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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粮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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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床边,掰开老人的手指,把东西取了出来,眼皮不由自主地又猛跳起来——取出的是一只乌黑的秤砣!
刘统勋掂着秤砣,想着什么。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跳动。
他突然抬起脸,对老木大声道:“快快上车!追上黄河汛兵!”
19.街面上。
刘统勋的马车在狂奔。老木重重地打鞭。刘统勋的脸探在车窗外,不停地喊:“快!快!”马蹄在石板路上打起火星儿。
20.一条长长的胡同。
马车在穿过胡同。
车上的羊角戳灯颇得大动,灯罩儿呕嘟一声碎了。
21.永定门高阔的城门。
马车飞快从城门里驶出来。刘统勋张望着,一脸急色。
22.深长的刘府胡同。
马蹄疲惫地击着石板路,车轮缓重碾动着。车窗内,刘统勋一脸沮丧,马蹄声碎。马车终于在刘府门前停住,刘统勋打帘下马。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色:府门的台阶上,跪着那个黄河汛兵!汛兵手中高高托举着那幅长轴!
定格。
第2集
1.养心殿寝宫。夜。
炭火通红。一只烧得红红的白云铜炭盆搁在廊外,炉沿上摆着几块大卵石。御前老太监张六德弯着腰,把烘烤得极烫的卵石一块块用火钳子夹着,裹在棉笼内,'奇/书/网…整。理'…提=。供'小心翼翼地捧着,走进寝宫,将棉笼塞入滚龙锦被。
张六德回过身,垂着身子道:“万岁爷,被窝暖上了。”
小太监李小山在榻旁“噗哧”笑了一声。张六德听得笑声,抬起脸来,这才发现乾隆不在房里,忙问:“李小山,主子呢?”
李小山长着一张机机灵灵的孩儿脸,笑道:“回张公公话,我也纳闷着呢,怎么一转眼,主子就不见了呢?”
张六德:“刚才谁来过了?”
李小山:“张廷玉相爷来见过主子。”
张六德:“张相爷对主子说些什么了?”
李小山:“张相爷说,黄河水傍晚时分已经送到大内。”
张六德叹了声,道:“看来,主子今晚上是不睡了,准是要连夜称水。”李小山道:“不会吧?快到于时了……”话音未落,深宫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爆竹声:嘭——!
张六德和李小山都吓了一跳。
2.通往上书房的御道。
一只年轻的手握着一支爆竹,药捻子噬噬地喷着火。爆竹猛地一纵,直蹿过高高的宫檐,在夜空中炸开。嘭——!在这皇城的深夜听这爆竹声,响得竟是如此惊心动魄!
放爆竹的是二十六岁的年轻皇帝乾隆。乾隆快步走着,边走边放,显得兴致勃勃,一路上又连着爆响了三声。跟在身后的是内阁总理大臣张廷玉和几个内廷太监,他们显然有些跟不上乾隆的步子,走得气喘嘘嘘的。三朝老臣张廷王身材不高,左手患有手颤毛病,一边喘着大气,一边颤着手,说道:“皇上,让奴才替您放吧!
要是伤着了皇上的手,奴才可是死有余辜了!“
乾隆穿着一身便服,戴着圆结顶便帽,清秀圆润的脸上闪着一对晶莹生辉的眸子,显得英气逼人。他从太监手中又要过一支爆竹,边点上火边笑道:“衡臣,这放爆竹叫大起的主意,可是你出的!要是朕的手真的炸……”
“皇上!炸了!”张廷玉急喊。乾隆不慌不忙地把手往外一横,爆竹猛地蹿上夜空,声巨如雷。
“这一声响得痛快!”乾隆笑着,继续道,“真要是炸飞了朕的一只手,朕可就成了千古一帝了——独臂皇帝乾隆是也!”
