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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紫禁城 -吴启泰-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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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吟儿也是皇上亲口指的婚啊!不信你们瞧,皇上还特意赏了我们一只搬指。”荣 庆将手上的绿玉搬指取下来给父母看。
“这搬指可是祖母绿宝石,比咱家整座房子还值钱啊!”荣母惊叹不已。
荣母仔细端详着搬指,心想皇上家的宝贝就是跟百姓家的大不一样。荣父看了没吭声, 心想皇上皇太后不和,现在是太后当家,就算两人都赐了婚,那也该听皇太后的,以太后的 话为准。这一家三口子,为了荣庆与小格格以及吟儿之间的事商议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 谁。父母一心想劝儿子与小格格完婚,儿子则一心惦着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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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孽种
一夜欢情,吟儿怀下了荣庆的血骨,面对这不该怀更不该生的孩子,吟儿惊恐万 分。光绪为了救吟儿母子两条命,默认了慈禧的误会,荣庆回到北京,小格格死活缠着他。 他刚离开吟儿,又撞上个俏冤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慈禧得知吟儿怀有身孕的消息,老太后心里激动不已。她认为是大清国祖上有德,光 绪终于有后了,换句说,她终究可以抱孙子了。她刚刚废了大阿哥不久,这个消息对她来 说,无疑是令人振奋的。
自那天半道上,隆裕领着大阿哥上慈禧这儿告状,说光绪与吟儿眉来眼去的,慈禧将他 们轰走之后,老太后特意让吟儿不再上她这边当差,专心一意地伺候光绪。她知道,光绪本 来就不喜欢隆裕和瑾妃,珍妃一死,他更没有这个心情,因此她安排吟儿跟在他身边,是寄 希望有一天,吟儿能替皇上生个孩子,要生个儿子就更好。
这辈子,她只生了一个儿子,那就是同治皇上。同治没来得及留下龙种,年纪轻轻地就 走了。她将咸丰兄弟和自己亲妹妹生下的光绪自小抱进宫中,并让他继承了同治的帝位。可 以说,除了政治上的分歧外,她一直将光绪当作自己亲生儿子。因此光绪一旦有了儿子,等 于同治有了儿子,意义非同寻常。至于瑞王生的大阿哥,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大阿哥 连同他爸爸瑞王一块儿废了,接着就传来这个喜讯,慈禧内心的喜悦是由衷的。她觉得这是 天意!
其实快到西安的路上,吟儿已经开始闹病了,她咬着牙不说,谁也没往这上头想。加上 当时没有太医在身边,有病也没处瞧。到了西安,两宫銮驾进驻行宫后,吟儿自觉扛不住 了,这才由北京赶来的太医替她把了脉。这一把,太医发现她有了身孕,不敢怠慢,立即请 李太医再次替吟儿诊断。
“你说吟儿是喜脉?”听了李太医说了吟儿的情况,慈禧按捺住内心地激动,平静地问 道。
“臣不敢说死。”李大医是太医院里最好的医生,但因为此事实在太大,所以留了一点 活口。
“我说当家子!”李莲英深知慈禧对这件事儿看得非常重,在一旁提醒着李太医,“太 医院里您是头一把,您要是没底,还让我上哪儿再请高人去?”
“老佛爷恕罪。”李太医明白李莲英话中的意思,恭敬地说,“太医院职责所在,专门 伺候宫里。可吟姑娘这个病嘛,宫里快四十年没人得过了。为了慎重,最好请妇科大夫替她 诊诊脉,就十拿九稳了。”
这个老滑头,说了半天,话又绕回去了,前边的话等于没说,慈禧看一眼李太医,心里 早已明白了一大半,再也没问什么,下午,慈禧急忙派人从西安城里请来一位很有名气妇科 大夫,大夫替吟儿搭了脉,与李大医的诊断一模一样,吟儿的确有喜了。
吟儿,你可给我争气了!医生走后,慈禧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走着,一边小声嘀咕着: “这傻孩子,怎么没听她说过?”
