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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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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雇用你,但你连他的脸都没见过,这太不合情理了吧。”

“当时隔着一层幔帐……我只听到他说话,但是……”小姑娘看来有些混乱,双手掩住自己的耳朵。“很奇怪是不是……我连他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就像我来达卡芙之前的事情一样……”

维尔俯下身,细细查看着阿克芙莉亚的眼睛。她的瞳孔因为恐惧和迷茫收缩了,脸色看上去也有些苍白。

“就是说,你过去的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是吗?”

“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只不过没有一点实感,就像那是别人的记忆一样,虽然我知道那是我,但我没法让自己相信,那就是我的过去……”

赏金猎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知道确实有类似这种情况的疾病——延时性失忆症,患者只会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但另一种可能同样存在——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虽然没有任何法术可以做到这点,但瓦尔基莉曾经说过‘她是我的小玩偶’这样的话——对于一个神来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别想了,那不重要。”

“唉?”

“现在市场也逛不成了,你如果没什么别的地方想去,我们就回去。”维尔说着,对她伸出一只手。

“嗯?”小姑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受了惊吓,现在你该好好睡一觉。当然,前提是我背着你你还能睡得着的话。”

*

轻手轻脚把阿克芙莉亚安放在床上,莎多尔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小卡雅昨晚一晚没睡呢,要么怎么会困成这样子。应该是想着要跟你一起出去,所以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怎么可能。”赏金猎人敷衍道,躲闪着她的目光。

看了他好一会儿,莎多尔微微摇摇头,转身去照顾正在午睡的露妮,为她掖了掖被子、拂开垂落的额发。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感情啦,别人对你的想法啦,什么都是一团浆糊,统统都弄不清楚。”

维尔迟疑了一会儿。最近他和莎多尔的关系非常微妙,偶尔的交谈几乎也都是些生活琐事,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她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取我性命的话,随时都可以。”

“你又来了。”莎多尔的表情很落寞。“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下不去手的——虽然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如果现在这样的生活能继续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你越是这样,我就觉得欠你越多。”

“就算我杀了你,那也不过是把我自己的生活再破坏一次而已,我已经承受不起了。法琳娜已经走了,露妮也差一点离开我,但现在她在我身边,是你帮我找回她的,记住这个,就足够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连想也不想就会动手吧。”

“那些人一定会活得很累吧,所谓的复仇,只不过是在痛苦之上继续施予痛苦,到最后来,留给自己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怎么看命运,比如让我遇到你?”

“命运吗……”莎多尔舒了口气,抬起头。“你能够接受的,你不能接受的,你能选择的,你不能选择的,那都是命运,上天的恩赐。那些事情,能改变的当然要尽力去改变,但如果是无力改变的,又何必去执着呢?”

维尔沉吟许久,忽然苦涩地笑出声来。

“这可以说是个贤者——不,是一个神的态度了吧。如果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这么活着,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神可不像我们这些毫无力量的小角色,他能改变一切。”

“神也有神的无奈,这世界上的规则很多都是与她们作对的。她们无力改变,只能承受。”

莎多尔听出他的话中若有所指,便也不再追究。

“能坐在这儿,和一个我曾经以为恨之入骨的人谈命运,真是不可思议呢。你不欠我什么,这只是我们彼此的命运,而已。”

“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就算是这债的利息也好。你想要什么,尽管对我说,我一定为你办到。”

莎多尔抬了抬眼睛,饶有兴味地观察维尔的一举一动。

“这算什么?你对瓦尔基莉,也做过这样的承诺吧。但我什么都不想要——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你就做回原本的样子,让我们——我,露妮,还有小卡雅,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吧。”

“就这样……只有这样?”

“怎么,会辱没你首席赏金猎人的威名吗?那——就让我再打你一耳光,算是我的复仇好了。”

莎多尔开玩笑地抬起手,男人连一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女子注意着他的眼睛,却突然觉得脑中一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赏金猎人连忙想去扶她,莎多尔却猛地一抬手:

“别过来!”

