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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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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上的铁箭已被取出,箭伤、肩骨、肋骨断处和腰间皮肉撕裂的地方均被上药包扎,仅余些微的痛楚。她运气一周天,全身通畅无阻,只腿部还有涩感,却恢复了些许气力。

屋内空无一人。

她缓缓坐起,下榻走了两步,两腿仍有些不着力,走得几步便绵软。她扶着剑慢慢走出。

正午的阳光正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石台上盘膝调息的卫希颜。

“清鸿,”卫希颜眼眸依然轻阖,道,“你体内的箭毒和血煞我已为你化去,腿上的绝情斩真气却需靠自己炼化。”

叶清鸿扶着门框,看了她一阵,慢慢道:“你……受伤了。”语气虽然淡漠,却隐有关心。

卫希颜睁眸,一笑:“莫担心……雷动伤得不比我轻!”

她笑得有些诡谲。

***

叶清鸿生死一线的那一刹,卫希颜设了一个局!

一个解除她和雷动僵局的局!

这世上有些人,你可能认识了一辈子,却未必了解;但有一些人,即使短短时日的相处,却能知悉甚深。

那一刹,叶清鸿生死一线……但,卫希颜没有乱!

这种信任,雷动无法了解!

于是,她设了一个局——以自己为饵的局。

霎时,心境波荡,破开一痕。

如此时机,稍纵即逝,雷动焉能放过?——狂猛真气劲摧向卫希颜的心境破绽。

“波痕”后却是一道隐涡。

狂霸的真气撞入波痕,一头栽进卫希颜的陷阱,以凤凰真气凝成的气涡如一道无形的天网罩住雷动的真气,并回旋反击。

雷动全力一击,真气如山崩海啸,这股强猛无匹的真气与卫希颜的回旋真气相撞,强强撞击,力量作出反激,同时反震向二人。

与此同时,卫希颜伏在暗处的那一分真气趁雷动内力摧向波痕之际,趁虚攻入雷动体内。

刹时间,雷动在化解自身反震内力之时,尚要阻击卫希颜袭入的这一分真气,内腑立遭重创。……但卫希颜也被体内两大真气相撞的反激力震伤。

幸而,她使用的是回旋之力,漩流阻了几分反震力道,饶是如此,她也受伤不轻。

这一战,两败俱伤!

但她在唐门疗伤得以窥入九重天境的门径,却被这一战破去。

凤凰涅槃,以九重入道,这九重天境何其难得!当真是五分靠自己,五分靠天缘,她这一跌落,再想晋入九重天境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以白轻衣的修为,当年九重天境被破后,若非行险与卫希颜心境历情炉鼎大成,要想再回九重天怕是没个百八十年难成。

卫希颜的心境,又如何比得白轻衣的浩空无物?这一破势,当真是渺渺无复期!

这一来,待雷动伤愈后,她将再无修为上的优势!

如此看来,此战,似乎最终……是她败了!

***

雷雨荼之谋,称得上算无遗策。

先以孔彦舟匪患引起她关注,又以黑道高手引出叶清鸿,再以清鸿诱她入谷。雷雨荼谋她从瀑洞秘道而下,就是为了那处白竹崖不会被她在第一时机发现,必定要合巧到黎楚瑜和叶清鸿同时在场,杀局方成。

他对黎楚瑜必是相知甚深,方会知得这男子的执念,利用他的痴动摇她心神。如果只是白竹后的岩像,即使形神再似白轻衣,她也不会轻易动了毁却的念头。

但,黎楚瑜的炽烈让她想起了情深不寿的傲惜,想起了被下禁制前的自己……一时感叹,方决意毁掉,崖壁却早被惊雷堂动过手脚,方会在她一掌之下,从上全然轰塌,方便掩盖了雷动的突袭。

雷雨荼对人心人情之谋算确然深刻——因萧翊一战算到她对白轻衣的情,又利用黎楚瑜的相貌算计叶清鸿的父女情,再以她对清鸿的师徒情份牵制她无法遗弃黎楚瑜……是以,崖塌之时,她方双手被困,但能空得一臂,她反手击去,又岂能被雷动偷袭致伤?

雷雨荼,果然是布局的高手!

他谋算的精到处,就是洞悉人性。

这一局,她确是败了!

