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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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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还是我把她赶进去的。从此以后,她是说脱就脱,让摆什么姿势摆什么姿势,比哪个模特都好说话。课间休息的时候还披着模特衣跟同学们逗,什么话都敢说,有说有笑的。前几天一高兴还翻一跟头呢。”
“啊?光着屁股翻跟头?”
“可不,那天她要摆卧姿,教室里就放了床垫。课间的时候几个男同学逗她,问她会不会翻跟头。她说,怎么不会,连熊猫都会。几个同学就起哄,会你就翻一个,翻了我们就把这堂课画的画都给你。她老爱找同学要他们画她的画,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就翻了。光穿一件模特衣,里头啥也没穿,一个跟头翻过来,张开的两条大腿正对着那几个男同学,两腿之间那些个东西,让几个男同学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又笑得拍桌子,老洞问瘦猴:“你没看着吧?是不是也站在旁边偷看?”
“我都什么年纪了,还有兴趣看那东西?”
“看是没兴趣,要是用呢?”臭鱼问。
“用也没兴趣,整个一傻逼。”
“她是我女朋友的朋友!”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瞪了臭鱼和瘦猴一眼。
老洞连忙调和刚露苗头的矛盾:“我看这小妞挺有意思,童心未泯,又挺泼辣的,将来能成好模特。”
“泼辣?分开说还猜不多。”瘦猴不顾我已经面有愠色,接着说,“她比姓江那娘们也不善,今天还跟同学吵了一架。今天有个同学学现代派,把她画得不蓝不绿,她也不懂,课间溜达时看见就火了,问那同学,你这是画谁呀?是你妈还是你外婆?奶子撇在一边,下边那撮毛蓝绿色的,真他妈恶心。那个同学还分辨,你懂什么,这叫现代艺术!艺术就要自我表现嘛,我感觉到什么我就表现什么,任何人都没有干涉艺术创作的权力。她一听更来气了,说:你要自我表现为什么不脱掉裤子对着镜子自己画自己呢?我赶紧过去劝架,总算劝下来了,可潘灯还嚷嚷,要找她男朋友揍这同学。”
“男朋友?”我一楞。
'文'“是啊,还没来几天,已经和一个男模特谈恋爱了。”
'人'“我怎么没听说?”臭鱼问。
'书'“我听庄丽说的,刘丹霞不是喜欢朱晨光吗?让她给抢了。”
'屋'“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她跟朱晨光肯定是谈恋爱了。”
“那也好,以后需要一男一女两个模特的时候就派他们去,脱光了也不尴尬。”臭鱼说。
“你就别给他们创造机会了。”
“把机会留给你是吧?”
“跟我倒没多大关系,我是怕搞大了肚子,将来你道具科不好收场。”瘦猴说。
“搞大了肚子就流产呗,流不了要生下来就走人呗,一个模特有什么麻烦的?”
“她不是小林介绍过来的吗?”瘦猴看了我一眼,“我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替人操心人家还不领情。”
潘灯这么快就恋爱了,我真是没想到,她不是处女吗?处女的恋爱应该是很缓慢的,何至于让瘦猴担心搞大肚子?我决定回去问问梁莹,潘灯有什么事是不瞒她的。
“哎对了,”瘦猴问我,“你女朋友给金老爷子当模特的事怎么样了?”
“少打听。”我今天特别烦他。
这顿晚饭吃得特别长,我讲故事两小时,几个人又瞎聊两小时,然后又找来几个小姐,唱起了卡拉OK,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等我回家的时候,梁莹已经回来了。
039
我问梁莹,你这几天跟潘灯有联系吗,听说她谈恋爱了。梁莹说,是啊,前几天她就跟我说了,今天还把男朋友带到我们酒吧去了。我说,好啊,带男朋友故地重游,臭显摆。梁莹说,是啊,那男孩就是美院的男模特,你说能不帅吗?我问叫什么名字,她说姓朱,朱晨光。我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听臭鱼说过,啥时候我也见见。她说,可以呀,我约她们哪天去酒吧,你也去,不就见着了吗?
