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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犹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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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颊上一红,不敢抬头看他。“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可不想站在这里等到天亮。”催促她走出车外,他自己则弯身从后座拎了个包包出来,然后牙关上车门。

“那个——”是她的……呃,包袱。是他昨天要她收拾的,为什么现在要拿着?她心里有好多疑问。

有点畏缩地跟着牠的脚步,走到妇人身前。

“她是——”骆旸正要为两人介绍,说到一半却停住,转头看向她,“对了,妳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她连耳朵都热了。姑娘家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她垂眼盯着地面,像是要将它穿出一个窟窿。

干嘛不说话?“妳——”

“你好,我姓莫。”温柔的声音透进孟恩君的耳朵里。“这里的每个人都叫我莫姨,我该怎么称呼妳?”她笑得玻鹧郏闪艘惶跸赶傅姆臁�

孟思君抬起脸,只觉面前的妇人好慈祥地望着她,不觉松懈了些不安,抚平了心里的怕生。

“我……我……”这个大娘在微笑,是对着自己呢。彷佛被感染般,慢慢地,她微白的唇也缓缓上扬,“我……姓孟,娘都叫我思君。”气虚的话音有一点点喘,交握的掌心里,也有着热度。

她期待的表情,还有怪异的说话,并未让莫姨的笑容有任何变化。

“那我就叫妳思君,好不好?”她轻声说道,很柔很柔地,融化了防备。

啊,这个人……有一点点像娘。孟恩君怔怔地凝望着面前的妇人。

“好。”不自觉地,她乖顺的点头,如同以往娘哄她吃药时那般。

“乖孩子。”莫姨摸了摸她干燥的发,敏感地察觉到她的身体微颤了下。她漾出了抹和蔼的笑,“来,进来。我听骆旸说,妳身体不太好,今天天气冷了些,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拉着她骨瘦的手腕,转身走进室内。

有人关心她……又有人关心她了!

孟思君简直受宠若惊,她很努力地克制,很努力地眨睫,很努力地深深呼吸,才能让自己酸涩的眼里不要跑出泪水来。

想起些什么,她回首看向高大的骆旸,后者却因为她眸里所传达的感谢和喜悦“……干嘛那么感动?”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不得了的善事。他不解地自喃,提着包包跟着她们走进眼前有些年代的两层楼建筑。

“大哥!”惊喜的呼唤伴随着小小的身影冲上前,骆旸还没出声打招呼,就被撞个满怀。

腰部被紧抱着,他勾起唇色往下看——

“你精神真好,小风。”他捏了捏他柔嫩的面颊。

“因为姨说大哥要回来嘛!”小风笑得合不拢嘴开心的脸上粉粉红红的:“大家听莫姨说你要回来,所以今天放学都很快就回来了。”

这厢话声才落,叉有人扑到骆旸腿边,短短小小的四肢死命巴祝“哥哥,抱抱。”清嫩的嗓音夹杂着吸口水的配乐,已经把裤管弄湿一块。

“好,我抱。”骆旸失笑也弯下身,正待把院里最小的孩子从腿上“拔”下来放进怀中,背后却遭袭击。

“我也要抱!”四、五个二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孩,一一从旁冒出,就像无尾熊在(奇*书*网。整*理*提*供)爬树似,巴着他颀长的身躯不放。

他利落地抓起两个小的夹在腋下,背后再背一个,腰上那个先搁着,两只大腿被缠,干脆就站在原地。好不容易都把他们公平地分配好位置,才抬眼,就对上孟思君捧着热茶,一脸呆愕。

“看什么?”他可不是杂耍马戏团。凶恶的面容挑高眉,对照一颗颗可爱的小头颅小脸蛋,说实在的,真的很像不肖人肉贩子挟持拐骗弱小孩童。

他……真受孩子们喜爱。她楞楞地从极端不协调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嗫嚅道:“我……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他刚才不自觉挂上的笑容,还有他对待孩子们的和善;更意外他这张土匪般的容貌……原来不只她一人不怕。

虽然她早就认定他只是外表吓人,内心一定不是如此,但她还以为这秘密只有她知道呢。

这些天,因为她不会用那些不曾看过的东西,因此都是骆公子在照料牠的起居饮食,帮了她好多好多的忙,她老是笨手笨脚又常做错事,他虽然凶巴巴地骂她,但隔日依然还是替她打点好一切。

