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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母亲-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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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她真的不该嫁给你这样的人!”钟匡民说:“月季,你怎么说我都行,但我还得告诉你,现在的形势说不定我也会受到冲击,到时候苇婷就只能拜托你了。”刘月季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说:“当初,你不让我带着孩子来找你,后来又要让我带着孩子回老家,现在你看看,行不行?”钟匡民说:“我和苇婷很对不起你,可为了工作,我只能这样做。月季,请你理解我,我知道你能帮衬我的。”刘月季说:“行了,我说过的话,你倒拾起来了,只能这样了,还能咋样?苇婷也真是红颜薄命啊!”
孟苇婷躺在病床上,刘月季和钟匡民在走廊上的谈话,她似乎听到了,两行泪挂在了她的眼角上……
钟匡民忧心忡忡地说:“月季,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你要顶不住我们这一家可就没指望了。”刘月季说:“天塌不下来吧?哪有什么顶不住的?想当初,你抛下了我,这对我来说就是天塌下来的打击,但我顶过来了,世上只有顶不住的病没有顶不住的事!再说,钟杨不就在农科所吗?离这儿也不远。”钟匡民说:“月季,钟杨已经跟我闹翻了,我不认他这个儿子,他也不认我这个爹了。”刘月季说:“咋回事?”钟匡民说:“我还打了他一耳光。”刘月季说:“你怎么老打儿子的耳光呀,啊?”钟匡民说:“不说了,我也很后悔啊,既当领导又当爹有多难哪。月季,每次在关键的时候,你都能帮我一把,我真的很感激你。”
这一天,钟杨提着水果来看孟苇婷,孟苇婷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钟杨说:“孟阿姨,我娘打电话给我,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孟苇婷说:“没什么,主要是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听说你和你爹又闹不愉快了。”钟杨说:“不知为什么,我同爹的关系老是处理不好。”孟苇婷说:“这全是我引起的。”钟杨说:“开始恐怕是,但现在不是。现在我反而觉得你挺可亲,我和我娘都觉得你嫁给我爹亏了。你一点幸福都没得到,反而为我爹担不少责任。”孟苇婷眼圈一红说:“不能这么说,至今你爹还很爱我,我感觉得到的。但生活并不像人想象的那样,只要爱就行。人的日常工作一繁忙,就把爱冲到一边去了,当人们想到爱的时候,好像已经有点身不由己了。你爹这两天就都到我这儿来了,他告诉我,他打你了,他很后悔。”钟杨说:“不说我爹的事!孟阿姨,你就好好养病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我感到,你其实也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 “革命”风暴
围场,已戴上红袖章的王朝刚也不敲门,用力推开了郭文云办公室的门。郭文云猛地抬起头说:“什么事?”王朝刚说:“政委,我要对不起你了。经全团革命群众的强烈要求,要对你隔离审查!请你跟我们走!”郭文云说:“去哪儿?”王朝刚说:“去程世昌那儿。”郭文云说:“你们不是把他关进什么牛棚里了吗?”王朝刚说:“所以也请你去,你不是很快就要成他的挑担了吗?”郭文云拍桌子喊:“王朝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王朝刚说:“政委,这是你自找的。我怎么劝你的?你不听么。”
钟匡民被两个戴红袖章的人押着,来到郭文云所在的团场,送进关郭文云、程世昌等人的一间地窝子里。钟匡民的神色泰然。
入夜,外面正在下雨,地窝子也滴滴答答地流水。郭文云说:“老钟,他们批斗你时,你挨揍了没有?”钟匡民说:“没有,好像暗地里有人在保护我。其实挨两下揍也没关系么,也许某些群众对你有怨气,没啥了不起的。”程世昌说:“他们批斗郭政委时,把我押上去陪斗,说郭政委是我的保护伞。所以挨的揍挺厉害的。郭政委,我真是觉得对不住你。”郭文云说:“那是王朝刚这家伙唆使别人干的。他妈的这个王朝刚,我待他最好!把他当成知己,什么心里话都对他说,结果他到关键时刻却反戈一击。这个狗娘养的。唉!这真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钟匡民说:“所以呀,平时那些俯首帖耳跟着你屁股转的人,未必对你忠心,而那些跟你有不同意见而敢于直言的人,说不定倒反而对你忠心。不过王朝刚这个人,也不见得像你说的这么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大概想法也会不一样!”郭文云看看程世昌。他感到钟匡民的话是有所指的……郭文云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地窝子里的滴水声也越来越响。
钟匡民感叹地说:“开荒造田那年月,我们三个人曾聚在一块儿,为这事那事争个不休,大家还闹脾气。都以为自己正确,想不到今天都关进了牛棚。这也是有缘哪。”程世昌说:“钟师长,我哪能跟你们俩比啊!我是个旧知识分子,出身又不好。再加上我这犟脾气……”郭文云说:“不说这话了!老程你说这话就是在奚落我呢。我现在知道了,人活在这世上,得活出个气量来。要不,最后,生活会给你报应的。”钟匡民笑了,说:“向彩菊现在对你是个啥态度?”郭文云说:“她又回学校菜地干活去了。对我的态度呢,没变!这才是个好娘们!所以呀,看人的标准,不能按眼下说的那些个标准来衡量。要不,你没法看准人!”