“她哪儿懂这个呀?咱们宫里自打老佛爷得了同治爷以后,就没听说过这一出了。”李 莲英说的是大实话,同时不失时机地将慈禧吹捧了一番。
慈禧听了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声吩咐他赶紧替她准备香烛,她要给菩萨烧香。李莲英答 应着,当下吩咐手下太监去行宫临时佛堂里准备香火。慈禧让他去请光绪,让他一块儿给祖 宗磕头。
李莲英搀扶着慈禧来到佛堂,太监和佛堂的主持早在那边等候。过了一会儿,光绪也赶 来。
光绪一进门便看见神龛前香火缭绕,烛火通明,不知什么意思,慈禧为什么要在佛堂召 见他,他本想问问,觉得没多大意思,便站在那儿不说话,等着对方吩咐。这么多年,为了 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不知问过这位皇爸爸多少次回了,有哪回因为他问了,或是他提出了不 同看法,皇爸爸按他的意思办过,哪怕是听进了他意见。没有,从来没有,至少在他记忆 中,从来没有这种事。特别自珍妃死后,他已经下决心少说话或不说话,无论什么事,只要 跟慈禧沾边的,他只听不说,也不问。
“你有孩子了,知道不?”慈禧见光绪不说话,这才咧着嘴告诉对方。
“孩子?什么孩子?… ”光绪一愣。当慈禧笑着告诉他,他身边的女人怀孕了,他才 意识到不对头。我哪来的孩子哪?这一路上,包括他在西安行宫,他从未召幸过任何宫妃, 也没碰过任何女人啊!
“自个儿干的事自个儿还不知道?”慈禧笑笑,心想他还假装正经呢。
“儿臣这二年,从未召幸过皇后和其他宫妃… ”光绪信誓旦档地说。
“我也没说皇后她们,是吟儿怀孕了。”
“吟儿!”光绪心里一惊,知道事态严重。她怀的孩子肯定是荣庆的,这事儿除了他和 吟儿,再没其他人知道。他要说出内情,吟儿肯定完了;他要是不说,背上这个黑锅不说, 将来慈禧这些人硬将这孩子顶他的缺,那爱新觉罗家族的皇位岂不是拱手让别人做了天下?
“瞧你这个当爹的,还蒙着呢。”慈禧翻他一眼。李莲英也跟着起哄,说奴才恭贺万岁 爷。光绪一时蒙住,脑壳里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还不快跪下。”慈禧指着祖宗牌位对光绪说。
神龛前地下事先放着两个蒲团拜垫,光绪无奈地跪在其中一只拜垫上。慈禧在李莲英搀 扶下,在另一只拜垫上跪下,领着光绪给祖宗牌位磕了头,一边喃喃地祈祷:
“列祖列宗,各位神圣。托你们的洪福,晚辈儿的苦心总算没白费,皇上总算有孩子 了。祈求各位祖宗,保佑这个孩子投个男胎,壮壮实实,保佑大清国有后!”
光绪跪在地下磕头,心口里堵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不知该怎么样处理这突然出现的情 况。不过有一点他非常明白,他必须装糊涂。先保住吟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其他事只得等 以后再说了。
吟儿靠在榻椅上,望着窗外那满树凋枯的黄叶,想到肚子里怀着荣庆的孽种,心里说不 出的惶恐和不安。一夜欢情,竟闹成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别人都以为是她怀的是皇上的骨肉。尤其老佛爷,乐得合不拢嘴。不但让吟儿住进独门 独院的房子,每月按贵人的钱粮发给她,还特意派了宫女和太监小回回在她身边伺候,李太 医见天来把脉问候,闹得煞有其事,好像她真的怀上了大清国皇上的龙种。
这事儿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皇上。虽说西行路上,她一直在光绪身边伺候,但他没动 过这种念头,对于这一点,她不得不佩服他。别说他身为皇上,就是平常老百姓,也没几个 男人能像他这样,自珍主子离开他身边后,他没碰过任何女人。
思来想去,她觉得不能让皇上背这种黑锅,且不说皇上愿意不愿意,话又说回来,要是 她说出真想,不但她没命,荣庆的孩子自然也完了。她左右为难,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在这无奈中,她常常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弄死肚子里的小生命。但想到这是她和荣 庆作的孽,孩子没有罪啊;而且这也许是她和荣庆唯一的孩子,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 再见面的机会了。想到这儿,她手软了。她越想脑子越乱,她抚摸着渐渐隆起的肚皮,忍不 住又流下无奈的眼泪,说实在话,这件事对她来说太意外了,直到那天小回回跑来告诉她, 她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记得那天李太医替她看过病后,小回回乐颠档地跑到她这儿,这时行宫上上下下都传遍 了她怀孕的消息,而她却蒙在鼓里。
“吟姑娘大喜!”小回回一进门便激动地对她说,“不不不,过不了几天,奴才就得改 口叫您贵人了。”
“你胡说些什么呀?”
