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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陷碧海黄沙-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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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遥远的北天星空里,小熊星座依稀可辨,大名鼎鼎的北极星就是小熊的尾巴尖,它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为黑夜里的人们指明方向……
“我都记住了,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低下头,轻轻地在乔依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是乔依的眼恋已经慢慢垂下。
我们交握在一起的手里,那枚戒指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动。
我颤抖着将戒指放在乔依的拇指和食指间,他没能捏住。
泪水奔泻,我重新拾起戒指,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钻石戒指被改动过,大小正好。
我紧紧握住乔依的手,他已经没有力气来反握我。
太阳落山了,美丽的色彩离我们而去,只余下黄昏的阴影。
我哼起了西班牙民歌《夜忆》。
乔依说,他最爱我弹的这首吉他曲。
夜色包围了我们,灯亮了,一盏盏地亮起,似乎已经在告别今天,而我依然不想放走时间。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我残破的歌声在轻轻回荡。
多希望就这样不经意地睡去,不必醒来。
我的眼角没有不欲人知的眼泪,但给我温暖的人已经无法看到。
浅棕色的眼睛再没有睁开,他的手搭在我的手上,渐渐失去了往昔的温度。
“乔依――”
我轻唤着他的名字,仿佛灵魂也慢慢地离开了我的躯体,我的身体缓缓地从床边滑落下来,坠落、坠落……
电子仪器发出滴滴的鸣叫音,有人冲了进来,一个、两个……
“桑妮!”
有人大声唤着我的名字。
好吵!
我的头疼发作了,景物在我的面前化作一团浓浓的黑雾,然后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112 碧海黄沙
我在小镇医院住了好些日子,远在美国的医生重新安排了手术时间;不过;我并不打算进行手术,答应下来;只是为了免去朋友们的聒噪。
乔依死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带的那把银色袖珍手枪,他不会这样冤死。
西蒙也如断了线的风筝;毫无音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和活下去的勇气。
爱我的男人们在天堂等着我,我有什么理由要继续在尘世寂寞逗留?
尘世里喧嚣依旧。
乔依的英勇事迹在主流舆论的报道下,充满了神奇和悲壮的色彩。
新闻引用乔依叔叔的话说:乔依舍身救人的行动为他们的军人家庭增添了无上荣耀;他死得其所。
报纸上还刊登了采访乔依叔叔时拍下的照片:老将军神色肃穆地站立在壁炉前,金色徽章高悬在他的头顶,他从容冷静地面对镜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摧毁他坚强的意志。
小报们也不甘落后,纷纷挖掘另类热点,除了报道许多我和乔依之间的往事,还编造了大把大把莫须有的暧昧情事,不过它们在热闹两天后又忽地全部消声匿迹了。
这一次,我没有对小报的新闻心生怒意,因为它们不约而同地都说了一句实话:乔依爱我,他是为我而死的。
朋友们努力地将我保护在媒体的追踪之外,同时努力地将我封锁在各种新闻报道之外,可我总能看到一些,因为我身不由己地在追寻乔依的影子,乔依的灵魂。
英雄,荣誉,金色的徽章。
每一个词都让我心碎。
我宁可他不当这个英雄,不要什么荣耀,我只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唉,我真该告诉他我得的是什么病,这样他就不会如此犯傻了。
老天,我等待着你的惩罚,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你的惩罚。
乔依的叔叔是有权势、有影响的人,在他的努力下,警察局很快破获了一个与西蒙绑架案相关的武器走私案,发现了一些幕后策划人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西蒙,他依然下落不明。
在乔依叔叔的督促下,侦破工作在紧锣密鼓地继续着,也许不久的将来,罪魁祸首会原形毕露,只不过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灿烂的阳光,蓝白相间的遮阳伞,米色的大躺椅。
我斜靠在躺椅上,面朝碧海黄沙的美丽图景,似睡非睡。
安冬尼默默地陪在我的身边,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也许这就是永别。
过了好一会儿,安冬尼开了口:“桑妮,我不能收你的钱。” 他摇头再摇头,娃娃脸上露出忧伤和不舍。
唉,他到底发现了我藏在他房间里的支票。
“嘿,那不是给你随便花的,是给你未来餐馆的投资,我以后到你那里就可以白吃白拿了。” 我笑起来。
“桑妮,太多了。” 安冬尼象是要哭了,眼睛也红了。
“不多,通货膨胀呢。” 我又指了指折叠桌上的另一张支票道:“这是给乔依母亲的,乔依叔叔不愿收,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安冬尼终于哭了,肩膀一抽一抽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哭什么,等我手术完了,我自然会来看你。即便我来不了,也会给你寄信的。”
“桑妮――”
“还有,有空替我去看看保罗的墓地,本来乔依说要陪我去的……” 我喃喃道。
