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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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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及时!
群臣中心思剔透的早由宰相含糊的一句中琢磨出内里隐讳。当今登基不足两年,便天降大旱,北方凤翔府那位难保不窜出来说事。
丁起嗓音微微拔高,压下殿内嗡议之声,“启禀陛下,自古历朝历代,天灾皆无止绝,我朝今夏有旱亦非罕事,不足为惧。”
这话自是为皇帝和南廷脱责,赵构不由微笑颔首,目中隐有赞许。群臣哪能不领会皇帝心思,均纷纷附和。
丁起待众臣语声渐止,方又扬声道:“虽说天灾为常,但,我朝新立便逢此大灾,若不措置妥当,饥馑者众,必将引盗祸民乱,甚至胡言乱语者妄议朝政之非!”
“卿言甚是!如何措置,细细说来!”
“启禀陛下,政事堂已敕令三路州县当地义仓赈粮。每口每日放赈半斤,十六岁以上为大口,未及十六者为小口,一岁内不入灾册。州县按受灾程度分出极贫和次贫,极贫者无论大小口数多寡,均须全赈;次贫者则老幼妇女全给、少壮丁男酌半赈给。”
赵构奇道:“何以少壮丁男减半?”群臣中也有面带惑色者。
“禀陛下,老幼妇女者无劳力,无粮不足以自活,朝廷当全恤之;然壮丁有劳力,半数无偿赈粮,半数则以工代赈,既省了朝廷耗费,也益于灾地水利兴修,且可避免壮丁无事闲聚生出哗乱。”
“善!”
给事中胡安国皱了皱眉,方待出列奏言,超然立于群臣位列之前的卫希颜已诘问一句:“据我所知,各地义仓储粮不足为丰,可当得赈灾之用?”
丁起道:“回国师,朝廷已敕令江东、淮东、淮西三路常平仓向本路州县调粮。”
卫希颜紧逼:“灾情急、时日紧,常平仓从路治地运粮至各州各县,耗时耗力良多,丁相当如何确保赈粮及时并安全运抵?”
“国师担忧甚是!臣有二计,请陛下圣裁。其一,官府以高出平价二分向本地富户籴(dí)粮,籴粮钱可由常平钱先行支偿,以后从州县税赋中计除;其二,当地官府发文,鼓励周边绅商向本州高价粜(tiào)粮。”
“不妥!如此岂非让奸商哄抬粮价?”刑部侍郎范宗尹当先反对。
“范侍郎所言甚是!”
“商人逐利,奸猾之辈!”
“此策当慎之!”
……
众议驳斥中,丁起微微瞥了眼对面清容澹澹的卫国师,想起枫阁中那人胸有成竹的一番话,芴板一扬,道:“诸位大人言之皆成理。商人确然逐利,然,正因逐利,有利之事焉得不至?灾地缺粮,以利诱之,群往也!官府优选价低者籴,众商竞价下粮价必不得抬高,纵高出平价,亦有限矣!”
这市场竞价的道理一干文臣鲜少得闻,一时垂拱殿中除户部侍郎叶梦得、礼部侍郎宋藻面露微笑外,余者皆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由脑中打转琢磨这道理。
群臣尚在思索中,卫希颜又淡淡问一句:“若当地粮商沆瀣一气,共同抬高粮价又如何?”
“国师所虑甚是!”刑部侍郎虽不解一向在朝堂上少言的卫国师为何今日特别针对丁相公,但此话正中他下怀,当即接口道,“官府急需赈粮济民,粮价高抬不下,州县主官不得已下亦得籴粮!官府则将徒耗十倍花费于籴粮上。”
“此点勿需着虑。”丁起想起名可秀曾自若笑道,“靖康难时我曾命各堂秘行收粮,只要运往灾地调高一分价粜卖少量,便如防洪大堤,但有一缺口,联价同盟便会如溃堤般瓦解。”
丁起在朝堂上当然不会明言有名花流作后盾,抬芴向赵构道:“此事臣已有对策,然事关机密,请容臣朝后奏对!”
“可!”赵构允了,目光扫视群臣,“诸卿还有何疑问?”
卫希颜道:“据闻,常平仓调粮的运费和一路人工、损耗皆由领粮州县自担,未知可为实?”
丁起应道:“然!”
“诸如县贫且远,县衙如何担得这高耗花费?定是分摊于民,致承负更重。如此,岂是朝廷恤民之德?”