“您还不信。您知道您得的什么病?”
“什么病?”她不明所以地问。
“我这么跟您打个比方吧,咱们老佛爷起先不是老佛爷,后来怎么就成了老佛爷了 呢?”
“因为她是同治皇上的亲妈呀。”
“您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呀?”小回回咧着嘴笑起来。听小回回这一比喻,吟儿顿时明 白怎么回事,但仍然不敢相信她会怀上荣庆的血骨。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一时愣在那儿。
“李太医奏明了老佛爷,那还假得了。”
“老佛爷也知道了?”她吓得目瞪口呆。
“老佛爷乐得什么似的。”
吟儿这才知道她闯下了天大的祸事。舌头在她嘴里打了几个圈,一句话没说出,眼泪却 止不住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小回回以为她高兴得流泪,在一旁讨好地说:“瞧您乐的,眼泪 都出来了。您算给咱们当奴才的露了脸了。”
小回回心里说不出地激动。他心想,他跟吟姑娘是老相识,自她进宫的头一天便认识 了。此后,他不但帮过她,替她带过信,这会儿又在她身边伺候她。吟儿一旦生下个儿子, 不但她一步登天,他也跟着沾光。小皇上登基,她便是皇太后,她坐上了这个位子,李总管 的位子自然也就成了他的。
果然如小回回所说,第二天,李总管便亲自来见吟儿,将她安顿到贵人住的北小院,衣 服行头全换成贵人的服饰。人是一步登天了。可纸里包不住火,早晚哪一天露了馅,老佛爷 的手法比谁都狠,等着她的前程可是五马分尸,满门抄斩啊!
“伺候午茶!”小回回一声清脆的呛喝,将心事重重的吟儿从沉思中惊醒。她抬起眼 睛,只见两名宫女捧着托盘走到她身边。托盘里放着莲子藕粉羹,桂圆红枣汤、参汤及无花 果汁等各种汤羹,一名太监上前低声问吟儿要喝什么。
看见先前和她一样的下人,这会儿突然伺候起她,还口口声声称她为主子,心里说不出 什么滋味儿。她挥挥手,说什么也不要,让他们撤下。这一来太监和宫女们都急了,在一旁 监督的小回回也慌忙上前跪下。小回回一跪,其他人都跟着跪下。
“别闹了,小回回,快起来。”吟儿脸涨得通红,“让他们都歇着去。”
“喳!”小回回一本正经地,“吟主子喝了哪样汤水都行,要不奴才不敢起来。”
“什么都行。”吟儿无奈地对小回回说。小回回替她点了一碗莲子羹,亲自从托盘里端 起,双手递到她手上,她接过汤水,吩咐小回回,让其他人出去,她要单独跟他说点儿事。
“喳。”小回回答应着,转身向其他人挥挥手。
“小回回!”其他人一走,吟儿便对他说。
“奴才在。”小回恭恭敬敬地。
“你别闹这个,咱们还像过去那样儿,好好说句话行不行?”
“那可不行,规矩摆在那儿哪,吟主子!”
“我不是主子… ”吟儿又气又急。
“您不是谁是?”小回回陪着笑。
“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什么叫商量呀?您直接下旨,吩咐奴才就成了。”小回回认真地说。
“你都跟哪儿学的?”吟儿哭笑不得,心里说不出地无奈。
“回主子话,这哪儿用得着学呀?奴才进宫五六年了,见天儿看,照猫画虎的就会 了。”小回回认死一条理,大凡是人,没有不愿听好话的。她现在成了贵人,他就是她奴 才,因此宁可跟她有规矩,让她觉得你有些矫情,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没大没小的,拿她不吃 劲,到时候她怪罪下来可就晚了,小回回见吟儿不说话,知道她一时无法适应突然变化的身 分,认真劝着她说,“主子也一样。您没当过主子,还没见过主子吗?以前不是没人儿叫咱 们当吗?依奴才看,您比那些个主子更要那个什么的… ”
“你还有完没完?”吟儿打断对方,心里涌出一股无名火。
“奴才该死!”小回回慌忙打自己一个耳光,恭敬地问她,“主子刚才说,有要紧话儿 告诉奴才?”