结果……到了最后,害她都把他骂的话当成是他关心她的表示了。

因为……她就是有那种感觉嘛。

没来由地脸一热,她连忙移开视线瞅着自己手指。

她在想什么?好像……怪怪的。

骆旸一看到她那副没自信的怯懦样就忍不住提醒:“话不要每次都只说一半,讲话要直视对方,声音大一点。”他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怎么她就是记不得?“还有,不要驼背!”好像一只乌龟。

孟恩君闻言,吓得赶紧挺百了背脊。

之前他也曾这样训斥她,大手还随着话语拍在她背上,险些没让她跌飞出去。

“妳已经够龟毛了,别又老像背着个壳似的。”他像个教官般再次说道。瞧她那副胆怯的样子,最容易招人欺负了。

她知道龟,也看过图册,娘也曾讲好多事情给她听,可……龟有长毛吗?

她不懂“龟毛”的意思,但却从语气里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抿着唇瓣,她细声地抗议:“我……我才……才……”没有壳。

“什么?”他玻а郏桃夥糯笠袅俊�

一如这几天的训练般,她反射性地坚定重复:“我……我才没有!”中气仍是严重不足,却多了点自信。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

骆旸扬起了嘴角。

“很好。”有进步。

很……很好?他……称赞她?他在称赞自己?

为……为什么啊?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几乎不曾被人夸奖过的她,打从心底涌上满满、满满的愉悦,胀得整颗心鼓鼓的,一下子,连病白的头间都红透了。

“大哥,她是谁啊?”她是不是很想睡觉啊?小风仰起头,终于逮到发问的机会。

孟恩君垂首望着这发问的孩子,半晌,才迟钝地注意到他双手皆没有手掌。

“碍…”她放下茶杯,急急蹲下身和他乎视,连声道:“你……你的手……全么、怎么会这样……”好糟糕,得快点叫大夫来帮他看看才行——小风歪着脖子,大眼瞅着她慌张的样子,然后,抬起圆圆的腕节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心:”她吃了一惊,侧身避开,用冰凉的双手轻轻地包覆住他的小手腕。

“会碰痛的……小心点……”

“不痛的,大姐姐。”小风微笑,看着她的眼睛,稚气的脸上有着腼觑。“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就是这样了,所以不会痛,妳不用担心。”

“咦?”

“妳可以摸摸看埃”他将另一只手臂也递到她面前。

“这……”她下意识地把眼光投向骆旸,他却反常的沉默,并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好迟疑地伸出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抚上小风的手臂,发现他还是如阳光般笑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这才明白地确定他真的不疼。

望着他粉嫩的双颊,不知怎地,她的眼眶湿了起来,突然觉得好难过。

“对……对不住!”她好笨,笨死了,又做错了事,而且伤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

“不会啦!”小风拉开嘴角,笑容更大。“我真的不痛哦,因为是天生的,所以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只是偶尔还是会麻烦到其它人,我很高兴妳这么怕我痛喔,所以不会难过啦……大姐姐,妳不要哭嘛。”他赶紧反过来安慰她。

她只是蹲在地上低着头,压抑着啜泣声。

小风伤脑筋地看向骆旸,骆旸撇了下嘴角,还是没有动作。

啊,大哥好讨厌喔,故意要他自己处理。小风皱了皱鼻子,忽地想到一个可以教这个姐姐不哭的方法。

“大姐姐,”他唤着,用圆手腕碰了碰她的头顶,“大姐姐,妳不要哭嘛,每一滴眼泪里面都住着一个天使喔,如果妳流很多眼泪,他们就统统跑出来了,没地方住,很可怜耶。”要是眼泪掉在地上,就摔死了……唔,大概。

他伸长脖子要吸引她的注意,唱作俱佳,略显夸张的语气夹带着比手动脚的丰富肢体语言,果然有了效果。

“……啊?”她抬起汪汪泪眼,听不懂他口中的“天屎”是什么东西,怎么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又为什么很可怜?