他哈哈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鲜活之气。
张廷玉却笑不出来:“皇上,这几声大响,想必把那些个睡着的值夜章京都叫起了。”
乾隆:“是么?这几声响,就把睡着的人都给叫起了?那好吧,给朕记着,从今往后,每逢朕半夜叫大起,或是凌晨有急事让你们办,朕都要放爆竹!——衡臣,你这个主意不错,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廷玉一脸苦相,显然有话不好开口。乾隆问:“怎么了?”张廷玉急忙跪下:“启禀皇上,放爆竹叫起的事,奴才只是说了个笑话,没曾想到皇上当真了。”
乾隆笑着:“这不挺好么?比敲锣叫起有意思。——尽敲锣的没好戏。朕不喜欢锣,朕喜欢爆竹。这爆竹也是人间的绝品,要么不响,要响就敢响到天上去。”
张廷玉:“奴才听说,宫中放爆竹,不光是为着半夜叫起……”
乾隆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支爆竹,正要点火,停下手,问:“那为着什么?”张廷玉壮起了胆:“启禀皇上!宫中放爆竹,是为了驱鬼!”
“驱鬼?”乾隆一愣,“莫非朕的皇城之中,也有鬼?”
张廷玉自知失口,已吓出一身冷汗,习惯地将颤着的左手藏到身后,急忙又跪下:!‘奴才该死!奴才是老糊涂了!这皇城之中,没有鬼魅!“
乾隆轻轻一笑:“起来吧,也别藏你的这只病手了。——你没有糊涂,这宫里真要是有鬼,放几声爆竹把鬼撵了,岂不是好事?”
张廷玉如释重负,暗暗吁了口气。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被爆竹声惊醒的各部值夜章京和司官,慌慌张张地从四廊八门赶来,纷纷在皇上面前伏倒。
乾隆见来了人,异常高兴:“你们替朕传旨:今晚上,朕要在乾清宫称验黄河之水!”
“喳!”跪着的人齐应。
3。 上书房。
乾隆在铜盆里洗着手,对张廷玉笑道:“衡臣!”张廷玉:“奴才在!”乾隆接过布巾将手拭干:“你是内阁大学土,朕问你,朕半夜叫大起验称黄河水,开国以来有无先例?”张廷工:“启禀皇上,验称黄河水以察一年之旱涝,自有祖制以来,都是在送到水的次日上朝时才开秤的。”
“如此说,朕是操之过急了?”
“皇上新膺大宝,时时不忘恩泽万民,连夜称水,无违祖制。”
乾隆微微一点头,笑道:“你这么说,朕也就放心了。今年是朕改元的头一个年头,朕得让天下百姓过个风调雨顺之年。衡臣,你说,今晚称水,会给朕一个好消息么?”
张廷玉:“皇上刚才放的那几声响,便是今晚的祥瑞!”
“这倒也是!”乾隆忽想起什么,走到一口画缸前,取出一轴手卷,笑道,“前些日,田文镜送来一卷《千里嘉禾图》,朕看了,画得极工,将朕的大好江山尽收于盈丈之间,实在是难得的妙品!昨日,朕在手卷上题了几句诗,你看看,帮朕评点一二!”
张廷玉捧过手卷,站在一旁的两个内待太监即接了去,将画卷徐徐展开。张廷玉俯脸看着画,苍色的长眉间浮起了一缕惊喜之色,叹道:“果然是鬼斧神工之作!
人间绝品!——田文镜从何处得来此画?“
乾隆大笑,道:“猜不出了吧?若是朕告诉你,这幅《千里嘉禾图》是田文镜亲笔所绘,你相信么?”
张廷工笑着摇头道:“不信,不信。据奴才所知,田文镜乃先帝的股肱辅臣,治郡办案堪称铁腕,可真要是让田文镜施展丹青之工,动手画上两笔,怕是腕力不济了。”
乾隆得意地笑起来:“果然哄不住你!实话对你说了吧,这画儿,虽不是出自田文镜亲笔,却也与亲笔所绘差不多。——为绘下这幅画,他田文镜请了江南江北八位丹青高手,花了足足两年工夫,走遍大清,访尽天下奇禾异穗,又闭门锁户六个月,才将此图绘画了出来!要不,画卷之中何来这等雄奇丰蔚?”
