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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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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87年的春天,槐树花又飘香的一天,孟董又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家门前的青石上嗅着槐树的花香,想着以往的岁岁月月。就在这时,一辆轿车悄悄地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发现那车时,已经看见车上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后面还随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老人一步步朝孟董走来,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在春天的太阳下一颤一颤地飘着。

来人来到孟董的身旁停下了,一双昏蒙的眼睛瞅了孟董半晌终于问:“你是孟师傅?”孟董也在打量老人,他觉得这老人有些面熟,可一时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最后见老人这么问,便点点头。老人坐在孟董身旁的一块石头上,目光潮潮地盯着孟董。最后,老人从随行的人手里接过一个盒子,老人双手颤抖地打开了那个盒子,呈现在孟董眼前的是他的那副象骨棋,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忘记那副祖传的象骨棋。现在一眼仍能认出眼前的棋是自己的,那每枚棋子上面的纹络,他都清晰地记得。这时他吃惊地睁大眼睛,再次打量来人,他终于认出了,眼前坐着的这位老人是三甫野夫。

三甫野夫望一会儿孟董,又望一会眼下的棋,终于沙哑地说:“我是来还你棋的。”

孟董似没有反应过来,仍那么痴痴地望着三甫野夫。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着这棋。”三甫野夫的声音似梦呓,半晌又说:“我想这棋是你的,应该还你。”

孟董这时才缓过神来,眼珠木木地转动一下,他一下子想到了这么多年和三甫野夫说不清楚的关系,以及自己受的委屈,突然,眼里涌出了一串浊浊的老泪,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流泪。孟董也看见三甫野夫的眼里有泪花在闪动。

三甫野夫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久久,他才把目光移到那副象骨棋上,又过了半晌,终于说:

“那次我赢了你之后,我碰到一个人,他是我的俘虏。”三甫野夫又把目光转到孟董皱皱的脸上。“他也会下棋,我们下过一次,结果,他赢了我,就用的是这副棋。”孟董有些吃惊地望着三甫野夫。

“他认识你,他知道这棋是你的。”三甫野夫掏出支烟递给孟董,孟董没接,就那么不错眼珠地望着三甫野夫,三甫野夫点燃烟,深吸一口,让烟雾缓缓地在眼前流过。

“他和我下了一次棋,下棋之前他说,若是他赢了我,让我把这棋还给你,结果我输了。”三甫野夫望着很远的地方,声音也悠远。

孟董此时,已经猜到那人就是李先生,他呼吸急促地问:“那人呢?”

“后来我输给他,我就把他杀了。”三甫野夫说完垂下头,伸出一双颤抖的手,哆嗦着去摸那副象骨棋。“呀——老哥哇——”孟董晕了过去。

以后的日子里,孟董望着三甫野夫还回的象骨棋,他似乎看到了李先生在冲自己笑,冲自己走来……他觉得李先生不会死,一定是三甫野夫在胡说。李先生对他说过:他不来,别人会来的。他一直坚信着李先生说过的话。这么多年,他期待着就是为了一个念头,永不灭的希望。

来找孟董的老人姓冯,在省委工作。老人展开那封已经发黄的信,只看一眼便怔住了,然后抬眼盯着孟董半晌才说:“你这么多年可好?”

孟董幸福地点点头,连答:“还好,还好。”他想李先生交给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苍皱的脸上浮起一层舒心的笑意。

老人不解地望着他说:“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早把它交给领导?”

孟董愕然地望一眼老人,惊慌地说:“没人找我对暗号,李先生说这是八路军共产党的秘密。”

老人流泪了,望着孟董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孟董喘息了一会儿,才问:“李先生到底怎么了?”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吃惊地问:“你不知道李先生的事?”

