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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长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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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浑身已经冷凝的血液开始倒流,手脚都发颤,那不是震惊,她已经傻了,茫然的看着灯下那两人,一动也动不了。四肢冰凉,手脚都在麻麻的发痛。

五个月前,吴秘书亲口告诉她,乔佩已经被送离出境。可是此刻,她却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甚至继续跟陆子鸣纠缠不清。

曾经她还为是否要告诉子鸣这件事而苦恼不已,他不问起,她也就绝口不提,自欺欺人的以为他已经忘了。

可是怎么会忘呢,那个女人,毕竟也为他孕育过孩子。想起陆子鸣每每对自己耳语的情话,缠绵时的种种温存,是否与乔佩在一起时,也是这般呢?

他,终究爱的还是乔佩,停不了,也忘不了。

那么自己呢?

她颓然的牵起嘴角,胸口涌起一阵阵的窒息感。

乔佩还在哭,纤细的双肩剧烈的颤动着,陆子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成拳,似乎在忍耐什么。乔佩的眼里全是委屈和不舍,目光胶着在这个男人身上。

“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放不开身上的责任。她现在怀孕了,你就要抛弃我,可是我也曾经有过你的孩子啊,要不是她,我们的孩子也不会……”

“佩佩!”陆子鸣打断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疲倦而无力,“别说了。”

“子鸣……”乔佩扬起脸,梨花带雨,突然冲进他怀中,紧紧的抱住他:“不要离开我……”

乔佩娇小的身躯倚在陆子鸣怀中,细嫩的手臂穿过他的腰,十指在他背后死死相扣,陆子鸣推了她一下,推不动,手绕至身后去掰开她的手指,可是她倔强的又扣住,抬着脸一瞬不瞬的瞪着他。

路灯下,陆子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慢慢的垂下手,看着怀中的女子,似乎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一刻,雷允晴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柔情与不舍。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高大俊逸的男子与纤细娇小的女子,显得那么相配。她突然不敢再看下去了,她的丈夫此刻正伸出手,似乎要安慰怀中的女子……

没有人再说话,只余了女子低低的哭泣声,渐渐的,连那哭泣声也听不清了。

雷允晴猝然回首,路灯下哪还有人,只剩下陆子鸣的那辆白色兰博,孤伶伶的停在角落。

她抬头看了眼,公寓的楼道里亮起了灯,他们似乎是上去了。

在这栋郊区的隐秘住宅里,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会发生什么,恐怕是再清楚不过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朝那方面想,就算不是陆子鸣,一个正常男人,面对一个梨花带雨苦苦哀求自己的女子,也会忍不住吧,何况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过去。

关于陆子鸣和乔佩的过去,雷允晴并不清晰,只是忽然从某一刻起,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然后她猛然意识到,她的子鸣哥,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脚下如同灌了千斤重,她扶着墙壁,一步挨着一步往上挪。从身体深处发出一种密密的疼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很轻很缓的扎下去,却针针见血。

她以为这只是潜意识里的疼痛,就像心痛的时候,人会觉得麻痹无法呼吸,可是她连全身都抽搐起来,一波波的疼痛袭来,她不得不弯下腰,倚在扶手上。

楼梯上响起开门的声音,有人进去了,门又关上。

她仰着头,从昏暗狭窄的天井望上去,空气里只有细细的尘埃旋浮着坠下来。她叫:“子鸣……”声音气若游丝,回应她的也只有漆黑的楼道里鬼魅般的回声。

她终于不堪重负的坐下来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疼痛令她脸色发白,可是嘴角却牵起若有似无的笑。

她竟然会期望这时候他会从房门里出来,看到坐在楼梯上的她!女人啊女人,这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

不见时思念是他,见时怨的却也是他,就连现在,她还是渴望着最后一丝奇迹。

两腿间有什么热热的流出来,顺着大腿内侧,一点点蜿蜒,她惊慌无措的张大了眼睛,举起手来,手上都是血。

是她的血,是孩子的血。

掌心那一片暗红浓稠,不是别的,是血,是他们孩子的血。她吓呆了,噩梦终于成真,那一次次在午夜将她吓醒的情景,这一次,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眼前。那令她恐惧到发颤的鲜红,原来不是别的,是她自己的血。

她有点发怔的看着指端鲜红的痕迹,后知后觉的感到好像有什么正在从身体里流失。那感觉令她怕极了,她努力的想站起来,可是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身体后仰着瘫坐在地上,她想大声呼救,可是出口的声音简直细若蚊呐。

“子鸣……”

“陆子鸣……”

“陆子鸣……!”