安冬尼不再憋住哭声,我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一辆不起眼的旧式汽车停在海鲜餐馆的门口,车上走下一个高挑的摩登女郎,她对我优雅地一笑,似乎认识我,而我有点想不起来她是谁。
“桑妮小姐,好久不见了。我的老板波韦伯爵很想见你一面。” 女郎说。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记起来了,她是波韦的女秘书,我在瑞士曾经见过她。
波韦如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罢了,他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
我无心细想,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镇上的艺术品画廊里,我和久未谋面的波韦面对面坐下。
“很有品味,生意不错啊!” 我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陈列的各色古朴而精致的艺术品,称赞道。
“过奖了。” 波韦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扫了一扫,摸出了那个永远也不会点上的烟斗。
“找我什么事?” 我问。
波韦的目光转移到我的手上,我放下咖啡杯,将手缩到桌下。
“两只钻戒,真耀眼。” 波韦轻笑道,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神色。
他多象佩罗啊,只是眼睛的颜色不同,我不禁失神起来。
“想念他吗?” 波韦问道,似乎很肯定我能明白他说的人是谁。
我低头喝咖啡,热气涌上我的脸,我的眼睛湿润了。
“西蒙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竭尽全力帮忙的。” 波韦说。
“谢谢。” 我的眼泪到底没忍住,声音也哽咽起来。
“桑妮,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波韦的口气那么熟悉,我好象在哪里听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擦擦眼泪,看向窗外不语。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这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波韦剖析道。
我看向他。
波韦将烟斗收起,摸了摸下巴,玩味地打量了我一番,断言道:“你遇到困难,一筹莫展,没有全力努力就已经决定放弃。”
没有全力努力就已经决定放弃?
他冤枉我!
委屈的泪水、伤心的泪水、愤怒的泪水,所有的泪水齐齐喷涌而出,我嚎啕大哭起来。
“毛巾。” 波韦扭头吩咐了一句。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我停止哭泣,尴尬地从女秘书手上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又大力擤了擤鼻涕。
“回去做手术吧,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你接受手术。” 波韦轻叹。
泪水又喷涌而出,我接过第二条毛巾,再次哭泣起来。
波韦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我发泄情绪。
我拿起第三块毛巾,眼睛应该肿了,很疼很疼。
“可是他不在了”,我哭着笑起来,“我即便动了手术,完全康复的可能也是很低的。医生说,如果我脑部的肿瘤是恶性的,手术的治愈率到目前为止不到百分之三十……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很快就能和他再见面了。”
“那么西蒙呢?” 波韦一针见血地问我。
我边哭边摇头,“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疏忽大意,很不称职。我对不起孩子,希望他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不要责怨我。可怜的孩子,你如果能找到他,就好好待他,我已经准备好文件……”
“我恐怕不能收养你的儿子了。” 波韦认真地说。
我停止哭泣,失神地望向他。
“因为我的孪生弟弟会生气的。” 波韦对我微笑。
巴塞罗那。
碧蓝的大海,黄色的沙滩,白色的房子,老式的屋檐,雕花的铁门,小巧的庭院。
这是佩罗的房子,许久以前,才离开监狱的我曾经在这里居住养伤。后来,无罪释放的哥哥曾经在这里与我紧紧拥抱。
哥哥已经离开了人世,而我是来证实另一个人的生死。
我的眼泪、我的思念,在听到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全部转为无边的怒火与怨恨。
夏风习习,带动我的衣裙轻舞,如同我不平静的心。
落地窗大开着,精致的风铃发出美妙的音符,海面上白浪翻滚,偶尔有帆船驶过,沙滩上孩童们在嬉闹,情侣们在轻语。
“进去吧。” 波韦说着推开了门。
我越过波韦,从手袋里掏出银色袖珍手枪,紧紧握在手上。
迈进门去,壮丽的海景便展现在我的面前,美得象一个童话里的梦境。
光线很好,房间里有一张巨大而古老的雕花木床,床上躺着一个木乃伊般的人。
那人浑身上下裹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正望着我。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如同鹰一般犀利,冷漠而无情,威严而凶悍。
佩罗。
他的样子,竟然一如初见之时。
“为何来此?” 他问道,语气冷若冰霜,毫无一丝感情。
我的心瑟缩了一下,没有慌不择路地落荒而逃,而是对他举起了手枪。
“桑妮?!” 波韦惊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没有理睬。
手枪里的子弹已经被匪徒打完,其中一颗还伤了乔依。
“西蒙呢?” 我瞄准佩罗,声音颤抖着。
“儿子很安全,你可以走了。” 佩罗说。
啪!