孟董的心荡了一下,他又想起三甫野夫说过的话。

于是老人给他讲了李先生的事——

李先生那晚去伏击日本人的车,结果车里装的不是钢材,全是日本兵。那一晚,李先生他们失败了,被日本人抓了俘虏……就在那一晚,活动在这个地区的地下组织由于叛徒出卖烧了所有的材料也转移了。当时地下组织都知道“立马横枪”的接头暗号,可都是单线联系,没有人知道孟董。

老人说完,又望一眼手里那封信,问:“你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孟董摇摇头道:“是秘密。”老人的泪水再一次涌出眼帘,他把那封信交到孟董的手上。孟董接过那封信,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孟董痴痴怔怔地望着那封信足有几分钟。泪水便似开了堤的水夺眶而出,他嘤嘤地哭了,像个久别亲人的孩子。

棋王孟董是共产党八路军的朋友。他把心给了我们,我们也应该把心给他。我感觉日本人已经盯上他的象骨棋。那是棋王的宝贝。一旦发生那样的事,也就是象骨棋真的落入日本人手里,我们应该想办法把那副棋要回来,还给孟师傅……

难道李先生有预感?还是他本来就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孟董,一点点地把那封信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此时,他很平静,也很幸福。脸上涌出了两朵潮红,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12·

横赌

1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关东赌场上流行两种赌法。一种是顺赌,赌财、赌房、赌地,一掷千金,这是豪赌、大赌。然而,也有另一种赌法,没财、没钱,也没地,身无分文,就是硬赌,赌妻儿老小、赌自己的命。在赌场上把自己的生命置之不顾,甚至自己妻儿的生命,用人当赌资,这种赌法被称为横赌。

横赌自然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身无分文的冯山在赌桌上苦熬了五天五夜,不仅熬红了眼睛,而且熬得气短身虚。杨六终于轰然一声倒在了炕上。他在倒下的瞬问,有气无力地说:冯山,文竹是你的了。然后杨六就倒下了,倒下的杨六便昏睡过去。

当文竹绿裤红袄地站在冯山面前的时候,冯山一句话也没说,他详详细细地看了文竹一眼,又看了一眼。文竹没有看他,面沉似水,望着冯山脑后那轮冰冷且了无生气的冬日,半晌才说:这一个月,我是你的人了,咱们走吧。

冯山听了文竹的话,想说点什么,心里却杂七杂八的很乱,然后就什么也没说,只狠狠地吞咽了口唾液。转过身,踩着雪,摇晃着向前走去。

文竹袖着手,踩着冯山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也摇晃着身子一扭一扭地随着冯山去了。

冯山走进自家屋门的时候,他看见灶台上还冒着热气。他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贴着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还熬着一锅酸菜。他知道这是菊香为自己准备下的。想到菊香,他的心里不知什么地方就疼了一下。

文竹也站在屋里,就站在冯山的身后。冯山掀开锅盖的时候,满屋子里便弥漫了菜香。她深深浅浅地吸了几口气。

冯山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样子,他二只脚踩在灶台上,从锅沿上摸起一个饼子,大口嚼了起来。他侧过头,冲着文竹含混地说:你也吃。

文竹似乎没有听见冯山的话,她沉着脸走进了里间。里间的炕也是温热的,两床叠得整齐的被子放在炕脚,炕席似乎也被扫擦过了。这细微之处,文竹闻到了一丝女人的气息。这丝女人的气息,让她的心里复杂了一些。外间,冯山还在稀哩糊噜地吃着。文竹袖着手在那站了一会儿。她看见窗户上一块窗纸被风刮开了。她脱下鞋走上炕,用唾沫把那层窗纸粘上了。她脚触在炕上,一缕温热传遍她的全身。

冯山抹着嘴走了进来,他血红着眼睛半仰着头望着炕上的文竹。文竹的脸色和目光一如既往地冷漠着。她的手缓慢而又机械地去解自己的衣服,冯山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的举动。

她先脱去了袄,只剩下一件鲜亮的红肚兜,接下来她脱去了棉裤,露出一双结实而又丰满的大腿。她做这一切时,表情依旧那么冷漠着,她甚至没有看冯山一眼。

接下来,她拉过被子躺下了。她躺下时,仍不看冯山一眼地说:杨六没有骗你,我值那个价。

杨六和冯山横赌时,把文竹押上了。他是在赌自己的女人。文竹是杨六在赌场上赢来的。那时文竹还是处女,文竹在跟随了杨六半年以后,他又把文竹输给了冯山。

冯山把一条左臂押给了杨六,杨六就把文竹押上了。如果文竹就是个女人,且被杨六用过的女人,那么她只值冯山一根手指头的价钱。然而,杨六押文竹时,他一再强调文竹是处女。冯山就把自己的一条手臂押上了。结果杨六输了。文竹就是冯山的女人了,时间是一个月。