一团白亮的闪光猛然在房间中爆开。甚至都没接触她的身体,维尔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屋角;莎多尔不由得大惊失色,慌不迭想起来看看他时,却再次一阵眩晕、跌倒在地。

响声把露妮弄醒了,阿克芙莉亚也皱皱眉头,揉了揉眼睛。

维尔虽然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打飞,但并没受什么伤。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当他把目光转向莎多尔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看他的目光就像完全的陌生人一样,充满恐惧地抬起一只手试图保护自己:

“别……别过来,你……血……”

“你怎么了!喂,别害怕!”

全身再次像得了伤寒般颤抖了一阵,莎多尔的眼中浑浊的雾气才渐渐消退,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光彩。

“维尔……我都做了些什么……你没事吧?”

“这是我该问你的。你刚才怎么了,幻觉?”

“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吧……”莎多尔勉强笑了笑,勉力站起身来、去安抚露妮。“等等再说,别这么大声音,小卡雅还睡着呢。”

赏金猎人不由得皱紧了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再看看阿克芙莉亚,神色越发紧锁。难道精神创伤也会传染?小姑娘的症状看来并不严重,就算是失忆也不会影响身体;莎多尔刚刚却明显十分异常,虽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谁敢担保不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患呢?

莎多尔的背影看起来慌乱而无助。维尔越发觉得不安了,她对自己的身体又所知多少,会不会有什么他根本不曾了解的秘密呢?

第七章 命运的抉择(4)

午后,将近黄昏。阳光斜斜向西去了,城市中的酒馆和赌坊都开始忙着打扫门面,准备迎接入夜的黄金时段的到来。此时的腐骨酒酿,老板弗丁正在揪着一个伙计的耳朵痛骂,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刚刚打翻了一樽上好的西格威伦烈酒,酒香飘得满屋都是。

“只懂吃饭不懂干活的软脚虾!我雇你是干什么来的,店还要不要开?!快点给我收拾好!等会儿打烊了再好好跟你算账!”

店门“咯哒”一声轻响。老板怒气冲冲地去找他的账簿,没有谁注意到来客的身份,直到他走到柜台前、在高脚椅上坐定。他身材看起来很壮,披着一件厚实的灰布长袍,就像刚刚横穿了沙漠一样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这样的装扮在达卡芙算不上奇怪,出城不远就是风沙弥漫的无人戈壁,不过毕竟有些可疑。另一个眼明手快的伙计连忙钻进柜台打算招呼客人,那人却摇摇手指,把他打发走了。

“叫你们老板过来。”

弗丁一愣,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虽然不认识,但看上去这人很有可能是个新来的赏金猎人,或者要打探消息的掮客,无论是那种都意味着有笔额外的油水好赚。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先生?先来杯蜂蜜酒怎么样?”

客人把一枚银币丢在柜台上,老板麻利地把它收进钱箱,端出一只大号的杯子、灌满甜香的蜜酒推到客人面前。

“这么说,您是专门来找我的,是想要一份既轻松又赚钱的委托呢,还是想要什么最新消息,我这儿应有尽有。”

客人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乎没有喝的打算,只是盯着杯中物泛起的蜜色光泽,又把目光转向老板的面孔。

“弗塔曼-安德森将军。没想到你不仅是个优秀的军人,还是个不错的酒吧老板。失礼了。”

弗丁的神色一下子变了,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上,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忘了自我介绍。瓦伦丁-托马斯,法琳娜神殿的次席祭司。作为整个达卡芙消息最灵通的酒场,你这儿比我想象的还好找些。”

“啊喔。真是不凑巧,我还要做生意。如果想打架的话,能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嗯哈?”