美术学院的模特女多男少,女贵男贱。女的七八个,男的两三个,女的每课时10元,男的每课时4元,连女的一半都不到。女模特难找,男模特更不容易,你想,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同志,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容貌英俊,干点什么不好,卖力气就能挣钱,何至于脱光了衣服让人画?而且价钱那么低,还不如建筑工地的一个小工。但还是有人干,因为中国人实在太多了。
这个朱晨光,晚上吃饭的时候臭鱼也给大家介绍了,是江西人,本来在一个卖地板的公司搞运输,因为他的舅爷给美院看大门,他就经常来美院玩,知道了人体模特是怎么回事。运输地板实在太累了,开车从清晨跑到半夜,还要把地板扛上扛下,挣钱也很少,一个月不到一千。他一琢磨,还不如到美院当模特,又轻松又不少拿钱。跟舅爷一说,舅爷见过的男模特太多了,思想竟很开通,就把他介绍了来,才干了半年多。
“他们俩是怎么谈起来的?”我问梁莹。
“潘灯跟我说,纯粹是为了赌气。她刚住进模特宿舍的那天晚上,因为想着第二天要上人体课,怕自己紧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睡的是上铺,下铺的刘丹霞不干了,看潘灯是刚来的就欺生,话说得特难听。说,你干吗老不消停呀,以为自己在坐船哪,都快把床给弄散架了!你睡不着就去外边清醒清醒,想好了回来再睡……把潘灯气得半死,一夜都没睡着。两人就这样结下了梁子。”
“嗨,都是模特还闹什么?”
“是啊,中国人就是挣钱不行,搞阶级斗争行。这一结梁子呢,潘灯就老想找机会报复刘丹霞。后来她发现,刘丹霞喜欢男模特朱晨光,每次朱晨光路过女模宿舍的时候,刘丹霞就把他叫进去粘乎两句:朱晨光,进来,聊聊。朱晨光就坐在刘丹霞的床上,瞎聊,刘丹霞娇声娇气地跟朱晨光说话,黄瓜刷绿漆装嫩。潘灯越听越气,就冲下边喊,朱晨光,你到上面来坐,咱俩聊聊。朱晨光看不上刘丹霞,对潘灯却很感冒,立刻撇下刘丹霞,脱了鞋子就爬到上铺,两条腿还耷拉下来,脚丫子在刘丹霞眼前晃。把刘丹霞气得跑出了屋子,刘丹霞刚出屋,潘灯就把朱晨光往床底下踹:叫你上来你就上来,你缺心眼啊!”
“这不是拿朱晨光当气人的工具了吗?”
“就是啊,可朱晨光不明白。她这一踹不要紧,朱晨光觉得打是亲骂是爱,以后没事儿就跑到女模宿舍来找潘灯。潘灯本来不想理她,可只要刘丹霞在,就跟朱晨光打情骂俏,刘丹霞走了就翻脸,把个朱晨光弄得火烧火燎,来得更勤了。后来潘灯想通了,只有跟朱晨光真正谈起来,才能从根本上气坏刘丹霞,两人就正式拍拖了,就这么回事。”
“看来嫉妒和攀比心理是女人的通病。我们上大学那会儿,班上的女同学也是,宿舍里只要有一个谈起了恋爱,其他女生也都忙着找男朋友,拉郎配。女模特跟男同学谈恋爱的我也见过两对,有一对还搞大了肚子双双开除了,不过倒没听说男模女模谈到一起的。”
“与其找男学生,还不如找个男模特。男学生真看得上乡下来的女模特吗?都是劳动人民出身牢靠一点,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
“可我这根木头不就进了你这竹门吗?”我摸了摸她胯部。
“可你不是看不上我吗?现在也只不过没人才跟我瞎混,白给你操,白给你当模特,迟早有一天会蹬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没再理会她,她就睡着了。我闭上眼睛,久久睡不着。金卓如白天的回忆,像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从脑海里流过,搅得我心烦意乱。金卓如和高念慈的关系,其实类似许多画家与模特的关系,他们都是娶了模特作妻子的。伦伯朗的妻子原来是个女仆,因为到画家家里来当模特,后来就成了他的妻子。邦纳尔的妻子原来在花店卖花,成为邦纳尔的模特后,邦纳尔把一生都消磨在她身上了,也娶了她作妻子。塞尚需要模特连续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让他画,模特们无法忍受,只有一个模特最后坚持下来,这个模特就是他后来的妻子。雷诺阿在蒙马特尔的大街上看上了一个漂亮的缝纫女工阿琳·沙丽格,费尽唇舌说服她和她母亲答应给他做模特,后来更是娶她为妻。画家与模特之间的确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感情,很难用友情和爱情来界定,甚至超越了友情和爱情。高念慈死了,所以金卓如觉得他自己的生命也失去了一部分,同样,如果梁莹突然死了,我最悲痛的也不是失去了爱人和生活伴侣,而是失去了一个好模特。
