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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旗袍-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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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红听了有些不悦,躲到一边没有言语。春来陪着笑说:“不够,明天我进城去买。”
玉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释说:“关键是人家小三回来,家家户户都送到了。”
“明白!”春来快活地说:“你儿子不会让你没面子的。”
玉翠眉开眼笑:“养了三个儿子,就数俺老小孝顺。”
春来偷偷为了二哥的死哭了一场,一个劲埋怨春宝一把子年纪了还不通情理,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通知他,现在没事却跟着娘瞎起哄。
春宝一辈子吃人的言语,由着兄弟数落,也不知道辩白。
夜里,玉翠安顿江红和孩子们在西屋里歇下了,在堂屋里和春来唧唧咕咕说了大半宿。说着说着,玉翠提起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就忍不住哭了,派了她们无数的不是,听得春来义愤填膺,心想明天进城买东西,一定去找找这两个嫂子,给老娘讨讨公道。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0 水里调油
春来两口子是和春宝一块进城的,孩子留在家里,玉翠领着他们走街串巷炫耀去了。春宝进城是硬着头皮去,因为他奉了玉翠的死命令,一定要把存粮、存东叫回去,她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的孙子,让桂兰䞍了现成。
存粮、存东在县城了住了几天,迷上了县城里的生活,都乐不思蜀了,春宝几次奉了玉翠的命令叫他们回去,他们都不肯。现在桂兰给存粮找了个临时工干着,等待找机会转正。存粮的志向是学开车,他觉得汽车司机神气而风光。存东插班进了五七小学上学。
恰逢星期天,桂兰和存粮都在家里没有上班。
白香衣到了城里,没有地方落脚,暂时住在了桂兰家里。娘儿五个正守着一台黑白电视机,一边看电视,一边说笑。
春来的意外到来让桂兰和白香衣措手不及,同时也给了她们一种措手不及的喜悦。桂兰打发存粮骑着自行车带着白香衣去买菜,自己则烧水泡茶,和春来两口子聊这些年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午饭非常丰盛,充当饭桌的茶几上摆满了碗碟杯盏,桂兰还特意拿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五粮液。酒满上了,春来喧宾夺主,先举起了杯子说:“我先敬两位嫂子一杯。”见白香衣的杯子里没倒酒,就说:“二嫂也满上。”
白香衣没说话,桂兰先替她开脱:“你二嫂的眼睛不行,沾不得酒。老三今天要豪饮,我陪你走几盅。”
春来却不肯放过白香衣,用话挤兑她:“二嫂,十多年你兄弟才逮着这么一次机会,赏个脸吧。”
白香衣自己主动倒满了酒说:“我就是眼睛瞎了,也要领春来的情分,先干为敬。”说着就端起杯子干了,桂兰想拦都来不及。
“还是二嫂痛快。”春来也一仰脖干了。
桂兰干了自己的酒,嘱咐白香衣说:“哎,别再喝了,你的眼睛真瞎了,娴雅就掉地下了,没人替你管!”
江红察觉气氛不对,就对春来说:“别挤兑二嫂喝酒,我陪着二嫂喝水,你们喝酒。”
春来也不接江红的话头,扭头对春宝说:“大哥,愣着干啥?你也喝啊!这是好酒,错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想喝都喝不到。”
春宝畏畏缩缩,偷眼瞅桂兰的脸色。
桂兰冷声说:“想喝就喝,看我干啥?”
春宝就低头干了。
桂兰冲存粮使眼色,存粮跟着桂兰经过几个酒局,因此心领神会,离开自己的位子,给春来倒满酒,双手端起来,说:“叔,侄敬你一杯酒。”
春来不接酒杯,瞅着存粮的脸说:“看你小子人模狗样的,不像不懂事的样。出来没几天,别学坏了,常回去看看你奶奶。”
存粮被他说得脸上冒火,春来不接,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江红站起来,从存粮手里接过杯子,说:“别理你叔,他爱喝不喝,你只管坐着。”
春来却从江红手里抢过杯子,一仰脖干了,说:“老侄子端的酒我能不喝吗?想当年,他一个光腚猴子,哪一天不缠我,尿我一身也是常有的事。现在大了,他要敢忘本,我就揍他。”
这话说重也不重,在这个场合,却让存粮禁受不住,眼里噙了眼泪,饭也不吃,扭头躲了出去。
江红数落春来:“你看你,惹孩子干什么?”
