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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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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赵构越来越大的脾气、越来越小的心眼观之,十有八。九会生芥蒂。
不过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卫希颜很有闲情地喝着茶,日复一日过着祭墓、练茶、读书,时而下棋的日子。
这日她下棋落败,被名可秀罚以赋诗,憋闷半天写出来一首,名可秀观之大乐,说品其诗如花舅舅品茶——百味不通。卫希颜无语,那你还品?名可秀就笑,说,看你憋诗的样子很乐。卫希颜更加无语,为了防止日后输棋都要写诗的苦难日子再现,她便道,以写随笔代替写诗,每输一局就写一篇随笔文章。
名可秀很是惊噫,写随笔、杂记是文人的喜好,她素来知道卫希颜是个不爱动笔的。
“入乡随俗嘛。”卫希颜笑道,只要不随俗作诗作词就好。
她见名可秀挑眉不信,便又笑着道:“看你每日读书,批复政事商务,还要写文章,书论著,我就觉得汗颜啊,也要动动笔才好。”她寻思着将她记得的一些自然知识和科普知识用随笔的形式写出来,这些内容不成系统,很多是零碎的,有些她也没办法推理论证,更没那个能力写出专著,用随笔写出来比较合适。
随笔就是笔记,这个时代的文人都有创作笔记的爱好,他们喜欢将身边的人和事,以及听说的传闻逸事,见识的风俗民情、天文地理等,加以记录,最后编纂成册,其内容广泛驳杂,有的写历史琐闻,有的记人物言谈,有的录趣闻轶事,有的写草木虫鱼,有的记载朝章典制、政闻事件,更多的笔记形式是各项的集合,称为杂记。卫希颜在名可秀的书房里,读过不少的杂记,长了不少见闻。
她喜欢读的《世说新语》就是记载魏晋人物的笔记,很多名人逸事都是从《世说新语》而来;还有南北朝颜之推的《颜氏家训》,唐代刘肃的《大唐新语》、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五代孙光宪的《北梦琐言》,都是有名的笔记;宋太宗时代编纂的《太平广记》是汇编五百卷的杂记大书,沈括的《梦溪笔谈》则是百科类全书,还有杨亿的《谈苑》、欧阳修的《归田录》、司马光的《涑水记闻》、王辟之的《渑水燕谈录》、王谠的《唐语林》、张耒的《明道杂志》都是当时人们喜欢阅读和谈论的笔记。因为笔记雅俗共存,能长见识,又增加谈资,士人们都热衷阅读和评论笔记,尤其名人的笔记传播起来很快。卫希颜便想着若将那些还记得的自然和科普知识用笔记的方式传播,必会有助于理学派的“格物致知”的传扬。
虽然她对于学派之事并不热衷,而且做学问也不是她的擅长,但她见名可秀为天下为世道殚思极虑,她感佩之余又心疼,便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做一些事。
名可秀看了卫希颜一眼,素指拨弄着白瓷罐里的黑白子,神色沉吟着,这些年她专注于经学论著和报刊文章,倒是忽略了笔记这一块。她抬眸看了会爱人,轻轻笑起来,“希颜如此上进,为妻岂能扫兴,如此便改成每日手谈一局如何。”
卫希颜顿时苦了脸。
名可秀咯咯笑起来,伸手轻戳她脸,“好吧,看在你文思需要渐进的份上,三日一局。”
“七日吧。”卫希颜凑过去讨价还价,趁妻子不注意将棋几上的那方诗笺扫进衣袖里,准备一会儿毁尸灭迹,绝不能让第二人看见,若是被师师知道了,肯定笑她一整年。
名可秀暗笑,故作不见道:“五日。”见她还想商量,便轻轻推了推她压着棋几的身子,“别压了你的诗笺。”
卫希颜嘴角一僵,立时应道:“那就五日。我去更衣。”话未落音人一晃不见了。
名可秀笑得前仰后合。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更衣:即如厕。
……………………………
小剧场:
名可秀:希颜,你的那首诗呢?