胡安国、朱敦儒不约而同高声道:“善!”目光望向卫希颜,均有赞赏。
丁起道:“国师所问确是常平仓济粮一弊病。为免出运粮费,一些贫脊县甚至小灾不报。然,运费皆由朝廷出,又恐当地官府虚报纳粮。臣奏议,调粮所需花费由朝廷和地方各付一半,请陛下恩准。”
“众卿以为如何?”
“臣无异!”
“臣附议!”
……
赵构欣然道:“如此,中书起令,门下勘核后,敕命诸路安抚司、常平司行事。”
“臣遵旨!”中书宰相丁起、门下省都给事中朱敦儒齐声承旨。
赵构目光扫向卫希颜,和悦道:“国师可还有诘疑?”
卫希颜微笑道:“尚有二问。自古灾祸之时最易出蠹贼,其一,相公娄如何防止黎庶中的刁顽之辈和无良豪户地主虚报灾情,冒领赈粮?其二,相公当如何杜绝放赈之粮不被地方官吏虚报冒领,或是层层贪污克扣,最终到得百姓手中不过十之一二?”
赵构及群臣皆肃然,国师这两话无疑直戳利害处,均凝目望向当朝宰相,看他如何作答。
丁起神情自若,不慌不忙回道:“陛下,臣先回国师第一问。为防灾已虚报冒领,臣拟了套发赈章程。报灾后县衙审户,查田地受灾度,以定极贫、次贫等级。审户后发给赈票,计两联。县衙按户查明应赈人口时,即在赈票上当场填明户名、极贫或次贫、大小口数、应领粮数等,一联发给灾民作为领赈依据,一联留底以备核查。县衙审户完毕后,州府官吏均应抽对查验。抽查无误后,才能放赈。为防冒领,每发赈后,县吏应于赈票上加盖第几赈的发放戳记,赈济底册内同时加盖戳记。如查出冒填者、现可谋生糊口者,即行删除,并留案底计于档中,作罚铜惩处。”
“倘有不肖绅豪及吏役人等串通捏冒,察出革究。若查赈官开报不实,或徇纵冒滥,或挟私妄驳者,均以贪腐渎职交有司从严治罪。”
君臣听得频频点头。
“陛下,臣回国师第二问。为防奸吏有私,发赈时有司官员必须亲临,不得假手胥役里甲,安抚司、各州府当派出督赈官到辖县督察。又,为防猾吏短少克扣,放赈后,县衙须将赈粮的放赈数目、户口、姓名、月日等刊明布告,由乡梓监督。”
群臣听得俱是心服,丁相公考虑果是周全细致。
卫希颜眯眸笑了笑,冷然道:“民间有句俗话:‘任凭官清似水,无奈吏滑如油!’丁相公筹谋虽周,怕也难绝贪污中饱!”
丁起默然。朝殿内倏然一片肃沉。大宋官场贪腐积弊已有百年之久,心头有数的文官皆心知肚明,朝廷每度遇灾放赈,所放赈粮能有一半到得百姓口中,已是放赈得力的政绩了!这上贪下克之事,又如何杜绝得了?
国师此话,岂非当堂给宰相难堪?群臣左右相觑,皆默不作声。
赵构心头微有不悦,他登位不久就遇此天灾旱事,心中实有些惶然无措,幸得丁起措置得当,他方略安枕。对今日朝会奏议灾事,赵构自是希望廷议顺畅,以稳臣心,彰显治政有力。孰料在朝会上素来束手旁观、不被人惹到绝无多话的那人居然连连发难,让皇帝顿生郁积,偏又无法说卫希颜所言不当!
皇帝正暗自气恼之时,突有一紫袍官员大步出列,语声铿锵落地,“凭尔吏滑如油,吾自利剑斩之!”
一众君臣看去,出列者正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李纲。
“陛下!”李纲宏声慨然道,“臣以为,整饬吏治势在必行!臣请陛下允准,即以今夏赈旱之事,严考江东、淮东、淮西三路吏治,凡有治赈不力、或贪蠹克扣污者,均严惩不怠,另拔贤能任之!”
赵构喜道,“卿言甚善!具细事宜,李卿拟个条陈出来。”他瞥了眼右下方飘然紫袍,不待那人继续诘问,径自道,“今日诸卿所议多善,中书即刻按廷议允奏机宜起敕,门下核后发出,各有司务必敦慎执事,不得有怠!”说罢起身。
群臣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退朝!”
