了十多万元了,现在财政吃紧,资金短缺,没有钱再往里搭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能开就继续开下去,不能开就关门,可以转让,也可以招标,还可以拍卖。原来公社给金矿下拨的资金就认打水漂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李书记回到大队以后,向班子传达了郝书记的指示,大家你瞅我,我瞧你,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都是蚂蚱的眼长长了。一群人吵吵把火地嚷嚷一阵子,也没有一个头绪。最后还是李书记拍板,再给矿上半个月的期限找矿脉,找不到新的矿脉,就卖矿山。

魏子利领了大队党支部的指示,到矿山找矿脉。

矿山的工人放假了,只留下魏子利的表姐夫,一枝花的丈夫王长脖子一个人守望着一座死气沉沉的矿山。

魏子利到了矿山,对王长脖子说:“大队李书记传达了公社郝书记的指示,让我们下最大的努力找矿脉,找不到矿脉就关门。干这个活,只有老软最有经验。你现在去把他找来,商量一下下井找矿脉的事情。”

王长脖子到二道沟找到老软,俩人返回矿上。

魏子利对王长脖子和老软说:“你们俩人现在就去准备下井找矿的家伙,下午,咱们仨下井。”

王长脖子迟疑了一会。

魏子利问他:“咋还愣着不动啊?”

王长脖子吭哧憋肚地说:“魏主任,有个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什么事情?”魏子利问。

“二棒槌出事后,逃到这里,藏进了矿洞。我怕连累你,就没让你知道。”

“二棒槌是个逃犯,你让他藏在矿上,就不怕受牵连吗?”魏子利很不满意。

“我不忍心把他供出去。”王长脖子说。

“他在矿井躲着咋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撵他走吧。”魏子利说。

“眼下公安正在通缉他,你让他到哪里去啊?都是亲戚里道的,你也是他的表舅,咋就下得了狠心呢。”王长脖子说。

站在一旁的老软,听说二棒槌在矿山上藏着,就和王长脖子吵起来了:“我的侄女叫这个牲口糟蹋了,你还让他在这躲灾,我不同意。你要是不把他撵走,我就去告他。”

“你敢!你要是把他告了,我老王可要恨你一辈子。再说了,那个二棒槌那么牲性,他也会记仇啊。你想想,他这点罪过,就是被公安逮着,不过也就是判个七年八年的,等出来以后,一旦知道是你告的,不和你豁命才怪呢。眼下,咱们找矿也需要帮手,我看可以叫他帮助咱们找几天矿。找完矿以后,赏他几个零花钱,再打发他走。等他出了咱这个地方,和咱就没关系了。这样,就是将来他出了监狱,也会报答你们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冤家多一堵墙嘛。你们俩要是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会感谢你们一辈子的。”王长脖子说。

老软和魏子利都怕和二棒槌结下仇火,受到报复,只好同意了王长脖子的主意。

没想到,王长脖子把以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对二棒槌说了。二棒槌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家伙,听到这些话,在心里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魏子利四个人下了矿井,一连找了三天,找遍了所有新老矿井,也没发现一条像样的矿脉。

正当魏子利一筹莫展的时候,王长脖子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使这个濒临关门的矿山又起死回生了。

事情是这样的。

在找矿的第四天早上,魏子利望着矿山上一个个黑窟窿,垂头丧气地对王长脖子说:“这矿真他妈的是一个鬼矿,开的好好地,说没就没了。咱们再找一天,要是找不到新的矿脉,我明天就去和李书记汇报,该咋办就咋办吧。”

王长脖子对魏子利说:“咱们几个都是凡胎肉眼的,像这种找法,我估摸着不会有啥效果。依我看,就给它来一顿狂轰滥炸,炸它个稀巴烂,要是有个好时运,备不住还会炸出矿脉来呢。”