卫希颜:啊,好忙……我去写随笔。(瞬移,闪人)
名可秀(偷笑),真是防治某人恐文躲懒症的好招数啊。
☆、墓园年节
临近年节;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二十四日祭过灶神;二十五日祭过食神后;士庶人家都忙着安排家中过年的事宜。京中的宗亲勋贵和官宦人家需要筹备的事情更多,大年三十的祭祀,除夕家里的年夜饭;初一的大朝拜;送递各家的拜年飞帖,初二、初三走亲戚的年礼;初四、初五家宴的布置,初六至元宵节的春宴筹备;从宴请的日子到请客的名单;从酒席的碗盏到喝茶的器皿,样样都要符合客人的身份;并要考虑客人的喜恶。总之,事情非常的多,不仅后院的女人们忙,前院的当家官人也要为请客的名单、客人的席次而筹思——每年的春宴都是京中官宦勋第加深感情,修补裂痕,重建人际关系的好时机,要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都要反复思量,而席次安排更是疏忽不得,若弄错了等级那是极端得罪人的,赔罪送大礼也未必能弥补得回来。
官员们都打迭起精神筹备年事,谁都无心在这大过年的时节动起兵戈,朝中议出兵议讨逆的劲头就弱了下来。
事实上在大多数朝臣看来,北面的改朝换代对于天下局势并无大的改变,不过是由大宋的南北分裂变成了赵宋和柴周两个王朝的对立,其实质还是中原两个政权的南北对峙,而统一中原显然是短时期内不可能实现的,所谓的出兵讨逆不可能打垮北廷,不过是显露宋室君臣维护赵宋江山的态度,做不得真。
有明见的大臣们都看得清楚,北廷新王朝的朝局稳定,京中和地方的官员都没有大变动,军队士气不但未降,反而因封赏大有上升,或许正摩拳擦掌地期待宋廷发兵,好在新朝立下军功加官进爵——此时开战宋廷并无打胜仗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朝廷正与变了国号的北廷使团继续在海州会谈“东海之约”的划地细节。而今北廷军民还没有撤出河南十九州,如果南廷于此时发兵掀开战局,北廷极有可能趁机撕毁协定,南廷除了大骂北廷不守信义外,如之奈何?只能出兵硬讨了,而要拿回协定中的河南十九州,需得损失多少兵将钱粮?而且还不能保证南军能顺利地攻城掠地,前面那十几场“礼战”已经让南廷见证了北军的综合实力,绝不下于南军。
两府的宰执大臣们不是傻子,相反老于政道,朝廷在舆论上可以气势汹汹地谴责雷动篡位,朝堂上也可以迎合皇帝的雷霆震怒,喧议说要出兵,但真正要签署出兵的诏书没有宰执会落笔。李邴因抗言皇帝而被停职反省,成了政事堂不能决断出兵的理由:瞧,朝上意见不统一啊——因为宰执大臣意见不一而使决策不能下,这在大宋朝堂是多么正常的事。
军中也不想打仗,卫希颜不在朝,总让人感觉缺了主心骨。如果是打南洋的蛮夷土邦,有范汝为、李宝两位海军都统制在,任选一位统兵都能保证打胜仗;但若对战北廷,以谁为帅?——国防军至少要出动二十万人马,就算明面上为江北行营兵马都总管的种瑜也只能指挥得动长驻江北的三个军,而打过灭金之战的吴安国、高师旦这些将领的功勋不在种瑜之下,就算种瑜顶着枢密副使的职衔也不能让他们完全服膺。而帅不能齐将,就有隐患。
除了有“战疯子”之称的吴安国叫嚣着打过黄河外,纵然吴玠、韩世忠、蒋宣这些江北大将更渴望军功,但在回应皇帝诏问出兵的奏章中也秉持了谨慎的态度,吴玠奏道“计北贼可伐,需以诸军服膺者为率,总制诸路兵马……”这个“诸军服膺者”指的是谁不言自明,赵构看到这就摔了折子。
当时,赵构正在火头上。
而今,他的心思已转变。
论帝王之才,赵构算不得天资出众,在赵佶诸皇子中也不是特别聪慧的,只因口蜜会奉承人,表现得恭谦孝顺,外貌风度能入眼,书画上也拿得出手,才得了赵佶几分喜爱,论才智却只及中人,远不及赵佶喜爱的郓王赵楷聪颖。但帝座能磨砺人,赵构做了十年皇帝不至于成为庸才,冷静下来就能洞察大局:是兴兵讨逆重要,还是河南十九州重要?这是个并不复杂的选择,即使他执意要出兵征维护宋天子尊严,政事堂宰执们也不会由得他任性。况且,赵构只是被愤怒、惊惧和惶恐的情绪一时蒙蔽头脑,一旦冷静下来,帝王的理智回归,就能审时度势,判明何为重要。
征外必先安内!