张廷玉:“千里嘉禾之盛,正是先帝传下的丰捻景象,田大人能将此景绘于一图,足可见他对先帝遗业的忠心!”
“是啊,”乾隆被张廷玉的话说动了情,感叹了一声,道,“田文镜跟随先帝十数年,披肝沥胆,清操皎然,方养得下这般大气。说心里话,朕看着此图,眼里就有些发烫,就如看着先帝的圣容一般亲切。”
张廷玉的眼睛湿了:“但愿皇上改元之年,也如图中所绘,江山遍地嘉禾!”
一太监进来禀报:“皇上,新任刑部尚书孙嘉淦递牌求见!”
乾隆一喜:“快快传他进来!”
4.刘统勋府内。
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回廊上,刘统勋手中拿着那管大竹筒,匆匆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一老仆急禀道:“老爷,仓场侍郎米大人在客堂坐等。”
刘统勋站停:“是么?请米大人宽坐,我即刻就到!”说罢,他急步朝自己的书房走去。一进书房,刘统勋赶忙将门关上了。
5.上书房。
孙嘉淦急步走进上书房,摘下顶戴,咚的一声在乾隆面前跪伏下去。他双膝跪地的声音重如击槌。乾隆笑道:“锡公,朕不用看,听跪地之声,就知道是你。看看,膝下的砖块碎了没有?”孙嘉淦深俯着头,重重地叩了三下,声声有裂砖之声。
乾隆仍笑道:“怎么了?还不爱惜朕的地砖儿?——平身吧!”孙嘉淦沉着头,泣道:“奴才失职,叩清皇上治罪!”乾隆纳闷:“出什么事了,跪着不起?”孙嘉淦大声道:“此罪不跪,再无可跪之罪!——皇上!葛九松大人……已经悬窗自尽了!”
“葛九松死了?”乾隆吃了一惊,推椅起座。
孙嘉淦哭出声来:“死了!死了!悬窗而死了!”
乾隆背着手走了几步,方又坐回椅子:“不必哭了。朕,不怪你。朕要是早听你的举荐,及时下诏开释,他葛九松就不会死。——朕现在问你,关在刑部大狱的犯官还有多少?”
孙嘉淦抬起泪脸:“还有五十三人。”
“全国大大小小衙门里关押着的犯案官员,有多少?”
“微臣正在通查。依微臣估计,少至两千,多至三千!”
乾隆一脸吃惊:“有这么多?”
孙嘉淦提声:“先帝在的时候,哪一天没有批下剥官夺爵的文书!”
乾隆眉头一跳,厉声:“有你这么评点先帝的么!”
孙嘉淦的头俯得更低了:“微臣说的是实话!”
乾隆拾起桌上的镇纸石,在手指间不安地翻弄着,许久才放下,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语:“先帝在位的时候,励精图治,最容不得的,就是官不奉公、民不畏法;最痛恨的,就是诸事废弛,纲纪失查。那些钻营谋私之徒,借着圣心向严、清肃纲纪的机会,构冤案,报私仇,以人头邀宠,以顶戴请功,弄得冤狱遍布,苛刑横行,到头来,让先帝枉背了一个暴君的恶名。”
他又推椅起座,在房里不无焦躁地走动起来:“朕知道,如今开释受冤人狱的官员,势在必行,推诿得越久,贻害也就越大,可是,朕放人放得越多,有人对先帝的辞骂也就会更甚!你,就是一个!”
孙嘉淦的声音似乎从地底下传来:“皇上就是立马处死奴才,奴才也要说一句实话!”
乾隆:“锡公!把头抬起来!朕讨厌低头说话!”
孙嘉淦抬起了脸。他额头上的两个血字被顶戴的阴影遮着。
乾隆并未看他:“锡公,朕只想对你说,朕,确实是有些两难哪!”