她在心里呐喊,一遍又一遍,昏暗的楼梯间仿佛一个漩涡,将她吸进去,眼前的一切即将模糊,可是她记得,她最最宝贵的东西,在她手中,在她身上,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她没有一点办法,就像小时候在海边抓了一把沙子,不管她怎么用力的攥紧,那细细的白沙还是一点一点的从指缝中漏掉,她眼睁睁的看着,却没有一点办法,那样无力。

掉落在旁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的亮起来,她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拼了全身的力气探过身去,用沾满血迹的手指触到屏幕。

屏幕上那一闪一闪的名称,清晰的写着:韩沐辰来电,是否接听?

手指剧烈颤抖着,几次凌落,终于按到了接听键。疼痛攫去了她的全部意识,她的眼睛已经模糊,耳朵里也是嗡嗡的耳鸣声,只能趴在手机前,一遍又一遍的轻声重复:“救我……”

原来这样痛,活生生从身体里剜走一部分是这样痛……她觉得整个人都已经被生生的割裂开来了,四分五裂,从此再不能完整。

*

医院里静得让人发慌,手术室外,始终响着单调而乏味的脚步声。偶尔戴口罩的护士神色匆忙的从里面走出来,那来回走动的步调便会突然停下,就像汽车刹车一样,突兀而茫然。

“还联系不上病人的家属吗?病人现在大出血,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韩沐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该死的陆子鸣,什么时候不好关机,现在关机!他满脑门子汗,一时火大,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掼到地上去。

走廊那头,江措外衣也没扣,老远就风风火火的往这跑:“怎么了,允晴怎么了?”

韩沐辰看她一眼,声音嘶哑:“大出血,要立即手术,联系不上家属。”

“她老公呢?”

韩沐辰皱着眉,咬牙不吭声。

江措正要再问,忽然想起一事:“打给她妈,她妈有个对公电话,我知道,是多少来着……”她边说边伸手到包里去翻手机,情急之下手忙脚乱,整只包都掉在地上,手机正好摔出来。

她抓起手机,也不去管包,开始迅速的在通讯录里找,找到了,口气却犹疑起来:“不过这个号码一直是她的秘书接的,这么晚了也不知……”

“先打打看。”韩沐辰当机立断作下决定。

幸好吴秘书接听了这通电话。在了解了情况后,立马联系上秦书兰。不过十几分钟,秦书兰就赶到了医院,她身后还跟着一些人,有她的秘书,还有几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各个年过半百,鼻梁上架着眼镜,看起来十分权威。

秦书兰的脸色也不好,一路走来脚下几乎生风,虽然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渗着红丝。

医院的主要领导也下来了,秦书兰迅速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那几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就近了手术室。手术室上的红灯只要亮着一分钟,每个人的心就都提着。

秦书兰扫了一眼韩沐辰和江措,问:“你们送她来的?”

韩沐辰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约束了。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秦书兰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一边,开始低头拨打电话,不多时,走廊上就热闹起来,陆子茵,陆子扬,陆怀年,甚至陆妈妈全都来了,除了老太太,陆家人一时还不知如何向她叙述情况,便决定先不要惊动她。

可是人群里唯独没有陆子鸣。

陆妈妈勃然大怒:“子鸣呢?老婆出了这么大事,他人上哪儿去了?”

一家人面面相觑,立刻让景瑞出去找。陆妈妈亲自打电话,可陆子鸣的手机还是关机,当着秦书兰的面,陆妈妈只差没气出眼泪来。

谁知不过半个小时,陆子鸣自己出现在医院了。他像是飙车赶来的,头上全是汗,站在医院走廊上,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妈妈看到他,二话没说,当场扇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又脆又响,震透了整个走廊。

陆妈妈打完又扬手,陆子鸣一动不动,歪着头,等待另一下。

陆妈妈气的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你这是造的什么孽!”

