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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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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抬首,未扬眸,未语先笑,“多谢夸奖。”

“老天爷,我别不是眼花了罢?这是是是……”

“俺的娘,俺以前进庄时见过夫人!这位是夫人,虽然瘦了一大截!真的是夫人呐!”

“我的祖宗,不是说夫人……这是怎么一档子事?”

沿路,受着那些或惊或愕或惧或呆的注视与语声,春眠瞑目养神,思虑着须臾后如何为相公开脱,唉,该从醒春园带纸笔过来的。

“咦,这……你们抬的可是夫人?”

虹儿?春眠星眸微启,匆匆迎来的,可不就是那位美婢?

“正好,我正是奉了老爷和老夫人的命去抬夫人出来。你们是听了谁的命,是大爷么?”

两位家丁充耳不闻,只管向前疾走。

“你们怎不答话……算了,不管谁都好,只要把夫人抬出去,让官府的人试试这口气就行,快走!”

听这口吻,竟有半个主子的架势了呢同,这位虹儿美婢该不会是从老爷、老夫人那边讨来了什么许诺罢?

“怎么回事?!”她还在左思右想的当儿,一声雷霆怒吼轰过耳去。她瞠大了眼,不无新奇地俯望着这个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的样儿呢。

“你们……”元慕阳目光扫过两个男丁,想着这两人的脏手竟敢去碰自己的妻子,杀意形之于心,浮之于眸,迅速出手,锁向打前那人的喉咙。

乖乖,小日儿想杀人?春眠既惊且吓,想喊喉舌不济,张手张脚一个挣扎,向着地面栽了下去。

“眠儿!”妻子有难,杀人取命都可延后,元慕阳掠来揽住她小小纤腰,将娇人儿抱进胸前,“让眠儿受委屈了,这些人很讨厌是不是?他们很快就会消失……”

小日儿!她心中喊得山响,但一急之下,喉间半声也发不出了,头又被他埋在胸前,不能给他表情……呜,好可怜。

“眠儿,我先送你回去,这些人,我会慢慢料理……”

料理?春眠却怕他腾出手来,当真去“料理”了别人,但足不能动,喉不能语,如何是好?

“眠儿,听话,来,我抱你回醒……”元慕阳丕地一震。随即,他墨丽双眸缓缓下垂,放到了那双紧紧抓住自己袖襟的小手上。他迟疑地,捧起那只在自己胸前拼命拱动的小脑袋瓜,对上了那双星眸。

“小……”好难听!她不要小日儿听见这难听到极致的声音,不说了!

“眠儿,你……你……回来了?”元慕阳几不成言。

只要是眠儿,他的确不在意容颜美丑,须知这些时日,他是怎样的忍耐才让自己压抑眠儿已然回到身边的喜悦。可是,他怕得是,若始终是那个身躯,眠儿终是不能久留,他仍要失去。但此时,此刻,眠儿魂归故体了,这是不是说,眠儿从此真正回来,再不离开?

喜悦之流汇成狂喜浪潮,在胸间訇然炸开,“眠儿,眠儿,眠儿……”

小日儿,她的小日儿!她不必再存顾忌,不必再有畏惮,她终可以放肆地拥抱这个男人,这个只属于她的男人,尽管双臂酸涩,她仍要拥抱,仍要抓住,她的小日儿,她的相公……

二十四 人归(三)

被男人抱进大厅里,她不意外地看见四个呆若木鸡的男人。其中两位,她的小叔,目瞪口又呆,该是被她吓住了。另两位,一位是夫舅,一位着官门劲服,呆滞姿势稍显怪异,想来样是被小日儿点了穴道。

“小、日、儿。”她以唇形唤他。

元慕阳将她环在膝间,以额抵额,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她充盈了神采,添进了灵气的眸,手指抚着那双翕动有语的唇瓣,“怎么不出声?”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颈喉,摇头。

“来人,去请季大夫!来人!来人……”他连喊几嗓,都无人应声。他皱眉,瞥向一旁兄弟及正杵在厅门口的管家,“你们都聋了不成?还不快去叫季大夫来为眠儿应诊!”

元慕世、元慕朝及总管元通都如梦初醒,各盯着他怀内之人,“大嫂(夫人)……醒了?”

元慕阳心情如窗外日阳般灿烂,懒与他们计较这失礼之责,“对,眠儿醒了,请季大夫来应诊!”

