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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风华之浮梦兰陵-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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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杀戒,没想到高洋说完就躺下回脸儿朝里睡去了。

天刚一亮,高洋就起床了,这一晚他都没睡好,一闭上眼就是高澄生前的模样。“传召下去,朕今天前往晋阳祭拜。”高洋说道,宫人们还是第一次见皇上这么冷静。

从邺城到晋阳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大臣们朝衣整齐,皇上今日也是神采奕奕,秋风红袍,打破了肃杀的气氛。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皇上怎么突然想起祭拜来了?”

“不知道啊,今儿既不是神武归西的日子,也不是文襄逝世的日子,谁知道啊。”

“不光是这个啊,祭拜带上东宫太子在身边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安德王?”

这些大臣平日里该上陈进谏的时候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背后嚼舌头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耐。长恭听着他们的议论默不作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四年前的今天是一个雨天,那天二叔带走了延宗,朱漆石柱后的他第一次觉得失去了一个依靠,之后二叔封锁了死讯,秘不发丧,也就是说今天才是父王的忌日。

飞花杳杳,青烟袅袅,高洋上了一炷香拜了拜。陵寝的石阶下面臣子们伏头跪在那里不敢出一点动静,延宗和太子高殷(字正道)也各自上了一炷香。当时高澄遇刺时延宗只有五岁,时间渐渐冲淡了对父王的思念,再者二叔对自己这么宝贝,延宗在心里也就不那么悲戚了。

上完香高洋招了招手叫过守灵的术士“你日夜在这里守灵,最近这里可有异象?”问出这句话时高洋有些心虚,平日里他可是最不信鬼神的,若不是大哥连夜“阴魂不散”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儿。

那术士上前行了一礼:“皇上,臣这几日观天象,确有异象,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说!”高洋抬眼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前几日太阳周围有白虹出现,赤星乍现,昨夜里邺城方向又有两颗星辰滑落,此种迹象实在罕见,皇上,恕臣直言,天象主凶啊。”说着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台阶下的臣子们捏着把汗,不知皇上和那术士在讲些什么,担心那人一语不慎,所有人都跟着受累。

“天象主凶,天象主凶。”高洋念叨了两遍。在心里想着星辰滑落一般是国主命不久矣,可为什么是两颗呢?难道正道那孩子……?算了,躲不过的,当初自己还戏说“‘正’,一代而止”,如今看来,是不是要一语成谶了呢?

“先生可有破解之术?”高洋口气出奇的和气,对于自己的身体他心里清楚,说白了就是气数将尽,可太子还年幼,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他不会有事的。

术士听了高洋的话,心里明白此时高洋的想法。如果不照实说皇上会觉得在骗他,给个欺君之罪的罪名难逃一死,照实说皇上一生气自己可就成陪葬品了,所以这话必须得斟酌的说:“皇上,天意昭然,臣实在没有所谓的破解之术,不过,臣倒有办法减轻这场灾异。”

高洋一听,不禁大喜,忙扶起那人:“先生请讲。”

“天主异象,主要是齐国境内怨气太重,积怨久深,怨气主阴,这是招来祸患的主要原因,皇上,臣斗胆问一句,皇室已经许久没有可喜之事了吧?”高洋估摸了一下,除了几天前九弟三子出生,本来算得上一件喜事,可偏偏遇上了刺客,还真找不出什么可喜的事来了,于是点了一下头。“欢喜之事,多得人道,人气主阳,或许可以冲走些阴气。”那人见高洋已经信了大半,又说道。

高洋点了点头轻声道:“说的好啊,赏!”延宗有些不满的撅撅嘴,狗屁道士,一定又在骗二叔的赏赐。可看见高洋一改往日对自己嘻嘻哈哈的神情,表情凝重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也知道今天是个严肃的日子,便不好再说什么。

第044章 喜结连理亦别离(6)

秋叶纷落。

这个时令本该是令人伤感的,懂得情调的佳人公子似乎该是立于窗前,饮酒感怀,叹流年飞逝,就算是附庸风雅的纨绔也该是拿了一把没什么用处的白蒲扇吟上两句不押韵的伤感悲秋的诗句。而此时,偏偏是最讲究情调的河南王忙活的上蹿下跳,一改往日沉稳优雅的风度。