袖珍手枪落到地上,我冲了过去。
“混蛋!流氓!骗子!强盗!土匪!” 我撕心裂肺地叫着,捶打着床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儿子,我的儿子,你把儿子还给我!” 我哭着喊着渐渐没了力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儿子很好,你既然准备赴死,儿子就由我来抚养了。” 佩罗丝毫不为我所动,平静地评说着我的生死决定。
“混蛋!流氓!骗子!强盗!土匪!” 我爬到了床上,拼命地捶打他的枕头,突然发现,房门关上了,房间里只余我和他两个人。
罢了,万事俱休,我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随手拿起一个闲置的枕头,威胁道:“还我儿子,不然闷死你!”
琥珀色的眼睛光彩流转,佩罗说:“来吧,我们同归于尽。”
“不!我不想死,该死的是你!你这个混蛋!流氓!骗子!强盗!土匪!” 我放下枕头,又哭泣起来。
佩罗不再理我,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无力地软在床头,开始絮叨着骂人:“混蛋!你要骗我多久才甘心!你这个无良投机商,你这个强盗加土匪!我的儿子,你还我儿子!你这个流氓!”
佩罗一动不动,象是睡着了。
我也累了,头很疼,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飞机失事使得佩罗的脊椎严重受损,浑身是伤,从那时开始,他与西尔瓦理之间的明争暗斗直接转入到地下。
佩罗‘死了’,可西尔瓦理根本不相信。
西尔瓦理这个老奸巨猾的军火商、投机商、银行家、兼社会名流,侵吞佩罗名下的企业、财产、物业,步步为营地逼迫佩罗出现却始终没有得逞,于是他找准时机,将魔掌伸向佩罗的儿子,我的西蒙。
希娜和她的男友绑架了西蒙,而西尔瓦理的帮凶又从希娜手上绑架了西蒙。最后,西蒙被佩罗的人夺了下来。
行动失败后,西尔瓦理的帮凶企图绑架我,继而用我来威胁佩罗。乔依为我而死,可真正的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
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找回西蒙,为乔依报仇雪恨。
天似乎黑了,房间里拉着窗帘,安静极了。
我动了一动,发现有人轻轻握着我的手。
谁?!
我很吃惊,也很恼火。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古老的雕花木床上,而我的身边躺着一个木乃伊般的人,他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是了,我头疼过后,居然忘了刚才的一幕。
眼泪慢慢地滑下眼角,我无声地哭泣起来。
如果当时他不是一心急于离婚,急于摆脱西尔瓦理的控制,一定不会遭到这样的报复与陷害。
佩罗,从见到你开始,太多太多的情义、伤害、痛苦、怨恨便与你紧密相连,我该如何面对如今的你,一个也许因为我而身受重伤的你?