赵构心里想道。
他和朝中大臣都被卫希颜糊弄了——“攘外为先”,所以才使得她坐大。
赵构心里愤怒着,浑然忘却了登位之初是如何的惶恐雷动会打过江南,掀了他还未坐热的御椅子,又是如何的为卫希颜的入朝欣喜若狂……而今,却是恨不得杀之欲快了。
当然,赵构还不至于想杀了卫希颜——也无那能力诛杀一位大宗师,他只是想拿回兵权,消除卫希颜篡朝的威胁。
而今一想,雷动篡朝并非全然坏事,至少他是大宋唯一的正朔了,中原不再有两个宋天子,日后出兵北伐、统一中原就师出有名了;更重要的是,雷动篡朝后至少几年内不会兴兵于外,而是着力于内政,如此他就有了收复兵权、整顿朝纲的时间。
这个时候卫希颜丁忧三年,正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
宫中在忙着年节,赵构却没有感染到过年的气氛,他白日思索夜晚辗转,殚精竭虑地筹思着如何一步步地动作。
虽然卫希颜已经丁忧去职了——这个职是指实职,卫希颜的爵勋之位、荣衔、寄禄官阶都还保留着,去掉的是枢密使、武安军都指挥使、武学祭酒这些实职——但她在枢府和军中的势力庞大,等闲动她不得。即使她现在去职,三年后起复,肯定是回任枢使之职,没有人能顶替。赵构想任命一位新的枢密使很难成功,政事堂不会同意,即使政事堂通过了,这个枢密使也会被把持枢府的卫氏派系架空,甚至坐不了多久就被设陷子赶下台。
枢密使的目标太大,赵构心里忖着任命一位新的枢密副使,或者是签书枢密院事,能在这三年内牵制李邴,减少他恢复“三衙统兵”的阻力就是大用。
其次是武安军都指挥使。
再次是武学祭酒。
赵构在白色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官职和人名,皱眉思索一阵,又划去一个人名,新添一个。
可用的人还是太少啊。
赵构盯着寝宫内题满京朝和地方官员的素绢屏风,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个个地滑过,时而摇头。
能够引为信重的官员太少,要么是官职太卑,即使有忠君之心也无大用;要么是资序不足,很难超擢提拔上来;而资序足的声望又不够,很可能会被卫系提的人选压下去;少有几个资序声望都够的,赵构又拿不准这几人是否就是忠君敢于任事的。
服侍皇帝穿衣的宫女发现官家又清减了,皇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所幸冬日着衣重,罩上外面的内裘锦氅后就显不出来了,几名宫女不敢流露出丝毫异色,只每日里默默为天子着衣。
后宫气氛无形的凝重,即使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彰显出过年的喜庆,但仿佛有一重阴霾压在人的心头,让妃嫔和内侍宫女们都欢喜不起来。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清晨,皇帝御驾出宫,偕宗室子弟祭祀太庙,各士庶人家也在家中祭祀祖宗。
辰时,名清方和希汶携着一双儿女上了五云山墓园。巳时,在家中祭祀完叶氏祖宗的叶向天、名浅裳夫妇也携子上了五云山,拜祭(岳)父母。
墓园里的气氛轻松而不凝重,名浅裳和名清方如道家常般,对着父母的墓碑说着家里的事,商会的事,说着孩子的顽皮和长进,说最近读了什么书,就仿佛名重生和花惜若正微笑地坐在他们面前,听着他们絮叨一样。
墓园里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人的身上,洒落在白色的墓碑上,泛着浅浅的光晕。
这个年三十的天儿,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祭拜后,一家人在梅亭里说话。
梅林里时不时传出孩子的嬉笑声。
林内五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在玩耍,其中两个是名清方、云希汶的一对儿女,长子名令泽五岁,次女名令琰两岁,另外三个是叶向天和名浅裳的儿女,长子叶霁已经年满十三,次子叶霑七岁,幼女叶霙才两岁。四个不大的小孩儿在梅林里嬉闹着,最年长的叶霁稳重地立在一旁看顾,脚边放着装有热水釜和茶杯的提篮。