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在雷动体内,播下了一粒种子……

或许在某年某月,这粒种子就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

***

她笑了笑,长身而起,清眉飞扬。

“清鸿,我们该回去了。”

叶清鸿抿了抿唇,“我想先拜祭黎先生。”

卫希颜点头,“他就葬在屋后。”

叶清鸿掠身飘后。

……

花丛里两处坟茔,紧紧挨着。

西边坟茔是黎安的墓,护主死于雷暗风掌下。东边新坟垒土,墓碑上却空落落一片。

叶清鸿知卫希颜故意留空给自己,眸色微微黯然,剑光划过,刻下“黎楚瑜之墓”。

……黎先生,安息!……有黎安为伴,又有繁花四季迭开,想来您九泉下也不会寂寞。

就此别去,无见。

她深吸了口气,眸色重复清冷。

转身,决然掠去。

***

两人略作收拾,掠出谷外。

卫希颜九重天境破去,再无法远距离空间瞬移,叶清鸿又有伤在身,两人遂到百里外的镇上,换了袭衣衫。掠行山林僻道,晓行夜宿,三日后方到京。

回到凤凰山庄,天色已近昏。

卫希颜沐浴更衣,全身焕然一新后方下山行向枫台别院。

落入枫林,红叶已褪青。

********

“目前,贡案事定。”

宋之意禀道:“制科的进士试拟定于七月初六,临安府服罪举子的一月杂役期正满,可解罪参试。”

名可秀颔首,她手里正看着宋之意呈递的国子监博士拟任名单,明睿眸子从胡安国、朱敦儒、范冲、朱震、罗从彦、叶梦得这些名姓上掠过,略作沉吟,伸腕提笔,添了二人:苏澹苏云卿、礼部侍郎宋藻,笑着递回。

宋之意双手接过,扫过苏澹之名,顿时了然。

这位苏先生师学邵雍《皇极经世》,精术数天象,又通六经,晓墨家,并曾得宗主生母花惜若指点易卦之学,算得上宗主半个师兄,名可秀素来敬重其学。

宋之意升礼部侍郎后,公务繁多,名可秀又有心以《西湖时报》引大宋风潮,遂请出苏云卿执握。随着《西湖时报》的影响日大,俨然成为时论喉舌,苏云卿的名号自然响誉京城,连皇帝赵构都闻名召旨入宫觐见,咨以时事,为其学识风采倾倒,和皇帝颇为相得。

赵构曾有心请其出仕,却被苏澹婉言相拒。原来,是以退为进,目标不在庙堂,而是国子学舍。

只是……宋之意迟疑道:“苏先生一旦出仕,《西湖时报》之位须得辞去。”

名可秀笑道:“无妨。”言下已有应对。

宋之意便不多言,看到自家名字也列于其后时,微微躬了躬身,郑重道:“之意必不负宗主所望!”

这国子监博士的官职并不显,但其意义深远。

贡院一案后,宋之意按名可秀的计划,上表进言新科进士应入国子监修德半年,端其心正其行后,方可正式授职。此议一经提出,立时得到朱敦儒、胡安国等人的赞赏,纷纷附议:“先修德再出仕,善矣!”遂由中书出政事堂、门下稽审后颁敕施行。

如此,执教国子监的博士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了新科进士的学师,影响着大宋未来官员的思想,甚至入朝后的政治倾向,焉得不重要?

这份国子监博士的名单就大有关窍,无论是正占朝堂上风的王学派,还是不遗余力攻击王学的程学派,以及埋头经济的苏学派,大宋诸名流学派的仕儒多囊入其中,他和苏云卿暗里又有墨家身份……宗主如此安排,实是谋划深远!

***

宋之意步出枫阁之时,远远瞥见那抹枫林中那抹衣淡人清。

他目光微凝。四天前国师府云贺急递牌子入宫求见枢相,这事朝中知晓的人不少……听说国师当天便消失了不知去了何方?……难道,这会儿方归?

卫希颜悠然行近,指间拈了片青色枫叶,意态安闲。

“国师!”

宋之意按下心思,潇洒揖礼。

卫希颜点头笑了笑,眸光向上。

宋之意不由微一回头。

楼阁上,名可秀伫立栏后,秀挺颜容含笑。

两人目光遥遥相触,便仿佛再也无人可以扯断。

宋之意足下微顿,旋即快步离去,两道修眉却一直聚拢不散,暗叹忧心。

宗主,您是天上之鸿鹄,终将有一日立于朝堂之巅……这情,岂可显扬于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处伏笔,嘿嘿……

情志浩荡

落日余晖,霞染天际,给半山的凤凰山庄踱上了一层薄薄金光。

庄中似有喜气,东院内宅的小厮丫鬟更是笑盈盈地穿梭进出不停,连走路都带了几分风声。

山庄东面的院宅是二位叔辈的居所,松柏成林,枝干虬劲,虽在宅内,却如身处山野,旷达自然。山风拂过松林,带出丝丝凉气,消去了昼间的暑热。

时而有欢笑声从透风凉爽的花厅中传出。希颜偕清鸿归来,云家人都松了口气,为贺平安且接风洗尘,按两位叔辈的意愿,晚宴设在七叔的院子里,山庄一家人并叶向天夫妇共围席前欢聚。