“长恭,大哥知道突然跟你说这事儿有点突兀,可我也没办法,皇上不知道怎么就下了这么一道旨意,你说——”孝瑜略顿了顿,鬼知道二叔哪根筋歪了,非要办喜事,还把长恭和延宗的喜事,不,准确的说是将宗室里八岁以上未成婚的孩子的喜事全包了。当然,不包括八叔,至于是忘了还是嫌八叔“超龄”了,就没人知道了。“长恭,还好皇上把你的婚事交给了大哥,大哥会尊重你的想法。”

长恭茫然的看着孝瑜,半天没回过神儿来,这也难怪,有一天自己哥哥火急火燎地到自己家里说马上结婚,抓紧找个人把喜事办了,任谁也招架不住,更何况长恭本来就是慢热型的人。半天挤出一句话来:“大哥想怎么安排?”

孝瑜总算听到他这个宝贝弟弟发话了,要说安排,也没有什么特别费心的,自己去襄城王府一趟便是了,门当户对绝对是一门好婚事。八叔什么心思孝瑜也不是一点不知道,麻烦就麻烦在两个孩子身上,这事儿发生的一点儿前奏也没有,就怕两人一时承受不来,哎呀反正现在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长恭,大哥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与子萱打小一起长大,依我看,大哥做回媒去帮你讨了这门亲事,如何?”

长恭嘴巴动了两下,看着孝瑜的眼神儿有点呆,要说起来这确实再合适不过了,可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孝瑜见他不语:“你倒是快拿个主意啊,皇上这回可是下旨了一大批宗亲婚事,去晚了讨不来媳妇可别怪大哥没提醒你啊。”

长恭吞了口口水,终于点了点头。

襄城王府。

高淯在大堂端坐,薄唇紧抿,微微颔首,下颌的弧线完美的恰到好处。从早上到现在以“王体不适,请大人见谅”回绝了八位亲族的求见了,子萱觉得奇怪,八叔叔这副样子应该是等一个人吧,等谁呢?眼皮毫无征兆的跳了两下,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子萱。”高淯缓缓开口,“你……对成亲有什么想法?”

“……”子萱看着高淯,八叔叔依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可子萱知道,八叔叔心中此时一定乱的如麻草一般,纠结的要死,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八叔叔的话很少有听不懂的时候,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成亲?”她眨巴这一双天真无害的眼睛看着高淯,脑袋急速旋转着,终于露出于一个“我明白了”的表情:“八叔叔要成亲了,对不对?哈哈,这是好事啊,襄城王府要办喜事了嘛,八叔叔你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着乐呵呵的蹭歪到高淯身边去。

高淯用手抚了抚额头,到底是自己说的不清楚还是这孩子理解有问题啊?

子萱见高淯一副为难的样子,反倒换了一副老练的口气:“八叔叔啊,成家是必须要经历的事,你看九叔比你小,都有三个儿子了。”说着猛的伸出三根手指在高淯面前晃了晃,晃得高淯只觉得眼晕。

“王爷,河南王求见。”下人通报了一声。

“快请。”高淯吐出两个字,“子萱,八叔叔和你大哥有些事情要谈,你带上漪莲出去玩玩吧。”

高淯只是顾虑一会儿谈起这事儿来,子萱抹不开面子。可子萱是这样想的,心里琢磨着原来大哥爱干这样扯皮条的事儿,哈哈,八叔叔一定是害羞了,算了,难得有机会自己出去就不怪八叔叔小气了。于是就点点头乐不颠儿的出去了,没走出几步就碰上了孝瑜,子萱冲着孝瑜笑着打了声招呼,孝瑜扯着嘴角应了一句,第一次觉得笑是件痛苦的事,更重要的是子萱怎么笑得这么“诡异”啊,搞得他有点摸不着脑袋的感觉。

有些误会说不清就成了遗憾,有些误会说不清就成了笑话,比如此时。

“姑娘,你真的不能进去,我们这里是不准女子进的。”集茗轩的老鸨扯着子萱衣袖苦口婆心的说,这倒不是因为这老太婆多好心,而是因为凭借她多年的“江湖经验”,一眼就看出子萱非富即贵,绝对招惹不起,所以只能以劝为主,以哄为辅。

子萱心里不由千千问了,这茶楼还不准女子进了?正好奇着,楼上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子萱不由恼火:“楼上明明有女子,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是不是怕我们付不起钱啊?给,这些够了吧?”