“妳不要哭嘛。我告诉妳喔,我以前也不知道的,”所以跑掉好多可以带来幸福的天使呢,“可是大哥跟我这样说以后——”

“好了!”骆旸终于插嘴,粗犷的脸庞上有着怪异的红晕。“小风,别再说了。还有妳,快点站起来,蹲在那边多难看!”真该死,他八百年前编来哄小孩的蠢话也被搬出来丢人现眼。

她要是等会儿又问他,他可能会当场吐血。眼角瞟到小风在偷笑,他瞪过去,小风马上掩住嘴。

人小鬼大!

把身上抱够的障碍物一一除下,骆旸一手拉起她,“不准哭,小风都比妳勇敢坚强,妳是大人,作点榜样给他们看。”逼视她,差点要从鼻子喷出气了。

她瞅着近得快要和她额抵额的凶男人,一时倒忘了怎么继续分泌泪水。

“你要住在这里一阵子,可别让他们看笑话,知不知道?”他微玻Я讼卵郏乓偎敌┦裁聪呕K图竽撬а哿阃贰�

好……好近!她都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了。孟思君忍不住退了一步,心脏猛地怦怦跳。

有点怪……不是她多心……真的……

“咦?”手还压着胸口,迟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他刚才的话,“我……我要住在这里?”她错愕地间。

“嗯。”他拎起放在地上的包包,绕过几颗正在吮手指的萝卜头,走向桌旁。

“我不知道妳有什么困难,但妳不能这样一直跟着我,妳既然学不会照顾自己,那我只好请人帮忙。”他把袋子放在椅子上,正好对着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莫姨说:“莫姨,麻烦妳了。”略带歉意的语气。

“不会的。”她打趣她笑道:“我倒希望你像小时候那样多依靠我一些呢。”长大了,就总把辛苦往肚里吞,她多心疼!

“我可不小了。”他扬眉。

“在我眼里,你跟小风他们没两样。”她笑着举高手,揉着他的短发。

骆旸微怔了下,唇角缓缓上扬成淡淡的柔和弧度,余光睇见有人在看,他咳一声,转过头,对还没进入状况的孟思君道:“妳就暂时待在这里,以后再作打算。”又转过头,“莫姨,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晚饭?”还有几个赶不回来的大孩子没看到他,一定会失望。

“不了。”他为难他苦笑。最近的工作进度已经落后太多,今晚还得熬夜赶工,大概得睡在工作室了。“我走了。小风,还有你们几个小家伙,听话点。”叮咛着,得到他们每个人点头点到快要断掉的回复,才回身向外走。

“碍…”等等啊:孟恩君想叫住他,却又不敢。

游移不安的视线正巧遇上莫姨打量的目光,她困窘地抿了下唇,挣扎了一会儿,她朝莫姨弯身鞠了一个躬,还是追了出去。

他要去下她了!她做错事了吗?没有他……她……会觉得不安、会怕啊!

“骆……骆公子!”在前院唤住他,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我……咳、咳咳:”只是小跑一段而已,胸口就窒得紧,连话都说不全。

“妳在干嘛?”虽气恼,却不忘拍抚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背,“深呼吸……慢一点……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妳有心脏病的,别开玩笑:”他生气地教训。

“你……咳:”她咳得额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没听进他的怒气,她只急道:“你、你要走?留下我一个人?”抓着他的衣袖,她已经顾不了礼教。

只要想到他就要离开,她便觉得好心慌。

他一愣,不懂她为何如此激动。

好像……很怕寂寞似的。

锁着眉峰,他正色说道:“不是妳一个人,莫姨会照顾妳。”

“可、可是……”那位大娘看来虽然人很好,但是……毕竟和他不一样埃她的表情,像是刚刚没流完的泪随时都会再掉。骆旸抬起手臂搭着她的肩膀,直直地看进她眼瞳中。

“孟思君,”他头一次连名带性叫她,犹如一道定身咒,今她整个人傻楞祝“我不晓得妳究竟是怎么了,或许有什么苦衷:不过,妳若不能学曾这里的一切,曾带给其它人评多不便,也无法生存。我虽然请莫姨帮助妳,但是妳自己也要尽力,懂吗?”他极其严肃的对她说。

她不懂。她不懂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更不懂为什么她回不去长安……最想知道答案的人其实是她啊!

