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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并不遥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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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对滚滚而来的洪水产生任何抑制作用,涨上来的水已快与围堰持平了,一个又一个横冲直撞的洪峰,猛烈地拍打着围堰,肆虐地撕噬着一切挡在它而前的东西,大有一口吞没的势头。而人在这一场殊死的搏斗中,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又一阵洪峰冲来了,便桥边的围堰“哗”的一声,塌了一大片,随后的浪头马上从那崩塌的地方冲上围堰,倾泄到坑里。围堰终于被暴虐的洪水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快把沙包投在这里。”风雨中,人们焦急而惊恐地喊叫着,然而在咆哮的浪声掩盖下,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沙包很快投入缺口,但马上被冲走了。然而人们仍然不停地往那里投沙包,虽然不能把缺口堵住,却希望缺口不至扩大。但是,这种状况仅仅僵持了一会儿,由于沙包太轻,又来不及扎紧袋口,在水流的冲击下,很快就失去作用并被卷走。缺口在突然之间又迅速扩大了。
“扛条石,快扛条石来。”又是一片焦急而惊恐的喊叫。
准备建桥基用的重达几百斤的石头很快被扛来了,投入了缺口。然而,在汹涌奔腾的水流中,沉重的石头竟如轻盈的瓦片,一下子就被冲得无影无踪。看来,要想堵住缺口已经是不可能了。
突然,有人想起了抽水机:“快搬抽水机。”
架在下围堰的抽水机几乎被人们忘记了,还在那里无目的地抽着水。大家手忙脚乱地拉下电闸,扯下电线,把抽水机抬上岸。
缺口边的便桥突然塌了下去,围堰里的水很快也灌满了,直冲过来的水浪,又将下围堰冲塌了一大片。在一片绝望与慌乱中,围堰上的人们纷纷往岸上撤,奇∨書∨網想尽快逃离这被死亡阴影笼罩着的地方。然而人多拥挤,下围堰便桥一时过不了,而且有几个胆小的女孩看着那摇晃着的便桥不敢过去,竟哭了起来,反而把后面的人挡住了,情况万分危急。
李卫东见了,在后面大声喊:“别挤别慌,桥还不会倒。先把那女的拉过去,男的停下来。”
这一喊,果然起了作用,混乱的人群稍稍安定下来。几个人先把那些女孩扶过便桥,后面的人顺序往两岸撤。很快,围堰上的人都撤到了岸了。
有几个已经撤到南岸的人,见便桥一时还冲不倒,便大着胆子跑下围堰,冲过便桥到北岸。因为留在南岸既没吃,也没地方睡,身上的衣服也没得换。另外几个见到前面的人成功地过去了,也跟着向下跑。
李卫东也急忙冲下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回来,赶快回来。”前面的人听到喊声,一时怔住了,停下来。
李卫东跑到最前面,一把拉住马聪明的手:“你不要命了?你没看桥快倒了?赶快上去。”
马聪明看着李卫东那阴沉的脸,才感到事情的危险,顺从地往回走。但他仍不时回过头,留恋地望着风雨中那孤独的便桥。还没待他走上岸,便桥就在一阵揪人心肺的“哗啦”声中颓然倒塌。
不一会儿,竖在围堰上的电线杆也随着围堰的崩溃而开始倾斜。为了防止意外,北岸把电闸拉下,整个南岸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灰暗的天空下,王莉莉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一片空圹的原野。突然,她的脚陷在地里,并且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想把脚拔出来,可越使劲,陷得越深,卡得越紧,痛得她满头大汗。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使她感到无比恐惧。她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挣脱了,可脚却留在石缝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脚杆,她吓得大声喊叫起来……
“你怎么啦?”吴莲英摇了摇王莉莉的肩头问。
王莉莉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吴莲英。她感到心里怦怦直跳,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在眼前浮动着。她终于明白那只是一场恶梦,然而下意识里仍想看看那脚还在不在。她稍稍用力动了一下脚,突然感到脚上针扎似的痛,不由“吁”的一声,倒抽一口气,不敢动弹,那双脚顿时变得一阵发麻。
“怎么啦?”吴莲英不安地问。
“脚很麻。”王莉莉心里已经安定下来了,因为她已经看到,石兰正趴伏在她的双腿上睡觉。她想把石兰的身子挪开,好活动活动双脚,可一想到石兰那弱小的身子也同别人一样干着繁重的活,不由心生怜惜,不忍惊动。然而,发麻的双脚必须改变一下位置。她轻轻地抱住石兰,慢慢地移动双脚。
石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这几点了?”
