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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长媳-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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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恍惚惚的做了许多梦,一不小心,这些年就从眼前匆匆流过。那些陈年往事,她以为自己不会记得了,只是没想到记忆被翻出来的时候,还是如此清晰,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们认识的第一年,如火如荼的夏天,太阳晒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细嫩的两条胳膊,从短袖的袖口那里被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袖口以上是白生生的,袖口以下被晒成了蜜色。一群半大的孩子打着赤膊在大院里踢足球,不知谁大叫了一声:“子鸣”,他应了声,飞身扑过来抱住了急射而来的足球。

他从她面前爬起来,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你没事吧?”

她怯怯的看了眼父亲,父亲笑着对她说:“这是你陆伯伯家的长子,叫哥哥。”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子鸣哥。”

第二年,她成了他们身后的跟屁虫,一大堆男孩子轰笑着甩下了她,只有他,在不远处犹犹豫豫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绕回来找她。

第三年,陆伯伯和陆伯母无休止的吵架,他放学了总是在大院外头晃悠,不肯回家。她在老槐树后头找到他,他正蹲在地上擦燃一支烟。她看得呆了,他慢慢抬起眼来,将那支烟递到她面前:“敢不敢试试?”

她从他手里接过烟,那一刻,心脏急剧的收缩。

第四年,她从学校回家,放下书包习惯性的去找他,得到的回答却是:“子鸣出国了,今早的飞机走了。”她呆在原地,不明白心里那失落的感觉是为何。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之后,她一个人不知过了多少年,生活很简单,考试,上学,然后是走出象牙塔,步入社会,演变成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没有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会活不下去。她觉得自己过得很好,每天认真工作,享受生活,什么都好,可是心里有一个地方慢慢的空了,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别的事。

直到再次重逢,她才忽然明白过来,没有他,生活固然会继续,只是有他在身边,似乎会更好。

爱情真的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东西,他就是那一味毒药,让她慢慢恋上这滋味,再也割舍不掉。等到梦醒时分,一切变成残酷现实,才会如此痛苦。

她惊醒过来,才知道是做梦。

母亲压抑的哭泣时断时续漂浮在耳边:“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对不起,秦女士,令千金在手术过程中发生宫内大出血,我们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得已摘除了她的子宫。”

“可是她是个女人,她将来要生儿育女,她还有丈夫和家庭!”

母亲的声线已经嘶哑,电视机前一直冷静自持、处变不惊的秦委员长,却在人前卸下了坚强的面具,露出只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脆弱和无助来。

雷允晴看着母亲的背影,视线太模糊,朦朦胧胧只有一个轮廓,她似乎正垂着肩,掩面落泪。她使劲的想伸出手,可是四肢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试了几次,终于还是放弃,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要是真的死了,倒也就完了。

活着却是比死更可怕的。

人活着就可以无限制的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最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

短的是生命,长的是磨难。

她已经筋疲力尽。

医生又宽慰了秦书兰几句,最后无奈的离开了病房。室内一下子静下来,除了母亲的偶尔发出的饮泣声,就只有输液管中单调乏味的水滴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书兰才用手绢擦干眼泪,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女儿,这才发现雷允晴早就醒来,已经睁开双眼,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允晴……?”秦书兰又惊又喜,但那短暂的喜悦却无法掩饰她红肿的双眼,“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能发出声音,轻的如同叹息,“我没事了,您别担心……”

秦书兰一听,眼泪又掉下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说没事?那到底什么才算事?你跟子鸣到底是怎么了,昨晚你昏倒在外面,陆家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你这孩子,到底还想瞒妈妈多久?”