客人抬起手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别激动,安德森将军。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几件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

弗丁半信半疑,稍有些戒备地向后一靠、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像你这样的家伙,对我们这样的‘阴暗信徒’不是向来都只用刀刃说话的吗?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托马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每个动作都无意、细微,然而明确地透露出一种刻板、缺乏变化的礼仪,明显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费伦的酒馆不论如何,都不会像这儿一样杂乱无章——然而无拘无束。我现在有点明白,莎多尔为什么会喜欢上这儿了。”

老板略一愣神,身体稍稍放松下来,倚靠到身后的酒柜上。

“看来你会来这儿,也有些故事啊。那我不妨听一听,但如果你还想打小莎莉的主意的话,我可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听到弗丁对莎多尔的称呼,托马斯的脸控制不住地一抽,但很快就恢复了自制。

“看来‘影隼’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安德森将军。我知道,莎多尔现在是你这里的琴师,我也不会——暂时不会再干扰她的生活。”

“你知道的也不少,看来这段时间你也没闲着。又有什么计划了吗,虽然签订了和平条约,但你们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回费伦去,对吧?”

“你的态度有些让我出乎意料。我本以为要从你这儿得到消息,还得花大力气才行。”

“彼此彼此,但别把我当傻瓜,我可没有天真到会以为一纸条约就能让敌人变成朋友。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还是巴不得现在就一刀砍死我,对吗?”

托马斯露出一个克制,同时又有些僵硬的微笑。

“没错,你无疑曾经是个屠夫、刽子手。但莎多尔教会了我一样东西,那就是,在施以制裁之剑之前,要先对对手有所了解——这不仅是为了胜利。”

“真是难得。法琳娜的狂信徒,居然也开始理性地思考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变成了被制裁的一方,所以开始懂得从前被你制裁的人的感受了?”

托马斯的脸再次抽搐了一下。忽然,他的神色一黯,不过几乎是立刻就又恢复了那刻板、一丝不苟的样子。

“不妨跟你说实话。费伦——光复会方面已经把我视为弃子,而我也不再信任他们。虽然我的信仰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此之上,我需要了解一切发生的真相——就算是‘影隼’,他虽然罪大恶极,但似乎也不是毫无可恕,不然莎多尔——”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旋即直刺弗丁的眼睛。

“也不会如此无保留地信任于他。”

老板略微沉吟,用质询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

“看来你确实很看重她。如果是这样,话就好说得多了。看来你应该也找到了一些证据,是否介意让我看看?”

托马斯眯起眼睛,从怀中取出一个微微闪亮的透明球体。

“我现在更像是一个为自己的孩子乱了方寸的父亲。希望我日后能不后悔跟你们接触,自由联盟的安德森将军。”

*

陈旧的木质阶梯发出咯咯的响声,随着两人一步步向下,酒香也一点点浓郁起来。这里看起来是一座有些年头的酒窖,托马斯有些诧异,扫视一圈那些堆放起来的大圆桶、停住脚步。

“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弗丁苦笑了一下,拉过一张布满灰尘的小桌。

“我现在只是个酒店老板,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就只有这儿了。或者你想回大堂里去说?我可是求之不得,还能照管着我的生意。”

托马斯走到墙边,敲了敲那些酒桶中的一只。那是上好的红木酒桶,应该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完全看不出破绽。你花了多少钱买下这间酒店的?——不过自由联盟的将军想要隐藏身份的话,钱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店面赚不赚钱,也同样不是问题吧。”

“这你可就说错了。”弗丁揩去桌面上的灰尘,拍拍手、隔着衣服摸了摸他刚刚塞进口袋的一张羊皮纸。“这家店是我祖辈传下来的。跟你们不一样,自由联盟的所有人都不是职业军人,说是‘乌合之众’一点都不为过。当年我决定参军的时候,还被我老爹狠狠修理了一顿;不过他在七日战争后的瘟疫里归天了,所以现在我才当了老板。”

托马斯的思维显然有些跟不上,这与他事先猜测的相差太远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弄到的东西是种时序法器吧?”