“是!”元家二兄弟及元家管家,异口齐声,随即又齐起身形,拔腿不见踪影。

元慕阳薄唇愉悦勾起,“眠儿,你把他们吓傻了。”

“他们,放走。”她指着厅内剩下二人,无声唇语。

“……等一下再说。”妻子真正归来,他至喜至悦,可对一些人大开隆恩,只是眼前没有时间理会。

“不、要、招、祸。”

“眠儿放心,你回来了,我自然不会招祸,我会亲自向御史大人登门致歉,细明原委,好么?”忍不住,他唇落上她唇瓣上,一啄再啄。

她拿指尖顽皮地点上他颊,“小日儿,学坏了。”以前的他,绝不会在两人的闺房之外,做这样的亲近事。她有时坏心逗他,故意粘他亲他,回房后都要被他打上一通屁股。

他捉来她的指,放到胸前疾跳处,“小日儿学坏了,和眠儿这个小坏蛋学坏了。”

她嘟唇,“眠、儿、不、是、坏、蛋。”

他开怀大笑,又亲上她的小嘴。

“这这这……”季东杰一脚已高抬过门槛,睹见厅内情形,当即石化,“这是什么?”

元慕朝初时的惊悸已过,心平气和地道:“神医阁下需要诊治的病人。”

不知是成心还是故意,他们前去请这位神医来时,皆有志一同地没有告诉他大嫂醒来的消息,只说大哥请他前去为大嫂急诊,许就是为了看他这等情状罢?这家伙平日从醒春山庄拿着当朝御医也拿不到的高薪,却还能悠哉自得照顾他自个儿的生意,活得几近欠扁,吓他一吓,不为过。

“你大嫂她她她……醒了?”

“显然是。”

“她她她……真的醒了?”

“您不妨号脉诊视一下?”

“你大嫂醒了,我我我……要去告诉你大哥!”

元慕世、元慕朝兄弟对视一眼:这人脑子出了问题?“抱着她的那个人就是我大哥。”

“那那那……我要去给她找大夫看看!”

元家兄弟再次互觑:这人脑子的确出了问题!“您就是大夫,而且是一位被我大哥重金请来专看护我大嫂的神医。”五十两金子呢,他们兄弟两人合起的月例也不及人家的三成。

“对对对,我是大夫,我是大夫!”季东杰挺起了胸膛,“那我该做什么?”

元慕世抚额,元慕朝掩目:完了,这孩子傻了。

“还好,因长年卧床,手足有这等症状都是极正常的。我会早晚各为你运针一次,舒通脉络,你每日也需花一个时辰缓行缓走,加速气血运行,十五日后,该会行走如常。不过只能一个时辰,且忌行走过量,伤及骨骼。至于你的话声,因这两年痴情种从来没有忘了在你耳前絮叨,你闻声知音,喉舌功用尚在,稍作调养,十天半月后,也能恢复如常。”

季东杰为春眠进行过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断出诊言,提笔书写药方。

春眠挣不开腰间那条长臂,所以,纵使此刻公公婆婆小叔小姑都已经来到厅内,她仍被丈夫牢牢环在膝上,接受众所瞩目。

“小、日、儿。”她暗打着他的手臂,粉颊已赧若窗外的天边晚霞。

元慕阳心知娇妻羞意,但原谅一个失而复得的男人,他实在不知除了抱住她,紧紧抱住她,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不至于被狂喜冲击得失控,跪溃在地。

“好,方子写成了,马上抓来煎了服下,嗓喉疼痛症状立时会有所缓解。”季东杰写了方子,准备交给一旁丫鬟。

“你去抓,你去煎,再端来给眠儿,莫假他人之手。”元慕阳道。

“你要我去?”季东杰拧起浓眉,“你要我?我是……”

“你是我每月五十两黄金聘来的特聘大夫。”特意地,他把“五十两黄金”这五个字咬得颇重颇响。于是,成功堵回了季神医的所有怨言。管他是大材小用,还是牛刀杀鸡,天价薪资前面,折腰又如何?

“我去抓,我去煎,我再来亲自端去给眠儿,不会过第二人之手,东家,可否?”