宴席上均是亲近家人,酒食等送入内院皆由内宅丫鬟接入,不虞言谈外泄。酒茶过得三巡,云青诀问起罗霄山之行,众人均是目现关切。

卫希颜搁下酒杯,先看了眼名可秀,方缓缓叙说。从接到云贺递入的急信说起,按图索入罗霄山,循一线天进入百花谷,见到清鸿和黎楚瑜,说到崖下和雷动一战,清鸿被围袭云云……但她隐掉了罂粟花、白轻衣之事和黎楚瑜的执念,也隐去了自己受伤的情形……

她言笑朗朗,众人都没瞧出异常,虽觉内中还有隐情,但听她话中提及花谷之谋关涉朝事,一家人都瞥了眼一直微笑不语的名可秀,哈哈一笑执盏举杯岔了开去。

叶清鸿盘坐几案后一言不发,听卫希颜避重就轻时唇角微微一撇,清冷容颜却依旧漠漠如故,似乎席上融融欢畅的气氛和她毫无相干,与对面阖目瞑坐的叶向天仿佛就是两尊不言不笑的冰人。

云家人均知这二人性子冷淡疏离,早已见怪不怪,欢颜谈笑,气氛丝毫不受影响。

叶清鸿微微抬眸,瞥了眼正被燕青叫嚣着拼酒的卫希颜,雪玉般的脸色淡淡红霞,眯眸笑谑,神采奕然,她脑中忽然便浮现出那人在白竹崖下的落寞神伤……叶清鸿眼睫动了动,眼尾余光扫向执杯不语似笑非笑的名可秀,那双明睿眸子里似含着一丝了然。

她握剑的手指一紧,心中浮现猜疑……难道,名宗主竟知晓?

***

渐渐的,日晖隐去,银月钩起。

厅中酒席撤下,一家子又移到屋外松园。摆上案几瓜果小食,围炉煮茶。

众人分席围坐,闲聊扯话,间或杂着师师和希颜的斗嘴,燕青的插科打诨,嬛嬛的天真俏语,一园欢笑,不觉间夜色已深。

师师怀胎已七月余,不耐久坐,眉间已有些神倦,却赖缠着不肯去,燕青温言软语的怎么哄劝都没用。

卫希颜嗤笑一声,弹起一道指风便点了她昏穴。燕青呲牙豁嘴,“希颜你等着,师师醒来可会与你干休!”卫希颜一道白眼,“小乙,知道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众人哄笑。

燕青扶着妻子嘿嘿一笑:“俺不跟你斗嘴,你等着师师揪你!……七叔、三叔,俺带师师先回了。”拱手唱了个喏,抱起妻子就往外走。

众人见他那心满意足乐颠颠的样子又忍不住一通笑。

这对儿活宝夫妻一离去,喝酒逗趣的搭子便少了一双。又饮了几巡茶酒后,卫希颜见天已不早,便带头话别,众人纷纷起身。

云青诀斜睨了她一眼,哈哈一笑,对唐十七道:“七哥,他们都要成双成对去了。看来,今晚只有我陪着你乐呵到底了。”

唐十七也打了个哈哈,手指在几案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卫希颜见状焉能不会意,偏头一笑:“清鸿,你和七叔、三叔多时不见,今晚正好月明风清,便陪两位长辈多摆聊摆聊。”她说话间看着自家徒弟,眯眼点了点头。

叶清鸿本极聪明,经罗霄山一事后又与卫希颜多了几分默契,当即便会意,这两位叔辈必是对卫师和雷动一战有疑——卫师让她据实以说。

她瞥了眼卫希颜,面无表情“嗯”了声。

一干晚辈皆向唐、云二人行礼道辞而去。

出得东院月门,转出一道游廊,便要分道,卫希颜等人又伫足笑语数句,方相互道安,各行归去。

卫、名二人却没有立刻回松碧听涛院,转身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相视一笑,腾身掠出庄外。

***

两人落入后山,漫步徐行。

夜深林静,间有山溪蛙鸣,风中淡含花香,一阵有,又一阵无。

卫希颜神情早已敛为沉静,不复席前聚欢时的朗朗之态。

她寻思着如何向可秀说谷中之战,白轻衣之事避无可避,她并不想隐瞒,以可秀的明慧敏感也无法隐瞒。她顿了顿步,“可秀……”

名可秀却另有心事,卫希颜轻轻叫这一声她竟未听见。

“可秀?”