母亲握住她冰凉的手,浑浊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她觉得心疼,因为自己的任性,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也害得一家人担心。她不知该怎么安慰母亲才好,更多的是苦涩,满满的塞在喉咙里,让她说话也难,呼吸也难,一不小心就要哽咽出声。

秦书兰见她不说话,不由自己先叹了口气:“妈妈一直以为你很懂事,婚姻、家庭,这些问题都难不倒你,可你怎么这么糊涂?子鸣是陆家的长房长子,你肚子里怀的那就是长孙,将来孩子生下来,你要什么老太太不能给你?更别说一个乔佩……她就是有三头六臂,老太太也能收拾得了她,还能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受一点点委屈?就算你不好意思开口,你打一个电话给吴秘书,妈妈还能不帮你。你这是造的什么孽,现在孩子没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将来要是不能……生育,你的婆婆会怎么看你,老太太会怎么看你,陆子鸣又会怎么看你?你在陆家还能待的下去吗?”

“妈……”雷允晴哽咽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受不了,我受不了他这样骗我……如果他不爱我,我宁愿他跟我离婚……”

“胡说什么!”秦书兰一听到“离婚”二字,脸上立刻现出微怒,“傻孩子,哪个男人不会犯错?你爸当年要是不犯错,能有你弟弟邵谦?妈妈要是跟你一样糊涂,现在还有这个家吗?子鸣还年轻,外面诱惑又这样多,难免不会一时糊涂。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子鸣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优柔寡断狠不下心,而你呢,一根筋,硬头皮,不撞南墙不回头,什么事都憋心里不跟人说。你自己好好想想,这次的事,你自己难道就一点没有责任?夫妻俩过日子,磕磕绊绊是难免的事,最重要是能互相理解包容,哪能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边?”

雷允晴觉得委屈,语无伦次道:“妈妈,可是他不爱我,他不爱我,就算再多的包容,那都是假的,我不会开心……”

“爱?难道子鸣就爱那个女人了吗?我可没看出来。有老太太镇着,还有你婆婆,那个女人这辈子也别想踏进陆家的门,你问问子鸣,他敢爱那乔佩吗?”秦书兰冷笑,“他爱她就是害她,子鸣还没糊涂到这地步。你这丫头,就是想太多,一个女人一辈子求什么,不就是家庭和睦,有个男人依靠。子鸣之前不是对你挺好吗?为什么又突然闹出这些事来,你们这俩孩子,简直让我操不完的心。”

“好在这事子鸣也有点责任,估计好一段时间他对着你心里都得抱着内疚,陆家人觉得对不起你,短时间内也不会为难你。度过这段最难的时间,接下来的日子,还得靠你自己。”

可是她不要他的内疚啊,她要的是什么,母亲永远不会知道。

雷允晴只觉得万念俱灰,现在她是孩子没有了,连子宫也被摘除,再也没可能怀上孩子,她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刹那被掐灭,婚姻往后对她来说,只是一片灰暗,再也不会有别的颜色。难道让她每天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吗?难道要让这样的婚姻束缚住两个人?她不想变成丈夫的囚笼,也不想让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继续枯萎、死去,与其这样,倒不如结束一切。

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打湿了整片枕巾。秦书兰也心疼起来,这个女儿平时一直坚强独立,哪曾掉过这么多的眼泪?

她像个孩子,抱住母亲的手臂,一直哭一直哭,像是有哭不完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醒来的那一刻,是真的心如死灰。

或许说在那漆黑的楼道里倒下的那一刻,心就已经死了。

她以为天大的打击,也不过如此。再没有什么,比她看到乔佩扑进陆子鸣的怀里那一幕时,更让她心痛了。

可是原来还不止。当身体撕裂般疼痛时,当她意识到肚子里被活生生的剜走了一块肉时,当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也不能再生育,当她知道她已经被剥夺走了做女人的一部分权利时,那种沉痛,伴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格外清晰,仿佛是有人拿着巨锤在敲打,又好像是被人掷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清脆有声。

她还来不及见一眼她的孩子,听他(她)亲口叫一声“妈妈”,就永远的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不管再怎么后悔,也挽不回,那么多的徒劳,只是不甘心。

秦书兰心疼的用手擦着她腮边的泪:“别哭,妈妈会帮你,妈妈一定会帮你。”