几个小孩儿摇了一会梅花,互相追跑了一阵,便没劲了。名令泽说去看姑耶(卫希颜)养的虫鸟,叶霑马上赞成,两个男孩儿便腾腾跑在前面。名令琰人小腿短,追着两个哥哥没追上,扑通一声跌了个坐墩,她瘪了瘪嘴,正在考虑要不要哭的时候,比她小三个月的叶霙吭哧吭哧追上来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似乎在好奇琰姊姊为什么要坐在地上。名令琰很淡定地捉住脚边正在晒太阳的一只黑乎乎的毛虫,举到叶霙面前,“送你。”叶霙小眉头皱着,很是纠结的模样,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刚从亭子里装水回来的叶霁看见这一幕,头都大了,立即抢步上去将名令琰手中的毛虫拿下扔地上,又检查她的手有没有被蜇伤,见没事才松了口气,给两个小孩儿倒水。
叶霙端着杯子,白嫩干净的小手指着地上那只正一耸一耸往前爬的毛虫,瞅着名令琰,“脏。”表情又嫌弃又委屈。
名令琰瞅着她一身雪白的小袄小裤,干净得比雪还干净,嘴角撇了撇,蹲下。身子将茶杯里的水浇到那只毛虫身上,仰起脸看叶霙,“干净了。”
叶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制止名令琰要捉回那只毛虫的打算,暗里抹了把冷汗,带着两个妹妹往梅林东面养虫鸟的竹林里去。
亭子里的大人远远看见这一幕,都有些哭笑不得。
卫希颜哈哈大笑,转头对希汶道:“令琰这孩子像谁啊,我看跟你和清方都不像啊。”这才两岁就会装样了,胆子大不说还有腹黑的潜质,难道是隔代遗传,像她的外祖母?——卫希颜曾听唐十七说过很多她们母亲唐碧颜的往事,包括幼时的事迹,让她深深觉得:御姐是从小养成的。
亭子里的几人都笑起来。
名清方抚额,“我两岁的时候可没她精怪。”说着古怪地看了一眼妹妹。
名可秀的表情很无辜。
名浅裳忽地咯咯笑了起来,“清方九岁的时候在后山溪里练剑,结果用树叶遮着身子回来……”
名清方撑着眉头无语,话说那年他练完剑后脱了衣服洗澡,结果洗完后发现衣服不见了,还以为不慎落到溪里被水冲走了,几天后被母亲点醒,才知道是妹妹动的手脚,肇因就是他在妹妹面前炫耀,说自己天赋如何如何厉害,练气如何如何大成,十丈内的飞花落叶都不瞒过他耳目,笑话妹妹四岁了还感知不到气,结果就遭到妹妹“回报”了,训出一只狗叼走了他的衣服,还用被欺骗的眼神看着他,“哥哥,你不是说十丈内的飞花落叶都不瞒过你的耳目么?”将小小少年噎了个半死,他是察觉到了动静,但哪会将一只狗放心上啊。
卫希颜和希汶都哈哈笑了起来。
名可秀很淡定地喝茶。
名清方咳了一声,道:“俗话说外甥肖舅,这侄女很可能肖姑。”
“哈哈哈!”亭子里大笑,名浅裳和希汶都笑得倾了腰。
笑过后,卫希颜又说起叶霙,对名浅裳道:“姊姊以后别总给思思穿白衣裳了,别又养出一个小小向天。”不怕毛虫却嫌弃它脏。啧,两家的小女孩儿都有性格啊。
众人又哈哈笑起来,名浅裳促狭地看了丈夫一眼,却见那冰雪般的脸上竟闪过一分窘色,忍不住大乐。
亭内笑语融融。
名浅裳看了眼父母墓碑的方向,回首说道:“我和清方都儿女齐全了,爹娘泉下有知,见我们一家大小和乐融融,大可安心了。”她笑吟吟地看着名可秀和卫希颜,“你们俩什么时候要一个?”她说的是过继。
名可秀笑了笑,她不急。
卫希颜眨了下眼,“养小孩儿太费神了……”
叶向天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他爹娘就生养了他一个,他也觉得养一个就够了,三个真的好费神。
好静的雪山剑客表示当三个孩子的爹真的压力好大。
名浅裳瞪了卫希颜一眼,跟着又回首瞪了一眼点头的丈夫。
卫希颜咳咳一声笑,赶紧给妻姊顺毛道:“至少要过了孝期再考虑。”这几年内,她和可秀恐怕都没有太多时间去教养小孩儿。至于过了孝期之后,那再说吧。她是真心觉得小孩子麻烦——当然,如果像她前世的妹妹希文那么安静懂事,养一个也无妨。
她说话间目光打量容颜依然美丽不见岁月痕迹的妻姊和妹妹,笑着调谑说:“岁月长着呢,你们慢慢生,我们不着急。”
亭子里两个男人嘴角扯了下,很有无语的感觉。
名浅裳白了她一眼,当她们长生不老么,还慢慢生,这究竟谁跟谁急啊!