说实话,子萱手上那把金晃晃的东西真是把老鸨的眼晃得生疼,可又不由为难,这姑娘怎么这么拗啊,虽说邺城荒唐事不少,男子进青楼不稀罕,男风四处飘也不稀罕,可什么时候这女风也要刮起来了?

“怎么?这些还不够我们喝茶的,你们这茶楼也太黑了吧?”子萱气呼呼的看着老鸨。

茶楼?喝茶?这回轮到老鸨吃惊了,再一想明白过来:“姑娘真是误会了,我们开的可不是茶楼,而是……花楼。”老鸨说着还很应景得笑了两声。

花……楼!多含蓄的叫法,可子萱脸刷的就红了,真想找个缝钻进去,干笑了两声,正准备拉着漪莲转身快溜之际——

“谁在嚷嚷啊,扰了爷的兴致。”背后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子萱回头看了看:“三……哥?”

孝琬第一反应是惊讶,子萱?这时候她应该在襄城王府选夫婿啊,怎么还有兴致到这儿来闹场子?“子……子萱,你不是应该在选夫君吗?”接下来第二反应是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后悔自己不该这时候装大爷走出来,后悔不该心直口快脱口这么问了一句。

子萱的表情木然,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选夫君?那时什么东西?

“……”子萱终于闭上张着的嘴巴,放开了拉着漪莲的手。“选!夫!君!”这是什么意思?皇上有权选妃子,王爷有权选小妾,郡主还有权选夫君?“三哥,你把话说清楚了,什么选夫君?”她走过来皱着眉问孝琬。

孝琬给搂着的美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回避一下:“没,没什么,子萱,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说着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充分出卖了不怎么会撒谎的孝琬。

“那好,我现在就去河间王府问问三嫂任不认识刚才走的那个美人儿。”子萱懒懒地丢下一句话,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别别别。”孝琬一边赶紧拉住子萱,一边示意老鸨退下去,他可不想外人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子萱,你知道我跟你三嫂感情很好的。”说着讨好的笑笑。

子萱听过孝琬那套不合逻辑却又头头是道的理论,大体意思就是他跟很多女人都可以好,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不爱自己的王妃,也不代表自己对其他女人就只是逢场作戏,就好比自己除了河间王府外又建了许多小院,没有那个小院可以让自己放弃河间王府,但自己也是真心喜欢这些小院的。反正不管怎么说,子萱都不能理解三哥为什么能把明明错了的事讲的这番合情合理,不过,倘若三哥不是个王爷,一定会是个雨露均沾的“好君王”。

“那三哥想怎么办?”子萱说着挑眉看了一眼孝琬,孝琬见子萱没半点可怜自己的意思,权衡了一下,一咬牙,决定先保住自己在说:“你跟我来。”

第045章 喜结连理亦别离(7)

秋风微拂,日上中天。

子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襄城王府的,好像是三哥骑马送回来的,也好像是与三哥一起乘马车回来的,再或者是三个人走回来的,反正只记得到门口时,三哥声情并茂的说了句:“子萱,保重!”

高淯见到子萱和漪莲时不禁吃了一惊,这人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遂皱了皱眉看着漪莲,漪莲便把孝琬告诉子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高淯听了,沉默了一小会儿,虽然孝琬说出这件事是冒失之举,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免得自己再兜着圈子把事告诉子萱。

“子萱,既然你都知道了,八叔叔也不多说废话了,今天你大哥来为长恭……”

“他做梦!”不等高淯把话说完,子萱腾地跳起来,眼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这让高淯心里有了两种想法,一是长恭一定干了一件能让子萱发疯的事,二是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想着装疯逃婚,结果自己一激动没克制住。

子萱看着高淯的表情赶紧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八叔叔,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丢人,呜呜呜,漪莲你跟八叔叔说说咱今天遇上什么事儿了。”没办法,漪莲又不得不将在集茗轩遇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高淯忍不住笑了起来,俊朗的眉宇间如清辉凝月,优雅明爽。他很少笑得这样开怀,其实这样笑的样子很好看,如果说这世间男子的容貌分为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的话,那么高淯则是标准的“处刚柔之正,纳阴阳之和”,而他的笑既去除了往日冷淡的印象又不会像书中写的那些喝了酒的大老粗仰着脖子笑得人发抖的样子,而是——恰到好处。“子萱,你就因为这事儿记长恭仇了?”