今天和金卓如谈话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他的讲述是多么优雅而富有诗意,美术功底我无法望其项背,文学功底我同样望尘莫及。这本传记如果由他自己来写,文笔一定很出色,但他显然没兴趣,他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画画中。八十高龄还每天从上午十点画到下午四点,虽然画价连城,却过着最简单朴素的生活。而老洞、臭鱼、瘦猴,也包括我,这些不入流的蹩脚伪画家,却拿着自己的破烂玩意招摇过市,到处骗人,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在淫荡肮脏的烂泥坑里打滚……
我看着梁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要不你就去给他当模特吧。”
梁莹没反应,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没听见。
040
第二天上午江葭打来,向我索要金卓如的采访录音。我说,你要的话要事先征得金老的同意,你跟他说一声吧,他同意我可以给你。江葭骂了起来:“放屁!我是她女儿,我想听一听都不行啊?”
“有些事情涉及到他的私生活,可能他不太愿意女让儿知道。”
“那你将来还要写成书呢,难道我还不看不成?”
“书里写什么不写什么,我还要考虑啊。”
“你倒要挟起我来了?真是笑话!如果你不让我听录音,以后就别想见到我父亲了。你信不信?”
“那好吧,我给你就是。不过这两天我要整理整理,过两天整理完了给你。”
江葭挂了电话。
041
又过了两天,下午四点梁莹出门前告诉我,已经约了潘灯带男朋友晚上去冰点,让我晚点也过去。我答应了。她刚出门,江葭的电话又响,还是索要录音的事。我就说,那你晚上到冰点酒吧,我在那里给你。关上手机才想起来,这不是让她和潘灯碰上了吗?碰上就碰上吧,也没啥关系。
我赶到冰点的时候,潘灯和朱晨光已经来了。见了我就跑过来打招呼,潘灯给我介绍朱晨光。这小子高大清瘦,皮肤黝黑,方方正正的一张脸直冒傻气,憨厚可爱,的确是个标准男模特。我要是个女人,没准也想跟他搞搞一夜情,但决不可能找他做男朋友。他见了我很拘束,老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问我喝点什么,摆出一副请客买单的架势。我问了几句美院的情况,听到的和瘦猴已经告诉我的差不多。潘灯讲得很兴奋,美院的一切似乎都让她新奇,她也融入了学院的氛围和人体模特的职业,又交上了这么英俊的男朋友,心情很爽朗。
“大学就是大学,比酒吧档次高。”她这样总结了自己的讲述。
“是我把你介绍到大学去当模特的,你才能认识小朱,你得谢谢我吧?”我对潘灯说。
“才不谢你呢,要谢我谢梁姐。不认识梁姐谁认识你啊?要不是她那天在教室里替我当模特,我早让美院给撵出来了。”
“她替你当了一回模特,你也应该替她当一回模特吧?什么时候到我那儿去,让我也画画你?”
“美死你!我才不去呢。梁姐给你当模特就不错了,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又不是让你跟我上床,不就当个模特吗?再说了,我也不让你白当,给报酬的。”
“多少?”
“你说呢?”
“一课时一百。”
“日元?”
“英镑!”
“有那么多钱我找章子怡去了。”
“你还找巩俐呢,做梦吧!”
朱晨光凑过来讨好地说:“林哥,您要看得上我,我免费给你当模特。”
“最好你俩一块去,没有异性我画起来没激情。”
“好说好说。”朱晨光很有兴趣,看来他跟潘灯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两人裸裎相对对他来说很刺激。
“你不就是想用画笔在纸上耍流氓吗?我偏不去!”潘灯说。
朱晨光小声对我说:“别着急,我慢慢劝她,会去的。”
我笑着回了一下头,忽然发现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江葭,和她的操盘手情人。“小白脸”还是以前来酒吧的装束,正对着江葭说得带劲,而江葭的目光却在我身上。我真没想到她把情人带来了,忙过去招呼:“江姐,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这是我第一次喊她“江姐”,自己还没意识到其中的幽默效果。
江葭笑道:“看你正跟朋友说得带劲,就没去打扰。那两位是谁呀?”