见母亲收回手去,他才慢慢转过脸来,低着头问:“她怎么样?”

这一问,陆妈妈的火气又蹭上来,眼泪跟着一起掉下来:“孩子没了,老婆生死未卜,你还有脸回来!”

秦书兰一直没开口说话,这时也深深的拧起了眉睫,两滴清泪,从眼角悄悄坠落。陆家人做再多,表现得再哀痛,那也有一半是演给她看的,可那手术室里躺着的,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身上的一块肉。

这么多年她高居政坛,喜乐悲恸在她身上仿佛都淡了,她忍着心中酸涩,可到这一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为人父母的,有谁忍心自己的儿女遭这种罪。

这时,有护士从手术室走出来取药取血浆,看到一群家属围在手术室外,于是说:“病人这种血型的血浆,医院库存都用光了,你们有谁是可以给病人输血的?”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已经响起一个果断的声音:“我,输我的。”

陆子鸣捋起袖子,抬起自己的手臂。

护士看了他一眼:“好,那你先跟我过去验个血。”

陆子鸣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护士进了注射室。

韩沐辰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将抬起的手臂又收回到身后。江措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放心吧,允晴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腕上还有血迹,是抱着她的时候沾上的。他不记得找到她时的情形了,那场景太恐怖,他恐怕一生都不愿去回想。

他抱她下楼,她的脸色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四肢冰凉,仿佛体温已经逸散,躺在他怀里的只是一团棉絮,软绵绵的,没有任何重量,甚至没有生命的迹象。

他吓坏了,平生第一次这样害怕,步子迈太大,几乎是三层三层的下去,耳畔有什么轻微的声响,仿佛水滴坠落的声音,他那时并没留意,现在他慢慢明白过来,那是她的血,随着他的步伐,鲜红的,洒了一路。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没打这通电话,会是什么后果?

本来表姐到父亲面前告一状,他被老头训一顿,也就闷在肚子里了。谁叫他什么不好,没事冒充别人男朋友。可偏偏按耐不住,得知她怀孕了,和子鸣有了孩子,心里就像油煎火烤一样,灼得难受,在还未思考清楚之前,就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晚饭时打过去,她没有接。

他庆幸的想,幸好没接,不然他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可是午夜醒来,依旧是空茫茫的累,眼前环绕的全是她的微笑,耳畔回荡的都是她说过的话,只要能听一听她的声音就好,哪怕是隔着电话,只听到她的呼吸声,确定她在那端也好。他可耻的想。

可是电话接通后的一切,却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了。人生有那么多的意外,唯独这一次,他怎么也没料想到。

*

验血的结果是血型相合,可以输血。其实陆子鸣早就料到这结果。小时候陆怀远曾经带他们到防疫站去抽血,那时候他就知道,他和雷允晴的血型是一样的。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表情茫然而木讷,袖口被人挽起,酒精棉球擦在臂弯上,有种嗖嗖的凉。仿佛毒蛇的信子,一下下扫过,让人毛骨悚然。

他其实知道那种凉意是为什么,可是不愿意相信。

就像他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他的妻子,不愿意相信母亲口中所说的“孩子没了,老婆生死未卜”。

这一切太残忍,他无法承受。

从乔佩那里回来时,陆家就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在院门口看到一脸匆忙的景瑞,然后从他口中听到“手术”这样的字眼。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呢?脑子里像是被人抽空了,只余下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又坐回车里,踩下离合,挂档,松开手刹,车子冲出车库,速度越来越快,可一切都是本能,他知道,他已经无法思考,所有的动作都是依靠本能来完成。