祭司点点头,把那个闪亮的水晶珠放在桌面中央:“得感谢你们达卡芙的技术,集合了时术士和奥法师之力,只要一点相关的物件,就能重新投射出过去的影像。”

“真难想象你能弄到他的东西。没被发觉?”

“只是莎多尔的一些随身物件。我看到的是些近期的影像,确认了他不是想象中那种十恶不赦的人,对莎多尔也还算客气。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了解更多。”

“用来启动法器的物件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最好是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影隼’持有过的。这东西的制作者告诉我,投射出的一般是这东西上最强的精神游丝,也就是持有者当时印象最深的一段记忆。”

“看来我猜得没错啊。我手上刚好有这样的东西,刚刚顺手带下来了。其实我挺好奇的——这种法器可是价值连城,谁会把它随便让给一个身无分文的家伙——你从哪儿弄到的钱?”

“没什么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托马斯抚摸着自己的剑柄,面色阴沉地瞥了弗丁一眼,老板只得苦笑。

“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害死法琳娜的凶器吧?”

“没有那么夸张。”老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抖开。“两年前瓦尔基莉神殿的委托书,指定‘幽蓝之刃’维-扎卡,和‘影隼’维尔-建金斯执行,内容是——”

托马斯瞳孔一缩,牙咬得咯咯作响。

“刺杀,法琳娜本人。”

第七章 命运的抉择(5)

“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样,安德森将军。对于一个曾经的敌人来说,如此顺利,实在是太可疑了。”

淡淡的奥术蓝光映亮了老板的面孔,他脸上带着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显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只不过是我也想看看当时的情况,可别误会了,法琳娜神殿的次席祭司,瓦伦丁-托马斯先生。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对于老板的回击,托马斯却显得并不意外;只是警告地皱皱眉头,他就和弗丁一样低下头,开始注意法器中光影的变化。物品主人的记忆似乎也能影响旁观者的情绪,两人同时一抖,呼吸急促起来。

*

一个人的视野渐渐显现了。

这是一座庞大的军营,夜晚的灯火勾勒出它的巨大轮廓,远处的山峰在它背后沉静地阴暗着。这儿的驻军看起来为了长期驻扎而下了大工夫,板栅城垣上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他’眨眨眼睛,低声咒骂了一句,握刀在手躬身潜行,灵巧地避开各种岗哨和巡逻队。就像一条影子穿过黑暗,没人意识到他的存在,他似乎连呼吸都融入了夜晚的微风之中。

一片白色的军用帐篷之间,一座临时建起的小型神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目标,现世的最高存在之一——虽然希望渺茫,但一旦成功,他就将成为传说。

就算是晚上,神殿周围也环绕着数队守卫,当然还有不少冥想的祭司和信徒,就算是战神,贸然接近也是自寻死路——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俯下身子,在离那片灯火最近的阴影之中潜藏起来。一到时间,他的搭档就会为他打开通路,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样的时间显得有些难熬——所幸他并没有等待太久。一声爆炸在营地的另一端响起、相当靠近神殿的位置;守卫们如临大敌,立刻跳起来端着武器向那个方向聚拢,整座营盘都被惊动了,警报声响彻夜空。

就在防御出现缝隙的瞬间,一条极细的金属丝像蛛丝那样飞射出去、很快缠住了神殿顶部的一处横梁;几乎是立刻,‘他’就借着这条几乎看不见的通道几个漂亮的空翻跃上神殿顶部,而那条细线也在他抵达目标的瞬间断离,迅速收入他的袖口。

没人发觉神殿已经被侵入了,守卫们还在继续寻找刚才爆炸的制造者,大批军士离神殿越来越远,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把即将改变历史的刀已经切入了它最关键的那一点。

视野随之变化。现在‘他’就停在那座临时神殿的主梁上,小心地向下窥视着。大堂中空无一‘人’——当然,除了正端坐在中央冥想的‘她’之外,而‘她’也不能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就算是在深夜,她的光芒也足以令人目眩神迷。那是纯净的光明,在她身周的一切都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奇异的华彩,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令四周的灯火都黯然失色。他知道,如果是白天的话,她的光芒甚至会让人无法直视,更别提——

但是现在,他要将一个神,从这世界上抹消。

“汝即已在此,何不现身相见?”