卫希颜悠悠然当先而去。群臣望向她飘逸背影,目光或赞赏、或疑惑、或忖度、或复杂,不一而足……心下却都暗思,国师这是和丁相公有隙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因事延宕,匆忙更就,可能有错漏,如发现请捉虫留言:)
备注:
1、关于朝会:宋代大朝会一般在大庆殿(譬如元旦朝会),逢望日(十五)的朝会在紫宸殿,五天一次的朝会则在垂拱殿,有时也会在崇政殿。皇帝召官员觐见议事多在福宁殿。文中除了百官觐见的大朝会外,早朝唯有四品(含从四品)以上官员方可当殿议事。
2、关于大臣上朝的笏( hù)板:
朝笏在秦汉之前就已出现,当时主要以玉作为制作材料,称之为“圭”。秦汉之后又经改变形式,依官阶大小,分别用玉、象牙或竹片制成。朝笏的用途首先是作为礼仪之用。众臣在朝中手执朝笏以示对皇帝的尊敬;第二是作为记载大事时使用。第三也作为记事之用,古代并没有记事本,遇到朝政大事或对皇帝禀报国事时,便把重要事件写在朝笏上,以作备忘。
《礼记》中记载“笏长2尺6寸,中宽3寸”,这时的尺寸要短于今天的2尺6寸。唐代武德四年以后,规定五品官以上执象牙笏,六品以下官员执竹木做的笏。到明代,规定五品以上的官员执象牙笏,五品以下不执笏;从清朝开始,笏板废弃不用。
3、籴dí :买进粮食,与“粜”相对。粜 tiào :卖粮食。
因灾生事
南方夏月流火,帝京酷暑难当。
五月贡案方尘埃落定,因《原儒》一文引发的儒学经义之争便在《西湖时报》如浪掀起,或赞或驳或抒自家之言,辩战一潮高过一潮;到六月下旬,逢朝廷制举殿试,压过儒经之争占据报端,又是一番热闹;但六月二十六垂拱殿朝议后,无论是辩战正酣的经义之争还是一波三折的制举变革,皆被另一股灼浪卷没。
宣州、徽州、池州、饶州……泗州、宿州、毫州……和州、舒州、光州……一连串的灾报如火燎原。
报纸这个新生事物,再一次发挥了它强大的传播能力和渲染力,几百里至千里外的灾情每天都通过报纸活生生展现在人们眼前……千里赤地、一片枯禾……惨况悸动人心。
天灾无常,自大宋立国以来,水旱灾祸屡屡发生,却从来没有哪一年的天灾如建炎二年的大旱,离帝京百姓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身边发生;也从来没有哪一年的天灾如这一次牵动全京城的人心,就连早市的小贩、肉市的屠夫开摊前都要叹息几句“老天爷作孽……可怜……”
民间议灾之声愈沸,人皆注目朝廷举措。在礼部奏请下,朝廷相关救灾的诏令和敕命均在《西湖时报》上公之于民。此时,《西湖时报》俨然成了朝廷面向民间的官方代言人。帝京的一项项救灾举措又通过《西湖时报》的传讯渠道,从临安传向南廷东南西北诸路报纸。
半个月内,灾情举国尽知。
各州文生纷纷通过报纸发表救灾方策和言论,处处可见看报、听报和说报之人,报纸这个事物,再一次将南廷士庶百姓的眼光集聚到了一起。
七月初一日皇帝下诏,禁止官员一切礼乐宴饮事,内廷斋戒食素,以祈上天福佑。俄日,又下诏言事,检讨政失。御史中丞赵鼎奏道:“怨气积,冤气盛,亦能致旱。请虑囚。”帝允,诏令江南、两淮三路刑狱暂缓,派出刑部官员和御史台官赴灾地审诉冤案,以释怨气。
七月初五,由吏部和御史台组成巡察特使团,由李纲任都巡察,钦命出巡,稽察三路灾情和州府县官员治政。
李纲出京后不久,朝堂上又引发了一波震动。事起于左谏议大夫的一道奏章,弹劾宰相丁起当政有失,矛头直指制举变革,道:“宰相负燮理阴阳之职,丁起妄改祖制,使逐利之徒聚乱朝堂,礼制不举,阴阳失调,当予策免!”赵构心头恚怒却发作不得,只得留中不发。
七月初十的朝会上左谏议却公然再度弹劾,奏请策免宰相,立时引发轩然大。波。胡安国等清流对制举变革早有非议,均持赞同,刑部、兵部附议;户部、礼部、工部等官员站在宰相一边,道天灾无常,岂是宰相失职,言官弹劾失当。朝堂上两派泾渭分明,争吵不休,朝议官员多被卷入,唯有卫希颜为首的枢府一系泰然自若的袖手旁观。