夜更深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雨声而来。向彩菊提着个篮子走进地窝子。向彩菊看到钟匡民、郭文云、程世昌围坐在一起说话。向彩菊说:“月季大姐让我给你们送吃的来。”钟匡民说:“是啥?”向彩菊说:“饺子,还热的呢,快趁热吃吧。”郭文云说:“老钟,我又沾你光了。”钟匡民说:“是我沾你光了,你瞧,送饺子的是谁?”程世昌说:“那我沾你们俩光了。”钟匡民说:“老程,是我俩沾你光了。要不为找你,彩菊同志才不会到这儿来的呢。”程世昌说:“她哪是来找我的呀,她分明是来找郭政委的么!”大家笑。向彩菊说:“你们都不是好人,拿我来打趣!好好吃吧,听说明天又要开你们的批斗会了。”钟匡民说:“那就吃,这叫吃饱肚子闹革命么。”
办公室里,刘月季正戴着老花镜在她的小办公室里抿着嘴记账。王朝刚敲门后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王朝刚说:“月季大姐,你在忙啊?”刘月季说:“噢,王副主任啊,有事吗?”王朝刚说:“月季大姐,你是我很敬重的人,但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刘月季说:“请说。”王朝刚说:“我觉得你在对待钟匡民、郭文云以及程世昌这些人的立场上是有问题的。尤其是在钟匡民的问题上!”刘月季说:“怎么啦?”王朝刚说:“你受他的害还少吗?他喜新厌旧,你和孩子们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地从老家来投奔他,但他却无情地把你们抛弃了。”刘月季说:“这是我俩之间的事,恐怕跟别人无关。再说,他就是这样待我,我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不是坏人。”王朝刚说:“不,他是全师最大的走资派,这已是个不争的事实。你应该跟广大革命群众一起,起来同他在政治上彻底划清界限,揭发和批判他。”刘月季说:“我说了,他是个好人。”王朝刚说:“而且,我还听说,你还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派向彩菊,不断地给他们送吃的东西。”刘月季说:“他是我孩子的爹,我是孩子的妈,我当然得在生活上照顾他。这跟政治没关系吧?”王朝刚说:“什么没关系!这就是政治!刘月季,既然你这样顽固不化地坚持反动立场,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所以革委会决定,免去你司务长的职务,就地在机关菜地劳动改造!”刘月季说:“这吓不住我!但王朝刚我要告诉你,没有钟匡民,没有我,你活不到今天!你别忘了那次发洪水,是谁救了你!”王朝刚心头一惊,脸有愧色,但还是说:“这我不会忘记,但这是小恩小惠,而立场问题是大是大非,所以月季大姐,你要三思。只要你想通了,司务长的工作我们可以随时给你恢复。”刘月季说:“那我还是在菜地干活吧。”
向彩菊送完饺子冒着大雨往回走。王朝刚领着两个人来查岗,刚好迎面碰上向彩菊。向彩菊紧张地想躲进林带里,但被王朝刚叫住了。
王朝刚说:“向彩菊,你给我站住!”向彩菊有些慌张地转身站在路边。王朝刚说:“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了?”向彩菊:“……”王朝刚的一位随员说:“向彩菊,革委会的王副主任问你话呢!”向彩菊说:“我睡不着觉,随便出来走走。”王朝刚说:“你哄鬼呢,这么大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说!”向彩菊说:“就是睡不着觉,出来走走么!”王朝刚说:“赶快去地窝子看看,准是她去跟那些走资派在串通什么事呢。”
王朝刚走进地窝子,郭文云刚好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王朝刚自然明白了。郭文云什么话也不说,怒视着王朝刚。钟匡民也蔑视地看了王朝刚一眼。