子萱鼓着腮帮子:“反正我嫁谁也不嫁他。”后来想想这话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明明应该说“反正我就是不嫁”的,人在生气的时候默不作声果然是最好的选择。

“哦?”高淯微微偏着头看着子萱,“也罢,反正我们子萱有的是人想娶。”说着不紧不慢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信封:“怀戎王之子高恪。子萱,论地位不是高家直系亲族,不过你若愿意也可一见。”

子萱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嘴上忙应道:“不用见不用见。”也许至于怀戎王是哪一个子萱还真分不出来了,可高恪这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五岁那年,她跟长恭在睿王府玩的正高兴,就听得有人通报怀戎王求见,至于那天怀戎王和父王谈了什么自己当然不知晓,可怀戎王的儿子真乃人间一极品。子萱清楚地记得那天高恪穿了一件跟自己衣裙一个颜色的粉色锦袍,从见到他时,子萱就没被正眼看过,高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长恭,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个没完没了,口水都快流到脚后跟了,这种人脑子正常的女孩都不敢要。

高淯见子萱反应这么大,心里暗想原来怀戎王宝贝儿子断袖一事传的那么广,不过自古以来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王侯的儿子不愁娶,这也没什么的。于是含笑又拿起一个信封:“东阳王之子李孝平。虽说是外戚,地位也不低,你看……”

子萱头要的比上次还激烈,这个李孝平确实长得一表人才,在同辈人之间也略有耳闻,可闻的不是什么大仁大孝的好事。其实生在王室的孩子娶妻之前是可以先纳妾的,但也有上限,不然一个王侯的后院比皇上的三宫六院还排场是要惹火上身的。可李孝平的妾室足够填满皇室的了,不过他依旧没找来什么灾祸,原因就是他的妾室过不了多久就会暴毙一个,于是死去的和活着的加起来说填满皇室一点儿也不为过,所以他们家的丧失和喜事总是交替持续发生的,子萱还想着来日方长,可不想早早丧命。

高淯忍着笑拿起第三个信封,不等他念,子萱一个箭步上去,把剩下的一沓信封挨个看了一遍,最后一摊手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批人不是像之前那两位一样是出名的尽人皆知的人物就是宗室里不知要拐多少个弯才挂上关系的纯属冲着她“襄城郡主”名号来的人物,怎么办?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八叔叔,我能不能不嫁,我要是嫁了谁在襄城王府陪着你,我舍不得八叔叔啊,八叔叔……”

高淯经她那么一说,心头那丝伤感开始蔓延,女孩子出嫁之后就真的是别人家的人了,虽说子萱嫁过去也还是自己家的人,可意义就不一样了。想来这襄城王府又要回归之前的死寂了,很难再听到子萱嘻嘻哈哈的跟自己说这话,看她一脸懊恼的不让自己饮酒或者是可怜兮兮的向自己认错。要说舍不得高淯又何尝不是呢?“子萱,八叔叔自然也是舍不得你,可恨八叔叔不是帝王,皇命难拒,八叔叔知道你不会那么不懂事的。”说着用手抚了抚子萱的脑袋。

子萱本来只是想要耍耍无赖把婚事逃过去的,可看高淯这副样子,也渐渐回味过来,皇上下了一道旨别说只是让她出嫁就是要了她脑袋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啊。可话又说回来一旦出嫁,谁来照顾八叔叔,八叔叔的身子不好,不说别的就说襄城王府上下敢阻止他喝酒的也就自己了,这一走,八叔叔怎么办?“八叔叔……”子萱紧紧拽着高淯的手。

高淯拍拍她:“八叔叔会照顾好自己,绝不喝酒,若你想我了,就回来看八叔叔好不好?”