孙嘉淦动容:“皇上政尚宽仁,已得天下臣民之心!再说,以宽纠猛,也是先帝的遗训!”
“依你的估算,这些案子中,冤狱会有几成?”
“已经复查的罪条,十有八九纯属不实!”
乾隆又一惊:“这么说,朕要是下诏开释,天下牢狱将为之一空?”
孙嘉淦重声:“牢狱空虚之时,正是帝德盈满之日!”
乾隆抬抬手:“且慢这么说,待朕好好想想!”
显然,乾隆的话里有投鼠忌器之虑。孙嘉徐心一横,大声道:“皇上!奴才冒不敬之罪,有一件东西要给皇上看!”
“朕知道,你要让朕看的是葛九松的遗书。”
“正是遗书!可这份遗书不是葛九松一人所写!”
“那还不快快递上!”
孙嘉淦颤着手解开了朝服的襟,脱去朝服,露出印满血字的白内衣。“皇上!”
他泪眼地看着乾隆,“这……就是奴才从刑部大狱带来的遗书!”
乾隆盯视着孙嘉淦内衣上的一个个印着“求死”二字的血手印,由于震惊,眼睛睁得浑圆!孙嘉淦摘下顶戴,额间“求生”两个血字在灯火下触目惊心。乾隆的目光慢慢移到这两个血字上,眼睛睁得更圆了!年轻的皇帝又一次被深深地震惊!
6.刘府客厅。
刘统勋就快步进来,对着在堂前等候的米汝成抱拳拱了拱:“不知沧翁驾到,失敬了!”米汝成打量着刘统勋新刮的额头,笑道:“都说延清老弟的额头可以跑马,看来,此话不谬。你这额头,经一番修理,果然是一马平川!”“是么?”刘统勋强笑着拍拍额头,“常言说得好,理理发,刮刮脸,有点晦气也不显。——沧翁,这么晚了还登门造访,想必有紧要之事吧?——请坐。”
米汝成言归正题,低声道:“有件事,恐怕你也听说了……”
刘统勋浓眉一动:“什么事?”
米汝成将厅门关上,压低声音:“外头有些流言正在传播,让老夫十分忐忑。”
刘统勋:“改朝之年潮野难免飞短流长,这又何足为奇?沧翁听到什么消息了?”
米汝成:“老夫听说,皇上要调迁苗大人的现职,荣升老夫为仓场总督。”刘统勋面有虑色:“恐怕不会是空穴来风吧?”米汝成:“哦?这么说,当真有此事?”
“皇上骤登新宝,正是选用能臣之时,满朝文武都有升职降职、补缺外放的可能。沧翁在京通二仓仓场为职多年,才德两全,升任调用也是情在理上。”
“不过……苗大人恐怕不会这么想。”
“何以见得?”刘统勋突然警觉起来。
米汝成把声音压得更低:“今晚上有件怪事!从不查仓的苗大人,单枪匹马突袭了万安、太平二仓。依老夫愚见,他的这次突袭,必定另有所图。”
“图什么?”
“这正是老夫要讨教的!”
刘统勋沉吟一会,说道:“等得别人的文章做出来,自然也就知道了。沧翁,我刘统勋有种预感,不吐不快。”
米汝成急声:“请说!”
刘统勋:“乾隆朝的头一场大风波,很可能发端于皇家粮仓!”
米汝成心头一震,旋即镇静下来:“古人说,林中多疾风。仓场这座林子,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不起些大风,那才奇怪!老夫也已隐约看出,乾隆朝头一颗要掉的脑袋,怕也是在仓场官员之中!”
刘统勋背起了手,咯踱了几步:“既然你我想到一块去了,有件事,我也就不再瞒你。——沧翁,”他脸上渐渐堆起了阴云,目光中闪出忧郁之色:“你今晚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东西要让你过目!”
米汝成颇感意外:“什么东西?”
“请随我到书房来!”