小回回越是认真,吟儿越是无奈。她本想找他说一下私房话,说说有关荣庆的事,他不 但在他俩之间传过信,递过话,甚至在逃离京城的路上还撞见过她和荣庆在一起。换句话 说,他是这儿唯一能说这个话题的人。偏偏他认真将自己当作主子,这种态度一下子拉开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当他无比恭谦地问她究竟想跟他说什么时,她再也没有那种心情再跟他谈 这类的事了。她摆摆手,痛苦地闭上眼睛。
眼瞅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迫在眉睫这那场灾难越来越近,想来想去只有横下一条心, 弄死肚子的这个孽种。
医生说不能吃生冷的东西,她偏偷着吃。要她安心静养,她偏又蹦又跳。晚上一个人关 在屋子里,她拼命捶着肚子,想让那小生命在里头呆不住。总之,她用尽了办法,那孽种硬 是不下来。
一天,她让宫女找来了毽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命地踢。
按慈禧规定,不但太医每天要定时向她禀报吟儿的身体情况,小回回也得按时上她那儿 报告吟儿生活起居的情况。下午,小回回去了老佛爷那儿,老佛爷叮嘱他照顾好吟儿身体, 特别要她躺在床上安心静养,保证肚子里孩子不出问题。
小回回离开了慈禧后,匆匆回到北小院。
他走进院门,见吟儿满头大汗地踢毽子,几名宫女居然站在一旁,高兴地看热闹,顿时 急得跳起来。他将看热闹的宫女们大骂一通,然后跑到吟儿身边,围着她团团转。
“主子!您别… 别再踢了。奴才求您了!”小回回见吟儿不理他,慌忙在她面前跪 下,“老佛爷说了,让您无论如何安心静养啊。”
吟儿看也不看小回回一眼,继续踢着毽子。她越踢越来劲,毽子越踢越高,好像她这样 玩命地踢,就能将肚子里的孽种踢出来。小回回没胆子上前抢她的毽子,可她又不听劝,万 一按太医所说动了胎气,肚子里的龙种保不住,他怎么向老佛爷交待啊?
“吟主子!奴才求您了!”小回回拖着哭腔大声哀求,小回回是这儿的领班太监,一见 他这样,其他宫女慌忙跑过来,随着他一起跪下求着吟儿。
吟儿本是宫女出身,不忍心见她们跪着,刚想收住脚,不料脚下一滑,失去重心的身体 当即摔在地下。她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身,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双手本能紧紧地按住肚 子。
“主子没事儿吧?”小回回吓得面无人色,慌忙从地上爬到吟儿身边,嗑嗑巴巴地问。
吟儿没理他。等到那阵难忍的疼痛过去之后,她松开按在腹部的双手,等着那一刻的到 来。她原以为孩子一定会化成一团血块,从肚于里流出来,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她不 明白,怎么会没事呢?太医再三交待,孕妇身子娇贵,受了凉,吃了不当的生冷食物,特别 剧烈运动或是不慎摔了跤,胎儿便保不住。她摔了个半死,胎中的那小小的玩意儿竟然没事 儿,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踢毽子摔倒的事传到慈禧那边,一道旨令,从此吟儿再也没有自由了。一大帮宫女、 太医和太监们轮流守住她,不让她出门,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几步。吟儿想流掉胎儿的打 算再也不可能了。她还剩下最后一个绝招,那就是不吃或尽量少吃,活活饿死这个不该出世 的小生命!