“……希颜!”名可秀回神,纤手指了指天,微叹,“星光满天,明日定然又是大晴。”

卫希颜见她秀眉颦蹙,显非随口感叹天气,目光透过枝隙看了看湛亮星空,问道:“可有不妥?”

名可秀语气隐忧,“希颜,今夏……或将有大旱!”

卫希颜闻言一惊,侧眸望她。

名可秀声音微沉,道:“今年开春起,江南、淮南多处州县暴雨不停。苏师兄夜观天象,又卜易卦,道今夏必旱!……从四月入夏以来,京师周边寸雨未降,淮南诸州亦是,大旱之势已显……”

她口中的“苏师兄”自是指苏云卿,卫希颜曾数次听名可秀提起——知天文、晓地理,擅观天象测异变,鲜有不中。话出苏云卿之口,这旱情便十有八九错不了。

“史载,旱极有蝗。”名可秀又道,“两淮向为蝗灾多发之地,我担虑的是大旱之后,淮南又生蝗灾……”

卫希颜微微皱眉,旱灾虽为祸,但赈灾及时得当,也不会闹出大乱子,蝗灾就麻烦了。这蝗害与地动,古人多认为是来自上天的惩诫,人间帝王有失德、或朝政不当,方会引来天罚。朝廷为平息舆论,有时连皇帝都得下罪己诏自谴。

赵构是否下罪己诏卫希颜不关心,但此事若被雷动利用,攻击南廷或置疑赵构即位的正统合法性,便成了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忖思着后世应对蝗灾的法子,道:“天灾无常,非人力所能控。好在我们知情在前,不致于措手不及。只要提前准备,赈灾及时,定能将损害减到最小。……或许,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所谓时也、势也!”名可秀挑唇一笑,她本是借势、造势的高手,沉吟了一阵,目色渐现果毅决断。

卫希颜喃喃低语:“或许,这是动常平仓的极好机会……”

“不止常平仓……”名可秀眸子深沉莫测。

她整理思路,道出心中盘算,卫希颜不时补充一二,让布局更圆满……渐说渐行,不知不觉间竟已登上了山顶。

山高风急,吹得衣袂上下翻卷。

卫希颜寻思着如何说罗霄山之事,便有片刻的静默。

名可秀回眸凝望,以她的敏感聪慧,怎会不知希颜心中纠结?从枫阁到山庄一直未问及此事,便是给彼此一个空间。幽声一叹:“希颜,伤得可重?”

略略犹豫,她扬唇一笑:“一点小伤,调养一阵便好……雷动伤得比我重!”

小伤?名可秀挑眉,明显不信。

卫希颜在她目光紧逼下,只得道出九重天境被破。

名可秀心头一震,手掌抚上她胸口,声音微颤,“希颜……”

卫希颜按住她手,眨眼一笑,道:“没事!破了也好,省得日后招来天劫,更凶险。”

名可秀睫毛颤了颤,默声不语。

卫希颜便细说了谷中之事,包括白竹崖的岩像和黎楚瑜对白轻衣的痴念,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说到因白轻衣而分神以致雷动偷袭得逞时,她叹了一声,目光里满是歉然之意。

“可秀,”她喃喃道,“我说过,这世上除了你,再不会有人能伤我……对不起!我食言了……”她嗓子一哑,胸口壅滞难受,再也说不下去。

对白轻衣,她能放手放情,却永远无法忘却!……那份爱,曾经太浓烈、太深、太沉,早已经浸入她的皮和着她的血连着她的肉植入她的魂,无法割去、无计根除!……或许,只有等到她魂飞烟消的那一天,方能了去无痕!

她对名可秀情真无假,却无法说心中唯得名可秀一人!

“可秀、可秀……”卫希颜按住她手,胸口一阵阵痛,无法言语。

名可秀心潮起伏。

她想起卫希颜的几次伤。

黄河一战本该避免,皆因她在政谋上的打算,希颜方会留守东京周旋。若是一早带着希汶南下,又怎会惹出萧翊,重伤殆危?……翟固二战萧翊,希颜重伤是因了白轻衣……罗霄山虽因白轻衣分神致伤,但若非她当初执意要希颜救下叶清鸿,雷雨荼又如何能设得这个陷阱?

希颜,俱为情伤……

名可秀心口一酸。

白轻衣为天道而去,她心中以天下为首,希颜,只有情!

若要说亏欠,又是谁欠了谁?