第二天早上,向彩菊来到团机关伙房刘月季的小办公室。向彩菊担心地对刘月季说:“月季大姐,昨天送饺子的事被王朝刚发现了。”刘月季说:“别怕,过几天再送。你要不敢送,我去送。”向彩菊说:“我不怕。月季大姐,还是我去送!我一定要去送!”刘月季说:“为啥?”向彩菊说:“我要让郭政委知道我的这份心。他虽被打倒了,但我对他的这份心不会变!”刘月季点头一笑。
◇ “划清界限”
在农科所,“革命”也起来了。
第一场雪后。钟杨神色严峻地在棉田同职工们一起砍着棉秆。钟杨干活干得挺利索。周亚军走到钟杨跟前,说:“到关键时候你怎么成了缩头乌龟了?今天下午我们要开朱常青这个反动学术权威的批判会,你为啥不参加?”钟杨说:“我为啥一定要参加?而且我听说你们把我老爹也押来了?”周亚军说:“对!因为他是朱常青的有力保护伞,他们勾结在一起压制你,压制新生力量的成长,而且朱常青是个崇洋媚外典型的资产阶级的反动权威!”钟杨说:“我不这么看。他的目的是想能维持住目前的生产,套不上什么反动权威那一条。而且我爹也没有伙同朱所长压制我!”周亚军说:“钟杨,你这思想太成问题了!”钟杨说:“周亚军,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冷静,不能把什么事都搅在一堆,眉毛胡子一把抓。”周亚军说:“因为钟匡民是你父亲,所以你要为他开脱是吗?”钟杨说:“我心里清楚,我爹从内心来说,他并不想压制我!”周亚军说:“我听说,朱常青领着人来铲你棉田的时候,你父亲还打了你一个耳光,而且他还说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态度多鲜明呀!你为什么要对你父亲的态度这么暧昧?”钟杨说:“因为我理解我父亲当时的心情。”周亚军说:“钟杨,你要认清当前的形势,你这样会成为运动的绊脚石的。我忠告你,这会对你很不利的!”钟杨说:“但我也不能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周亚军说:“好吧,你不参加,下午的批判会我们照样能开!”钟杨说:“那是你们的事!”说着,继续埋头砍他的棉花秆。
这天,农科所的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正在开批判会。被批判的是钟匡民和朱常青。周亚军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言。周亚军说:“种种事实证明,朱常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奇#書*網收集整理他在农科所贯彻的是一条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的反动路线。而师里最大的走资派钟匡民,是他的忠诚的保护伞,他们俩串通一气,疯狂地压制和打击新生力量,欲把新生力量置之死地而后快!是可忍,孰不可忍!”下面的人喊口号:“打倒师里最大的走资派钟匡民!打倒反动学术权威朱常青!”
会后,周亚军正严肃地找钟杨谈话。周亚军说:“钟杨,作为同学,我再认真地同你谈一次。你必须改变你的立场,同你走资派父亲划清界限,积极地参加到批判朱常青的反动路线上来!我们知道,在农科所,你是你父亲和朱常青路线下的最大受害者!而且我们也知道,革命胜利后,你父亲资产阶级思想大暴露,为了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官僚资本家的小姐,不惜抛弃你的母亲和你们!”钟杨说:“周亚军,我咋同他划清界限?他是我爹呀!”周亚军说:“血缘上当然无法划清,但在政治上你一定要划清,要同他一刀两断。”钟杨感到为难:“……”周亚军说:“钟杨,我告诉你,我们农科所革委会已经作出决定,如果你不宣布同你父亲划清界限,那么我们就要把你彻底从农科所清除出去!”