波韦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乔依的突然死去使得我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我今生今世不会再与佩罗相见。
轻而易举地挣脱身边男人的手,我打开了床头灯,视线所及之处,整面整面的墙壁上,还有天花板上,全部是我和西蒙放大的照片,我顿时呆在那里。
纽约街头,我推着西蒙的婴儿车在漫步。
海岛上,西蒙高兴地玩着沙子。
花园里,我静坐沉思。
海滩边,我抱着西蒙在看海鸟。
……
那么多的照片,其中还有我寄给波韦的照片,它们都被翻拍放大。
摄像师追踪着我的足迹,捕捉着我和儿子平凡生活里的点点滴滴,这些画面被定格在一张张充满艺术气息的摄影作品中,填充了所有空白的墙壁。
我捂着胸口,转身看身边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睁开,他的眼角却有一滴未曾滑落的泪珠。
☆、113 碧海黄沙2
波韦说,他爱莫能助。
佩罗说;我可以走了。
结果是;我没有离开。
太多的原因让我无法离开。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如果我不接受手术治疗,佩罗便不允许我见自己的儿子;于是我赖着不走了。
手术是两周后在巴塞罗那进行的;我的医生特地从纽约赶来为我动手术。
准备住院前,我剃去了所有的头发;然后去了佩罗的海边小屋。
“我就要动手术了,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照顾好西蒙。” 我爬在佩罗的床头,轻轻吻了吻他缠着白布的额头。
“好的。” 佩罗说;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
“你自己多保重。” 我补充了一句。
“好的。” 佩罗重复道。
不知怎么的,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再度吻了吻佩罗的额头,他却闭上了眼睛。
静脉针插入我的血管,然后我进入了一个漫长的梦。
我回到童年,见到了父亲、母亲、哥哥。
我们在海边度假,父母悠闲地在躺椅上晒太阳,哥哥和我在沙滩上搭城堡。
碧蓝的海水一眼望不到边际,灿烂的阳光下,沙滩反射着点点金光。
我幸福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快乐地笑着……
“妈妈,妈妈!”
西蒙歪着脑袋,努力挣脱着保姆的手臂,想扑到我的身上。
“西蒙,宝贝――” 我哭着笑起来。
手术很顺利,我没有死。醒来后的第一天,西蒙回到了我的身边。
佩罗遵守了他的诺言。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完全康复,也不知道如果病情反复的话,我还有多少时间,但看到可爱的孩子健康快乐,我的心也充满了希望。
“爸爸,爸爸,杰森,妈妈,姆姆……” 西蒙无意识地说着他知道的单词,高兴地玩着手里的玩具。
“爸爸,妈妈,姆姆,劳伦斯,杰森,妈妈,姆姆,爸爸……” 西蒙忽而抬头看我,大叫道:“妈妈,妈妈,爸爸!”
我躺在病床上,人不能动,可是眼泪却没有停。
“妈妈,爸爸……” 西蒙随意地乱喊着,一个积木飞到了墙上,又瞬间落了下来。
“带孩子去见见佩罗吧。” 我对来访的波韦道。
“你希望孩子如何称呼他?” 波韦俯视着我,面带优雅的微笑。
“随便。” 我没好气地说。
波韦抱起西蒙,呵呵笑道:“儿子,我是你爸爸。”
“你敢!” 我吼道。
从这一天起,西蒙成了一个忙碌的小孩,每天在不同地点的两个同时卧病在床的大人间穿梭。
劳伦斯回美国前,认真地盘问了我好几次:“那个人是谁?好神秘啊,一定是一个男人。”
我笑了笑道:“我过去的情人。”
“桑妮,你果然再次让我震惊!不如现在都说了吧,省得我以后年纪大了,听了心脏受不了。” 劳伦斯嚷嚷起来。
“没有了。” 如果我可以活动,真想给他一个毛栗子。
“你们会鸳梦重温吗?” 劳伦斯玩笑道。
我将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两枚钻戒在手上闪闪发光。
兰斯的戒指,乔依的戒指,我没有回答劳伦斯的问题。
出于对佩罗安全的考虑,保姆和保镖杰森都随着劳伦斯回了美国,波韦给我重新安排了保姆和保镖。
出院前,波韦问我:“定酒店还是定机票?”