桂兰看出了春来是存心找茬,说:“小江,咱们不管他们爷们的事,狗咬狗,一嘴毛!”
喝了几口酒,春来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来,许多话跳跃冲撞着要出来。他听见桂兰这样说,又自己倒了一杯酒,吱溜一声干了,郑重其事地说:“本来有些话是不该做兄弟的说的,今天就豁出去了,咱们开诚布公地说一说。”
江红一口菜没来得及咽下,就连忙阻止说:“你喝多了……”不想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桂兰一边帮她拍背,一边说:“就让春来说说,话憋在心里,难受!也让我和你二嫂听听,春来这些年长了多少出息。”
“好,那我就说了。”春来不顾江红一个劲地递眼色,不紧不慢地说:“这里没外人,除了我亲哥还有两个亲嫂子,再就是亲侄子,亲侄女。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多好,也不被外人小瞧了。你看看咱们家,人本来就不多,我二哥又早走了,现在家没有家样,七零八落的。我也知道,咱娘脾气太爆,可咱们为子女的,也不能只想着自己,对老人应该多担待些,其实她打也好,骂也好,还不是为了咱们做儿女的好?”
白香衣听到春来提到春生,低下了头,眼睛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桂兰倒是平静得很,说道:“说得好,继续说。”
“我对两个嫂子没有别的话,就是希望你们常回去看看老人,老人年纪大了,还不是图个红火热闹?”春来说。
“是哩,就是哩。”春宝也附和。
桂兰忽然横眉冷目地对着春宝爆发了:“你搀和什么?你也配跑到这里来充大尾巴狼?当年你娘糟践我,你也帮着你娘糟践我,现在还有脸一次一次地到我这里来?”
吓得春宝忙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喘。
春来说:“这就是大嫂的不对了,大哥也没说什么,即使说了也没有错。大嫂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大道理不用我讲你也明白。”
桂兰恨恨地说:“别人都能说,就是他没有发言权。春来,你是男人,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容易吗?我是一个女人,更乐意在家里守着那几亩地,一家人热热乎乎地过日子。可是我能安稳在家过日子吗?不能,你娘不让,你哥也不让!在外面抛头露面,表面上风光,心里头的苦谁知道?”
“我的那些事不提也罢,横竖我都熬过来了。”桂兰看看低头不语的白香衣说:“看看你二嫂吧,她比我更可怜。你二哥没了,那是意外,你娘硬说你二嫂害死的。你二哥说走就走了,你娘难受,你二嫂就不难受吗?可是她大张旗鼓地给你二哥找阴亲,不让你二嫂参加丧事,分明是用刀割你二嫂的心尖子肉啊。这还不算完,见了你二嫂就骂,见了引也骂,你说就算大人有错,也犯不着捎带上孩子吧?你看看,你娘骂得她们娘俩在村里住不下去,才躲到我这里来。春来你说说,这是做老的的应该行的事吗?要说一家子和气,两好才能裹一好;要说一家子窝里斗,一个巴掌拍不响。即使你能做得了我和你二嫂的主,你能做得了你娘的主吗?”
春来梗着脖子硬撑:“娘怎么说也是长辈,就是有不是,咱做小辈的也要担待着,孝顺孝顺就是既要孝又要顺。不说别的,咱娘给你带大了俩儿子,你总该领情吧?”
桂兰冷笑说:“俺就不领情。我出来的时候,存量十多岁了,用不着人照顾。存东那是你娘自作自受,我本来送到娘家去的,是你娘硬抢了去,存粮他妗子到现在提起来,还恨得牙痒痒呢,说你娘死不讲理。她受累,那是她乐意,活该!”
关于小存东这桩公案,白香衣心里最明白,确实是桂兰的娘家嫂子从中捣鬼,当年硬把存东送到孔家屋子,后来事事指望桂兰的硬腰杆子,就编排出这番说辞来糊弄桂兰。可是,白香衣气玉翠,也不肯帮她澄清。
桂兰喝了口水,接着说:“春来,你躲得远远的,水大也湿不了鞋,可以轻巧地当孝顺儿子。你要是真孝顺,这么多年,你为你娘做了些什么?不就是一年半载的写封信吗?要我说,春来,你在部队里过你的安生日子,这事你想管也管不了!”