晚上,钟杨在农科所宿舍里。他的情绪低落,但仍在自己的小屋里埋头读书。周亚军打来电话,口气很严厉。
周亚军说:“钟杨,我现在不是以革委会的成员同你谈话,而是作为一个同学再劝你几句。”钟杨说:“说吧。”周亚军焦急地说:“革委会根据你目前对运动的立场和态度,已决定让你离开农科所,下放到一个边远农场去劳动。但我坚持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宣布同你父亲在政治上划清界限,你就可以仍留在农科所。因为你本身就是他们反革命路线的受害者。”钟杨:“……”周亚军说:“钟杨,我看你还是连夜到我这儿来一下吧,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
钟杨回到住处思考着。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几罐棉种,他痛苦地站起来,走出屋外,骑上自行车,找到了周亚军。农科所边上的一条林带里,月亮在云中穿行。周亚军正在同钟杨谈话。周亚军态度诚恳地说:“钟杨,两年来我们的试验已有了眉目,我觉得你应该留在农科所,在生产三队把试验偷偷地进行下来,不然的话,损失太大了……”钟杨伤感地说:“周亚军,我明白了,你仍是我的好朋友!”钟杨激动地拥抱周亚军说:“亚军,我误会你了。”周亚军说:“钟杨,这里没什么误会,在选棉种试验的问题上,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但在政治立场上,我们并不一致!”钟杨说:“有前面的这点一致就够了!”
钟杨连夜骑车回家。
刘月季披着衣服开门,她认真在听着钟杨讲情况。钟杨说:“娘,我跟爹的关系总是疙疙瘩瘩地相处不好。有几次,我都不想认他这个爹了,他也生气地说过我不是他儿子。但在现在这个时候,我倒偏要认他这个爹,同他划清界限的事,我真的很难做到!”刘月季说:“那你只有离开农科所了?”钟杨说:“但我的事业我又不想放弃。而且通过这两年的努力,试验上已经有了眉目了。我不知咋办才好。娘,我是来向你讨个主意的。”刘月季说:“你爹也已经押到我们团来了。因为他当过这个团的团长,现在跟郭文云、程世昌都一起关在牛棚里。”钟杨说:“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能同爹划清界限,要不,我这个当儿子的就太不像话了,也不是我娘的儿子了。”刘月季叹口气说:“钟杨,你娘是个农村妇女。但你娘懂得人得讲个忠孝。如果有一天娘不行了,你又有重要的事业要去做,娘就会对你说,在忠孝不能两全时,那你就挑个忠字,精忠报国!”钟杨说:“娘,那你说我该咋办?”刘月季说:“所以,照娘看来,政治上划清界限,他还是你爹。可一离开农科所,搞试验的条件没了,那你想做的事业就全落空了。所以娘想,事业跟认爹这两头,事业这一头更重。两头都要,有时两头都会落空。”钟杨说:“娘,我知道了。娘,其实在许多事情上,你都比爹明白。”刘月季说:“钟杨,这些日子没见你,我看你瘦了许多,娘给你做点吃的吧。”钟杨笑着说:“娘,骑了好一阵子自行车,我倒真的有点饿了。”
◇ 征房风波
医院里,孟苇婷的病房。钟杨在病房里看望孟苇婷。孟苇婷伤感地说:“听说你跟你爹划清界限了?”钟杨叹口气说:“孟阿姨,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就别操心这事了,好好养病吧。”孟苇婷凄凉地苦笑了一下,说:“这事你爹还不知道吧?我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钟杨说:“只要别人不告诉他,他可能就不知道了。”孟苇婷心酸地长叹一口气说:“你爹会很伤心的……”医生走进来说:“钟杨同志,请你来一下。”
医生和钟杨悄声说话。钟杨心情沉重地说:“王医生,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把我母亲叫来吧。”
刘月季赶到了医务室。王医生说:“全扩散了,没多少时间了,还是回家去歇着吧。在家住总要比在医院里方便些,舒适些。再说,现在医院闹腾成这样,已经没人好好上班了。我会派护士去按时打针送药的。她想吃些啥,你们就给她做些啥吧。”刘月季哭了,伤感地说:“我们明白了。”钟柳也忍不住哭了,说:“娘,是不是让爹也回来看看孟阿姨。”刘月季说:“我想想办法吧。钟柳,这些天,你就陪孟阿姨住吧。”钟柳点点头。
刘月季回到孟苇婷病房,她对孟苇婷说:“苇婷妹子,咱们回家吧。医生说,医院闹腾成这样,没病也会闹出病来的。医生说,他会派护士按时到家给你打针送药的。”孟苇婷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抱住刘月季说:“月季大姐,我明白了……”
一家人把孟苇婷接回了家。
夜里,钟杨敲门,钟柳开的门。钟柳做了个手势,意思让钟杨轻声点。钟杨说:“怎么样?”钟柳说:“吃了药,睡着了。”钟杨说:“钟桃呢?”钟柳说:“在做作业,走,去爹的书房吧。”
孟苇婷躺在床上,钟桃正在喂她吃药。钟桃说:“妈妈,学校停课闹革命了,我就在家伺候你吧。”孟苇婷说:“学校不上课,在家也要学,妈妈教你。”钟桃说:“我爸啥时候能回来呀?”孟苇婷说:“我也不知道……”
两个戴红袖章的人敲门进来。男红卫兵说:“对不起,钟匡民的房子我们要征用了。你们立即搬家。”孟苇婷说:“搬到哪儿去?”另一女红卫兵说:“种子库房。已经给你们腾出来了。”孟苇婷说:“我这身体怎么搬呢?你们能不能让钟匡民回来一下?”男红卫兵说:“不行。那是你们的事!后天一清早,我们的司令部就要搬过来了,所以你们明天就得搬走!”