我吸了一口气,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佩罗的冷漠让我无所适从。他看着满墙壁的照片来度过日复一日的寂寞时光,却没有挽留我,一点也没有。
眼泪涌出眼眶,我无法回答波韦的问题,我甚至无法明白自己的心。
长久的沉默以后,波韦又问:“如果我擅自做主,你会愿意吗?”
“什么?” 我看着波韦,以为自己幻听了。
波韦没有再征求我的意见,他带着我住回了佩罗在海边的房子。
西蒙高兴地在两个卧室之间穿梭,胡乱地喊着:“爸爸”,“妈妈”。
西蒙虽然很害怕佩罗的模样,但是很喜欢佩罗提供的五花八门的玩具。我在欣慰的同时有些伤感,因为儿子显然早已忘了同样和他相处过的兰斯和乔依。
过了几天,西蒙开始叫波韦“叔叔”,并且喜欢缠着叔叔一起玩玩具。
波韦满意地去了瑞士,我却留了下来。
一个月以后,我的病情反复,一个人在卧室的时候,昏倒在地。
抢救,住院,康复治疗。
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小巧的海边庭院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年的初春。
初春是一个让我感慨万千的季节,当年我从狱中出来时,便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充满了勃勃生机。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能继续多久,说牵挂也罢,偿还也罢,也许还有更多的原因,我决定和佩罗在一起。
我需要有人时时看护,波韦征求我的意见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弟弟分享护士;二是再聘用两名护士,当然,这个地方很小,外人越多,越引人注目,也越影响佩罗的安全。桑妮,你看怎么办?”
我笑了。波韦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选择吗?
古老的雕花木床上,佩罗静静地躺着,他头上的白布已经除去,英俊的脸上隐隐可见累累伤痕。
我对他微微一笑,整了整头上保护头部的帽子,脱下晨衣,睡到床的另一边。
“为什么又回来?” 佩罗问我,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
“我快死了,不想做个孤魂野鬼,心里记得还有一个旧情人,他也是半死不活地一个人过日子,于是就来做个伴吧。” 我看着天花板上自己的照片,口气轻松地说道。
一只手忽而伸了过来,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力气简直大得吓人。
“你不会死!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你会恢复健康,再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好男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佩罗动情地说着,声音里居然出现了鼻音。
“嗯。” 我闭上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沿着眼角没入枕头。
从那天起,我和佩罗再次生活在一起,每天一起接受护士的检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睡觉。很多时候,他会紧紧握住我的手,鼓励我,给我勇气和信心。
失眠与疼痛交替折磨着我,我对安眠药和止痛药的依赖逐渐增加。
在药物所产生的副作用的影响下,我开始厌食、幻听、易怒……太多的坏毛病一一出现,我几乎变了一个人。
西蒙从害怕佩罗的模样转变成害怕我的脾气,他经常躲在佩罗的床边,面带怯意地观察我。
有一次,我喊西蒙过来,想亲自纠正他吮指头的坏习惯。西蒙先是不愿意来我身边,来了以后又不听话,一怒之下,我不但骂了他,还动了手。
西蒙吓哭了,哭了很久,嗓子都哭哑了。
那天晚上,我的安眠药和止痛药统统不见了。
我象个神经病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对佩罗发火,他一直闭目养神,涵养超级好。
爆完粗口后,我用枕头砸他,然后嚎啕大哭,他继续置之不理。
发作完毕,我虚弱得象个垂死的落水者,浑身虚汗淋漓,在床上缩成一团,呼吸困难。
佩罗,他摸索到我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唱起歌来。
一首接一首,从西班牙民歌,唱到法国乡村歌曲,又唱到美国流行音乐。
我突然回忆起在沙漠里的一段往事,佩罗带着我去救兰斯,他便是这样,一路开车,一路唱歌给我听。
佩罗躺在床上,歌声没有以前那样抑扬顿挫,雄浑有力,为了鼓励我、安慰我,他费力地唱着,没有多久便有些气喘。
我回握着他的手,一边听着他的歌声,一边轻轻地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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