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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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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你时,他们尚在。”
“如今呢,走了?还是逃了?”
“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告诉我。”
很好,几日不见,元大爷的脾气又长了。百鹞拿起案上茶盅,凑到鼻下闻了闻,颔首:“我的确来得晚了些,不然,可能便能与一位地府神司过过招了。”
元慕阳心弦骤紧,“真的是地府神司?”
“没错。”百鹞闭眸感受室内存留之气,“还是一位实力不弱的神司。”
“他来,是为了收走眠儿的一魂一魄?”
“也许。”百鹞若有所思。
“眠儿魂魄仍在,可因那块璧石?”
“王家璧石起自洪荒,由日月精华天长地久的养成,的确可使一些鬼祟畏避,但压不住身具神气的地府神司。既如此,对方此来,就绝非收令夫人魂魄如此简单。”
“应该如此,不然,也不会带了眠儿同来。”
“你确定那阿六当真是令夫人?”
“是。”元慕阳坚信无移。
“令夫人一直不与你相认,直到你晕在冷泉池内,方真情流露。由此可见,令夫人对你的安危甚是挂心。”
“眠儿她爱我,怎可能不挂心?”
百鹞皱了皱眉,撇开眼,不想看这男人那副痴笑样儿。“若想令夫人再一次情不自禁,你只得故伎重施,自然,也须如上一次一般,并非作假,只需真实……”
醒春山庄近来好事不断,元家老爷子大寿刚过,元家二爷婚期将至,举庄上下,又为这桩喜事张落起来。先前为大寿所请的戏班干脆在庄内住下,按雇家指示排演几出喜庆剧目以应佳期所需。
元慕阳为这桩好事,也推延了所有需远足洽炎的商事,亲手经手所有过礼文定之事,旨在为二弟办一场体面婚礼。
“大哥这几日心情很好?”行在街间,四少元慕朝觑着大哥面上久违的春风,问。
“有好事,当然就有好心情。”元慕阳拍了拍小弟脑袋,“难道你心情不好?”
“当然好!二哥要娶二嫂,这是元家的大喜事,是爹和娘盼了许久的,我原来还听见爹和娘在私下说话时还说不想铺张了办,生怕让大哥触景生情,如今好了……不是,大哥,我是说……”
元慕阳莞尔,“无妨的,这桩大事,本来就该早给慕世操办了,因你大嫂的事给一拖再拖,是大哥欠慕世的。”
“那是不是从此咱们一家人只管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就好了?是不是,大哥?大哥,是不是?”元慕朝尚带稚气的脸上欢喜不胜。
“朝何出此话?”元慕阳挑眉。
“这……”元慕朝拿手抚着后脑,憨笑道,“大哥心情好了,自然不会再和三姐计较,没了那些争执,一家人自然也就开心了。”
四弟不说,他倒差点忘了,还有三妹这桩事,一位尚未出阁的小姐,指使丫鬟向他酒中放药,实在是该计较一番。只不过,若没有那事,也激不出眠儿真心,他可适当宽容……
“元慕阳?”
“有事?”耳边有唤,他下意识回身相应,一道寒光直朝眉心刺来。
“大哥……”
“闪开!”元慕阳腾身闪展之际,一手将小弟抛出,一手拔了腰间长剑,袭对来敌。
来者为二人,各执长剑,前后夹攻,密击如雨。
勾魂双剑。江湖杀手榜上排名第二,杀人取命,易如探囊取物。
元慕阳对来者自是了解得清楚,因他即是那个出资人。隐名出资,请人杀己,他此举,可谓为天下之先。原本,他属意江湖第一杀手,但对方形踪飘忽,他一时难寻,只好屈就。
“这世上怎会有人来杀元家大爷?元家大爷乃大善人,是谁这样的丧心病狂?”
“元家大爷的本事高,不怕!”
“但那歹人仗着人多,以二攻一,打时间长了元家大爷怕是要吃亏。你看那些捕快只敢张望奔走,也不上前帮忙,平时吆喝起咱们来倒是威风八面的……”
魂归官氏父女躯壳,回到黄梅城,即听得满城议论,原就心惶难定的阿六更是忧心如焚,“判官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大劫?”
红衣判官颔首,“正是,且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可活?”不,她不会让他不可活!
“货物烫手,双剑合璧!”勾魂双剑斗过十招,深觉目标不易获取,遂以暗语互通,双剑形成剑阵,更形凌厉。
元慕阳剑势当即便被压制住,落了下风。
“顶!”