文竹钻进被窝的时候,又伸手把红肚兜和短裤脱下来了。然后就望着天棚冲冯山说:这一个月我是你的人了,你爱咋就咋吧。

说完文竹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只剩下两排长长的睫毛。

冯山麻木惘然地站在那里,他想了一下被子里文竹光着身子的样子。他甩下去一只鞋、又甩下去一只,然后他站在了炕上,他看了一眼躺在面前的文竹,他想到了菊香。菊香每次躺在他面前,从来不闭眼睛,而是那么火热地望着他。

他脑子里突然一阵空白,然后就直直地躺在了炕上,便昏天黑地睡死过去。

文竹慢慢睁开了眼睛,望眼躺在那里的冯山,听着冯山海啸似的鼾声,眼泪一点一滴地流了出来。

2

文竹是父亲作为赌资输给杨六的。文竹的父亲也是个赌徒,一路赌下来,就家徒四壁了。年轻的时候,先是赌输了文竹妈,输文竹妈的时候,那时文竹才五六岁。文竹妈也是父亲在赌桌上赢来的,后来就有了文竹。在没生文竹时,母亲不甘心跟着父亲这种赌徒生活一辈子,几次寻死觅活都没有成功,后来自从有了文竹,母亲便安下心来过日子了。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把孩子养大成人。母亲无法改变父亲的赌性,便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命了。父亲在文竹五岁那一年,终于输光了所有的赌资,最后把文竹母亲押上了,结果也输掉了。文竹母亲本来可以哭闹的,她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她望着垂头丧气蹲在眼前的文竹父亲,很平静地说: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走了。只求你一件事,把孩子养大,让她嫁一个好人家。

蹲在地上的父亲,这时抬起头,咬着牙说:孩她娘,你先去,也许十天,也许二十天,我就是豁出命也把你赢回来,咱们还是一家人,我不嫌弃你。

母亲冷着脸,“呸”地冲父亲吐了一口,又道:你的鬼话没人相信。你输我这次,就会有下次,看在孩予的份上,我只能给你当一回赌资,没有下回了。

父亲的头又低了下去,半晌又抬起来,白着脸说:我把你赢回来,就再也不赌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母亲说:你这样的话都说过一百遍一千遍了,谁信呢。母亲说完拉过文竹的手,文竹站在一旁很冷静地望着两个人。五岁的文竹已经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了。她不哭不闹,冷静地望着父母。母亲先是蹲下身,抱住文竹,泪水流了下来。文竹去为母亲擦泪,母亲就说:孩子,你记住,这就是娘的命呀。

父亲给母亲跪下了,哽着声音说:孩她娘,你放心,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你赢回来。再也不赌了,再赌我不是人养的。

母亲站起来,抹去了脸上的泪说:孩子也是你的,你看着办吧。

说完便走出家门,门外等着赢了母亲的向麻子。向麻子赌,只赌女人,不押房子不押地,于是向麻子就走马灯似的换女人。赢来的女人没有在他身边呆长的,多则几个月,少则几天。向麻子曾说,要把方圆百里的女人都赢个遍,然后再输个遍。

母亲走到门口的时候,文竹细细尖尖地喊了声:娘。

母亲回了一次头,她看见母亲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最后母亲还是头也不回地坐着向麻子赶来的牛车走了。

父亲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又去找向麻子赌去了,他要赢回文竹的母亲。父亲没有分文的赌资,他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抵资。向麻子没有要父亲的命,而是说:把你裆里的家伙押上吧。

父亲望着向麻子,他知道向麻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向麻子赢了文竹母亲,用什么赌向麻子说了算,他只能答应向麻子。结果父亲输了,向麻子笑着把剪刀扔在了父亲面前。赌场上的规矩就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除非你不在这个圈里混了。背上一个不讲信用的名声,在关东这块土地上,很难活出个人样来,除非你远走他乡。

那天晚上,父亲是爬着回来的。自从父亲出门之后,文竹一直坐在门坎上等着父亲。她希望父亲把母亲赢回来,回到以前温暖的生活中去。结果,他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父亲。