幸好夜路车少,他只用了八分钟就从家飙到了医院,汽车的引擎一直在咆哮,他握方向盘的手从来没有停止过颤抖。

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所有人都来了,就连韩沐辰都来了,唯独他是最后一个到。

母亲的愤怒他可以理解,他不声不响的受了一个巴掌,“啪”的一声,震得他心里的钝痛也颤了一颤,他反而镇定下来。

针扎入皮肤,手臂上微微的刺痛拉回他游离的意识。

对于孩子的事,他起初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或许因为她有意瞒他,反而赌气似的,连带着不大待见这个孩子。后来因为她的小心翼翼,他也开始对这个孩子充满期待,毕竟是他和她的孩子,虽然奶奶一直想抱个重孙,但其实私心里,他一直希望是女孩。

是女孩的话,就会比较像她吧。

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抱着酷肖她的缩小版雷允晴,陪她去迪士尼乐园拍照,把她高高的扛在自己脖子上,为她布置一间粉红色童话般的睡房,在别人羡慕的眼光中,买下玩具架上所有的娃娃送给她……他的女儿,应当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

他开始习惯在她沉睡后,悄悄的打量她的睡容,然后在心里慢慢勾勒,将来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怀抱着满满的希望,在这一刻,被人狠狠摔碎,他甚至能听到血花飞溅的声音。没有人能看见,他流在心里的血。

凌晨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医生走出来时,取下口罩,长舒了口气,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主刀医生走到一边,和秦书兰又单独说了几句。陆妈妈跌坐在走廊长椅上,揉着眉心,一直在叹气。

血止住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病人太虚弱,还没有醒来。

陆子鸣靠在墙壁上,有片刻的茫然。医生告诉他,输血后最好躺下休息一会,可是他没办法,只要一闭眼,仿佛就能听到孩子的声音,在哭泣着叫他“爸爸”。

陆妈妈被人先送回去休息了,陆子茵、陆子扬跟着陆怀年回去像老太太报告这件事,这也是个头大的问题,奶奶对这个孩子期待了这么久,如今一切成空,恐怕难以接受。

病房外忽然空下来,秦书兰心里正恼着,也不会与他说话。

七八点钟,医院正常上班的医生护士们纷纷来了,他一个人不知怎么就走到妇产科门外。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一位两鬓斑白的女医生刚换上白大褂,正坐在桌前整理手里的教学片。

他看到办公室内墙上贴着的胚胎在母体内的发育过程图,不知不觉就出了神,仰着头看了很久,被那医生发现,问他:“这么早就陪老婆来检查吗?”

他怔了怔,表情茫然,摇了摇头。

老医生慈眉善目,冲他招招手:“进来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女人怀胎十月,为男人诞下孩子,不知受了多少罪,男人怎么不能拉下面子,来妇产科帮她们咨询咨询?”

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看你还年轻,老婆是第一次怀上吧?难怪没有经验,过来坐。”

他也没觉得不妥,默不作声的走进去,在老医生的对面椅子上坐下。

老医生架起眼镜,边整理资料,边说:“有什么问题?”

他把双手放到桌上来,十指交叉,无意识的摩挲着,半晌,轻声道:“我想问……四个月的孩子……有生命了吗?他……有没有意识,会不会觉得痛?”

“精子与卵子结合那一刻,他就是生命。”老医生纠正他,“西方人说每个孩子都是上帝牵着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可能是一个像你一样的男孩,也可能是一个很像妈妈的女孩。现在许多的年轻人啊,不想负责还制造出来,然后再搅碎他,杀死她,这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你看我们这里有教学片,宫内拍摄的,五个月的孩子被引产,已经知道躲避手术器具,表情绝望。你自己看看。”老医生顺手从资料里抽出几张片子,一张张指给他看,他不太懂,但是那些模糊的影像里,隐约能看到孩童的头脸,果然和老医生说的一样。

他觉得心很痛,一句话也说不出。

“其实人流就是杀人。只不过孩子很小,神经还没发育完全,不能主宰自己的生命。要是碰到不负责任的父亲,孩子痛不痛他们在乎吗?你说你的孩子四个月了是吧,小伙子,回去要多关心关心你老婆,我见过许多害喜厉害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个孩子能降临到这世上,都是很不容易的。”

他再也坐不住,转身出去。

景瑞刚刚巧出来找他,迎面撞上,见他面色不虞,也不敢多说话,只得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

直到走上无人的楼梯,他才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染血的手机:“韩先生让我交给您的,是少奶奶的手机。”

陆子鸣蓦的抬起头来:“韩沐辰?他走了?”