“很好。”元慕连手也懒得挥,“去罢。”

他是神医,他悲天悯人,他救死扶伤,他纯朴善良,他不和一个痴情种一般见识!季东杰自我宽慰过后,迈出门去,走没几步,又踅了回去,自胸袋里取了锦囊,塞进元慕阳掌心,“里内有百菊丸,润喉祛炎,给她吃上一粒,先缓不适。”言罢,扬长做小工去了。

他走了,厅内气氛仍然诡异。

元家诸人自是欢喜的。这两年里,元慕阳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存活,他们是见得最多也疼得最多的人,春眠能清醒,他们自是当成上天恩赐,感恩戴德。只是,睽违两载,感觉总是陌生,一时都不知该拿如何面目迎接这位家人的归来。

“眠儿。”高氏迟疑着,未语泪先流,“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这是咱祖宗保佑,回头,娘要给祖宗多上几炷香。”

春眠含了药丸,释笑以对。

元庆朗作为公公亦开口道:“眠儿,你醒来就好,此乃我元门幸事。”

“对,确是元门幸事,你要和慕阳相亲相爱,为我元家开枝散叶……”严氏突觉失言,尴尬止语。

春眠面上微僵。

元慕阳微掀剑眉,淡声道:“眠儿体弱,我不想累她。开枝散叶的事,就交给慕世和慕朝了。”

二十五 鬼别

春眠能如常行走言语,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半个月里,元家娶进了二爷夫人,而她也多了一个最恨的人,季东杰。因他的医口判断,她镇日只能喝稀粥,吃小菜,佳肴概无缘,美味仅远观。须知,她已经不是那只无知无觉的小鬼了呢,鼻子嗅得到香,眼睛望得到色,却不能食不能动,好怨,怨气冲天。

“眠儿,用午膳了。”

更让她气恼的,是这个男人,她远离美食,是体况所致,而他为了陪她,居然也和她用一样膳食,这样的人,摆明给她欺负的是不是?

“小日儿,你喜欢吃香喷喷的鱼,喜欢吃软嫩嫩的虾,喜欢吃油滋滋的鸡,但吃无妨,我不会嫉妒的。”

元慕阳拧了拧她的下颌,“以为我不知道你?我若当着你这小坏蛋的面大啖佳肴,你肯定会小心眼地记在心理,以后逮到机会还回来对不对?”

“不对!”她摇头,坚决否认。

她人生得娇小,脸儿也长得娇嫩,不管是喜是嗔,何样表情,都能惹得他胸臆方寸痒暖成一团,心暖则容暖,容暖则笑生,“今日的粥是用鸡汤熬的,里面还加了火腿丝和细肉丁,绝对比淡粥提味可口,尝尝看。”

她出指,抚着他唇边泛开的愉悦笑纹,“小日儿,眠儿爱你。”

她进到地府之后,在不让任何人窥伺的心底角落里,她无时不在后悔,后悔活在阳时之际,只知从他口中索爱,却太吝惜对他说“爱”字。如今重生为人,姑且不管能在阳世待上多久,她每时每刻都要让他听到、感到及悟到她的爱。

“眠儿……”娇妻爱语,宛若天籁,元慕阳倏把人儿揽进怀里,眼际泛热。

她环住他的颈,认真道:“小日儿,眠儿爱你,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只知要你不管何事都依从眠儿,想着眠儿,所以,你吃鱼吃虾吃鸡都没有关系,眠儿纵算会生气,也不会生小日儿的气。”

“哦?”他有意打趣,“那眠儿要生谁的气?”

“季东杰!”

“为何?”那季东杰哪里招了自己的小妻子?

“是他不准眠儿吃这个,不准眠儿吃那个!”

元慕阳失笑,“好,他的气眠儿尽生无妨。”

所谓死道友莫死贫道,有人替他承提眠儿怒气,他求之不得。

春眠着迷地凝睇着丈夫好看的笑颜,“小日儿,你以后要常笑呢。”

“有眠儿在,我会常笑。”

“只准笑给眠儿看!”

“好,只笑给眠儿看。”随着她行、语开始自如,一些过往的小霸道也开始复出,他喜欢。“粥快凉了,吃粥好不好?”

“小日儿喂我!”

“好。”只要她能在这里,生灵活动地在他怀里,要他做任何事,他都甘之如饴。何况,是喂食这等的甜蜜事。

春眠张开小嘴纳食,星眸则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男人。他的眼瞳可一看到底,全然是浓爱蜜意。他兹一开始就已然如此,面对她时,从不遮掩,从不保留,是以才被祖父、祖母选中,以及利用。祖父利用他对她的情爱,让他甘心娶一个病妻,甘心付出一生。她如果心眼坏些,也可利用他做许多事。

“小日儿,眠儿爱你,好爱你……”因她先天之缺,不能生儿育女,她不是一个完整的妻子,却又不想把他分割出去。她只能学他,没有遮掩,没有保留,将能够给的,全部给他,奉出全腔情意。

小日儿,你完了,你注定被我利用,我要利用你对我的爱,不准你纳妾,不准你亲近别的女人,你便不能有亲生子女,我好坏,是不是?