她抬眸,见卫希颜眼眶泛红,心中又一酸,手指抚上她冰凉脸颊,头缓缓靠上前去,“希颜,是我自私了……”你本是邀游天地的苍鹰,自由无束,却因了我,甘心桎梏于这朝堂。

卫希颜睁目摇头,“胡说,你哪有自私!……是我的不是……”无法一心只得一人……她语声渐低至无,心口一阵阵扯着似要裂开,只觉此生最撼最痛之事,莫过于此!……

她吸了吸鼻子,这一刻的神情竟是脆弱无比。

仰了仰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下来。大滴大滴的,滚落。

“希颜,别哭……”名可秀手忙脚乱拭泪。眼泪却越掉越急,滴在手上,烫进心里,仿佛是她心口的血般,炽烈!

希颜、希颜……她从未见卫希颜哭成这样,仿佛要将心挖出来般的痛!名可秀心乱了,只得搂过她,紧紧拥住,眸子瞧见她垂握在腰际的手。“希颜,松手!……”名可秀用力将她手指掰开,掌心已被掐得血迹斑斑。名可秀一痛,这要下多大的劲!

……

希颜,我心中至爱唯你一人,然,也无法为你放弃这天下!

希颜,我又何能要求至情如你,忘却白轻衣?

……

她按住卫希颜肩,抬眸望入她眸心,深沉的情意点点溢出,“希颜,你我相爱相惜,执手山河,共看白头,人生至此,当尽欢无憾!”

“希颜,情痴方有情伤,你对我情炽,方会纠着于一心人而自苦!”

名可秀抬手拭去她泪,眸子望向夜色下的苍茫天地,“希颜,我爱一个人,便定要她陪着我执手风雨、共创山河!即使她是天上高翔的苍鹰,也要为我投身大地。希颜,这是一种自私!……但我,不悔不却!”

她回眸扬唇一笑,清冽语声铿然入心,“希颜,说我自私也好大度也好,我名可秀唯愿有生之年,这天下和你,无一留憾!”

希颜,你可明白?

……

卫希颜心胸一阵振荡,凝视她,深深,久久。……忽地,粲然一笑,目光似然痴了。

名可秀拉起她,踏掠于林巅之上,山风劲过,呼啸灌入眼耳。

“希颜,你看,这天地如此辽阔!……人的心胸,可以比天地更广、更远……”

她扬眉笑着,傲视苍茫辽阔,清吟一声化作长鸣,情志浩荡无边。

希颜,我与你,当执手山河,笑看锦绣!

作者有话要说:改几处地方,重更下~~困……觉去……


奏事生隙

灼烈的日头照耀着已经龟裂的田地,一阵风卷起层层热浪,吹起几叶枯禾,一眼望去,唯见一片枯黄。

田垅里的农夫如同被抽干了水的稻禾般,没了半分生气。

……

宣州、徽州、和州、光州、毫州、宿州……奏旱的急报一本接一本递向临安,将酷暑的京城摧逼得几能着火。

自五月初——淮南、江南夏税的起征月起,就有早稻成熟的州县上报户部歉收,请朝廷给予减免粮税。最初的灾报被政事堂按了下来,密下敕令着当地州县开义仓赈粮,并秘遣专使出京核查旱情;六月初时,又敕命江南、淮南三路常平司调粮。

到得六月下旬,各地灾报已是汹涌迭至。然,直到六月二十五日,制科的进士试结束时,宰相丁起方于朝会上当廷奏报旱情——江南东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二十四州,计九十七县告旱,夏税无收!

顿时,如一记闷锤当头敲下。垂拱殿内一片哗然,嗡声四起。

左谏议大夫怒然出列,毫不留情面的当场弹劾:“九十七县告旱,岂无先后?延宕今时方奏报,宰相失职乎!”

丁起手持象牙芴板,向御座上的皇帝一礼,又侧身向殿内群臣微微一拱,说道:“此事臣早已向陛下奏报,只因朝廷立政不久,为免居心叵测之徒妄行不轨、扰乱民心,方未提起朝议。权为谨慎计,尚请诸同僚见谅。”

赵构微微颔首,道:“左谏议,旱灾之事朕已知得,事出有因,非中书之误!”

左谏议大夫张了张嘴还待说,却被右谏议大夫眼明手快地拉了下,递个眼色。两人共事已久早有默契,左谏议虽心有疑惑仍持芴一礼退回官列。右谏议低道:“居心叵测……”他悄悄指了指北面。左谏议顿然大悟,背上不由浃出一丝冷汗……幸好,他退回得及时!

群臣中心思剔透的早由宰相含糊的一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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