这番争吵自然没有结果。朝会后,卫希颜入枫阁,对清流一派突然挑起事端颇疑,以赵构对丁起的信任倚重,岂会轻易罢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可疑!名可秀沉吟后道:“胡安国等人志不在罢相,而在政事堂。”
政事堂乃大宋中枢政要决策之地,常有左右仆射并尚书左右丞三四人共同执政,目前却仅得尚书左仆射丁起一人,自是为清流所忌!卫希颜晓明此理,挑眉一笑:“他们想推谁入政事堂?……胡安国居朝中清流之首,德望声隆,但年纪却大了,病痛缠身,怕是撑不得政务繁重。”
名可秀冷然一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名。
***
果然,朝堂上争执几日不决后,清流一派道“政事堂言出一人,难免施政偏颇不当,请陛下多用贤明”,显见是退了一步,不再于策免宰相上纠着。赵构心头一松,便思虑起政事堂一相独掌的弊病,为胡安国等清流的奏议微微心动,但此时授任一名尚书右丞必会与宰相生出嫌隙,况且执政提名需两府宰相同出,他贸然提出,未必得两府赞允。
若绕过两府……赵构方生出此想,便当即摇头否定。
南廷立朝后一切政令皆出于政事堂,丁起的相权极重;枢府宰相由国师卫希颜兼任,威权同样不轻——赵构想绕过两府宰相诏任一名执政绝无可能。按大宋制,皇帝诏令必须经由中书发出,否则即为伪诏,宰相有权拒绝执行。此时,皇帝要么撤回诏令、要么罢相,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赵构登上皇位后,原本英朗的性子一日一日愈发幽沉,他目下尚需倚重两府,断不会轻易开罪。胡安国等人的奏疏便被赵构这么一日日拖着,既不说可,也不下责斥。
赵构在暗暗等待时机。他深知以胡安国、范冲、朱震等人的性子,断不会轻易放弃。清流在朝中的奏议愈盛,丁起的压力就会愈增,终有承不住重压主动提请之时,他到时再顺水推舟,既允了清流之议,又不得罪倚重的宰相,对政事堂又施加了制衡,一举三得,方是赵构暗定的妙算。
赵构的帝王心术岂能瞒得过官场成精的丁起,他不虑皇帝在背后的谋算,更着意的是名可秀的想法。他独掌政事堂日久,枫阁那一位是否也会生出疑忌之心?心中有忧,枫阁便走得愈发勤了,大事小事诸事皆报。
这日,他禀报道:“三路常平仓运粮招标敕文告示后,有二十五家民间商会和漕帮投标,经遴选后,选了最接近底价的六家,临安商盟、徽昌商会、顺丰商会、淮泗漕联……其中,徽昌和顺风请求两淮路的武安军护送运粮,一切花销皆由商会出。您看……”
名可秀笑了笑:“这两家倒精,竟打上了武安军的主意。”
丁起道:“南方各路贼匪经朝廷去年清剿后,地方已多安宁,但山高林深,仍有一些绿林啸聚山头,难保不妄生邪念。这两家商会均无江湖武林背景,承运朝廷赈粮的干系重大,自是要谋个妥贴的法子。武安军经国师整饬后,非旧时松散厢军可比,如能请出精兵护卫,商会自是安心不少……”
他还有句未说出口的是,武安军的后台是国师卫轲,那些想打赈粮主意的绿林乱匪,动手前都得衡量衡量自个的斤两,能否承得起卫大宗师的一剑之威?
名可秀抬眼看了看他,道:“这事你自行和国师商议便可,勿需问我。”
丁起垂眉恭谨,“主上总领全局,某等不敢僭(jiān)越。”
名可秀有些失笑:“这算哪门子僭越!”瞥他一眼,眸心已有了然。
“擎升,我用你,便不会疑你!”
丁起一震,微微抬眉。
名可秀道:“一相独掌政事堂,确非长久之计,政出多谋,方为慎当。”
丁起听得此语,心头反倒定了。主君若见疑,必不会如此开门见山。
名可秀接着道:“政出多谋虽当,但政事堂此时绝非进人之机。”她唇角勾了勾,“……既然皇帝愿等,便由得他等去。看是你坐得稳,还是他的耐性足?”
“是!”丁起忍笑应道。
卫希颜来了已有一阵,在外间饮了半盏凉茶,听得书阁内议事将尽时方掀帘而入,笑道:“皇帝的小心思虽不足虑,但朝堂上成日为此事争议不休,听着烦人,吵得久了小事也变成大事,更影响六部官吏执事……李纲整饬吏治在即,莫要因此影响了正务。”
丁起回身拱手见礼,“国师所虑甚是,可有妙策解之?”