春来被桂兰堵得半天说不上话来,酒精让他变得脆弱,一个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竟吧嗒吧嗒地滴下大颗的眼泪来。
白香衣劝道:“这是咋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这快瞎了眼的老娘们都没哭,你哭啥?”
江红用眼剜春来,轻声骂道:“丢人现眼!”
“还叫我过安生日子,你们这个样子,我能安生吗?”春来哽咽着说。
桂兰对耷拉着脑袋干坐着的春宝说:“春来醉了,你还不扶他进去歇歇?”
春宝扶起春来,春来痛哭流涕,还一个劲说没醉。进了里屋,春来又絮叨了大半天,才没了动静。
这一家子人就像水里裹了油,看着水是水油是油分得很清楚,可是想要分出丁是丁卯是卯,却又无法分开。春来本来踌躇满志,想把一家子人凑到一块,吃顿团圆饭,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他一朝一夕就能化得开的。
团圆饭吃了,却不团圆。他的两个姐姐春花春草带着外甥们来了,桂兰也卖了春来个情面,让存粮带着存东回来了,桂兰自己却不肯来,白香衣和娴雅也没来。依着玉翠的主意,不放存粮和存东回城,春来好说歹说,说孩子们在城里更有前途,才说服了玉翠。
春来在家住了一个多月,带着遗憾回了部队。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1 流年
玉翠家里吃团圆饭,小三才得到见存东的机会。这孩子和小三很投缘,跟在他屁股后面叔长叔短地叫,叫得小三心里痒痒,恨不得让他改口叫自己爹。关于存东到底是谁的种,又一度成了村里的一个热门话题。
有人问春宝为啥存粮存东兄弟俩长得不像,春宝坦然回答:“一母生百般,也有貔子也有獾。”
小三在外面野惯了,孔家屋子盛不下他,没住多久,就和刘菲菲进了城,赁了两间沿街房,开了家小百货。刘菲菲是温州人,骨子里透着精明,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作生意的,把小百货搞得风生水起,鸡生蛋,蛋生鸡,雪球越滚越大,小百货成了本地数一数二的批发商行。独具慧眼的刘菲菲又瞅准了老粗布这个行业,开了公司,注册了商标,组织周边的群众加工手织布,推销到各大城市,甚至远销海外。小三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一颗在本地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
这些年为了生儿子,小三和刘菲菲没少流汗,也没少寻医问药,后来遇到一个专家,一检查说刘菲菲先天性子宫畸形,没法坐胎。生子无望,小三开始惦记让存东认祖归宗。正好刘菲菲提出抱养一个孩子,小三觉得放着亲骨肉闲着,却养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划不来,就不同意。别扭了一阵子,刘菲菲跟孔小三说,你心里究竟打什么算盘,干脆摆到桌面上。孔小三就说你抱养孩子可以,但必须认了存东这个儿子。刘菲菲自然不同意,俩口子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内部谈判,差点儿谈崩了,上升到分割财产闹离婚的地步。最后刘菲菲权衡再三,让了步,说你认你的儿子,我抱我的儿子,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内政。
可是,小三迟迟没有行动,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桂兰开口。他们曾经太熟悉,造就了如今的太陌生。两个人都是县里上得了台面的人,时不时在酒局上蓦然相逢,倒是一般无二地谈笑风生,可是揭开灿烂的笑容,却是明朗朗的生疏。
眼见认子大业一天天蹉跎,小三每每想起来就抓耳挠腮,望子兴叹。有一天,小三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喜悦之余,大骂自己糊涂,怎么把她给忘了,她倒是一个穿针引线的现成人。
小三想到的人是白香衣。
白香衣进城之初,就闲不住,弄了个小推车,满大街卖冰棍。虽然有退休金,但是为了治眼睛花去不少,再说城里花销大,为了娴雅能够衣食无忧,她不得不从长远考虑,挣点儿零花钱。她的眼睛时好时坏,一天到晚,离不开眼药水。
桂兰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就纳闷你怎么能放得下架子。”
白香衣苦笑,她早就没架子了,哪里有什么架子需要放。她也听出来了,桂兰是要面子的人,自己整天推着冰棍箱子进出县府大院,给桂兰丢脸,就主动搬出了桂兰家,和娴雅租了一间房子住。