子萱闷哧了半天:“不好。”

高淯站起身来,微微笑着,用手捏了一下子萱的鼻子:“又耍小孩子脾气了?”说着轻轻把子萱揽在怀里。

鼻间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却惹得子萱不由流下眼泪,这次不是装可怜的眼泪了,因为流泪的时候身体某个地方会疼,八叔叔曾告诉过自己,那里是心,心若疼了,便是真的疼了。

而高淯,又何尝不是。

“子萱,我已经与你大哥商量好了,三日后,便是你与长恭成亲的日子。”高淯说的云淡风轻,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感情起伏,子萱没有说话。

“八叔叔会让你成为邺城最美的新娘子。”子萱还是没说话。

第046章 喜结连理亦别离(8)

秋冬相交,万物萧瑟。干枯的枝桠上空荡荡的鸟巢架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夏日里曾隐在枝繁叶茂中多么温馨的小窝,繁华落尽后也不过是一枚空壳,徒留一些悲伤罢了。子萱望着枝头的空巢,不由叹了口气,各式各样的彩礼都能堆满半个逸萱阁了,可子萱觉得闹心叫人都搬出去了。

“郡主就要出嫁了,应该高兴些才是。”漪莲过来想逗子萱开心一些。

子萱转身轻轻拉过漪莲的手:“漪莲,我会找别的丫头陪我嫁过去的,你留下来帮我好好照顾八叔叔。”

漪莲本以为子萱只是像其他女子出嫁前那样担心自己未来的日子,可当对上她眼神时才发现是自己错了,也许郡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如同平日里看到的那样不懂事。

子萱把一个玉扳指放在漪莲手心里:“不要让八叔叔饮酒,不要让他睡得太晚,也不用让他担心我,他若不听劝漪莲只管把这个给他看。”漪莲接过一玉扳指,看着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了。

那年,牡丹墨香浸染了宣纸的寂寞,小女孩偷偷藏起高淯放在桌子上的玉扳指,然后又一本正经地描字,趁他不注意时偷偷笑两下。

那年,一张不谙世事的笑脸打碎了襄城王府死气沉沉的气氛,高淯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藏起自己的扳指,却不漏声色,假装没看见,她用小手捂着嘴偷笑,时不时瞄自己一眼,这一切他尽收眼底,笑而不语。

夜,很深了。子萱终于躺下睡了,本该是要早一些睡的,毕竟明日大婚该是养好了精神才是,可子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要睡的意思,谁也不敢劝。平日里郡主耍小脾气没人敢招惹,如今一语不发更是吓人,就更没人敢吃这“螃蟹”了。

漪莲看子萱睫羽微颤了一下,之后就别过脸去面朝里了,漪莲知道她还没睡着,也许这才是真实的郡主吧,再也藏不住才肯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

邺城这几日的黄昏总是不宁静的,似血的残阳,萧瑟的秋景,伴着不搭调锦瑟的喜乐。就像点着引线的爆竹,从第一个亲王成亲开始,接下来噼里啪啦的亲事不断。百姓茶余饭后对着接二连三的亲事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皇上的又一条计谋,就如同重修三台一样,不过是想引得周国放松警惕,先挑起战事,然后举兵进攻周国;有的说这不过是皇上终日饮酒发疯的又一出“杰作”罢了,跟前不久屠杀前朝元氏一族一样;也有的说是皇上前几天去晋阳祭拜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神志不清……总之,巷坊之间的留言各种版本,个中缘由,却没有一个人道的明白。

玄纁色的礼服繁复中透着华贵,宽大的袖袍平整光滑的不见一丝褶皱,仿若天际洒下来的夕阳光晕,毫无悬念的盖过了世间所谓的繁华。镶了美玉的金色凤冠被小心翼翼的拿起,七彩珠帘在额前轻轻晃动,映衬着一张绝美的容颜。

手,是高淯亲手递给长恭的,手心里还残存着八叔叔手里的温热。子萱回头看了一眼襄城王府,又看看高淯,心里隐隐犯上一股酸头儿,高淯笑着冲子萱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长恭。

长恭握着子萱的手一紧:“走吧?”

长恭将他扶上马车,便自己骑另一匹骏马先回兰陵王府了,这是迎亲的礼节,子萱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蹩脚的规矩,可她还是要乖乖遵守。一路上的议论不绝于耳,或是称赞,或是羡慕,当然也不乏几声叹息。马车上方垂下雪白的珍珠挂帘,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响声,在喧闹中寻得一丝落寞。

马车走的安稳而顺利,中途没有劫亲的大盗,没有遇上江湖采花贼,这些本来就不该出现在皇族婚礼上的荒唐事一件也没有发生。直到马车停下来,子萱的思绪才渐渐转过来,珠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撩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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