我觉得她是明知故问,不可能还没认出潘灯。
“那个女孩以前是这里的服务员吧?”小白脸倒是记得。
“我呢?”我问他。
“你以前是这里画画的,还跟我们闹过别扭。”他倒是记得清楚。
“他现在在给我家老爷子写传记。”江葭说。
“哦,”小白脸主动与我握手,“看来是不打不相识啊。”他又看了潘灯两眼,“那女孩现在干吗?”
“现在,在美院当模特。”
江葭装模作样地又看潘灯两眼,像端详又像蔑视,问我:“是不是那天在教室里那个?”
我点点头。
“走,去会一会。”江葭不由分说地走了过去,我和小白脸只好跟着。潘灯刚才就在往这边看,早就认出江葭了。
江葭过去坐下,看着潘灯和朱晨光不说话。潘灯却主动打招呼:“江女士,你好,这位是……”
她指的是小白脸,江葭说:“我一朋友。”
“你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吧,我给你们倒过好多次啤酒呢。”潘灯笑道,她是想暗示,自己早就清楚江葭和这小白脸的情人关系。小白脸有些发懵,尴尬地笑笑。
“你贵姓?”江葭问。
“我叫潘灯,这是我男朋友,朱晨光,也是美院的模特。”
“郎才女貌啊,恭喜恭喜。”江葭道。
“彼此彼此。”潘灯也笑。
“你找着这么帅的男朋友,我一点都不奇怪。你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小姑娘,到现在都还没向我道歉呢。”江葭说。
“您刚才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现在又要我道歉呢?我们打过交道吗?”
“打过一个回合的交道,在美院教室里。你胜利了。”江葭笑。
“您也太谦虚了。您这么有钱的人,跟我们乡下来的小丫头打交道还会输?我连姓名都不配让您记住,更不配跟您打交道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感到火药味越来越浓,想打个圆场,“不打不相识嘛。”
江葭面向我:“如果她能跟我道个歉,你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
朱晨光看来没傻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插话说:“我们年轻不懂事,您多原谅。”
潘灯捅了朱晨光一下,默不作声。江葭笑了,又问我:“让她道个歉就这么难吗?”
潘灯火了:“我可以道歉,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江葭说:“你的行为让我父亲很难堪,但我父亲还向你道歉了,你就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潘灯“腾”地站起来:“那天是他碰了我,向我道歉是理所当然的,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谢谢他碰我?麻烦他再碰一下?我跟你说,他以后要是再敢碰我,我可不管他有多大年纪,不管他是多么大的画家,上去就是一耳刮子!朱晨光,我们走!”
她起身就走,朱晨光连连对江葭说“对不起”,跟了出去。
望着潘灯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江葭依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小白脸陪笑道:“小丫头片子,跟她计较有什么意思?”
江葭回头对小白脸说:“我想跟你分手。”
小白脸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我想跟你分手。”
小白脸楞了一下,说:“我不跟你吵,咱们回头再说。”起身欲走。
“没机会吵了,你以后别找我也别给我打电话。”
小白脸走了。
我也被江葭弄糊涂了:“你真跟他分手?”→文·冇·人·冇·书·冇·屋←
“是啊。”
“为什么呀?就为跟潘灯吵几句嘴,这跟他没关系呀。”
“不是为了吵嘴,是因为我突然看上了潘灯的男朋友,想换人了。”
“你想横刀夺爱,以此报复潘灯?没必要,他们俩才刚好上,潘灯又是处女,还且发展呢。也就是说,他们还没爱起来,根本就没爱,你夺什么?”
“那就等一段,等他们爱得深了,我再夺。”
我苦笑起来:“那也没必要蹬了这小白脸啊,不就多一个情人吗?没必要蹬了原来的。”
“我只保持两个情人,一个太少不够玩,三个以上太多忙不过来,两个正好,所以得一个顶一个。”
“我还是觉得这小白脸太冤,光我就看见他陪你到这儿来过多少次,对你够好的呀。”
“他对我好?我对他就不好?他老跟我说这支股票要升值,那支股票要升值,让我投进去了二百多万,结果全都套牢了。他倒是挣了不少手续费,你说谁对谁好?”