“那恐怕不行。炸坏了怪可惜的。”魏子利不同意王长脖子出的馊主意。

“还管那个干啥,反正找不出矿脉,这个矿也开不下去了。”王长脖子执意要炸矿。

“以后要是有人来接着干,还不得骂我老魏啊?”魏子利说。

“我也不是说把矿山炸坏,咱们可以在原来矿脉的走向上放几炮,装药量少一些,我估摸着不会有大的问题。”王长脖子坚持说。

魏子利想了想,觉得王长脖子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就同意了王长脖子的意见。

四人带着一些爆破器材下了矿井,选点放了三炮。说来也很巧,其中有一个点真炸出了一条七十多公分宽的矿脉。他们取了一些矿样一看,品位非常高。四个人都是喜出望外。

魏子利说:“哈哈,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老天爷就是饿不死瞎家雀。”

王长脖子说:“这下好了,有了这条好矿脉,矿山就翻身了。你这就可以向李书记汇报,明天就可以安排恢复生产了。”

“慢着,慢着。你让我好好琢磨琢磨。是向大队汇报哪,还是不汇报?”魏子利说到此处停了下来,陷入沉思之中。

王长脖子听他没了下文,急忙问:“难道说你还有其它想法不成?”

“是啊,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魏子利说。

“什么想法,快说出来,也让你老姐夫我帮你参谋参谋。”王长脖子说。

“老姐夫,我问你,自从咱们这个矿山开张到今天,你看见过这么好的矿脉吗?没有吧?”魏子利问。

“没有,是没有,我在这个矿上干了这么多年,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王长脖子点点头回答。

“这不结了。这可是老天爷给咱们哥俩送的宝贝啊,哪能就那么轻易地拱手送出去哪?”魏子利说。

“对啊,这个矿脉是咱哥们发现的,这是咱哥们的福分啊。那依你之见怎么办?”

“依我啊,”魏子利顿了顿说“咱们可以瞒着不说,就向大队汇报说没有找到新矿脉的希望了。这样一来,大队就会把这个矿山包出去。我估计不会有什么人敢摷理▲这个烂矿。在包不出去的情况下,咱们再出面承包,准能用一个非常便宜的价钱把矿山拿到手。等拿到手以后,我至少给你两万元的股份。”魏子利说。

“好主意,好主意,真是一个好主意。我非常赞成你的这个主意。不过这个露出来的矿脉咋办呢?”王长脖子问。

“这个好办。把它埋上不就得了。这个事情,只有天知地知和咱们四个人知,大家都不说,谁知道。”魏子利说。

两人商量好以后,魏子利就吩咐二棒槌和老软把矿脉掩埋起来了。

魏子利对老软说:“这个事情只有咱们四个人的八只眼看见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你千万要保住秘密。我老魏绝不会亏待你的。”

魏子利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伍佰元递给老软,老软的手发抖不敢接。

魏子利对他说:“这只是你应该得到的一小部分。我打算包这个矿,事成了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好处,你一定会发财的。我说话算数,你老软不必花一分钱,就可以和王长脖子一样,得到两万元的股份。要是你说出去,我老魏可是翻脸不认人啊。”

老软只好哆嗦着手接过钱。

魏子利转过身对二棒槌说:“和老软一样,你也有一份,不过现在这钱先不给你,等你从这里走的时候再给你带上吧。”

老软是一个老实人,自从掩埋了矿线以后,就寝食不安。他对王长脖子叨咕说:“大队里心急火燎地找矿,咱昧着良心干这种缺德事,会遭天谴的。我看还是如实向大队汇报好。”

王长脖子立即把老软说的话告诉了魏子利,还说:“我看这个家伙不把握,你看咋办吧。”

魏子利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说道:“我不能让这家伙毁了咱们的好事,要让他闭上嘴。大姐夫,你再去和他说说,就说我再给他五百元,看他说啥。”

王长脖子从魏子利那又拿了五百元钱,找到老软,说了魏子利的意思。老软说:“你们爱咋办就咋办吧,反正我老软不和你们掺合。”他不但没要这些钱,还把原来魏子利给他的那五百块钱,也退给了王长脖子。

王长脖子把一千块钱交给魏子利,魏子利气急败坏地说“给脸不要,我老魏还不给了呐。你去和他说,就说我的意思,让他下午就去把已经埋了的矿脉再刨开,我明天就去和大队汇报。”

王长脖子问:“难道你真要汇报吗?这可是咱哥俩发财的本钱啊。你不是说过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就让这个家伙给毁了吗?”