“不知道。”王莉莉趁势屈起双腿,把石兰揽在怀里,彼此依偎着。她从开着的门看去,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已经停了。她把目光转回竹棚屋里,那些从停电后就到这座仓库里的人,有的抱膝垂头,有的斜靠柱子,还有的屈成一团躺在地上,悄无声息。他们与她一样,都在忍受着饥饿与寒冷,苦苦地等待天亮。
“出去看看。”吴莲英站了起来。王莉莉与石兰也跟着站起来,一起走到门外。
透过薄薄的晨曦,可以看到江里翻滚着的浊流,正急速地向下游流去。江中两个在昨天还高出水面的围堰,已经完全被冲毁了,淹没在汹涌的急流中,只能从那奔腾的水面上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旋涡,判断水底下隐藏着的残骸。大家不由一阵伤感,默默无言。毕竟,她们为此付出了许多的艰辛。
江对岸,电灯仍然亮着,在晨光中显得昏黄而暗淡。那竹棚屋间偶尔在人走动,但很快又不见了。以往那种沸沸扬扬的场面消失了,整个工地显得冷冷清清,笼罩着无言的凄凉。
食堂上面的烟囱,正冒着浓烟,显然是在煮饭了。望着那滚滚的浓烟,王莉莉感到胃肠又蠕动起来,一阵的难受,要是此时能吃上一碗饭,或是喝一口热汤,那该多好。然而,她只能望着那一江流水,无奈地咽下一口苦涩的口水。阴冷的风穿透潮湿的衣服,更使她感到寒意阵阵,她拉着石兰的手:“还是进去吧,看也没用。”说完,一起转回竹棚屋里,重新坐下。
过了一会儿,李卫东与张金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吴莲英站起来,问:“你们这么早到哪里去了?”
“去看看,看船能不能撑。”李卫东回答说。
“能不能过去?”吴莲英关切地问。
李卫东摇了摇头:“水太深,又太急,过不了。”
“那怎么办呢?”石兰也站起来,焦急地问。
“有什么办法?只好等。”李卫东无奈地说。
听到他们的谈话,竹棚屋里的人都起来了。尽管大家都心中有数,在目前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过江的,可谁也不愿意听到这确切的消息,一个个扼腕搓手,叹息声声。要是在以前,每当江水暴涨过不了,唯一的办法是等它退下去,早已习以为常了。可如今,同样等待江水退下的,是一群已在饥饿与寒冷苦熬了一夜的人,他们急切地盼望能赶快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再饱餐一顿。现在,这希望是彻底落空了,怎么不令他们感到沮丧万分呢?一些人到外面探望了一下,又很快回来了,同样束手无策。但是,等待已变得毫无意义了,必须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各种办法来。
张金发想了想,说:“这样吧,留几个在这里看着,我带大家到前面溪前大队找人借米,弄点菜,先把早饭解决了再说。”
一听能吃到饭,大家顿时踊跃起来,催着赶快走。很快,除了几个自愿留下坚守的外,一大群饥肠辘辘的人,便随着张金发朝溪前大队走去。
第十三章 捷足先登
经过了无数个风风雨雨的日夜,历尽了数不清的磨难,凝聚着山区人民心血的青龙江大桥终于建成了。
尽管这座桥没有按武书记设想的成为全国最大的石拱桥,因为在桥墩建好露出水面时,重新经过科学的计算,发现跨度太大不但降低了大桥的承载能力,而且增加了桥面的净高度,使得过桥如过山,引桥也要加长,工程量增加。所以不得不更改原计方案,在已建成的桥墩中间再加建一个较小的桥墩。这样,跨度就减少,桥面也与路平持平了。就这样,一座全省、全国,甚至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大桥墩夹小桥墩,别具一番风味的石拱桥奇迹般地出现在世人眼前。另外,那条笔直的公路由于坡太陡,作为农村主要运输工具的牛车很难上得去,在一些路段,牛车还得绕小路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但在这灵魂已被粗暴扭曲的特定历史时期,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不足为奇的。也许,后世的历史学家将从这座大桥和这条公路上找到什么。