下午,睡过午觉后,光绪到上房给慈禧请安。这只是一种例行公事,其实并无话可说。 珍妃之死,令他明白了一个极为简单又极为深刻的道理,权力是个婊子,语言是个荡妇。语 言,在出卖自己肉体的同时,能将那可耻的勾当装点得冠冕堂皇。权力以动人的真诚一边抚 摸着你的伤口,一边悄悄在你酒杯里撒下毒药。
他懂得了权力的真谛,为时已晚,他明白了语言的游戏,总算不太迟。这是他的弱项, 至少他可以不参加。他闷闷地坐在那儿,珍妃死后,他练就出一种本事,那就是当着慈禧的 面再也不说话,至少不主动说话。过去他做不到,一旦遇事,慈禧凭着那张巧舌,编着弯弯 绕,总有办法哄他或逼他开口。特别朝廷上的事,慈禧心里拿主意,但话儿总要让从他嘴里 说出来。现在任凭这位皇爸爸说破了天,他硬是能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两人坐了一会儿。慈禧问什么,光绪答什么,尽可能说得简单,两人都觉得无趣,光绪 正想起身告退,小回回突然慌慌张排跑来了,他向慈禧报告,说吟儿又一天没进食了。
慈禧一听便慌了神,连忙问医生怎么说的。小回回说医生也没办法,说这是“害口”, 治不了。
“那怎么办?大人不吃,孩子受不了啊!”慈禧心慌意乱。
光绪对太医一向持保留态度。当他听太医说吟儿因为“害口”,半个月来几乎没进食, 除了喝水就是喝茶,人一天比一天瘦,心里不期然地生出某种疑虑,觉得太医的诊断胡说八 道。
他从不找太医问诊看病,但却读过不少医书。他知道孕妇“害口”一般都在三个月左 右,吟儿怀孕已经五个月了,早过了害口这个关。他担心吟儿不是身上有病,而是心里有 病。为了吟儿和她肚子里怀的荣庆的孩子,他一直默认着慈禧和其他人张冠李戴的错误。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吟儿为什么要将孩子栽到他头上。当然起因是慈禧, 但她为什么默认,后来他总算想明白了,吟儿为了保住大人和孩子,只有借着他的名份。既 然这样,他这边也默认了,她为什么又不吃不喝,似乎存心不想让这小生命出世?显然她心 里非常矛盾,既想保住孩子,又必对不住他,所以才会不吃不喝,想将孩子活活弄死。
光绪向小回回仔细问了吟儿的病情,突然觉得应该去看看吟儿。他犹豫半天,终于向慈 禧提出:“皇爸爸,儿臣想要个恩典。”
“说吧。”慈禧看一眼光绪,对他主动开口说话似乎显得有些惊讶。
“儿臣想去看看吟儿。”
“对呀!”慈禧盯着儿子看了半天,突然拍着脑门说,“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把你 给忘了,你是孩子阿玛呀!”
“皇爸爸恩准了?”光绪问。
“顺情达理的事儿,我没有不点头的。”慈禧笑得很慈祥,像个亲和的老太太。
得到慈禧的许可,光绪当即由小回回带路,坐上两人抬的软轿,来到了北小院,不等光 绪进门,小回回便放开嗓门叫开了。一听皇上驾到,吟儿立即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爬下床,迎 到外间的客堂给光绪磕头请安。
看见吟儿圆圆的小脸瘦得像个枣核儿,蜡黄蜡黄的,光绪心里顿时涌出一丝怜悯。他当 即让宫女将吟儿从地下搀扶起,让她在自己对面一张红木椅上坐下。小回回等皇上和吟儿入 座后,挥挥衣袖将其他宫女赶走了。
“你还好吧?”来之前,光绪本有许多话要讲,至少要劝劝她吃点东西,否则大人小孩 都扛不住。不知为什么,这会儿面对着面,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天,问了一句最没 意思的话。
“奴婢好,皇上也好吧?”对光绪的到来,吟儿非常意外。眼前,她也许最想见的就是 光绪。因为只有他知道她怀孕的内情,也只有他能够救她。她想求皇上原谅她,不是她存心 将这件事栽到他头上,而是慈禧和李莲英硬往皇上头上栽。为了荣庆的血骨,她不敢也不能 告诉老佛爷其中的真相。满肚子话,对着小回回的面,她不好说。
“也算好吧。”光绪闷闷地说。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他们各自都有许多话要跟对方说,但说出口的都是可说可不说的 话。吟儿心里着急,想将小回回支开,一时又找不出理由。正好小回回从门外接过宫女给皇 上送的茶托,她一眼瞅见托盘中那只青瓷茶盏,灵机一动,伸手将递到光绪面前那只带碗盖 的茶盏抓起摔在地下。光绪和小回回顿时愣住,不知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能给皇上用吗!”吟儿沉下脸,指着小回回问。
“这……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老佛爷特意赏您的。”小回回眨巴着眼睛、委屈地回答 着。
“我没说茶不好,杯子不对。”吟儿指着地下的摔碎的青花茶盏,“在老佛爷身边当差 好几年,越当越回去了。宫里的规矩,皇上专使明黄色的,随随便便的,皇上能使吗?”
“奴才该死!可咱们这儿没预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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