魏子利说:“你以为我就这么认了,不会的。我要让这个家伙永远也张不开嘴。”

“你想咋办,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封住他的嘴吗。”

魏子利嘴对着王长脖子的耳朵说了一些话,王长脖子点点了头。

到了下午,王长脖子撵着老软下了井。老软下井不到十分钟,就被炸死了。

原来,魏子利和二棒槌在矿线上安放了一个炸药包。在老软扒拉矿线的时候,魏子利示意二棒槌扭动点火器,二棒槌不敢干。魏子利骂二棒槌是个熊种,然后扭动了点火器的点火钮。

矿上死了人,大队领导都到了现场。李书记把事故情况向公社做了汇报,马上来了警察,调查事故原因。

发生事故的时候,只有魏子利和王长脖子两个人在金矿。虽然还有一个二棒槌在金矿躲灾,但是魏、王二人不说,没人知道。警察调查取证时,没有其他人可以做证,只好听信了魏、王两人的证词。警察勘察完现场后,得出的结论和两个证人说的相一致:老软排除哑炮时发生了以外。

事故交由大队处理。大队按规定付给老蒯一些抚恤金,就把老软埋了。

处理完事故后,魏子利对李书记说:“这个矿是三个兽医抬着驴,没救了,该卖就快卖吧。”

为了尽快把二甲山金矿包出去,李书记发动班子成员都联系承包人。

这个结果正是魏子利想要得到的。他很快就向李书记提出了他个人承包金矿的申请。

对外承包金矿是一件大事,李书记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李书记专门跑了一趟公社,请示郝书记。郝书记召开了一次专题会议,听取了李书记的汇报。会议研究的结果是,同意对外公开发包,每年的承包费底价是十八万元。具体事项由大队确定。从今后,公社不再为金矿花钱,也不向金矿要钱。

大队党支部按着公社定的原则,研究了金矿发包的事,形成的决议是:公开发包,报名截止日期是一九七八年阳历十二月底。到时候,没有其他单位和个人报名,就以底价把金矿包给魏子利。

在埋了老软后第四天,二棒槌就被警察逮住了。

二棒槌在矿山藏身的线索是大棒槌向派出所告发的。

二棒槌逃跑以后,警察给大棒槌留下话:“据了解,二棒槌逃走的时候,身上没钱,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露面。一旦发现他的线索,必须及时向派出所报告。”

大棒槌对二棒槌恨得咬牙切齿。他认为,要不是二棒槌胡来,尚华就不会出走,我大棒槌就有可能把媳妇感化过来。是该死的二棒槌把事情闹砸了,尚华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大棒槌只好打光棍了。他越想越气,因此他这些日子都在寻找二棒槌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棒槌很快就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二棒槌藏身的线索。

他经常去姑姑家,有时候也在姑姑家吃饭。他发现,二棒槌失踪后,姑姑一枝花家每天做的饭都比以前多。姑父也往金矿带饭,从带饭的数量看,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有一天,他偷偷地跟随姑父到了金矿,看见姑父拿着饭盒钻进了矿洞。

他依据这些现象推测,二棒槌一定藏在金矿。

他向派出所民警说了这些情况。民警跟随大棒槌到了金矿,把二棒槌抓住了。

在抓捕二棒槌的时候,大棒槌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撂到二棒槌以后,用足力气,好一顿拳打脚踢。二棒槌被他打得满脸是血,鼻青脸肿,还断了两根肋条。要不是民警及时制止,大棒槌非得要了二棒槌的命不可。

二棒槌被扣上手铐的时候,对魏子利喊:“大舅,你一定要把我救出来。大舅你答应给我带一些钱的,难道你忘了吗?我的身上没有几个子,你给我带一些钱啊。”

魏子利对二棒槌说:“现在我的兜里没钱,以后再给你送去吧!”