无声地摇了摇头,她的目眶红了大半。

唉!骆旸放开她,数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一会儿,他旋过脚步走离,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他丢下她了。因为她又笨又烦人,所以连他都要丢下她了。

她低首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子,眼前模糊成一片。

咬着唇,她没有哭出声音。因为……他叫她不要哭,所以她听话……她听……“呜……”抽泣声终究还是溢出了唇瓣。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楸着自己身上的长大衣,是他怕她着凉而给她的,可是他现在却要丢下她了——“好丑的脸。”柔软的手布随着粗哑的话声落在她颈间。骆旸到车上拿了条大围巾,一回来就见到她皱着五官,哭得鼻头都红了。

“丑死了,妳别再哭了。”鬼都会被吓跑,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快手在她脖子处打了个松结。

温暖传到她刚才冰冷的心口。睁着带泪的眼,她傻傻地看着他,忘了言语。

骆旸抱胸,“今天寒流来,很冷,妳再吹风,发烧感冒是小事,要是发病就糟了。”呀,他不是要讲这个的,拉回正题:“我并不是因为生气才把妳往这边丢。

妳手腕上有一道疤痕,那是妳昏倒进医院的原因,我不知道妳有什么天大的难处必须这样才能解决;但是,既然妳运气好,老天让妳活了下来,那么有些事情就更应该好好思考。妳留在这里,对妳比较好。”疤痕?她掀开腕虚的袖子,果然看到一道深色的割痕。

这是……这是什么?不是单纯的伤口而已吗?是……“她”自己划伤的?为什么要弄伤自己?

碍…所以,“她”才那样笑,好像解脱了什么似……“她”……自尽?

因为这个破败的身体吗?忆起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她倏然心惊。他适才那一席话虽然是说给“她”听,可她却深刻地感同身受。

“你……你讨厌懦弱的人?”或着,用死逃避痛苦的人?她心虚地间道。

“不。”他犀利的眼神缠上她脆弱的思绪,“我讨厌想放弃自己宝贵生命的人。”他沉声。

她一震!羞愧得不敢直视他。她的确是好想丢弃自己的命,每回病得严重了、意识昏沉了,她总希望能就这样远离一切苦难,别再张开眼。

她跟“她”是一样的,只是“她”成功了,而她却失败了。

她不想活……而他讨厌……

“不过,我欣赏知错能改的人。”他状似无意地补充,化解了她的窘境,“所以,妳就把这里当成冬令营,好好地生活一阵子。”别再蠢得去割腕自杀。

她因为他的第一句话而顿住,没说话,却也不再哭了。

“可别忘记要定时吃药。我走了。”挥个手,他准备再次告别。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她抿了抿唇,鼓起生乎最大的勇气表达自己的意见:“骆……骆公子!”她的声音在风中更显飘忽,彷佛没吃饭似。“你……妳还会再来吧?”来找她,或者是……来接她。

话出口的同时,她只觉面颊热得像是有把火在烧。

不要紧!不要慌!骆公子常告诉她,讲话不能只讲一半,要全部说出来。

所以、所以……不要驼背!她挺直了腰。

她也不了解自己怎会如此依赖他,只是脑海中反复记得,第一眼看到他好凶的脸,她就告诉自己:要印在心中,绝不能忘记他伸出的手和他粗柔的声音。

心跳得好厉害,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要是跳出来被他看到了,那怎么办?

她闭紧了眼,等他的回答像等了一生的时间。

骆旸睇着她,从她脸上梭寻到那显而易见的期待。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思绪,脑中竟起了波纹。

为什么……她会信赖自己到这种地步?

他这样的长相,连进银行领钱都会被警察盘问;走在街上,流浪狗会来着尾巴自动离开:女孩子晚上看到他,没哭倒在地已算不错了;房东太太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枪击要犯,因为怕被干掉才肯把房子租给他。

而她却一股傻劲地相信他?到底凭的是哪门子的见鬼原因?