“心!”
勾魂双剑再发暗语,一人挑向元慕阳颈项,一人则取其心口。
元慕阳手中利丸格开袭颈之剑,脚尖碾地使身形后退,躲下击心之刃。孰料袭颈者中途将剑回转,寒利剑锋横所向,是他腰际。
“大哥!”元慕朝救兄心切,直撞过来
他这没章没法愣头青般的拼命一童,正中杀手后腰,令得那剑锋偏了开去。
但偏了的剑锋,仍取元慕阳腰间重穴,只是,那一剑,仍有人代受。那人从临街茶庄的二楼窗口跃下,连蹬带踹间,大腿承上了那剑。
“小日儿……”唔,还以为做了鬼,阳间剑刺在身上不会疼……呜,她错了。
“你……眠儿?”元慕阳一手把住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身子,“是你么,眠儿?”
“……你先稍后再来叫魂!”天,有谁会那么倒霉,做了鬼还要受体肤之痛?幸好只是刺在腿上,不然开了膛剖了心,她这条小魂恐怕要再死一次。
“刺客明明不是你的对手,还不快去……”寒光再闪,利刃再至,她想不了太多,挺着纤薄身子再次迎上,两把剑一左一右,刺进她两个肩头……傻到极点了是不是?痛一回不够,还要痛上
第二回!
“你们该死!”元慕阳厉叱着,挥剑而起,剑势走险,剑风走恶,十招之内,已重创一对杀手身上多处。
杀手杀人,概为取财存命,并非亡命之辈,见得情势不利,寻机齐齐逃去。
元慕阳抱起地上人儿,“眠儿,他们伤了你哪里?”
“伤我的是你不是他们!”
二十一 人嫉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应该看得出阿六在生气。
她是一条鬼魂,受阎王令加持附在这具躯壳之内,那些伤,不能真正伤到她,伤后受痛不假,但痛后不久即愈。但,若她没有代受,那三剑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他居然是说真的,她不来,他便去?这个傻瓜!
“眠儿……”
“不许如此叫我!”
“对。”山庄在望,的确不能如此叫她,以免惹人疑窦,招来麻烦。“阿六……”
“也不许如此叫我!”
“那……”元慕阳有点委屈地,“要叫什么?”
唉,这个傻瓜,长得一副绝世聪明的模样,怎在有些时候如此的不解风情?“你没看到我在生气?”
“你生气……为何生气?”
“……”
“对,你的确该生气的,让你替我挨剑受苦,的确该生气。”
“……”
“你要如何生气都好,只是,不许再走,答应我,不许再走!”
唉,她又要叹气了。看他此刻紧紧攥着她的手,一双眼内,充斥着孩童般的惊恐,她还能如何?“我……”
“如果她留下,永远是这张容颜,你也要?”一直靠在车厢角落,闭眼假寐的红衣判官问。当然,他此时已是那个官老丈的邋遢形貌。
元慕阳一怔,“眠儿的魂魄不能回到眠儿体内?”
“怎么样,不要了?”红衣判官冷笑:这大千世界,碌碌凡人,在乎一张肤浅表相者多如蝼蚁,这姓元的也不能例……
“当然不是!”元慕阳倏然将阿六抱住,“眠儿的一切,我都要!不管什么样,只要是眠儿,只要是眠儿!”
“哎呀,你……”他的胳臂勒得她吐息不顺,气得她恨不能就此灵魂出窍,做她那个不需呼吸又不必被躯壳拖得如此沉重累赘的鬼。
“你还没有答应留下!”
“我此时不想答应!”
“为什么?你要怎样才会留下?你说!”
“你把我生生勒得要再死一回了,我还能如何答应?”
“对不住,对不住,眠……这样,这样可以答应我了么?”
“这样又有什么不同?”
“可是,我怕再松一点,你便不见了……”
红衣判官拧眉。他不解,对世人来讲,旧爱新欢的取舍,容美颜丑的选择,有时就成了一个不能逾越的高坎,至少,也需要一些时间和挣扎,而他们这两个人,女的也好,男的也罢,居然都是如此明确和断然。这一对,着实稀奇,无怪连阎王也给惊动。
既然如此,他不妨好好看看,是一时的热情蒙心,还是由衷之选。七七四十九天才过了一半,他不急返回地府操忙的,是不是?
“阿六,听说那日你坐了大爷的车回来,是真的么?”