卫希颜笑得有些诡秘,“兵法上有一计叫调虎离山,我这一招叫另起争议、转移视线,和调虎离山的道理差不离。……具体如何,你们且等几日,便知分晓。”
名可秀嗤她一声,“故弄玄虚,吊人胃口!”
***
未过两日,《西湖时报》的头版突然刊登了一篇总编苏云卿题名的文章:苍天无情,人间有仁!
文中当先哀叹“民生多艰,天灾无常,毁乱无数”,指出“同为炎黄,锥痛在心。天不助人,唯人自助。”又道“一方难之,四方同援,今日施仁,他日吾难必得四方共济,此谓善人者必得人善,积德者必得家荫,福泽子孙”云云……文末一笔点晴,号召临安的士庶百姓有钱捐钱、有粮捐粮,共济善事救援灾难同胞。
《西湖时报》为启动此善事,承诺首捐银五千两,苏云卿并以个人名义捐银一千两。当日报纸一出,坊间热议顿起,赞叹者众,冷言嘲讽者也不少,道苏云卿哗众搏名。
第二日,名花流暗控下的京城几家粮商首先认捐出粮;翌日,又有几家药堂和酒楼相继捐药捐钱,粮食和钱物几乎堆满了西湖报社在北城预先租下的大仓,运往北仓粮车上打着“××粮行仁济旱民”的醒目幡子,一路吹锣打鼓招摇过市,引来群群关注。
报上很快登出义捐的各商家名和义捐数目,士庶齐有赞声。有了打头者,跟从者立众。京城市面上和当先义捐的商家有竞争关系的同行,不敢落人口实,皆纷纷前往认捐。报上道:“一钱皆是仁心,不伤己身便可仁济他人,何乐不为……”这时的百姓麻木不仁者是少数,一枚几枚铜钱谁出不起,就连叫花子也能讨得几枚。报上一鼓动响应者立众,京城百姓纷纷前往西湖时报设在城中各义捐点,投钱记名,小门小户从一钱到十钱百钱不等,中等人家则一贯、十贯到数十贯不等……
京城民间这股自发而起又聚拢成一堆的仁捐行为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但官府并未干涉。临安府只派出巡捕在城中各处义捐点警戒,严防有无赖痞徒趁乱偷摸或抢钱。
然而,捐者虽众,钱目不巨,在熙攘的义捐人流中,帝京城的大户都未出现。这些豪商巨贾之家还在观望,看事态的走向,盘算这其中的名头有多大,值不值得抛利出去?
到第五日时,《西湖时报》在每日登告捐收粮钱物的总额后,文后醒目附有苏云卿的一道提议。
提议中道:因义捐日巨,钱粮管理更须谨密且用之得当,并杜绝贪污中饱之劣行,为此议立“共济会”,公选德行廉洁之人入会共管,并于报端通报救灾钱物去向,并行万民监督。
这提议一出,坊间立时叫好。也有人怀疑说共济会还不是苏云卿说了算。
《西湖时报》翌日又登出总编苏云卿的一道声明:苏澹本人将不涉入共济会一切事务,敦请京城百姓公开推举德高望重之人出任共济会会首之职;又道共济会成立后,报社所收捐助钱款物及账簿等一并移交共济会持管,现场将请临安府尹公证监督。
这道声明出来后,人人皆道苏云卿公正无私。坊间的冷嘲杂讽声越来越小,而赞同响应者越来越多。
俄日,名花流京城堂口的堂主耿介突然在报上公开刊论道:共济会若成,督使钱物去之有向,不致污吏贪没,名花流当允捐米粮十万石。
此诺一出,朝野顿时哗然。
十万石是多少?
若按朝廷定下的灾民每人每日半斤粮的赈济标准算,相当于六十万人一月之赈粮!
这绝对是一个巨目,但没有人怀疑耿介大话虚诳,名花流的招牌响当当立在那里。
南方第一宗的参入使坊间这桩热议迭起的善事陡然上翻了一个跟头,名花流和名可秀的名字频频在京城各处提起……《西湖时报》倡导成立的共济会终于引起朝中清流乃至皇帝赵构的注目。
然而,这仅仅只是前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在提纲上略有变动,初写好后总觉有不妥。遂搁着放了两日。周末再看时,删去大半后重写,是以更得晚了【……某西竟沦落到周更了……泪奔!】
另:话说文中偶尔会标出个把拼音……呃,方便曾和俺一样有误读遭遇的童鞋……识得它的朋友请无视,嘿嘿:)
民心可推
七月二十五,徽州三县突降甘霖。
几声闷雷过后,天色转暗,大雨哗啦倾下。农夫喜极狂呼,冲入田垄,任大雨将浑身淋了个通透。可惜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小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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