“是。刚走的,找不到少爷您,所以就把手机给我了。”

陆子鸣盯着那手机看了一会,又问:“昨晚是韩沐辰送允晴来的医院?”

景瑞迟疑了一下,点头。

陆子鸣突然想起那天晚饭时的“韩沐辰来电”,手机还有一格微弱的电量,他没有犹豫,手指飞快的打开了最近通话,果然,离雷允晴出事最近的一个电话,是韩沐辰打来的。

攥着手机的五指蓦的收紧,指骨发出“咯咯”的怪声。他闭了闭眼,把手机塞回景瑞的手里:“在这里守着,允晴一醒,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自己则离开医院,开车快速的返回了陆家。

陆家的情况,也不比医院好多少。老太太一听到雷允晴流产,当时就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一帮人手忙脚乱的扶着她坐下,顺了半天气,老太太才微微睁开眼,手指颤抖着,挨个数过一帮子孙的头顶:

“你们……你们……”半晌却是说不出话,最后重重的“唉”了一声。

“到底是我福薄,没有那四世同堂的命哪!”老太太想起那未及落地就夭折的重孙,不由就老泪婆娑。

陆子茵和陆子扬怎么劝都没有用,陆怀年索性在一边坐下了,静静等着老太太的炮轰。

果然,老太太挨个把他们骂了一顿,骂的累了,倒是不说话了,这才念叨起医院里的雷允晴:“那两个小的呢?怎么一个躺着,另一个也不见人影?”

陆子茵没敢把雷允晴大出血差点有生命危险的事告诉老太太,怕吓着老人,自然也没敢把陆子鸣彻夜失踪不见人影的事告诉老太太,怕气坏了老人,反正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晴姐半夜跑出陆家,不知在哪晕倒了,孩子没了。

正巧这时,陆子鸣进门。

老太太骂的累了,见到他倒是没劲骂了,只看了他一眼,重重的“哼”了声。

陆子鸣换下鞋,走过去,平静的说:“奶奶,您的重孙不会白死的。允晴现在身体不好,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您就别太伤心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太太火气更大:“哼,你自己的孩子你到跟没事人一样。自己的老婆看紧点,能闹出这样的事?小晴也是,我一直以为她挺懂事的,没想到这么不知道分寸!怀着孩子那是小事吗?大半夜出去,竟然也不跟谁说一声,就那么一个人跑出去,有没有把我的重孙当成一回事?就算没怀着孩子,一个有夫之妇半夜里跑出去,成何体统?”

老太太尤不解怒:“等把她从医院接回来,我得好好教教她,怎么当人媳妇的!”

陆子鸣闷不吭声的听着,陆子茵冲他吐了吐舌,等老太太一停下来,又赶紧拍着后背捏着肩膀的劝着。

等老太太终于骂完要回房了,一堆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陆怀年把手放在陆子鸣的肩上按了按,陆子鸣回过头,点了点头:“二叔,我知道的。”

说完径自上楼。

陆子鸣进了他和雷允晴的房间就把门一关,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衣柜,抽屉,但凡雷允晴平常爱放东西的地方,全都翻出来搜了一遍。

最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板薄薄的药片。

药片一板十个,已经被吃掉了两颗,他拿到眼前来仔细的看,终于怒不可遏的将那一板药片摔到了墙上。

“雷允晴!”

他咬牙切齿,可是尤不解恨。

仿佛有一双手,狠狠的攥住了他的脖子。他呼吸困难,更加痛彻心扉。

丧子之痛如同附骨之疽,渗透了他的血肉,贴着他的心脏,有多痛,就有多恨,那疼痛慢慢熬成了利箭,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六十六,我不甘心

雷允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

头顶炽热的白光一直照得她不得安宁,就算在梦中,也是一样。耳畔一直有嘈嘈错错的声响,起初是金属器械冷凝的声音,接着是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她想挣扎,可是身体没有一分是能使得上力气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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