他笑出声,有着胡渣的下巴收缩着,越笑越不能止,到最后,干脆放声大笑。

连房子里的小鬼们也都好奇地从窗口探出头张望。

她被这笑搅得一团混乱,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蠢事,却不明白这次他怎么不是用骂的。

“妳真有趣。”笨得有趣。笑声渐缓后,他说。

“啊?”痴楞的大问号。

“我当然还会再来的,傻瓜。”他边往外走边扬声:“我答应妳,不会不管妳的。”就当他们有缘吧。

呆了半晌,她才兴奋地红了脸。

他留下的笑声被寒冷冬风吹了开来,扩散成无限柔暖。

第四章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像是件了一个恶梦醒不来般,心口被压得疼痛难耐,不论她多想挣脱,终究只能无力地在黑夜里独自陷落。

她曾怨过,为何她必须承受这种苦难?

她也曾恨过,恨上天的不公平,恨自己命运的乖舛,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每回望见年迈的娘亲因为她的病情而得彻夜看顾,无法好好休息,她就恨。

恨到想杀了自己。

可是却又无法付诸行动。娘总是笑着告诉她,说她的痛有朝一日一定会好起来,而她也深信自己能慢慢地恢复健康。然而一年年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恨日积月累,心却逐渐麻木,因为她知晓自己得和这病魔纠缠一辈子。

吃药、呕吐、心痛;然后重复。

娘过世后,她只觉自己周遭的一切全场垮了,只剩一片黑暗空虚。

她以为她的夫君可以帮她,但她错了。早该知道的,有谁会要个镇日昏睡生病的妻子呢?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没有资格得到幸福,一开始就注定了。

好寂寞、好孤独、好痛苦……她每天都这样想着:死吧死吧,反正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这身病骨又惹人厌,合上双目之后就别再张开了。

“今天是晴天呢。”孟思君站在不大的庭院里,努力地玻鸢У难劬Γ飞系难艄馊盟芯鹾檬娣滩蛔♂溽嗥渲小�

这儿的天气比较不同,即使已经是冬天了,却没有长安城那么冷,不会下雪结霜冻得人吐息难受,因此,她可以走出房间,而不是只能躺在床上幻想。

垂下眼睫,她提着一个小小的浇花器,往一块花圃缓缓走去。她很慢很慢地移动,用双足去体验扎实的土地。

不是作梦,她确确实实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用这双眼看,用这封耳听,用这个身体的四肢在触摸感受。

是她,他不是她。很难今人相信的事实,却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每天早晨照镜梳洗时,她都会无意识地抬起手捏捏这张脸皮,发现真的会痛,才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得尽早习惯。

渐渐地,她也就不再想去探知为何会这样:她一向很认命的,这次也不例外。

况且……骆旸先生好像也不变她讲那些前世今生……泛着苍白的唇终于拉开一道微弧;住了一个多用,她已经逐渐习惯彼此间有着差异的言词;还有,那些曾经让她恨害怕的器具,也都一一会使用了。

箱子里有小人在唱戏的叫“电视”:房间顶会发亮的圆球或长棍叫“日光灯”:只能发出声音的叫“收音机”;可以洗衣服的大柜子叫“洗衣机”……很多很多,虽然有时还是会被吓一跳,但是莫姨和其它人都很有耐心地教她。

唯一让她不能适应的,只有电视里那些羞羞脸的表演,和大冲上暴露的穿著:不过幸好,也不是每个人都非要穿成那样不可,她还是可以把自己包得紧紧的。

“啊!”瞅见花圃里种的花苗冒了芽,她蹲下身,欣喜地瞪大眼直看。

深色泥土里,绿点点只有一丁点大,但光是这样,就能给她不曾有过的成就感。

“好小喔……”那芽。用来鼓励人的那一句话叫加什么来着?“加……加油。”她小心翼翼地在绿穿上浇着水,希望春天来时,能开成漂亮的花朵。

她也要养好她的病体,不要再去麻烦别人。这是她唯一急切想做的事。

既然她不再是以前的她,那么……有机会吧?

她深吸口气,重燃希望。

好安静,大家都去学堂了,莫姨去买菜,应该快回来了吧……房子里没有人,还是感觉好清冷……凉凉的风吹过来,她抱着浇花器坐在后廊的屋檐下,吸了吸鼻子,从大外套中拉出一条围巾,往脸上擦去。

这条他留下来的围巾真好用,小风他们也都围在脖子上,一定是因为随时都可以用它抹掉不雅观的鼻水。

熟悉的气息从围巾上侵入她的鼻间,她停下动作,不自觉地发楞。

想见他。

说不出为什么,她想见他。看一眼也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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