又来了。这几日下来,各样拐弯抹脚的探询她不知听见了多少,终于,这位美婢也按捺不住了。“是呢。阿六那日随爹爹探亲回来,路遇大爷,大爷心善,就一并带了阿六父女回来。大爷的车真是漂亮,比以前我和爹住的房间都大,里面的每样东西都好看……”
“那是自然,大爷是什么人?这车啊马啊的,当然要配得上大爷的身份,你也真是,只不过坐了一趟车,就乐上这多天,就怕别人不知你没见过场面似的。”虹儿含着笑音,似是打趣,心臆却有一腔排遣不去的翻腾酸意。明明晓得大爷不可能青睐阿六这丑女,但女人心事难测不是?
“阿六是没见过场面呢,不像虹儿姐姐,大爷的车肯定是坐得不想再坐了罢?”
虹儿脸色稍僵。主子那车,莫说坐了,摸也没有摸过,所以才有恁大的在意。这个阿六,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说这话,是成心让她恶心么?
阿六不知她百转心思,将巾帕拿玫瑰花瓣水湿了,为榻上人擦拭。侍候自己,她已经驾轻就熟了,自从那日回来,她依然做她的帖身丫头,判官大人依然做他的马厩老倌,尽管为此元家大爷好大不满,但她瞪了几眼,叱了几声后,也依了她。只是想着他恁大一人,这几日总要想方设法在她身后磨蹭打转的可怜样儿,总会忍俊不禁。
她无从揣度判官大人会对她如何发落,更不能预测阴间如何处置她这条不欲归之魂。目前,她能想能做的,仅是趁着还能拥有实躯时陪着他,望着他,待阳间时光结束,她也许只能看着他了。
纵如此,除非魂飞魄散,否,她将与他相伴到地老天荒。
“虹儿姐姐,不好了!不好了!”一串急沓脚音从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一路响了进来,人也惶惶闯入,“前面来了官兵,说是要拿大爷去衙门!”
“什么?”虹儿本欲张口叱责的,闻了这话丕然生惊,“大爷是这黄梅城乃至整个江南的第一大善人,犯了什么过错,官府要来拿人?”
闯进的是个面相稚气的小丫鬟,是已被虹儿拉拢了过去的随从者,多少也知她对大爷的那份心思,是以才着急赶来报讯,“听霞儿说,那位领头的说大爷当初为图谋家产,害死了夫人。”
“这不摆明是栽赃么?夫人活在里边,能喘气,能睁眼,哪里就死了?”
“听说是舅老爷报的官,而且还报到了巡察到黄梅城的铁面御史那边。御史大人要亲审此案。”
“任凭他铁面御史还是铜面御史,只要把夫人抬出去,那些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不是?”
“虹儿姐你也傻了,大爷怎么舍得把夫人抬出去?大爷是舍不得夫人受一点委屈……”
“行了!”虹儿没好气地把这个蠢丫头的话叱住,“走,咱们到前面去听听,实在不行,咱们请示过老爷和老夫人,把夫人抬出去!”
“阿六,你在这边等着,给夫人穿得厚实些!”临出门前,虹儿如是吩咐。
这个虹儿,实在不是一般角色。阿六忖。不过,她没准备仅是等着,当事者是她的丈夫呢,她才最有资格去听个仔细的,是不是?
二十二 人归(一)
醒春山庄大厅。
“元庄主,御史大人也听到了您的善名,对阁下善行了甚为钦佩。只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有举报,大人定当审验落实,还是请随在下走一趟……”
“慕阳,这位李捕头可不是你那位将军朋友的旧属,你想和上次那般蒙混过关,就是妄想了!”此时在此间最得意的,莫过于高广财。上一回,被外甥灰头灰脸的驱出门外,累得他被街里街外的故交旧识笑了十几天工夫,这一回,就是扬眉吐气来了。“李捕头是铁面御史冯大人的得力助手,人家可是铁面无私的,你要想用银子通络,那根本是……”
“高老爷,您可否把说话的机会让给在下呢?”李捕头皱眉问。
高广财涎笑,“当然,当然,李捕头请说。”
“元庄庄,御史大人晓得您与平远大将军是至交,与府首大人及江南总督大人都交情不弱,御史大人已向几位大人提前打了招呼,必然会秉公处事,据实理案,只要元庄主当真无罪,定然会平安无事。”反之,自然是严惩不贷。
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位李捕头先把几位可能为元庄主撑腰主事的大人物搬了出来,颇有截人后路的暗示意味。
元慕淡笑,“既然如此,元某就随李捕头走一趟罢,冯大人是名扬天下的铁面御史,元某早就有心一晤,今日也算天送机缘。”
“大哥,您不能去!”元慕世拦道,“他们此来罪名是指控您害了大嫂,这是哪门子的荒唐罪名?这些人不经取证查实即来拘人,又是哪门子的铁面御史,依我看,是草包御史才对!”