就是在父亲又一次输了的第二天,母亲在向麻子家,用自己的裤腰带把自己吊了起来。这是当时女人一种最体面、最烈性的一种死法。

母亲死了,父亲趴在炕上嚎哭了两天。后来他弯着腰,叉着腿,又出去赌了一次。这次他赢回了几亩山地。从此父亲不再赌了,性情也大变了模样。父亲赌没了裆里的物件,性格如同一个女人。

靠着那几亩山地,父亲拉扯着文竹,父亲寡言少语,每年父亲总要领着文竹到母亲的坟前去看一看,烧上些纸。父亲冲坟说:孩她娘,你看眼孩子,她大了。后来,父亲还让文竹读了两年私塾,认识了一些字。

父亲牛呀马的在几亩山地上劳作着,养活着自己,也养活着文竹。一晃文竹就十六岁了,十六岁的文竹出落个漂亮姑娘,方圆百里数一数二。

那一次,父亲又来到母亲坟前,每次到母亲坟前,文竹总是陪着,惟有这次父亲没让文竹陪着。他冲坟说:孩她娘,咱姑娘长大了,方圆百里,没能有人比上咱家姑娘。我要给姑娘找一个好人家,吃香喝辣的受用一辈子。

父亲冲母亲的坟头磕了三个响头又说:孩她娘,我最后再赌一回,这是最后一回,给孩子赢回些陪嫁。姑娘没有陪嫁就找不到好人家,这你知道。我这是最后一回了呀。

父亲说完又冲母亲的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父亲赌前冲文竹说:丫头,爹出去几天,要是死了,你就把爹埋在你妈身旁吧。这辈子我对不住她,下辈子当牛做马我伺候她。

文竹知道父亲要干什么去,“扑通”一声就给父亲跪下了。她流着泪说:爹呀,金山银山咱不稀罕,你别再赌了,求你了。

父亲也流下了泪,仰着头说:丫头,我跟你娘说好了,就这一次了。

父亲积蓄了十几年的赌心已定,十头牛也拉不回了。父亲又去了,他是想做最后一搏,用自己的性命去做最后一次赌资。结果没人接受他的赌“资”,要赌可以,把他的姑娘文竹做赌资对方才能接受。为了让女儿嫁一个好人家,十几年来,父亲的赌性未泯,他不相信自己会赌输,真的把姑娘赌出去,他就可以把命押上了,这是赌徒的规矩。久违赌阵的父亲最后一次走向了赌场。

结果他输得很惨,他的对手都是隔辈人了。以前那些对手,要么洗手不干了,要么家破人亡。这些赌场上的新生代,青出于蓝,只几个回合,他就先输了文竹给了杨六,后来他再捞时,又把命输上了。

杨六显得很人性地冲他说:你把姑娘给我就行了,命就不要了。你不是还有几亩山地嘛,凑合着再活个十几年吧。

当文竹知道父亲把自己输给杨六时,和当年母亲离开家门时一样,显得很冷静。她甚至还冲父亲磕了一个头,然后说:爹,是你给了我这条命,又是你把我养大,你的恩情我知道。没啥,就算我报答你了。

说完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六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等在外面。文竹走了,是骑着马走的。

父亲最后就一头撞死在母亲坟前的一块石头上。文竹把父亲埋了,文竹没有把父亲和母亲合葬在一起,而是把父亲埋在了另一个山坡上,两座坟头遥遥相望着。

文竹在杨六的身边生活了一个月又十天之后,她作为杨六的赌资又输给了冯山。

3

冯山下决心赢光杨六所有身边的女人,他是有预谋的。冯山要报父亲的仇,也要报母亲的仇。

冯山的父亲冯老么在二十多年前与杨六的父亲杨大,一口气赌了七七四十九天,结果冯老么输给了杨大。输的不是房子不是地,而是自己的女人山杏。

那时的山杏虽生育了冯山,仍是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杨大念念不忘山杏,他和冯老么在赌场上周旋了几年,终于把山杏赢下了。

山杏还是姑娘时,便是这一带出名的美女。父亲金百万也是有名的横赌。那时金百万家里有很多钱财,一般情况下,他不轻易出入赌场,显得很有节制。赌瘾上来了,他才出去赌一回。金百万从关内来到关外,那时只是孤身一人。他从横赌起家,渐渐地置办起了家业,而且娶了如花似玉的山杏母亲。山杏的母亲是金百万明媒正娶的。有了家业,有了山杏母亲之后,金百万就开始很有节制地赌了。