7.刘统勋书房。
刘统勋关上门窗,对米汝成低声道:“此东西与我性命有关。”
米汝成一惊:“与你性命有关?它是何物?”
“一幅图!”
“图?”
“对,图片‘刘统勋目光一闪,”你等着!“
他打开柜子,从柜中取出长卷,与米汝成各执一头,展开。
米汝成对着图看了好一会,嘴唇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抬起苍白的脸,颤声问:“延清,此图从何而来?”刘统勋在客厅里急躁地走着:“此图是个和尚托黄河汛兵送来〃奇〃书〃网…Q'i's'u'u'。'C'o'm〃,到我手中还不到半个时辰。”米汝成哗哗地将图卷起,交还给刘统勋,小心翼翼地问道:“延清打算如何收藏此图?”刘统勋避开了他的目光:“此图延清不敢擅留。”米汝成问:“为什么?”刘统勋说道:“和尚将此图交给我,不是要我留下,而是要我把它再送出去!”“再送出去?”米汝成一怔,急声,“送与谁?”
刘统勋的声音重得像铁:“皇上!”
“皇上?”米汝成震愕了,“和尚要你把图送与皇上?”
“和尚在图中留有一信,信中说,此图之景,是他在雍正朝灾年之时亲眼所见,画了整整三年!”
“延清,你说,和尚要把这图交给皇上,是为了什么呢?”
“他在信中没有说,只是留了两句话。”
“哪两句话?”“和尚说:”送图延清死,不送百姓死‘。“
米汝成心中又一惊,看着刘统勋:“别说了,我已明白和尚的意思!他是要你冒死献图,以图进谏皇上!”
刘统勋苦笑:“可我真的不明白,大清国有这么多贤能之士,和尚为什么偏偏要我刘统勋冒此风险呢?”
“你是大清国出名的诤臣,他不找你找谁?”
“要是我把此图送给皇上,想必结局只有一条:死。”
“你不是向来不怕死的么?”米汝成道。
刘统勋摇了摇头:“不,拿到这幅图的时候,我真的怕了!”
米汝成看着刘统勋,用目光在掂着他的底气,探问道:“那你是……不敢送了?”
刘统勋沉默了一会,抬起脸,仿佛在对着自己说:“不,要送!今晚就送!”
8·乾清宫。
六十四支碗粗的金龙盘绕大红烛将殿内照得通明。丹樨下跪满了三王五卿、各部大臣、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红顶花翎在灯火下闪闪发亮。匍匐在最前排的是辅政的总理王大臣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鄂尔泰、张廷玉。乾隆高坐在须弥座上,翻阅着厚厚的水情册子。他从册子上抬起脸,扫视了一会众臣,朗声道:“这么晚了在乾清宫叫大起,朕还是头一回,搅了各位的好梦吧?”
跪伏着的大臣们屏声敛息,暗暗猜度着新大子说这番话的用意。乾隆说得不紧不慢:“往后,朕是少不了半夜搅梦的。——谁还没来?田文镜来了么?”跪伏在地的七旬老臣田文镜回道:“微臣在。”乾隆:“朕曾听皇阿玛说,你田文镜要是躺下睡着了,是三条马鞭子也抽不醒的。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你田文镜为大清国办差,太过劳累了。朕这会儿正想着,让人往你府上再送一条马鞭去,看能不能把你打醒。”“启禀皇上!”田文镜虽是瘦得弱不禁风,却是跪得一丝不苟,老嗓中憋足了前朝重臣的底气,“微臣虽是身如残烛,病虚不堪,却是从不早早躺下睡觉!”乾隆笑了:“从不躺下睡觉?这么说,你是站着睡觉的?”