他一惊,旋即释然。执行任务之前,熟悉所有关于目标的信息是所有赏金猎人的必备功课,他早已规划好了一千种被提前发现后的应急措施,不过就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地要求他下来叙话。

略一思忖,他就翻身从横梁上跳下,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个被称为‘光之翼’的女子,就算是可能会马上毁在他手中,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赞叹。太美了,简直就像是梦幻一般,每一分身躯、肌肤,还有身后那三对近乎透明的羽翼,无不像是组成世界的六芒星一般完美无瑕。受她的影响,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耀眼,那简直就是

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汝之来意,吾已尽知。即手握利刃,尽可一试。”

他不是那种毫无主见的男人,既然已经被点明,就没什么好说的。

把刀柄在手中一掂,他的身形已然在原处消失;一阵轻微但迅捷的风在神殿中央刮起,阴影像幕布一般卷动。就在阴影即将近身的瞬间,只见‘她’猛然一挥手,一团白光猛地爆开!阴影中一声闷哼,男人交叉着双臂被重重打飞出去,在地面上滑出很远。

“汝本当握有更为强横之力量。吾略有失望,意图弑神者。”

白光的漩涡在空间的深处炸开!无数闪亮的光圈在神殿之中扩展开来,就像创世之初的星辰在虚空深处点亮,更多明亮的星辰在空气之中开始燃烧,那是破毁的力量——空气中的灼热一下子流泻开来,变成死亡的呼吸在时间之流中绽放。

这是神明的力量——把足以平毁一座城市的能量在一间斗室中爆开,没有人能够躲开,那是超乎常理的——

闪光和灼热迅速退却。‘她’的目光在神殿中扫过,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惊异——但又有些欣喜的表情,眼中的神采也明亮起来。

“如此令吾惊异。但汝残余时间已经不多,打算如何行动?”

男人粗重地喘息着、从神殿的墙角撑着墙壁站起身来。不知是不是‘她’故意所为,稠密的光晕爆炸中总有一丝安全的空隙,他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了——那种灼热距离致命也只有一线之遥。

神殿的墙壁完全无法阻挡这种程度的光芒。如此强烈的爆闪,神殿之外的守卫也全都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纷纷停止了搜寻、大声呼喝着聚拢过来。

“虽然早都预料到了,但是……真的很痛啊,混蛋。”

“汝,如此勇敢,吾甚欣慰。在彼守卫进入之前,吾将再予汝一次机会,倘汝不成,等待汝的将只有死亡。”

“真是个傲慢得过分的神灵,不过你早晚会学到……”

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身影再次骤然在原地消失。端坐中央的女孩子再次露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出的微笑,把双手抬到胸前。

“吾所最为喜爱汝等凡人者,正为如此。”

一个明亮无比的光球在她掌中迅速成型。悄无声息地,明亮的光之刃迅捷地从其中迸射出来,在空气中划出诸多燃烧着的亮线,却没有一发命中目标;眨眼之间,那片被反衬得有些显眼的黑影已经凑到她近身,一把闪亮的蓝色刀刃从阴影中弹跳着跃出、径直斩向女孩子的咽喉!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片闪亮的光芒凭空在空气中浮现出来,像粘稠的胶液一般粘住了他的武器,锋锐的刀刃再无法向前哪怕半分。

她是无敌的——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连专门打造的弑神利刃都无法做到,那还有什么能在她那完美的躯体上留下伤痕?

迷惑、震惊,但他明白自己已经再无退路。

“来吧,以汝之全力刺过来,这岂非汝之夙愿?”

利刃随着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跃动向前,在空气中切出闪电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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