李捕头面色一沉,“元少爷,您这话,在下可当成您在诬蔑朝廷命官,这问起罪来……”
“怕你不成?”元慕朝蹿上来,以手指了人就骂,“一个小小师爷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大哥面前大呼小叫?”
“慕世,慕朝,休得无礼。”元慕阳喝住两个弟弟,起身,“走罢,李捕头。”
元慕朝急喊,“大哥,大嫂明明就在醒春园里,把大嫂抬了过来不就……”
“你敢!”元慕阳颜色陡变,厉叱。
眠儿以阿六之躯回来,他感谢天地,但那具躯壳属于地府的,或许地府哪一日就要收了回去,届时眠儿将何处容身?他又岂容外人滥睹妻子睡颜?
“但是,大哥,摆明是舅舅诬告,难道还任他诬陷不成?”
高广财刚欲叫嚣,李捕头先一步开口:“元庄主,在下以为,若您当真有力证,不妨一并带到公堂,以利案情进展。”
元慕阳沉声道:“这一点不劳李捕头费心。既来拿人,还不快走?”
毕竟官门中人,在此屡受挫折,李捕头面子上也不好看起来,“元庄主,律法当前,非是儿戏,不能您说不准就不准。”
“何意?”
“既知贵宅存有力证,就需一并提了报到大人公堂,此乃在下职责所在。”
元慕阳眸光倏然一冷。
“元庄主,请尊夫人同至公堂罢。”
那个高广财,贪婪之性更胜往昔,歹毒之心尤甚过往,孰不知,他早在功恶簿上留居恶名,不得善终不说,死后亦需负上重银在地狱行走百载……
那是后话,更是天机,她只能想在心中,眼下,如何替小日儿除去麻烦才是要紧。以小日儿经营到如今的财势,结交了一些人,也必定招惹了一些人,古往今来,雪中送炭者永远不及落井下石者来得及时,她只怕小日儿刚进官堂,就有闻风而至者趁虚而入……
“你很替他担心?”
呃?阿六抬脸,被身侧随行者吓得着实一跳。
这人……周身泛着不同于凡俗的气与光,且他如此轻便地随她行走,而以他仙人之姿却招不来擦身而过的仆婢们的注目,显然,他只为她所见。
“地府两年,果然是有所历练,你居然不惊不叫?”
“我为何惊叫?你比那些吊死鬼、断头鬼好看多了。”直至行至僻静处,阿六睐他一眼,方回嘴道,“你到底是谁?”
“那座醒春园的符咒俱为我所设。”
“百鹞?”她早听过此人。判官大人道,小日正是有此高人相助,方做出了惊动阎王的众鬼替人寻妻之举。且这位来头颇大,不是一个修炼得成的妖精那般简单,真要撕破脸面,阎王大人亲自出面也未必是其对手。
“正是百鹞。”这女人通透而玲珑。“你此时必定很为尊相公担心罢?”
“他这个人明明聪明,却每每在碰到与我有关的事时不知变通……”这个傻瓜!
李捕头手举镶龙雕花青铜令牌,朗声道:“此乃御史大人的搜宅令,乃皇上亲赐,此令在手,上至宰相亲王府邸,下至平民百姓宅院,凡有疑处,俱可搜得。”
“所以呢?”
“请元庄主将尊夫人请出,一并至公堂作证,否则在下要得罪了。”
“如何个得罪法?”
“在下将亲搜贵宅,请出尊夫人!”
“你以为,你能如愿么?”
“元慕阳断不会容人碰你的一根头发,而那位铁面御史名不虚传,从上到下都是顽固不化之辈,这一场冲突是难免的了。”对于这一点,百鹞实在不能苟同。就如这女人说的,明明是聪明绝顶的一人,为何不知变通?“真若起了明面上的冲突,即是拒捕,这个罪名可是不轻呢。一旦再被有心者雪上加霜,你家相公处境可就不妙了。”
阿六嘟嘴,“他那个人,这两年没我看着,居然能安稳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百鹞深有同感。
“百先生来找我,一定是有了解决之道?”