“妈……”她把脸埋到母亲怀里,肆意哭泣:“我想回家,让我回家好不好?”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是再不想见到陆子鸣,也没法面对陆子鸣和陆家所有的人。她不知该怎么解决,所以选择逃避,幸好还有母亲,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她一个怀抱,让她放心的哭泣。

她只想回家去。

*

雷允晴在医院又躺了一天,秦书兰不顾医生阻拦,就把她接回家。

等到景瑞打电话通知陆子鸣到医院时,病房里早已空空的只剩下叠好的床单被褥。

陆妈妈数落他:“闹出这么大的事,你自己看看该怎么跟亲家交代。”

陆子鸣低着头,面无表情:“我犯的错,我会亲自登门道歉。”

“要是道歉能解决,倒还好了,”陆妈妈一脸不放心,叹了口气,又问他:“那个乔佩,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先前觉着这女孩挺单纯,现在想想,倒不是省油的灯,一次两次,能把你和允晴弄到这地步,我还真小看了她。”

陆子鸣抬起头,眉头微蹙:“妈,那是我和允晴之间的问题,跟她没关系。”

“呦,你还护着起她来了?”陆妈妈哼了一声,“你是故意气我还是怎么着?非得跟我拗着?我说东你就偏得往西,难不成你为了这女人连妈妈都想不要了?”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累。

“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陆妈妈打断他,“你不是跟我拗,那你就是跟允晴拗?当初你们要结婚,妈妈也说了,你们俩性格不合适,都是自尊心太强的人,有事又喜欢闷在心里不跟人说,将来怎么相处。你当时是怎么跟妈妈说的?你说你会慢慢学着两个人相处,学着包容。可是现在呢?连妈妈都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这日子过腻了还是怎么着,非得弄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才行?”

陆子鸣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也不再反驳,只软语说:“好了,妈,等允晴身体好一点,我就雷家把她接回来。到时我亲自给她赔罪,您看行了吗?”

他亲自打电话到雷家,电话是雷家的佣人李婶子接的,他问了几句,李婶回答得也是模模糊糊语焉不详的,他不知道是雷家人故意不肯接电话,还是怎么的。

打雷允晴的手机,却是关机。后来他才想起,雷允晴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那天景瑞交给他之后,就一直丢在他口袋里。

通过陆怀年在公事场合也与秦书兰委婉提了几次,大约就是等雷允晴身体好一点,找个时间让陆子鸣亲自登门道歉,再把雷允晴接回来。秦书兰是何等人物,在政坛上惯用的太极用到这上面,也毫不含糊,三言两语,让陆怀年也猜不出她到底是何态度。

这段时间陆子鸣几乎是焦头烂额,一边是母亲多次的催促,另一边是老太太在家的冷言冷语,打电话到雷家又多次碰壁,他几乎是陷进了一个绝壁中,四面都没有出路,独自一个人面对他们的房间,又总是想起那早夭的孩子,更加痛心疾首。

索性就不回来了,在外面醉生梦死,总好过回到家彻夜难眠。

才短短半个月下来,整个人就颓废得人不像人。陆子茵看不下去,私下里偷偷跑去雷家找雷允晴,到是没有吃闭门羹。

其实雷允晴这几天在雷家就真的是养病,每天待在房里足不出户,就像回到之前养胎的日子一样。只是现在她的心境平淡了很多,又或者说是心死了,所以对什么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陆子茵来的时候,她正对着窗外发呆。她的卧室里有一扇窗子正对着开阔的庭院,院中的两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一群蜜蜂嗡嗡的在花树上绕来绕去,花荫匝地,繁绣如锦,越发显得屋子里静谧安静。

她坐在窗下,身下是一张藤编的凉椅,盖着的毯子倒滑下去一半,只余了一半还挂在膝盖上。

听见门响,她隔了好一会才转过脸来,笑了笑说:“茵茵,你来了。”

“嗯。”陆子茵有点局促。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当说客,但是看到雷允晴这样,反倒说不出口了。

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甚至身心俱伤的女人到底该是怎样呢?她也说不清楚。反正不该是眼前这样。她平静得简直让她有点心慌。

雷允晴指了指身旁的沙发,说:“坐吧。”

陆子茵挪过去,坐下。琢磨着怎么开口。

李婶端了茶水点心上来,她随手拈了块千层糕放到嘴里,酥软芳甜,入口即化,孩子心性,忍不住开口就说:“好吃。”

这么一说,雷允晴的注意力反而被吸引过来,也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皱眉道:“好吃么?我怎么觉得有点淡了。”

陆子茵咂咂嘴:不是吧,这么甜还说淡?