“可你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跟他分手啊,起码要两个人单独谈谈,这让他多没面子。”
“最后的晚餐?没兴趣。不说这些闲事了,录音带来了没有?”
我把刻录好的光盘给她,她抄了一个电话给我:“以后你想采访,就跟我们家小保姆联系直接去,老爷子说随时欢迎你,我就不再领你去了。不过每次采访完的录音,都给我留一份。”说完也起身走了。
一会儿梁莹过来,问我跟江葭都说了些什么,刚才她一直远远地看着。我没告诉她江葭想横刀夺爱,觉得江葭只是气头上的一句话未必当真,我告诉梁莹她再告诉潘灯,反而添乱。梁莹关心的是江葭有没有再提让她去给金卓如当模特的事,我告诉她江葭一句也没提。
042
第二天我照着号码打电话过去,真是小保姆接的,一听我名字就告诉我,随时都可以来,我就去了。金卓如不在客厅,小保姆把我领进了他的油画室,一百多平米的空间,四面墙壁上全挂着金卓如的油画,都没有签名。
金卓如正在画一幅人体,是一个半蹲跪的侧背影,只露出一只乳房,乳头用红颜料点了一下。整个人体只有色块没有线条,用刮刀刮出人体的大概轮廓。女人的长发瀑布般直垂到臀部,她的两臂张开,与长发正好是“十”字形的构图。背景是草地和天空。
金卓如先给我讲这幅画:“我今天突然想起画女娲。女娲肯定是裸体的,她要补天,用什么补呢?只能是自己的身体。你看这张开的双臂,和披垂的黑发,是一个十字架,是耶酥的精神。”
“女娲是中国古代的神话人物,耶酥是西方的,您这幅画里是否寓意着东西方艺术的融合?”
“你说的是评论家们的事,我不懂,我画的只是一种感觉,想起什么就画什么。画女娲想起耶酥,就让她摆个十字架的姿势,如此而已。艺术不分东西,东西都是一样的。艺术是人,不是文化。而文化呢,才有差别。艺术是人性,文化是教养,人性无差别,教养才有差别。”
我很难听懂他的美术“理论”,或者说本来他就没什么理论,只有一些感想,这些感想还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好了,我画完了,还要放两天再决定是保存还是销毁。下面开始你的采访吧,上次说完了重庆,今天我该跟你说巴黎了。”他的油画室里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所以我们回到了客厅,保姆想给我们倒茶,他却吩咐来两杯咖啡,看来咖啡更能使他对巴黎的回忆清晰起来。
“高念慈死后,我更加发愤地学习、画画,除了吃饭睡觉,把一切时间都投入到画画中。只有画画才能让我忘掉高念慈的惨死,忘掉身外动荡的环境和远方的战争,忘掉一切痛苦和烦恼。突然,有一天,我听到了满街的鞭炮锣鼓声,出去一问才知道,战争结束了,中国胜利了。真就是这么突然一下,战争就结束了。中国人算是抬起了头,看到天上还有太阳,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的美院也要迁回北平了,我也收拾行装准备和大家一起踏上返乡之路,‘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如果我那时候真的回到北平,人生就是另外一条轨迹。”
金卓如品了一口咖啡:“但命运却给了我一个去巴黎喝咖啡的机会。詹老师宣布一条消息,教育部要考选一批送往欧美的公费留学生,其中有两名留法的美术名额。全国九大考区,积压了八年的艺术学子,都要竞争这两个名额,所以大多数同学都认为这条消息与己无关,可我决定报考。大家都认为我又疯了,可艺术就是要有疯狂的精神啊!我发誓,就是只要一个,那也是我!”
金卓如顿了一下,忽闪着眼睛望着我,继续说:“我放下画笔,开始拼命温习功课。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法语课本从不离手,连吃饭的时间都是一边啃冷馍一边看书。有的馍都发霉了我也吃下去,喝的也是生水,居然从未拉过肚子。三个月后考试,再过两个月发榜,在美术考试中,素描、水彩、构图、解剖学、中西美术史、法语、历史、地理,我以总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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