戴红袖章的人走后,孟苇婷着急地说:“钟桃,你去找一下月季大妈,如果她有空的话,请她今天就来一下。你知道去她那儿的路吗?”钟桃说:“不是还有钟杨哥哥和钟柳姐姐吗?”孟苇婷摇摇头说:“妈妈想过了,这件事你钟杨哥哥和钟柳姐姐出面都不行。因为你爸爸的问题,他俩的腰杆都硬不起来。你钟杨哥哥已经跟你爸爸在政治上划清界限了,你钟柳姐姐正在等着分配工作,弄不好会牵连他们的。现在只有找你月季大妈了。”钟桃点点头说:“好吧,我去。”孟苇婷含着泪说:“路上要小心。”
钟桃和刘月季匆匆赶路去瀚海市。刘月季摸着钟桃的头说:“钟桃,你多大啦?”钟桃说:“十二了。”刘月季说:“十二岁了,是个大孩子了。应该懂事了。你听娘说,人活在这世上,风风雨雨的,啥事情都会遇上。但你要记住娘的话。做人呢,要站得直,不要做软骨头,再大的事,就是天塌下来,也要顶得住。还有呢,要诚实,啥事就是啥事,不管别人咋说,就是说得天花乱坠,翻江倒海,你自己心里要清楚。知道吗?”
钟桃点点头。她当然还不很懂。
刘月季说:“所以呢,不管你妈将来会咋样,你爸会咋样,你都要让自己好好地活着过日子,遇事不要惊慌不要怕。就是家里啥人都帮不上你的时候,你也要能把这日子过下去!听懂了没有?”钟桃哭了,抱住刘月季说:“娘,我怕……”刘月季抚摸着她,说:“钟桃,不哭,你妈不还活着么,再说,娘也还在么!而且你还有哥哥和姐姐么。”
在钟匡民家里,刘月季正在厨房为孟苇婷做饭。孟苇婷说:“月季大姐,你别做了,做了我也吃不下。而且吃多少吐多少,还不够折腾的。”刘月季说:“就是吃不下也得吃呀,要是吐了,我再给你做!”这时有人在咚咚咚地敲门。
两个戴红袖章的敲开门。刘月季站在他们面前。男红卫兵说:“你是谁?”刘月季说:“我就是这房子的主人!”女红卫兵说:“你是钟匡民的什么人?”刘月季说:“钟匡民孩子们的娘!”男的想起什么,在女的耳边咕哝了几句。女红卫兵说:“你们的房子我们要征用,前天就通知你们了,赶快搬家。”刘月季说:“拿文件来!政府的文件!”男红卫兵说:“你们要不搬,我们就要采取革命行动了!”刘月季激愤地说:“这儿是民宅,自古以来私闯民宅就是犯法!你们来闯试试!我刘月季的老命就搁在这儿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占了便宜回去!”两个红卫兵面有难色。刘月季缓和语气说:“我这儿有个重病人,命在旦夕,牛棚都不敢再押她,让她回来了。你们就要她死在露天外吗?你们也是人,起码的良心总该有吧?”
那两个人看着刘月季那凛然的样子,感到他们如果硬来,这个女人是会与他们动真格的。于是相互为难地看了看。女的拉了拉男的,意思是走吧,不要惹这种麻烦。刘月季舒了口气说:“看来你们是好人,我认识你们了,总有一天,我会来谢你们的!因为你们还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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