随着城区的不断扩大,当初只有一栋楼房的县城成了高楼的森林,她们住的地方成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仿佛一眨眼,娴雅就上了高中,出落得水灵灵的。娴雅从小到大,白香衣像捧着凤凰蛋一样捧着,娇生惯养,不肯给她吃一点儿屈。娴雅也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看着娴雅,白香衣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巴结得更有劲了。如今,在商业街头有了固定的摊位,还置办上了大冰柜。娴雅很乖巧,从来没有嫌弃娘是卖冰棍的,做完了功课,还常常跑来帮白香衣照看摊子。倒是白香衣怕她被同学们看见了笑话,总赶她回去看书。
桂兰退了下来,谁也没想到她退休后第一件事,竟是和春宝办理离婚手续。人们不可思议,年轻的时候闹了一阵子离婚,放了哑炮,如今都抱上孙子了,却说离就离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一半的春宝哭成了一个泪人,桂兰却说:“有啥好哭的?我解脱了,你也解脱了,这是好事。”
小三开着他的桑塔纳停在白香衣的摊位前,提着一盒人参蜂王浆下了车,微笑着说:“大娘,买卖还不错啊。”
白香衣看到小三,也笑着说:“这算啥买卖?比你的差远了。不过是挣俩零钱,给你妹妹买双袜子穿。”
按说白香衣嫁了春生后,就和小三平辈了,可小三说啥也不肯改口,还是只管喊白香衣大娘,认娴雅作妹妹。
小三吭哧了大半天,才把要认子的事情跟白香衣说了,求白香衣帮着周全。
白香衣知道这是一捧热蒺藜,又烫手又扎手,犹豫着没表态。
小三好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松手。“大娘,只求你跟桂兰去说说,挑开这事,剩下的我来办。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白香衣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就怕我一提,桂兰一口回了,那更不好办。还是你自己提的好。”
“大娘只管提,成不成的,我都领大娘的情。当年俺曾过继给你,也算你的儿子了,你总不能眼瞅着我们父子不能相认吧?大娘不是还因为小忙的事怪我吧?我知道你们娘俩投缘,可那时候年轻,不知道轻重,现在知道了,却晚了。”小三说着,眼睛便潮了。
小三提以前的事,也勾起了白香衣的伤心,拿出眼药水,仰头点上几滴,叹着气说:“那我就试试吧。”
白香衣也正好有事要找桂兰,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总是烦她,一直拖着。无缘无故,她的退休金已经停发半年了,她自己问过几次,人家答复说根据她的情况,是本不该享受退休金的,以前搞错了,领到手的退休金不用她退还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事,想再领却是不可能了。
白香衣到了桂兰家,才知道桂兰的经也不好念,存东正在家里摔摔打打,和她治气。存东的媳妇在一边瞅着冷笑。
比较起来,存粮让桂兰省心,本本分分地在县委开车,结婚后就分出去住了。存粮的媳妇杨惠是工商局职工,人如其名,挺贤惠。一开始他们住平房,后来单位集资盖楼房,他们便东挪西借,集了资,住上了楼房。存东跟桂兰住在一起。存东上学不用心,初中毕业后就上班了,安排在当时很红火的物资局,可时过境迁,物资局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每月只能象征性地发点儿生活费。存东的媳妇李晓倩长得跟花似的,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百货大楼改组承包,没能承包上柜组,又心高气傲,不肯给人家打工,也在家闲着,还要吃好的穿好的。现在取消了福利住房,工资正常的单位职工买房子也要摔个大跟头,七大姑八大姨地挨门子借钱,脱一层皮先筑高了债台,才能搬进楼房。以他们两口子的收入,买房子只能是梦里的事。
桂兰退休后,脾气有些暴躁,看存东两口子整天甩着手吃闲饭,不免唠叨几句。存东就回敬说桂兰偏心,给大哥找了个铁饭碗,给自己弄了个泥碗子。
桂兰就说:“当初进物资局,可是你哭着闹着要去,赖不着别人。”
存东说:“你是妈,应该高瞻远瞩,我鼠目寸光,那你也该掌好舵,把好方向。”
桂兰骂:“讨债鬼!当初就不该生你!”
存东说:“知道你不乐意生我,要不你能在我小时候把我扔在奶奶家不管?”
桂兰气急败坏,骂道:“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还一肚子委屈,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这不正操心着给你调工作吗?你这么没良心,我索性不管了,也落个省心!”