然而,大桥建成了,公路通了,它毕竟是人类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一种进步,尽管这步子迈得很沉重。
正当人们醉心于大桥建成的喜悦,沉缅于公路全线贯通,盼望许久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时候;当通车典礼上那喧天的锣鼓,那震耳欲聋的鞭炮,那披红挂彩的汽车,还在人们心中激荡的时候,一座更令知青们心跳不已的通往无限光明的天堂之桥,也在他们那被无情的岁月折磨得有点麻木的心里悄悄建起。
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工矿企业在招工中将适当分配一些知青名额,由当地贫下中农推荐政冶思想好,劳动表现好,身体好的知青返城工作。同时,今年的征兵任务也将排一些知青名额。照最时髦的话讲,就是说将有一些人完成了在“农业大学”
接受“再教育”的“课程”,顺利地“毕业”了。
这是一座辉煌灿烂、通往锦绣前程的“桥”,只要走上这座“桥”,便可以永远摆脱这苦难的地方,进入理想的天堂。这无疑是改变一个人命运的重大转折点,是人生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也是知青最大的愿望。因此,这消息有如一颗威力无比的精神原子弹,强烈地震撼着他们的灵魂,使他们那快要冷却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汽车缓缓地开过来,一直翘首以待的程强一眼便看见母亲刘丽华正坐在车窗边,急忙向她招手,高兴地叫:“妈。”
刘丽华也看见程强了,把头稍稍探出去:“强仔。”
汽车稳稳地停在车站门口。刘丽华把一个装得鼓鼓的旅行袋从车窗口递了下去,然后,挎上一个布挎包,走下车来。
“你等很久了?”刘丽华看着多日不见的儿子,亲切地问。
“也没多久。妈,你这次带什么来?有烟吗?”程强边走边说,把旅行袋提到一辆停放在路边的自行车旁。
“你就知道烟。”刘丽华脸上看上去是在责怪,心里却是一片慈爱。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程强:“拿去。”
“大前门!”程强心里一阵欣喜,接过烟,迫不及待地撕开一个口子,抽出一支搁在鼻子前使劲地嗅了嗅,然后,掏出打火机,“啪”地一下把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买到的香烟,在这里,更是连想都别想。在代销店里,柜台上摆放着的永远是九分钱一包的“经济”和一角四分的“勇士”,碰巧的话,买包二角二分的“红霞”就算幸运了。可这两天,程强的钱都花完了,香烟自然无法买。虽然向农民要了点烟丝,卷起“大喇叭”,可那股子呛劲实在不好受,哪能与这“大前门”相比。“还有吗?”程强美美地抽着烟,一副陶醉的样子。
“有啦有啦,够你抽的。”刘丽华看着程强的头发,“你头发这么长了怎么也不理一理?”
“没钱了。”程强摸了摸头发,不以为然地说。
确实,程强的头发也太长了,像堆乱草盖在头顶,长长的发梢披下来,把耳朵几乎给遮住了,简直像外刚从深山老林逃出的囚徒,令人一看就觉得扎眼。然而,这里的理发师傅只会理那种沿着头围圆圆地削一圈,上面留下的头发像倒扣的黑锅似地盖在脑门上,知青们把这种式样戏称为“马桶盖”。所以,许多知青宁愿把头发留得长些,等回家时再理。这次程强快两个月没理发了,头发自然是长,可这里比他长的大有人在。只因为这种情况多了,谁都不以为意,反正在这山沟里,谁还在乎你的头发?
“有钱买烟就没钱理发?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刘丽华伸出一个指头,在程强的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本来前几天就要回去,你要来,我就……”程强急忙地申辩说。
“你就想回去理个漂亮点的?头发重要还是前途重要?”刘丽华把程强的话打断,她本想训上几句,可看他那副委曲的样子,不由心软了,口气顿时缓下来,像哄小孩似地说:“你先去理一理,不然这样怎么见人?你现在还不能回去,还要耐心等,等指标正式下来,事情办完才能走。懂不懂?”