“乐不思蜀了么?”

春眠指依旧闲翻着眼前书卷,引袖道:“判官大人,坐。”

一刻钟前,她即望见了判官大人伫在亭畔绿荫树下的身影,所以才打发了几个随侍丫鬟,以免到时自己对空自语,让她们以为主母大人再一次大病降临。

“我以为,我回到躯体后,就看不到判官大人了。”

“想让你看到,你自然会看到。想让你听到,你自然会听到。”

“高人呢。”一身红衣判官袍,一张冷清英俊面……她恍(书)然(网)发现,原来判官大人也颇有几分姿色。

红衣判官一声冷哼,显然看穿了她此下打转心头的念想。

她赶紧收心敛色,眉观鼻鼻观口,嚅嚅有语,“判官大人有何指教?”

“你是打定主意不走了,是么?”

“请判官大人见谅。”

“少打官腔!”她的乖巧,红衣判官向来不存指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承担所有后果?”

“请判官大人成全。”

“你……”她语似戏谑,但眸光沉定,那百折不回的意念,令他沉吟无语。晌久后,他道,“你可晓得元慕阳一介凡人,当初何以留下了你的一魂一魄?”

“请判官大人指教。”

“他的执念。他执念如海之深,如山之固,古往今来所罕见。彼时,你魂魄初离躯体,黑白无常尚未将锁魂链套你颈上,他口吐鲜血,染上你三魂六魄。你当时即动了留念,欲强附回体内,随后虽被黑白无常锁链拘住,那被血染得最重的一魂一魄仍然遗留了下来,附回体内。”

“原来如此。”春眠颔首,信手再翻一一张书页。

“你在生死薄上没有阳寿,也属罕见之例。概因你几世积德,却都是盛年而逝,地府本欲在你此生报偿,不料上一世当值判官一时失察,使你残魂转世,以致先天羸体,难享长寿。”

“我还以为,人之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按理如此,亦不尽然。一人的富贵荣辱,在其投生为人时,确实早有布排。但人之为生,一念之间,即天地之差,因而命轮改轨之事也时有发生。你投胎为春眠时,生死薄上早注有阳寿,谁料你病体难负,致使生死薄自发去迹,成为空白。这空白,原是因你随时可夭,无从预料。而如今,倒成了好事。”

“怎么讲?”她拿起笔,信手涂鸦。

“既为空白,便是未定,未定之事,当有许多可能。”

“您是说……”春眠蓦地抬起螓首,瞳内忽跃出点点泪光。

“若非如此,你以为还魂如此容易?违背天道的事,任是阎王也不敢做,任那个百鹞再有本领,也需有一番天翻地覆的争斗,结果尚未可知。”

“也就是说,我不必死了?”

“你当然要死。”判官微微一笑,“这世间有谁不死?”

“爹,您何时动身回程?”

“……”

二十六 婢心

弱不胜衣,真的是弱不胜衣。

春眠披上新做成的纱质夏衫,立在长镜之前,忍不住顾影自怜。想她,本来就长得肌纤骨瘦,两年病榻生涯过去,更是残不忍睹,腰儿细得要断,脸儿小得要没,尤其是……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再偷瞥了身后两个丫鬟的,人人都比她来得“伟大”,不知小日儿嫌不嫌?

“夫人,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新过门的弟媳妇?这几天被小日儿逼着休养,从人家进门后还没有照过面呢,想来真是失礼。“请到花轩待客。”

她从旁衣架上抽了丝带,松松绾在腰间,踱出内室。

外间,有人正擦桌抹椅,辛勤劳作,见了她,福身见礼,“奴婢见过夫人。”

春眠星眸一闪,“你是叫虹儿的是不是?”

“是。”

“听说本夫人病重期内,你一直在跟前侍候,有劳了。”

“侍候夫人,是奴婢的本分。”

“怎么我醒了后,反倒没见着你了?”

“二爷娶亲,庄内人手不够,奴婢被派到了后厨帮忙。”

“如今是回来原处了么?”