白香衣一进门,就闻到了火药味,笑着说:“大热的天,你们娘俩还嫌不够呀?”
桂兰见什么气什么,看见了白香衣也来气,说:“你不守着你的冰糕摊,少赚多少钱啊?一年也难得见你来,今天咋想起我来了?”
存东见了白香衣很亲热,打了招呼,沏了杯茶,端给白香衣,和李晓倩回他们屋了。
小三托付的事,白香衣觉得很难开口,先说了工资的事。桂兰一听,眼就竖起来了,埋怨说:“这么大的事不早说?心里都想啥了?”摸起电话,连着打了好几个,最后摔了电话,一脸的气恼,对白香衣说:“我得亲自去一趟,还真人一走茶就凉啊!?”
桂兰一去就是半天,白香衣还得给娴雅做饭,跟存东说了声,回去了。
晚上遛弯的人多,白香衣的生意正火,桂兰来了,站在旁边等了大半天,白香衣才得了点闲。
桂兰说:“说你钻钱眼里吧,却放着现成钱不稀罕!说你不钻吧,偏净捡些小钱。一开始你就跟我说,还好办些,现在却有些麻烦。”
“要是真不该享受,那就算了。你也别犯难。”白香衣善解人意地说。
“倒不是该不该享受的事。你还记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自杀的那个姓邵的吗?”
“记得,当年我的档案,还是他给办的。”
“据说他自杀是因为给你建了假档案,如今他的闺女女婿是教育局的局长,不知怎的又翻腾出这陈芝麻烂谷子来了。”
白香衣心里忽悠了一下,记起了那年办理落实政策手续时举止反常的女孩,若有所思地问:“她闺女该不是在档案局工作吧?”
“对,落实政策,她接了班。”
“说起来,还是咱拖累了人家,这退休金不要就不要吧。”白香衣沉吟了一阵子,叹了口气。
“你说的轻巧!那时候的事,谁能分得清谁是谁非,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形势。这事你别管了,我去办。”桂兰憋着一肚子火气,她想到的是这分明是欺负她退休了,才敢动到她的亲戚头上,白香衣可以不要退休金,但是她不能不要她的脸面。
桂兰要走的时候,白香衣才提起了小三。“小三来看我了。”
“哦,那还算他有点儿良心。我退休这半年,连他的人影也没见着,可见人情薄得不如一张纸。”
“他提起存东了。”白香衣委婉地向话题上引。
“是不是笑话存东吃不上饭?人一有俩臭钱,就不知道姓啥了?说得好听是个企业家,归根到底还是个干个体的。”说起小三,桂兰就嗤之以鼻。
“他说……”白香衣咬了一下牙,说:“他说存东是他的儿子。”
桂兰脸一红,怒道:“他纯粹是放屁!他说这话,你就该打出他去。他还放什么屁了?”
“他说要和存东相认呢。”白香衣说完这话,就松了口气,她的任务算完成了。
桂兰怒气冲冲,有些歇斯底里,“你就跟他说:他要敢打存东的主意,就别怪我不讲庄乡情面,黑的白的,我桂兰奉陪到底!”
白香衣对桂兰的反应并不吃惊,这是意料之中的。
隔了两三天,小三来打听消息,白香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桂兰不同意,并劝小三放手,别恼了乡亲。小三面上答应,心里发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娘们!”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2 上拴
钱能催着鬼推得磨滴溜溜转,小三也有信心让存东围着自己滴溜溜转。
桂兰干了这么多年党政工作,自然明白一个理,凡事都离不开政治思想工作。要把住阵地,不让别人䞍了现成儿子,关键是让存东从心底里厌烦小三,鄙视小三,从而取得疏远小三的最终目的。因此有意无意地,桂兰把小三说成了害群之马,汤锅里的老鼠屎。
存东对这个庄乡叔的印象不坏,忽然听桂兰把他说得如此不堪,心里不以为然。更何况存东有个多年的习惯,桂兰说东好,存东就认定是西好,桂兰指鸡,存东偏要打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三处处留心,拿出了全挂子的本事,招呼存东,张着一张大网,等着存东来钻。背着桂兰,小三总约着存东下馆子,泡澡堂子,足浴按摩,让存东享受尽了有钱的好处。
小三为了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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