“我懂。”程强点点头,“那招工的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现在还说不上,不过,也快了。你爸已经都跟他们说好了,指标一到马上让你填表。”刘丽华把握十足地说。
“这可太好了。”程强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这次他在这里一住近两个月,等的就是招工,看样子,他已经不用再等很久了。他把旅行袋绑在自行车后架旁,然后,载上刘丽华,朝青龙潭大队骑去。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程强轻快地踏着自行车,他的心情也如这明净的天空一样,一片明朗。母亲这次来,不但给他带来吃的,带来花的,更主要的是,给他带来即将返城的消息,而且,凭着父亲的权力,这次招工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他不由得为自已有那样的父亲而感到无限的荣幸,父亲那写得有点斜斜的字迹,哪怕是写在一张废弃的烟盒上,也抵得上一枚枚公章。此时,父亲为他写的已不是水泥,也不是钢筋,而是一张返城通行证。这张无形的证件,将很快使他到达那令人神往的地方。
“刘主任,什么时候来了?”兰忠林刚走出门,一眼看到正从自行车后架下来的刘丽华,急忙迎了上去。
“刚刚到。”刘丽华扯了一下挂在肩上的挎包带子,然后向兰忠林伸出了右手。
兰忠林急忙也伸出右手,同刘丽华握了一下,热情地说:“到里边坐,快到里边坐。”说着,领着刘丽华进了大队党支部办公室。程强支好自行车,也跟着进去。
“刘主任,快这边坐。”兰忠林把刘丽华让到椅子坐下,又忙冲开茶,端了一杯放在她前面的桌子上,“刘主任,请喝茶。”
兰忠林一口一个“刘主任”,显得对刘丽华恭敬有加。虽然,眼前这瘦小的女人看上去一点也不显眼,而且,论职位,只不过是市革委会食堂主任。可兰忠林一点也不敢小看了她,因为在她的背后有一个很大的身影,那就是市里掌管着重要物资分配大权,在市物资局革命领导小组任组长的丈夫。前一阵,大队要的钢筋水泥,还是她丈夫批的条子。
刘丽华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茶,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兰忠林:“抽支烟。”
“我有我有,你留下自已抽。”兰忠林推辞着,伸手接过香烟。
“我不会抽。”刘丽华说着,把那包烟放在桌子上。
兰忠林点着烟,也在刘丽华对面坐了下来:“你这次来,可要多住几天。”
“我也很想多住几天。不过,家里的工作实在忙,不能多住。这次强仔很久没回家了,我才抽出时间,顺便来看看。”刘丽华说着,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程强,“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批评。”
“程强最近表现很好,大队还表扬了他。像你们这种家庭出身的表现都不错。”
兰忠林有点恭唯地说。
“哪里哪里,都是大队教育得好。”刘丽华有点自歉地说。不过,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为大队解决那些东西,她的儿子是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的。
“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我代他爸爸谢谢你了。”刘丽华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一条牡丹牌香烟,放在桌子上,“这次来,没带什么,这条烟你就收下吧。”
兰忠林看着那香烟,顿觉眼前一亮。虽然他有时也能弄到几包好烟,可这牡丹牌香烟对于一个山里的书记来说,也算是稀罕之物。再说,以前找她丈夫批条子,照理应该送她点什么,以后再要点什么也好说,怎么她竟反送礼来?他不由感到有点受宠若惊,不知是收下还是拒绝好。
“哎呀,这怎么行呢?上次你帮了大忙,还没好好谢你,怎么……”兰忠林把手按在香烟上,稍稍推了一下。
“你客气什么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刘丽华也把香烟推了一下,“强仔在这里,有些事情还会麻烦你。都是自已人,你就别见外了。”
兰忠林眼珠一转,是呀,程强的父亲虽是有权的干部,可程强在这里却是归他管的。俗话说,怕管不怕官,在这里却是他说了算。如此说来,收他一条香烟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心里虽是这么想,嘴里却说:“这怎么好意思呢。那……这烟多少钱?”说着,把手伸进裤袋里。
“还算什么钱啦?快别这样。”刘丽华急忙摆手说。