又乍一想,晴姐恐怕这时候吃什么都是寡淡无味的吧。

“奶奶怎么样?”

她不开口,雷允晴反倒先问起陆家的事。

陆子茵舒了口气,马上回答:“别提了,这半个月,我就没看她笑过,一家人成天都看着她的脸色过,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那你多劝劝她。老人家生气久了对身体不好。”

陆子茵找着机会,忙说:“晴姐,那你回去嘛,奶奶最听你的话,旁人的劝她都听不进。你都回家住了这么久了,也想奶奶了对不对?”

她还是不敢说陆子鸣,只怕触到雷允晴的伤心处。谁知雷允晴倒自己问起:“子鸣……还好吧?”

陆子茵沉吟了下,决定实话实说。

“我哥恐怕不是太好。”

雷允晴没接话,陆子茵也知趣的闭上嘴巴,没有聒噪的赘述他到底有多不好,只是小心而谨慎的打量着雷允晴的表情。

她低下头,长发垂在脸侧,愈发衬得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她似乎在垂眸思考,嘴唇紧抿,露出尖尖的一截下巴。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将头转过去,看着窗外那两株海棠:“你坐一会就回去吧。”

陆子茵脸上一黯。

“厨房里还有点心,要是好吃,就让李婶给你多带点,拿回去也让老太太尝尝。”

“哦……”陆子茵站起来,不知雷允晴究竟是何意思,但还是告辞了。

陆子茵走后,她慢慢从凉椅上站起来。拿起一直搁在桌上的手机。

她回家以后就换了一只新手机,连带着号码也换了。以前旧手机里的联系人,她没有刻意去加回,好像这样就可以跟过去划清关系,好像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找不回的。她再清楚不过。

电话是打给吴秘书的,她有点犹豫不决:“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放心,秦委员长都交代好了,过两天庭审一结束,姓乔的就算想撇也撇不干净了。”

“那……”她在窗下踱步,指尖摩挲在手机光滑的烤漆上,不明白此刻的战栗是从何而来。

她最终也没能说出别的话来,挂了电话,一切仍会按照母亲计划的发展下去。

其实母亲说的都对,以老太太或她的手段,要收拾一个乔佩,简直比掐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可是有什么用么,子鸣不爱她,就是不爱她,做再多也没用。

她说不甘心,母亲只以为她是无法容忍乔佩,所以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她知道是错的,可是没有开口阻止。就像当初,她明明知道乔佩摔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可是她选择不伸手。

善恶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她明白自己其实是自私又狭隘的。

她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会嫉妒,会不甘,在强烈的打击下会露出丑恶的嘴脸。她默许了母亲的行动,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即将陷入牢狱之灾。

也许真的是报应吧,她的两手沾满鲜血,所以上天也夺走了她的孩子。

她苦笑,有风吹过,零落乱红如雨。

其实这两天,除了陆子茵,也有别的人来看她。

韩沐辰是和江措一起来的。

秦书兰对他们还有印象,安排了李婶招待他们。韩沐辰考虑到雷允晴可能还躺在病床上,不太方便,就一直坐在楼下客厅等着,只有江措一人上去。

江措给她带了一束鲜花来,纯白色的鸢尾,还有一只水果篮。

雷允晴看到那花,有点惊讶,江措冲她笑了笑,找到她房里那只花瓶,直接帮她把花插口进去。

她的同事朋友们,几乎都知道她喜欢这花。唯独他不知道。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她的房间时,指着花瓶里枯萎的鸢尾问她:“你还真喜欢这花?”