二棒槌被两位警察拖上了警车。

这正是:

害人之事不可为,

不义之财不可取,

小人之言不可信,

兄弟之妻不可欺。

做人别做鬼子六,

做事别想人不知。

自古善恶总有报,

无论是早还是迟。

若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悲切切弱柳叶屈就  呼噜噜愚伟男阳痿

俗话说,打骡子马惊。茉莉出走,尚华进城,着实让杨憨两口子吓了一大跳。他们非常担心柳叶也会学着茉莉的样子,偷偷跑掉。这些日子,杨憨两口子着急忙慌地为伟男和柳叶操办喜事。

阴历九月十八,杨憨在自家东屋炕上摆了一桌酒席,请了四位客。

坐在中间的是魏子利。他是头道沟的头面人物,这种场合,请他到场是必须的。谁家办大事都请他,这是多年形成的规程,有的是为了壮门面,有的是有求与他。

魏子利身宽体胖,腿打不了弯,要是勉强坐在炕上,就喘不了气,咽不下东西。他到哪里喝酒,屁股底下都加一个板凳。在所有的酒席上,他总是高人一头。别人想和他说话或碰杯,都要抬头看他的脸色,这倒很符合他的干部身份。杨憨知道魏主任的这个习惯,早就预备了一个小板凳,摆在首席的位置上。

杨憨还请来了易八卦和一枝花,这两位是大红媒,理所当然是座上宾。两个媒人盘腿坐在魏子利的旁边,一边一个。

请来的还有金有,坐在下手。

要是柳叶有亲人,今天也是必须请到场的,还要坐首席。可是,柳叶已是爹死娘嫁,娘家没人,跟前虽说有两门子远亲,却都怕招惹麻烦,一个个都像脚底下的蛋蛋勾▲似的,咬着草根慎着,惟恐躲之不及。这倒给杨家减少了不少麻烦。

酒席之上,杨憨说请大家喝酒的目的是给孩子办喜事,拜托大家多费心出力。杨憨嘴懦,不会说多少感谢的话。先是魏子利点了头,接着两个媒人表了态,大家都表示一定会帮助张罗。喜日定在阴历九月二十八。这个日子是易八卦定的,他说这天是黄道吉日。

定了日子后,杨憨两口子就开始忙乎。通知亲戚朋友,请落忙人 ,搭锅了灶,借盆借碗,打扫卫生,布置新房,买菜卖肉,缝衣做被,一五等项▲,忙得杨憨两口子脚后根踢到后脑勺了。好在这时候是个农闲季节,亲戚朋友都有的是闲工夫,都愿意帮忙。临到日子跟前,也大致准备齐全了。

杨憨两口子只有伟男一个孩子,尽管家里穷,但想到孩子一辈子就这么一回,也绝不能草鸡▲,就是张跟头打把势,也想把喜事办得风光一些。穷人家也有他们自己的穷办法,井里没水四下淘呗。没钱没物就借,借不来就到供销社去赊。

供销社里的职工,为人也都挺厚道,只要是乡亲们有什么求的借的,找到他们,没有拨面子的。油盐酱醋烟酒茶糖布匹纸张,该赊就赊。碗盘碟子酒盅酒壶,该借就借,损坏赔偿。即方便了乡亲们,也赚了个好人缘。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何况有求于乡亲们的事情多了,以后有个大事小情的,求到谁的门前,也痛快。再说了,谁家办喜事,也会收一些礼金,喜事一过,赊出去的还可以把钱要回来。

看到家里的大人们为办喜事忙乎,这边乐坏了伟男,那边却愁坏了柳叶。

喜日子前两天,伟男娘从红堂柜里找出一块洋胰子▲,递给伟男,撵他下河洗一个透澡,嘱咐他一定要狠狠地搓一搓身上的皴。伟男爹借了一把推子,亲自给儿子理了发。虽然理得像个沙锅盖,但总比原来那个鸡窝强多了。伟男还穿上了新衣服新鞋。焕然一新的伟男走家串户,见到村里人,先是咧着嘴笑,接着就结结巴巴地搭讪说:“到,到,到日子,去,去,去喝酒啊。”