“要化解这场危机,说易不易,说难不难。”
“请细讲。”
“这场危机起源何在?”
“高舅爷觊觎之心。”
“那此次又以何名目?”
“杀妻。”阿六微怔,即尔恍(书)然(网),“你是说……”
“你可愿意?”纵他有通天本领,也许本魂乐意附归原体,否则无能为力。
“对呢,有什么比元夫人走出去更有力的佐证么?”
“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么?”
李捕头心头微凛。高手过招,成败在一线之间,方才他只觉眼前微有气动,才凝力于掌,元慕阳掌心已抵己左胸。若对方此时发力,他毫无生机。“你……欲何为?”
“你以为呢?”
“元慕阳,莫以为你财大势大,就敢妄为!”他正颜大喝,心中暗纳闷厅外众捕快为何未闻声闯来。
“我从不妄为,只为该为之事。”
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元家二爷、三爷从旁劝解,高广财则暗喜在心,此时,忽闻得一阵乱声及近——
“啊,夫人……夫人……是夫人?老天爷,快去告诉大爷!”
二十三 人归(二)
很酸,很痛,很沉重。回到自己的躯体内,居然这般的难受。腿不听使唤,臂不听支使,就连喉舌也沙沙难语,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说书唱戏,当真是骗人的。
书上,戏里,借尸还魂的事轻而易举,一条飘飘曳曳的魂附到一具无主躯壳而已。也不想想,若如此容易,这世间哪里还有死人?
惟一可以庆幸的,是她那别离许久的一魂一魄,迫不及待地与本魂交融合汇,毫无反斥,令她稍稍欣慰。
“眼下你归体完成,这块玉就不能离身了,它可为护理你心肺。”百鹞施法完毕,将方才为她摘下的璧石再挂她颈上,“你前世所遗心魄我会设法为你取来。”
“你……”为什么对小日儿这般好?呕哑嘲哳难为听。此时最适合拿来形容她的嗓音。
还好,她面对的是百鹞,从她眸里读出了她的求诘,莞尔,“你们两个曾救了我的小妹。”
“我……”哪有?她之前足不出户,即使出户也深居车内,哪有什么机会救人?还是,他指得是以前被春家放粥施粮救助过的人家?但那样的人家,会和天人般的他扯上关系?
“你的嗓音及腿脚都勿须起急,元慕阳为你重金养着一个神医国手,他自会为你调理。”看她还在困惑眨眸,道,“不必费心思忖了,你只想你和元慕阳是如何相识的就好,你们那时联手救下的,便是我的小妹。”
“我……”她当然记得和小日儿共同拥有的每一个刹那,他们相识在春家后山,那日,她躲开跟随的丫鬟想一人恣意游玩,不成想却迷在树木深处,然后……呃?
“想起来了?”望着她蓦地瞠大的眸,莞尔再笑,“没错,我就是‘她’的哥哥。你们很会救,如果救的是我另外的妹妹,我不会管这档子事,因她们都有能力还尽你们的恩情,偏偏,你们救得是我那个小妹,最笨也最让我疼的那个……好了,话不多说,你应该尽快赶到前厅了。”
“要……”怎么赶?真得不想听见自己的话声,不堪入耳呢。至于百鹞的身份,她在初时的讶然过后,并不太多稀奇,当过鬼的人,很难再被吓住罢?
“这……”倒是个问题。他不能替她去喊丫鬟仆人帮忙,因这庄里,除了元慕阳,无人知他存在。但凭她当下境况,又断不可能恁着一己之力走到前厅。
“好罢。”他叹口气,谁让他欠了这对夫妻?拈起案上纸笔,挥挥洒洒,勾勾涂涂,几笔画成,再将纸张自窗抛出,登时,一顶二抬小轿,两个抬轿家丁现在院中。而后,他凭空驭气,将榻上人移至轿上,喊一声,“起轿,将夫人送到前厅。”
稍顷之后,这位元夫人将使整个山庄沸腾,无人有暇追究这两个不存在的家丁,及待前厅到达,他们即会踅返,回得纸中。
轿起人行,人走院空,百鹞有了工夫关注另一具已经无魂的躯壳,听到有声道:“阁下果然好本事,狐界之王名不虚传。”
他未抬首,未扬眸,未语先笑,“多谢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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