“是,夫人。”

垂眉敛目,卑顺恭谨。若非曾为阿六,春眠认为自己对其认识可能只停在这一层。

她的身子恢复得很好,心疾也轻微了许多,有时间,又有精神,不妨来看看这位美婢到底还有何种面貌给她呈现。

“我在花轩待客,你送茶过来罢。”

“大嫂,幽兰进门多日,今日才来探望大嫂,请大嫂勿见怪。”未幽兰,“未家绣坊”千金,秀颜丽姿,端庄识礼,观之可亲,见之忘俗。

春眠一眼看去,便喜欢上了这个新进门的妯娌,“是我失礼了。你和二弟新婚,我这个嫂嫂一点忙也没有帮上。霓儿,把我给二夫人的见面礼拿过来。”

丫鬟将礼盒奉上,开了盒,一对碧色玉钗、两只同质耳珰璀璨夺目。

未家也算是大户,自是见过珠宝玉器的,未幽兰不觉有一分惶恐,“大嫂,这太贵重了……”

春眠嫣然,“既然叫我大嫂,疼你自是应该的。”

未幽兰面显赧意,“幽兰也备了礼物给大嫂,可是……”

春眠星眸流转含笑,“有礼就要奉上,拿过来再想带回去,大嫂可不准。”

她心有七窍,不难明了这位弟妹心思,想来,她是生恐礼轻而怯于出手了,很可爱。

“大嫂不弃,幽兰自然要奉上。”未幽兰招来陪嫁丫鬟,打开礼盒,捧出一条榴色轻软之物,“这是我亲手绣的一件披帛,请大嫂笑纳。”

春眠欣喜接来,“这就是未家绣坊的针法么?迎光照去,光彩万道,好一个巧夺天工。”

看她笑得真诚,未幽兰松下一口气来。

此番来见,她是怀揣忐忑的。

春家曾是黄梅城的望族,半个黄梅城的人靠春家产业养家糊口,后来虽因当家家主及夫人亡故而声势渐形没落,却仍然是黄梅城人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炫+书+网',而那位以羸弱病体保住了春家最后家业的春家小姐,则是其中最神秘的一抹色彩。在诸人的口耳相传中,春小姐处事高傲,不宜亲近,虎狼之窝中练出了冷漠心性与辛辣手段。在过门前夕,听闻她奇迹般醒来之际,双亲曾为此忧心忡忡,只恐善良温婉的女儿吃了元家长媳的亏。

现今一见,这大嫂,脸儿皓若凝脂,手儿莹若净玉,眸儿亮若星辰,回转间又流若春江,一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年幼的娇嫩人儿,哪有那以讹传讹的半分冷厉?

元家长媳与次媳,年纪相近,性情投缘,这场叙话,足足有两个时辰。直待大夫人留二夫人在醒春园用了午膳,又喝了消暑汤,方依依作别。

大宅门里,风一吹,草一动,都是大事。对此,元三小姐的涵蕴居也听到了一番详尽转述。

“大嫂和二嫂相谈甚欢?”元芳菲黛眉一动。“我那位待人淡漠的大嫂会喜欢二嫂?你看得仔细了?”

“是,三小姐。”

元芳菲似笑非笑,“看来,让你在我大嫂跟前当差,的确有用处。”

“奴婢只是在听从主子吩咐行事。”

“很会说话。”元芳菲容颜一沉,“不过,你惹我生气了。”

“奴婢……”

“上一回,本小姐只是三言两语,你便自己演绎出了以春药来对我大哥下手的戏码。又在察觉我大哥即将觉察时,立马先声夺人,跪地请罪,直陈本小姐的威逼,及你的无奈。你啊,让我刮目相看。”

虹儿脸上并未现出惊恐,“奴婢只是奴婢,在那等情形下,为了自保,只得出此下策。因大爷不会对三小姐如何,却会对奴婢如何。况且,奴婢当时委实起悔,奴婢敬大爷,爱大爷,绝不愿以龌龊手段对待大爷。那一次,是惟一一次,也是令奴婢后悔不及、引以为耻的一次。”

元芳菲想要鼓掌,亦想喝一声采。难怪她能把爹和娘哄得恁样高兴,想爹一介书生,娘一个敦厚夫人,如何是这样一个人的对手?“这么说,你对大爷已经断了念想?”

“奴婢在被大爷救下的那刻,便已愿以身相报。但奴婢会用正大光明的法子取得大爷的恩准……”

“恩准?”元芳菲掩口而笑,“本小姐想,依你的自知之明,你最是明白,纵算你在我大哥面前转悠上个十年八载,也得不了这个恩准。否则,你也不必自我爹娘身上下功夫了是不是?”

虹儿依旧面不更色,“奴婢只知为大爷尽心尽力。”

“忠心可嘉呢。那么,你会不会为了这份忠心,设法害我大嫂呢?”

“奴婢不会!”虹儿登时面若冰霜,“夫人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怎会害自个儿的主子?奴婢会尽心尽力侍奉大爷,也会尽心尽力侍奉夫人,若三小姐再要撺掇奴婢去做那等下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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