希汶噗哧一笑,也含笑嗔了姊姊一眼。
说笑叙话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总堂膳事房派人送来了订好的素席,摆在梅亭里。几个小孩儿都被叫回来,给(外)祖父(外)祖母墓前叩头拜年,回亭子净手后,一起用年中饭。
因为在孝中,席上不设酒荤,一桌兄妹连襟妯娌以茶代酒行诗词雅令。卫希颜哀叹着灌了半肚子茶水,席到一半,便引诱吃饱了的名令琰去看冬蜇的蜾蠃(guo luo)窝,领着四个兴起的小孩儿外加一个对蜾蠃不感兴趣却崇拜她的叶霁溜走了,留下后面一亭笑声。
这两家子人便在墓园里居庐住了下来。
因为是第一年的孝期,年节里不走亲戚,不赴宴,也不在家中设宴招待客人,可以守完整个年节再回去。
墓园里木屋都是齐全的,两家人上山又都各带了质朴素色的寝具。昔年名重生时常住在墓园里陪伴妻子,名浅裳三姊弟在游历江湖前也有一半时间是随父亲住在这里,园中一应物事虽然朴素但很齐全,连铺设下水道的浴房都建了四间。父亲在天目山闭关时也定期有仆妇过来打扫各间屋子,一直保持得很干净。昔年花惜若教儿女们读《仪礼》时,曾嫌弃地说,若是他们三个三月不沐地为她守孝,她一定会从墓里跳出来,将他们全丢河里洗个干净。名浅裳轻轻笑起来,住在熟悉的木屋里,想起那些温馨的往事,她的眼睛微微湿润。
“娘,娘……”叶霙才沐浴过的小身子散发着清香,奶声奶气的声音说话还不太顺畅,“守,孝,是,什么?……”大哥说守孝丧要听话,不能跟着两个哥哥乱跑,小孩儿不明白了,为嘛她要守孝不能乱跑,拉着娘亲求解释。
名浅裳温柔笑起来,抚着女儿的头发,“居丧就是长辈逝去,爱发乎心中,敬存乎心中……”
母亲常说,爱发乎于心中,哀而不伤,痛而不毁,能承父母之志的承父母之志,不能承父母之志的也要活得至情至性,不让先人担忧,才是尽了人子孝道。
“……思思,你大哥说得不对,明天阿娘教育他。”可怜的叶霁,照顾身娇腿短易跌倒的妹妹真是不容易啊。
“明天让你二哥哥给外祖母读诗,你外祖母最喜欢李太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乱跑肇事的叶霑也被一碗水端平的亲娘给罚了。
至于另一个乱跑的小顽皮,让清方头痛好了,听说令泽好武不好文,或许可以建议跟希汶学琴,没准下山前能给祖父祖母弹一小曲了。
名浅裳嘴角弯了起来。
从初一起,几个小孩儿的日子都苦难了,几个大人却看得极是欢乐。
墓园里时不时响起孩童清脆的读诗读词声,还有曲调不全的琴声。
初二的时候,三叔婶带着子女来拜祭,正好遇上了前来祭墓的花舅舅一家,两家人坐到亭子里说话,直到午后才离去。
初三到初五,唐十七携燕青师师一家、苏澹一家、谢有摧携谢杞希嬛夫妇,先后上山拜祭。初六,名花流诸堂主至行祭礼。
初七的时候,在天目山闭关两年的三叔名重落终于出关,至宗师之境只差临门一脚,在兄嫂墓前大哭大笑,拉着卫希颜在墓前切磋。一番好斗,让几个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叶霁、名令泽的眼睛都灼灼发光。
初八这日,何栖云来了。种瑜因时局之故一直守御江北大营,连过年都没能回京,只能由妻子代祭师父和师母。
卫希颜陪她在竹林里说话,见她淡静的眸中隐有忧愁,知她是在担心父亲何栗,便道:“应你之事,我未忘。”
当年卫希颜应种瑜之托赴金营救出何栖云,为了让固执的何栖云同意随她去南廷,曾经承诺会让他们父女相见,后来她与名可秀筹划此事时,雷动却横插了一脚,将何栗升为太傅兼崇政殿侍讲,为天子讲学授业,以何栗的为人品性,必然不愿离开北廷,渡人之事不得不暂时搁浅——而今卫希颜道,她没有忘记这个承诺。
何栖云抬眸看她,“希颜……”
卫希颜微微一笑,伸手为她拂去被寒风吹落到肩上的一片竹叶,“你放心。”她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多做解释,明澈的目光、清柔的声音却能让人信任。
我一直信你。
何栖云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居然写了这么多,所以说温馨章节最费笔墨了~~~~~~~~
小剧场:
名令琰(淡定地递毛虫):送你。——吓哭你!哭了就不会注意她跌倒的糗事了。
叶霙(很纠结)心想:阿娘说别人送礼物要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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