婆婆给柳叶送过来一套崭新的被褥,还有一身新衣服。婆婆说让她穿上衣服试试,不合适可以再改。同时告诉她,这几天哪里也不要去,好好在家养身子。

柳叶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她把自己关在西屋里不见人,除了在地上转圈,就是躺在炕上胡思乱想。

柳叶想得很多也很乱,想得最多的是惠民。她曾指望惠民帮助自己,可是经过上次的试探,她失望了。她断定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惠民心里只有茉莉,没有我柳叶。“我是人家的什么人,人家为什么要趟这潭浑水呐。”

她想,谁也指望不上了,要跑只有靠自己了。又一转念,举目无亲,能跑到哪去呐?即使跑出去了,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半文铜钱,靠什么活命呢?

她再一次想到退婚。以前,她曾拐弯抹角地和婆婆说过要去找娘的话。婆婆给她的回答是:“找不到你娘了,不知道她是去了天南啦,还是去了海北了,你快灭了这个念头吧。她要是还想要你这个闺女,早就回来找你了,还用等到今天吗?就算你能找到她,她肯花钱赎你吗?你在咱家十多年了,你搂计搂计,那需要多少钱啊?再说了,我和你爹对你不薄啊,和自己的亲闺女没啥两样。你凭心说,我对你咋样?”说到这,婆婆流泪了。婆婆情真意切,柳叶也流泪了。柳叶非常清楚,要退婚比登天还难。

想着想着,柳叶睡着了。忽然,柳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一睁眼,看见惠民在大门口招手。她飞快地跑到惠民跟前。惠民拉住的她的手,带着她跑。跑着跑着,双脚离了地,驾着白云,飞上了蓝天。飞着飞着,觉得身后有人拽住自己的衣服。她和惠民从万丈高空坠落。

她吓醒了,原来柳叶又做了一个梦。她总是做恶梦。她曾多次梦见自己跌进大海的旋涡里,海底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向下拽她,她被撕得七零八落。

柳叶从梦中惊醒,抬头一看,原来是婆婆拉着她的衣服对她说:“柳叶,今天是正日子,人客很多。快起来洗脸梳头换衣服吧,一会儿客都来了。”

柳叶下了炕。一枝花和“七仙女她娘”带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进了屋,七手八脚地帮助柳叶打扮。

农村办喜事,有约定俗成的套路,也有一班现成的人马。一枝花是女知客,负责料理新媳妇的一切事情。易八卦是男知客,也在院里院外忙乎。

杨家请了很多落忙人,包括大灶小灶若干人,打杂的若干人。左邻右舍,老邻旧居都来帮忙。

当时农村的习惯,安排“ 三四席”就是最高的规格了。所谓“三四席”,不过就是四个大碗、四个小碗、四个碟子罢了。四大碗是硬菜,包括:三尖、白片、丸子和炖粉条。所谓三尖,就是一碗菜或豆腐上放几块切成三角形的白猪肉片 。如果把三角形的白肉换成长方形的那就叫白片。

附近几个村里的吹鼓手和唱喜歌的信息挺灵通,不请自来,不过是混一顿饭吃而已,有时遇上出手大方的东家也可能赏给块八角钱。

上午十点钟左右,贺喜的陆续到来。杨家大门口外一字排开摆着三张长条木桌,这是两位写礼先生办公的地方。其中一位写礼先生用毛笔红纸记帐,另一位收礼金。

客人很多,安排的饭桌少,一拨座不开,只好分成几拨安排。客人从十一点多钟开始坐桌。落忙人不停的摆桌、上菜、上酒、端饭、撤桌、洗餐具,忙得团团转。

两个吹鼓手不断地变换曲目,非常卖力地吹奏喜歌。四位唱喜歌的在大门口外打个圆场,翩翩起舞,边跳边唱,其乐融融。歌词顺口流畅,韵律悦耳动听。

打竹板,笑开颜,贺喜的人到宅前。编个小曲唱一段,东家客人喜空前。

莲花落,落花莲,艺人的嘴大如天。今天不把别的表,专门说女不说男。

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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