后来有了山杏,山杏渐渐长大了,最后出落成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从古至今,总是招惹出一些事情的。山杏自然也不例外。

冯老么和杨大,那时都很年轻,年轻就气盛,他们都看上了山杏。关外赌徒历来就有个规矩,要想在赌场上混出个人样来,赢多少房子和地并不能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而是一定要有最漂亮的女人。漂亮女人是一笔最大的赌资,无形、无价。凡是混出一些人样来的关东赌徒,家里都有两个或三个最漂亮的女人。这样的赌徒,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另眼相看。

冯老么和杨大,那时是年轻气盛的赌徒,他们都想得到山杏。凭他们的实力,要想明媒正娶山杏,那是不可能的。金百万不会看上他们那点家财。要想得到山杏,他们只能在赌场上赢得山杏,而且要赢得金百万心服口服。

冯老么和杨大那时很清醒,凭自己的赌力,无法赢得金百万。金百万在道上混了几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从横赌起家,赌下这么多家产,这本身就足以说明了金百万的足智多谋。那时的冯老么和杨大两个人空前的团结,他们要联手出击,置金百万于败地。而且在这之前,两人就说好了,不管谁赢出来山杏,两人最后要凭着真正的实力再赌一次,最后得到山杏。

刚开始,两人联起手来和金百万小打小闹地赌,金百万也没有把两个年轻赌徒放在眼里,很轻松地赌,结果金百万止不住地小输。先是输了十亩好地,接着又输了十几间房产。这都是金百万几十年来置办下的家业。而且又输在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赌徒手里,他自然是心有不甘。老奸巨猾的金百万也是显得心浮气躁起来。那些日子,金百万和冯老么、杨大等人纠缠在一起,你来我往。金百万就越赌越亏,初生牛犊的冯老么和杨大显得精诚团结,他们的眼前是诱人的山杏,赢金百万的财产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就像在一条池塘里捕抓到一条鱼一样,首先要把池塘的水淘干,然后才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那条鱼。心高气傲的金百万触犯了赌场上的大忌:轻敌、又心浮气躁。还没等金百万明白过来,金百万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便输光了所有家产。金百万红眼了,他在大冬天里,脱光了膀子,赤膊上阵,终于把自己的女儿山杏押上了。这是冯老么和杨大最终的愿望。两人见时机到了,胜败在此一举了,他们也脱光了膀子和金百万赌了起来。三个人赌的不是几局,而是天数,也就是说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谁先倒下,谁就认输了。这一招又中了两个年轻人的计,金百万虽然英豪无比,毕竟是几十岁的人了,和两个年轻人相比,无论如何都是吃亏的。金百万在不知不觉中,又犯了一忌。

最终的结果,在三个人赌到第五十天时,金百万一头栽倒在炕下,并且口吐鲜血,一命呜呼。冯老么和杨大在数赌注时,杨大占了上风,也就是说山杏是杨大先赢下的。两人有言在先,两人最终还是要赌一回的。

精诚合作的两个人,最后为了山杏,两人又成了对手。结果是,冯老么最终赢得了山杏。后来,他们生下了冯山。

这么多年,杨大一直把冯老么当成了一个对手。这也是赌场上的规矩,赢家不能罢手,只有输家最后认输,不再赌下去,这场赌博才算告一段落。

杨大和冯老么旷日持久地赌着。双方互有胜负,一直处在比较均衡的态势。谁也没有能力把对方赢到山穷水尽。日子就不紧不慢地过着。

冯山八岁那一年,冯老么走了背字。他先是输了地,又输了房子,最后他只剩下了山杏和儿子冯山。他知道杨大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想赢得山杏。他不相信自己最终会失去山杏。输光了房子、地和所有家产的冯老么也红了眼睛,把山杏押上和杨大做最后的一搏。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同样失去理智的冯老么,结局是失去了山杏。

最后走投无路的冯老么只能横赌了,他还剩下一条命,对赢家杨大来说他无论如何要接受输家冯老么的最后一搏。冯老么就把自己的命押上了,且死法也已选好。若是输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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