殿里响起了笑声。乾隆年轻的脸上也漾起动人的笑容:“朕和田大人在说笑话。
看来,各位都有神了。半夜三更的,迷迷糊糊地跪着,还能笑出来,不容易。平身吧!“
众大臣山呼万岁,起立。四位总理王大臣对视一眼,脸上流露出钦佩之色。显然,他们已感觉到新天子与先帝雍正临朝的风格截然不同。乾隆捧起案上的册子又放下,言归正题:“这是朕从工部调来的水情册子,上面记着朝廷每年正月验称黄河水的结果,也记着我大清国每年的水情。册子上用朱墨点着的,都是灵验了的。
朕数了数,共有八十七个红点子,也就是说,大清国开国九十二年,有八十七年验水验准了。“
众臣齐声:“皇上圣明!”
乾隆道:“朕刚才听说,黄河汛兵把验称的黄河水送到了。这是朕骤登大宝之后第一次称水,朕不敢稍有迟缓!把你们叫到身边来,是想借你们的德望,验出一个顺合天意民心的水情,好让天下百姓放心种好今年的粮食。”
众臣颂唱:“皇上念民艰,定当感泣上苍!”
9·殿门外。
刘统勋跪伏在地,身边,摆着他的那卷长轴。
他内心的声音:“皇上啊皇上,我刘统勋既然有胆送上那图,就已经置生死于不顾了,你再惩罚于我,又有何用?”
他跪正了些,顺便还扶了扶自己的顶戴,然后深弯下腰去。
10·乾清宫内。
乾隆又一次扫视着众臣,众臣安静下来。乾隆的声音既饱满又自信:“鄂尔泰,开秤吧!”鄂尔泰出班,提声唱:“送上黄河之水——!”
殿门沉重而响亮地开启!十二名禁城护军捧着十二只羊皮水袋次第进入殿内。
鄂尔泰唱:“送上金瓶银秤——!”
张廷玉走出,托着一只大盘,盘里放着一只金瓶和一把银秤。太监李小山从盘里取过金瓶,跪下。护军将挂有“子”字木牌的水袋解开,倾水入瓶。瓶口水溢,便有一把金尺在瓶口刮了一下。鄂尔泰唱:“金瓶水满——!”另一太监从盘里取过银秤,李小山将金瓶小心翼翼地放入秤盘。鄂尔泰高唱:“银秤称水——!”
秤杆硬起,秤绳横移。执秤的太监高声回唱:“一月之水,六斤三两五钱!”
鄂尔泰高唱:“皇上验秤——!”
乾隆走到秤前,伸手扶了扶秤杆,看了看秤,微微一点头。
鄂尔泰唱:“六斤三两五钱,记——!”
即有御前司官在册子上录下数目。鄂尔泰唱:“验二月之水——!”
金瓶里的水倒入一口青花龙缸,护军将第二袋黄河水倾入金瓶。
一切如仪……
那执秤的太监看了秤,回唱:“二月之水,六斤二两七钱!”
鄂尔泰高唱:“皇上验秤——!”
乾隆仔细看了看秤,暗问身边的鄂尔泰:“这第二袋水,怎么轻了八钱?”
鄂尔泰低声回道:“水重多雨,水轻少雨。”
乾隆眉尖隐隐一跳:“一个月就少八钱水,莫非有……旱象?”
鄂尔泰低下声:“皇上莫着急,等十二袋水称完才能有个定数。”
乾隆退后,示意继续称水。满殿文武大臣也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出地望着金瓶。
第三袋黄河水倾入瓶口。金尺从瓶口刮过。唱验如仪……
执秤太监看准了秤,高声回唱:“三月之水,六斤一两九钱!”
乾隆急问:“没看错么?”“回皇上,没看错!”
乾隆弯下腰,细细看了会秤戮,皱紧了眉头。鄂尔泰的老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强作镇定地唱:“六斤一两九钱,记——”
第四只水袋解开,浑浊的河水倾入金瓶。
满殿臣工和乾隆都在紧张地盯视着……
11.殿外。晨。
天已大亮,朝阳照在金黄色的殿瓦上,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一群哨鸽拖着啸声掠殿飞过。刘统勋跪伏着,背上落了一片鲜亮的阳光。他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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