那时她没说话,大约是有些气恼了。径直绕过去把那花拔了。

那天后来他还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反正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如今想想,那束蓝色鸢尾,本来是要送给乔佩的吧,不知为何,最后却跑到了她这里来。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落得这样下场,能怪得了谁?

江措见她神色恍惚,不由问:“怎么最近睡得不好吗?”

她摇摇头。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梦见那时昏迷的情景,看见自己满手的血。

江措替她惋惜:“前一阵子才刚养出来点肉,这一下子又瘦回去了,还比原来更瘦了一圈。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她摸摸自己的脸,下巴好象是尖了一点,不过还好吧。这几天她嘴里没味,吃什么总是淡淡的,李婶炖的那些汤里又总是加中药,苦得她直皱眉,自然也就没什么胃口了。

江措说:“要不你出去跑跑吧?部里正好组织去欧洲,能带个家属。你就是我的家属,我也帮你报个名,到时你身体也该好透了,咱们一起出去透透气。”

雷允晴睁大了眼睛:“不好吧?那韩沐辰岂不是得骂死我?”

“别提他,他忙着呢,整一个空中飞人,成天飞来飞去的,才没空陪我去欧洲呢。”

“没有吧,他工作有这么忙吗?”不过之前的确是在日本偶遇过他一次。

“你们都是工作狂人。前几年你工作那么忙,也没空休年假,现在就当给自己放个大假啦。现在天气这么热,正好去瑞士避暑,就这么定啦。”

江措三下五除二,将这事拍板,雷允晴拗不过她,想着自己这些年,总是挂在嘴边说要放假放假,好好休息一下,但总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是该给自己放松一下了。

江措从楼上下来,韩沐辰就立刻抬起头看她。

江措摇摇头,两人离开了雷家,她才说:“看样子还是不太好,我建议她出去走走。”

韩沐辰似乎专注开车,好一会才问:“那你们打算去哪里?”

“欧洲。”

“需要我帮你们安排吗?”

“不用,我们部里统一报的旅行团。”江措说完,忽然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上回说要去中东你都没这么热心呢,去趟欧洲有什么好安排的。”

韩沐辰怔了怔,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中东枪林弹雨的,我不是想安排也安排不了么?”

江措哼了声:“算你能贫。”

*

雷允晴在家又养了一个多礼拜,陆子鸣亲自上门来接她了。

是李婶去开的门,他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有给老爷子的补品,还有些茶叶酱菜什么的,直接交到李婶手上。

雷允晴待在楼上一直没下去,到是老爷子出来了,把陆子鸣叫到书房,单独说了一会话。

下班时间,秦书兰回到家里,看到陆子鸣也有几分意外。愣了几秒后,招待他留下来吃饭,然后让李婶上去叫雷允晴下来吃饭。

其实雷允晴在家养了这么长时间,身体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下床走动。只是她躺得久了,精神难免懈怠,人也变得懒懒的,秦书兰见她大病初愈,也就由着她,她爱下来吃饭就下来,不下来就都是李婶给送上去的。

今天却特地让人去叫她下来。

陆子鸣拦住李婶:“还是我上去叫她吧。”

李婶看了眼秦书兰,秦书兰微微点头,李婶就陪着陆子鸣一起上去了,到了门口,李婶先轻轻敲门:“大小姐。”

门里传来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这一句再简单再平常不过的话语,陆子鸣却觉得好像有一股电流,直击心脏,竟让他生出些微的不安来。

李婶慢慢的推开了门,向里面指了指,静悄悄就走开去了。

陆子鸣站在门外,透过玄关,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落霞扑进窗子里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纤弱似天上一抹云,衬着浓烈的晚霞,好像全身都在发光,随时都可能羽化不见了似的。

他扶着把手,脚步突然凝滞。

雷允晴在窗前站得累了,正要回身休息,就看见僵在门边的陆子鸣。

她有片刻的发怔,抬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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