兰忠林顺推舟把手抽出来,果然什么也没掏出来,其实,他的口袋里根本就没有钱。他拉开抽屉:“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把烟放进去,轻轻地推上。
刘丽华见兰忠林把香烟收了,心里感到踏实了些。她重新端起茶杯,把茶喝完后,说:“兰书记,以后强仔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多关照点。”
“那当然,那当然。”兰忠林点了点头说,“以后大队如果缺点什么,需要到城里采购的话,我就叫他回去。工分照记。”
刘丽华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兰忠林就知道让程强回去批条子,还工分照记什么的,难道那条子就只值那几个工分?不过,话说回来,兰忠林并不知道她此次来是为程强的招工做准备,也就怪不得他。另外,招工的事虽说主要由市里决定,所谓大队推荐只不过是走过场,但这件事情还是应让他心中有数,免得到时节外生枝。
“兰书记,是这样。”刘丽华和颜悦色地说,“最近,市里准备从知识青年中招收一批人回城工作,名额基本上已经定下了,不久市里就会到这里调人。当然,贫下中农推荐也是要的。到时候,强仔的事就请你帮帮忙了。”
兰忠林听了,如梦初醒:原来这女人送来香烟,是有求于他的。对于招工的事情,他多少是知道了点,能招工回城的,都是有点来头的,程强当然不例外。虽然,大队书记在各级领导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但在招工的各个环节中,却是不可缺少的,否则,眼前这个别人巴结都来不及的女人就用不着来这里找他了。
对于这个新的发现,兰忠林感到无比的得意,顿时飘飘然起来。同时,他也对自己刚才的卑恭感到气愤,他想起上次到这女人家,也说过许多有损自己身分的话,差不多当了一回儿孙子。他决定恢复自己在这里至尊无上的形象。他旁若无人地拿起桌上的香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用那快抽完了的烟头对上火,深深地吸进去,直达丹田。然后,他把烟慢慢吐出来,那浓浓的烟毫不避讳地几乎滚到刘丽华的脸上。
“这个嘛,我会尽量考虑的。虽然程强这一段表现还可以,但是……”兰忠林停顿了一下,他想找点什么,好说明程强要想招工返城还有点障碍,“他与贫下中农的感情还有点不密切,前不久还与其它人偷吃队里的甘蔗,影响很不好。当然,已经批评了。所以,今后要继续注意思想方面的改造。”他缓缓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显得严肃起来。
程强听了这些话,有如一桶冷水浇来,浑身凉透了。他急忙辩解说:“那是他们折来的,他们都在吃,我才跟着吃,而且……”他见刘丽华投来责怪的一瞥,似是制止他继续讲下去,话没说完,便打住了。
“这孩子,就是不懂事,队里的甘蔗怎么能乱吃?兰书记对你的批评是对你的爱护,你要虚心接受。”刘丽华又看了程强一眼,尽管她对兰忠林此时的做作从内心感到有点厌恶,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辩这些事的时候。她转过头来,面对兰忠林,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兰书记,你一定要严格要求他,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贫下中农的培养。我这次来,他爸爸交代,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
看着眼前这一对母子,兰忠林顿时感到一种居高临下般的快感,便大大咧咧地说:“他们这些知青,组织性纪律性还较差,但只要改了还是好同志,我会慢慢地对他们进行‘再教育’的。”说着,一团浓烟又从他的嘴里喷出来。
刘丽华稍稍侧过脸,避开浓烟:看来,这兰忠林太有点夜郎自大了,该煞他一下,不然,不知他会说什么。她用手在脸前挥了下,似乎是在赶走那烟味,然后,不动声色地说:“兰书记,这里的事情就托付你了。不过,前天刘书记到市里开会,这件事已经跟他交了底,他说过几天回来再来找你。我因挂念这孩子,所以特意来一趟,好让你也知道。”
兰忠林心里不由一惊:什么?公社刘书记已经在前头办这件事了,自己不识高低,还在这里跟刘丽华摆架子,弄不好,鱼没吃着反惹一身腥。看来,这件事情是含糊不得的。幸好,刚才没讲出什么太过头的话,否则……?他急忙站起来,重新给刘丽华的茶杯倒满茶,笑容又迅速地挂在他的脸上:“刘主任,请喝茶。”
程强轻松地踏着自行车,凉爽的风吹在他那已经剪短了的头发,钻进头皮,沁入肺腑,令他感到浑身无一处不舒服。几天来,他市里、县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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